“滅口！？”
荒坂寒江聽到了夜氏公司這個名字，然後瞬間聯想到了那天羅琦給自己看的情報。
“對，這些人的名字都出現在夜氏公司的洗腦名單上，而且無一例外，全都是失敗的物件。”
羅琦開始瀏覽他們的資訊，“他們最近的在幾個月之前就已經被放棄了，但是夜氏公司看來明白他們機密資訊洩露的嚴重性，開始殺人滅口了。”
比起陰謀被坐實，還是死無對證更好。
對於夜氏公司來說，羅琦的襲擾，已經讓他們不得不在“下策”和“下下策”之間做出決斷了。
“你那邊怎麼說？荒坂現在是甚麼反應？”羅琦問道。
“還沒有開始全面戒備，收到訊息的時候比較遲了，殺手已經接連得手……對了，你手裡不是有他們洗腦的名單嗎？還有其他荒坂的人嗎？”
荒坂寒江突然想起來，追問道。
“有，不過我們最好見一面。”
羅琦摸了摸下巴。
他沒想到，夜氏公司竟然有這種膽量把別的公司扯進來，要麼就是打算渾水摸魚，要麼就是打算快刀斬亂麻。
及時止損，總比越來越麻煩要好。
都說超級企業們結構臃腫、反應遲鈍，可夜氏公司似乎沒這個問題，看來是相對較小的規模、以及嚴格的對內把控，讓他們的響應速度和決策能力提升了不少。
只是硬實力終究是不足，不像荒坂和軍用科技，出個驚天醜聞都有辦法掩蓋或者索性裝死糊弄過去。
羅琦在夜之城這一年來，對他們兩家可以說是極盡各種手段，造成的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不可計數，但這依然不足以動搖他們的統治，不過他們本就臭不可聞的名聲倒是“更上一層樓”了。
相比之下，規模小得多得多的夜氏公司，顯然更好對付。
因為同樣的事情壓在他們頭頂，分分鐘就會出大事兒。
“我有一計，驅虎吞狼。”
……
今天的荒坂寒江，不再是那種火紅色的機車少女打扮，也不是那不符合性格的雙馬尾小妹妹畫風，而是一身黑紅色的荒坂定製禮服。
她看來是實在不喜歡西褲，也不喜歡看著顯老的套裙，所以還是穿著裙子，配著長襪，有一種莊嚴肅穆中格外可愛的活潑感覺。
荒坂的中高層接連遇刺，整個公司都提高了警戒程度，連荒坂寒江都被要求嚴格保護。
在這種情況下，她想要來見羅琦，首先就得說服那些不聽她指揮計程車兵。
“好傢伙，人還不少。”
羅琦靠在路邊的欄杆上，原本在百無聊賴地丟石子玩兒，可那前後兩車計程車兵看自己的眼神，就跟刺王殺駕的敵人似的，警惕得要命。
看著從車上下來，被保護在重重保鏢後面的荒坂寒江，他丟掉了手裡還沒打完的石子兒，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我說了別跟過來，但他們不聽。”
荒坂寒江無可奈何地攤手。
她自己的護衛，早就習慣被自家大小姐趕來趕去了，要不然她開著機車出去浪的時候，身後跟一堆荒坂計程車兵那豈不是欺負人了？
但這些人不一樣，根本不聽她的使喚，態度並不強硬，但是不容二話。
“你們是誰的兵？”
在開始談話之前，羅琦覺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這一點。
那些看起來就是精銳計程車兵們互相對視，然後有一個領頭模樣的人硬邦邦地說道：“荒坂夜之城分部安保部門。”
“原來是重錘的人，也就是賴宣的手下，難怪你指揮不動。”
羅琦露出了一個心領神會的微笑。
賴宣的人接管了荒坂，甭管是他的嫡系還是他盟友的嫡系，總而言之，現在荒坂公司只有一個人說話算話，那就是賴宣。
荒坂花子和竹村五郎一樣直接被軟禁了。
荒坂美智子，也就是寒江的外婆，還稍微好點，但是也被斷了那些所謂“歐美盟友”的聯絡。
至於荒坂寒江這個小輩。
他們倒是完全不在意，因為小蝦小魚的根本翻不起波浪，所以就按照要求，給她安排了一幫形影不離的貼身守衛。
唯一的好訊息是，至少寒江在的這輛車上都是女保鏢，總不至於上廁所的時候還有個異性跟著。
