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託了菲利克斯幫自己收集康陶和俄聯邦爭相於荒坂達成交易的情報，羅琦不僅沒有一點兒使喚人的不好意思，反而心情愉悅。
他可不是甚麼都沒給菲利克斯。
據瑞吉娜所說，康陶在夜之城對俄聯邦的行動，可以說是少之又少，不是因為康陶很謹慎，而是因為俄聯邦本來就在夜之城躡手躡腳的。
那個中間人從荒坂三郎死之前就來到夜之城了，還曾經在紺碧大廈也入住過，自從被V在眼皮子底下來了一發渾水摸魚以後，就直接進入了裝死模式。
菲利克斯就算是想要拿情報，要麼去找康陶，要麼就只有瑞吉娜這麼一家了。
物以稀為貴，何況是這種關鍵情報。
羅琦記得菲利克斯的幫助，菲利克斯也承羅琦的情。
至少在合作方面，是個不錯的人。
羅小琦同學已經選擇性地把自己大敲菲利克斯竹槓的事情給忘到了九霄雲外。
老實說，為甚麼會對他態度如此特別。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羅琦很討厭他身上的一些特點，比如喜歡擺譜和講究過頭，一整天板個死人臉，對話無聊到他忍不住想去扣地板上的螞蟻玩。
但從某些角度來說，他其實還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而且比起NC康陶和俄聯邦，網路監察可以說是一個相當中立的超級企業了，和誰都可以合作，也和誰都可能成為敵人。
比如他們就幫助海嘯處理AI村正，然後打算運往新美國。
哪怕在這個過程中發生無數的衝突，也不會動搖甚麼國際盟友和敵人之類的立場，因為這完全就是一次純粹的合作行為，他們就不存在甚麼立場問題。
他們不會因為這個就放棄和荒坂的關係，荒坂也不會反過來撕破臉皮——
當然，荒坂三郎還在的時候，荒坂是單方面排斥這些歐美公司，就像當年的大日本帝國仇視除了軸心國以外的同盟國一樣。
荒坂賴宣似乎就對這方面沒有太多計較。
甚至還曾經想著拿老子的Relic去跟他們換錢。
網路監察的立場，羅琦不在乎。
只要他們對夜之城，對最高武力戰術部，對自己，沒有甚麼特別針對，他也就全當無所謂。
畢竟，黑牆以及整個夜之城淺網，都還需要他們維持。
在這個年頭，公司們沒有點罪惡滔天的罪過，都不值當去嫉惡如仇，否則能給自己活活氣死。
網路監察的小毛病不少，壞事也幹過不少，但絕對不在反公司名單的第一頁。
這一點羅琦很清楚。
菲利克斯來自歐共體的英國，這點很好，因為距離產生美，至少不會和夜之城有太多瓜葛。
這讓他想起了曾經為生物技術工作，幫他拉了很多關係，現在人據他自己說跑到德國退休去了的“豪豬”。
可惜歐洲現在看來也不太平。
都說俄聯邦是個歐洲國家，但其實他們一面國旗下邊兒有三個勢力在說話——
俄聯邦國家政府，黑手黨，以及蘇石油。
波羅的海艦隊和北方艦隊的動彈估計全是煙霧彈，羅琦很確信，康陶和他們的競爭才是關鍵，誰都知道荒坂現在換了皇帝，以前的盟約和戰書全都得重新寫一遍。
舊的不作數兒了。
沒有大規模戰爭，沒有嚴重的經濟危機，就能讓國際局勢發生如此之大的重新排布。
荒坂賴宣這一掐，還真掐出來個“盛夏”。
至於國際上的屁事兒為甚麼和羅琦如此緊緊關聯？
這就得問夜之城了。
超級企業們的後花園，北半球的經濟重心之一，世界局勢的交匯點。
就跟他喵的坐落在“火山地震帶”上一樣，隨便來點甚麼變動都得搖一搖，搞不好就是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改變這座城市改變了一部分的羅琦，表示真的很心累。
就跟新手玩家上來直接挑了個死亡就刪檔的硬核地獄模式一樣。
現在就等著菲利克斯的信兒了。
要是有情況，他可就又得去科羅納多農場邊緣找沈隊他們了。
不為別的。
因為他手裡沒有康陶高層的電話，更別說還是秘密線路的。
又是秘密碰頭，又是情報輸送，又是談判溝通，搞得跟在敵後玩諜戰似的……
等等。
好像對於CN康陶來說……夜之城還真就是“敵後”啊！
羅琦摸了摸下巴，發現事情逐漸有趣起來了。
可惜這年頭已經沒有軍統了，不然穿個oldstyle制服軍裝，戴個黑墨鏡，穿個皮長靴，再人模狗樣地抽一支雪茄，還真有那種味道了。
不過在夜之城，怕不是連墨鏡都是RGB的，逼格全無。
倒是更像個諧星。
和康陶打交道，羅琦倒不是想從他們身上獲得點甚麼，而是希望能透過他們，從“別人”身上獲得點甚麼。
這個“別人”……
指的自然是大陸對面的那個密不透風宛如合金堡壘的小島。