可是看得出來，自由習慣了的荒坂寒江，現在簡直就跟身上有軌道空間站在爬一樣，哪兒哪兒都不自在，如坐針氈、坐立不安。
“嘖……”
羅琦發出了輕微難辦的聲音。
要直接把他們甩開，那也不現實，感覺沒事能整一出“綁架荒坂大小姐”的戲碼，被荒坂瘋狗一樣猛追一座城。
可要當他們不存在，更不現實。
羅琦要和寒江聊的可是機密話題。
既然如此，那看來就得出殺招了，剛好他也準備給夜氏公司來點小驚喜呢。
“麻溜的，起開。”
羅琦朝著另外兩個一左一右坐在荒坂寒江身側，用身體擋子彈的女保鏢，往旁邊側了一下腦袋，示意她們趕緊下車，“非常感謝。”
這種粗魯和禮貌完美結合的前言後語，直接給荒坂的保鏢們整不會了。
然後再大大方方地坐上去，和荒坂寒江並排，之後朝著司機說道。
“去荒坂塔。”
司機沒有動作，只是透過後視鏡，等待荒坂寒江這個主人的回應。
“照他說的做。”
荒坂寒江無奈地補充道。
車子緩緩發動，被趕下車的女保鏢坐上了前後兩輛車，最後透過窗戶，看了在欄杆周圍的廢物堆一眼。
某個被拋棄在這裡的冰箱側壁上，整整齊齊地嵌滿了石子兒，排成一列，就好像出門去春遊的小學生隊伍。
真是恐怖的精準度和手指力道。
他們雖然認不出這個神秘的男人，但是一種悄無聲息的威脅和淡淡的敵意，一直讓他們所有人都心頭不寧。
寒江大小姐，到底結識了個甚麼人？
……
一路無言。
不是荒坂寒江沒話說，也不是羅琦不想說，而是前排倆保鏢實在是有夠多餘的。
荒坂寒江偷偷摸摸地戳了戳羅琦，拼命地給他使眼色，然後就聽到羅琦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正式的樣子。】
【你、你不喜歡？】
荒坂寒江聽到羅琦的聲音，下意識地想要張口，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們現在其實正在賽博空間中交談。
【倒也不是。】
羅琦看了寒江一眼，少女特有的身材曲線，在制服和裙襬的映襯下，勾勒出一個很美妙的側影，在窗外的夜之城襯托下，就像一朵黑中帶著紅線的花兒。
感受到羅琦的目光，荒坂寒江很矜持地清了清嗓子，端端正正地坐著。
這是在維持自己於保鏢們面前的尊嚴。
好吧其實是怕他們去偷偷告狀，這些人只要不是自己的，一個個訊息都走漏得飛快。
被外婆知道了其實還好，被那些董事會或者東京本部的老古董知道了，又要這個限制那個唸叨的。
東京和新濱市都不好玩，還是夜之城有意思得多。
因為外婆的政治主張的緣故，荒坂寒江在夜之城的時間遠遠超過那個所謂的故鄉。
現在，她又多了一個留在這裡的理由。
【你打算做甚麼？】
荒坂寒江的心裡，其實希望羅琦的回答是“去見家長”。
當然，這也就是小女生幻想部分的瞎扯淡罷了，她知道羅琦才不可能是那種人，更何況她現在的攻略進展簡直就是慘不忍睹。
不過幻想嘛，總是要不成本的。
所以荒坂寒江還是控制不住地望著窗外，感受著身邊那個不同於所有人的呼吸，心思開始不由自主地亂飄起來。
【去給我們的老朋友添點堵。】
羅琦笑而不語，但心神一直在和寒江溝通。
車子緩緩進入公司廣場的範圍，直奔一環而去，然後經由前側門進入廣場，隨即準備前往地下車庫。
“就在這裡停吧。”
羅琦喊停了司機。
有了荒坂寒江的准許，羅琦終於使喚得動這個令行禁止的保鏢兼司機了。
【帶上這個，去找荒坂董事會，然後給他們看。】
羅琦發過去了一份加密檔案。
荒坂寒江只是點點頭：【我要說些甚麼嗎？】
【不用，如果他們問起來，你就實話實說——我是你的一個朋友。就這麼簡單。】
羅琦透過車窗，看了看荒坂大樓的氣派，露出了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
“嗯。”
看著荒坂寒江消失在大樓裡的背影，還有匆匆跟上去的保鏢團，羅琦和唯一一個被留下來盯著自己的女保鏢面面相覷。
“你瞅啥？”
女保鏢迅速別過了透過後視鏡和羅琦對視的目光。
然後一聲不吭。
哎，真是沒勁，荒坂訓練出來的人未免也太刻板了吧。
長這麼大，還沒試過和荒坂的人吵架是甚麼感覺，真是可惜了。
……
專用電梯飛速上升，很快就攀升到董事會所在的高層區間。
荒坂賴宣很忙，所以夜之城的事務暫時都交給了他們這些，在空蟬政變中，表現優異、立場堅定、態度鮮明、意志堅強、能力出色的“賴宣派中流砥柱”。
他們的目標，主要就是一個字兒——
穩。
荒坂家大業大，在夜之城的根基短時間內無人可以動搖。
只要保證不出差錯，出了差錯不自亂陣腳，沒有人能對荒坂怎樣。
這就是確立了霸主地位後、基於實力的豪橫和自信。
但最近，有人開始對荒坂的中高層痛下殺手，一連就是好幾次，連環作案，NCPD那幫廢物根本抓不到蛛絲馬跡，還得他們自己來。
不過，剛剛離開了荒坂塔的美智子後代，荒坂寒江小姐，似乎又折返了回來，明確地要找董事會的人談談。
雖然她的輩分很低，但有個價值連城的姓氏，所以他們也只很快答應了，沒有怠慢。
電梯門開啟。
荒坂寒江走在前頭，身後跟著一大幫子保鏢，很懂規矩地站在遠處，雙手交叉，和大廳裡本來就存在的其他安保力量，一起監視著周圍的環境，拱衛這些大人物們。
透亮的地板磚倒映著華貴的裝飾，還有機器人以及機器人一般的安保。
荒坂寒江邁開腿，在一群“老人家”的注視中，徑直走了過去，帶著少女獨有的魅力和高門大戶特有的氣質。
“這份檔案，有人託我轉交給董事會。”
她二話不說，直接隔空投送了這份文件，以極高的許可權執行。
荒坂的網路駭客立即加強了附近的安全等級。
一切都自動進行。
“給誰？”
那個看起來不過四五十歲，實際年紀可能不比荒坂賴宣小的董事會成員問道。
“給董事會，誰都行，你們一起看也沒問題。”
荒坂寒江稍微失去了一點耐心。
羅琦可是還在樓下等著自己呢，誰樂意搭理這些腦袋裡都是算計和利益的老頭子。
她本來打算直接掉頭就走的，但以他們的理解能力，怕不是還得追上來問半天。
在這樣的說法下，那個傢伙首先開啟了檔案，然後瀏覽起裡面的內容。
“夜氏公司洗腦名錄……荒坂部所屬……”
他很快看完了這份檔案。
裡面大都是對一份更加詳細的原始檔的片段擷取，但足夠展示充分的資訊，讓每一個閱讀者都明白這二者之間的聯絡。
他飛快地調出了最近鬧得火熱的荒坂遇刺名單。
比對……
完全一致！
提供這份檔案的人，甚至比荒坂還要清楚，究竟有哪些人出了問題。
甚至包括那些資訊暫時未對外公開，以及刺殺暫未發生或者又刺殺失敗痕跡的物件。
“這是誰給你的？”
他有些沒顧上用詞，匆忙地詢問荒坂寒江。
“我的一個朋友。”
荒坂寒江說到這裡的時候臉色稍微一變，不過聲音還算清冷，“不是敵人，也不是夜氏公司的人，你就把它當作一份有用的情報吧，我先走了，告辭。”
說著，不等對方出聲，就直接轉身離開。
步伐輕盈，三步並作兩步走，飛快地帶著飄揚的裙襬和髮絲離開了大堂。
留下一個深思熟慮的董事會成員。
他繼續翻閱檔案的剩下部分。
是關於夜氏公司的秘密計劃的各項摘抄，包括了真實存在的行為和內部資料的兩相印證，雖然不能作為鐵證，但已經足夠任何聰明人看出“猜想和事實”之間的關聯。
【召開董事會緊急會議，需要上報荒坂賴宣大人，是否確認？】
系統在收到了他的指令後，發出了二次確認提醒。
【是。】
毫不猶豫地點選確認，一份份高階許可權的資訊，被髮送到了董事會相關的每一個人身上。
一場內部的秘密會議，將於三十分鐘後的會場緊急召開。
屆時所有未到場的人員，均會透過荒坂的最高安全級別衛星網路進行線上參會。
而推動這一切的人，此時正坐在車裡，和某個一臉懵逼的女保鏢扯淡。
……
“為荒坂工作是我的榮幸，而且荒坂的待遇讓人心悅誠服。”
那個女保鏢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那麼問題來了，你效忠的是荒坂還是工資。”
羅琦露出了玩味兒的笑容。
“先生，請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我對荒坂矢志不渝、忠誠絕對。”
女保鏢的臉色顯然已經有點繃不住了，但還是很堅定地繼續保持自己的口風。
這甚麼人啊！？
非得在我上班的時候和我聊這些有的沒的嗎？
不知道荒坂的網路在後面看著，一點兒二心都不能有嗎？
女保鏢的臉色難看極了。
笑容沒有消失，只是從她的臉上轉移到了羅琦的臉上。
“好極了，那麼新的問題又來了，如果荒坂寒江你們的上司亞當重錘頭上暴扣，你幫誰？”
羅琦又丟擲了一個世紀難題，“如果扣他的是荒坂賴宣呢？你又幫誰？”
女保鏢：……
“你們在聊甚麼啊？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就在這時，荒坂寒江出現在了車外，車門自動開啟，笑吟吟地坐了進來。
“……”
女保鏢的心情瞬間宛如寒冬臘月無縫切換春暖花香一般，望著自家大小姐，簡直就跟看到救星一樣，感激涕零。
您的這個朋友都問的是甚麼折磨人的問題啊！！
她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只能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比哭好看不到哪裡去。
“沒甚麼，瞎聊而已，你們荒坂的人真不懂幽默，哎……”
羅琦搖頭，嘆氣，似乎極為惋惜的樣子。
女保鏢：……
“還是說說你吧，你把東西給他們以後，他們甚麼反應？”
車子重新開動，羅琦看著剛才被自己氣到差點宕機的司機，“先隨便轉轉。”
“按他說的做，還有，往市中心的方向去。”
荒坂寒江做主道，然後回答羅琦的問題。
“其實就那樣，他們那些人，臉上永遠都是一個表情，不過今天例外，他們召開董事會緊急會議了。”
“嗯哼。”
羅琦早就預料到了。
沒有人能對那樣一份情報視而不見、不動如山。
“還有甚麼要做的嗎？要緊事兒？”
荒坂寒江看著羅琦，追問道。
“暫時沒有，讓子彈飛一會兒，更何況現在子彈才剛要上膛呢。”
羅琦笑道。
借刀殺人，這招，夜氏公司你們喜歡嗎？
“晚上有甚麼安排？”
他看穿了寒江的小心思，那種迫不及待，臉蛋上興奮的淡淡紅暈都寫著了。
“有一家新開的餐廳，我很喜歡，想著約你去吃一次。”
荒坂寒江越說越有底氣。
明明現在自己才是追求方，請他出去吃飯，很合理的好嘛！
“嗯，好啊。”
羅琦點頭，欣然應允。
然後透過黃金樹傳送了一個即時達的資訊。
【今晚寒江約我去吃飯。】
很快，兩個截然不同但又十分相似的訊息回覆了過來。
【哦。】
這是梅麗莎的。
翻譯一下，大概就是，“老孃知道了（不是很爽）”。
如果還有點甚麼額外資訊，那就是，“仔細著你的皮（威脅）”。
【好。】
這是素子的。
不用翻譯。
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沒甚麼多餘的引申意義。
知會了一聲後，羅琦看了看坐在旁邊，有些小開心和興奮的寒江，笑著搖了搖頭——
傻姑娘，你根本不知道你成功以後要面對的是甚麼。
今個兒天氣一般，但是寒江的心情很美麗，看窗外的夜之城都覺得賞心悅目，哼著不成曲的調兒。
她一回頭，看到了看著自己的羅琦，心花怒放，卻做出佯怒嬌嗔的樣子，嘟著嘴，朝他做了個無聲的鬼臉，吐了吐舌頭。
這次換到羅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