被奧特·坎寧安掌控的香港。
真不知道當年荒坂是怎麼丟掉這個地方的。
和羅琦原本所在的世界線不同，康陶背後的大陸，直到第四次公司戰爭結束，其實都沒能在國際上說得上話。
不過就像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之於舊中國。
第四次公司戰爭後那重建秩序和半個世紀，對於中國而言是極其寶貴的和平發展黃金期。
然後直到最近的十幾年裡，以康陶等巨頭企業為代表，展現出了驚人的力量。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就是來源於奧特的技術。
羅琦毫不懷疑地相信，只要奧特進化和研究的速度稍微慢下來，中國就會迅速發展出自己的技術。
之所以考慮這些，是因為，強尼找到了他。
強尼銀手生前是個傳奇人物，那張嘴起碼是個強化+17的寶貝，硬得跟甚麼似的。
要說他這輩子和上輩子從來沒求過人，這倒也不至於。
但他請求自己幫幫奧特的樣子，還真是對強尼來說難以置信的低聲下氣。
倒不是甚麼三跪九叩，只是強尼這人點子太正、主意太硬，甚麼都喜歡自己幹，就算需要人幫助也不會直接大方地求援。
可這次倒是破例了。
雖然就半句話的服軟，可羅琦的確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我看是要我幫幫你吧？”
羅琦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還在嘴硬的真相。
奧特需要幫助？
哈！
人家在深網裡活得可滋潤了，暴打各路流竄AI，還和康陶背後的中國做交易，背靠香港人工智慧全自動城市，資料在全世界大洲大洋亂竄。
窩在夜之城，還得靠羅琦和羅格才能復活的強尼，看起來才是那個弱勢的。
好吧好吧。
儘管強尼給出的理由是——
奧特不能再這樣作為一個幽靈活著了，他要她真正地“回來”。
但羅琦其實還是知道。
強尼壓根就是後悔成心病了。
2013年的時候，奧特根本就沒死，被他一個興沖沖地資料線一拔——好嘛，不是數字幽靈也是數字幽靈了。
所以2023年的滿心都是補救，讓蜘蛛墨菲幫自己，把她放回到了深網外邊兒。
估計是想著出去以後，來演一出“人鬼情未了”。
結果呢。
奧特還是個數字幽靈呢，強尼直接給人逮了做成數字幽靈凍幹，往神輿裡一關就是半個世紀。
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好好理清楚了自己到底是個啥玩意兒、然後到底真心的想要做些甚麼，於是就馬不停蹄地來找羅琦了。
“我要去香港，把奧特找回來！”
強尼說這話的時候，羅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額頭——
燒糊塗了吧傻孩子。
這大概就跟露西和大衛倆人把自己綁到竄天猴上，然後說要上月球一樣可笑。
大衛和露西智商正常，會去攢錢買票。
但強尼顯然不一樣，他這麼想了，然後就真打算這麼去做。
羅琦可不想開著皮皮蝦號去太平洋還是哪個洋底下撈他的“屍體”。
可強尼一副“這是我此生唯一的請求了”的表情，讓他有些左右為難。
奧特是離開了黑牆不假，甚至因為夜氏公司的事情，被羅琦叫過去當面質問了一頓。
可她還自在著呢。
炸她幾個伺服器頂多就讓她血壓升高而已，就算上次用皮皮蝦號切了她海底光纜也沒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羅琦如果和奧特開戰，那少說也得搭進去一個小型公司的損失。
而且陣仗肯定不小。
誰說賽博空間的戰爭就不是戰爭了？
更別說，這年頭哪有純粹的資訊戰。
木馬病毒後面跟著的就是成群結隊的導彈——打的就是你的伺服器和駭客，直接給你老窩端了看你還打個雞毛。
菲利克斯給羅琦上過一課。
參戰雙方几乎完全是無人機和機器人的戰爭課。
“我會的，不過不是現在，強尼。”
羅琦是這麼回答他的。
這很令人失望，但羅琦說的並不是假話，而是計劃。
根據菲利克斯從網路監察反饋回來的訊息。
以奧特·坎寧安為名的流竄AI，在全球各地擁有多處秘密據點，活動痕跡遍佈每個大洲，但顯然，她只可能擁有一個大本營。
那就是絕對不能被放棄的香港。
因為有康陶的保護協議在，所以網路監察並不能直接越過中國，向奧特發動進攻，哪怕他們根本沒打算這麼做。
換句話說，不一定能打贏，打贏了也不一定賺，賺了也不一定省心。
那還打個屁。
所以網路監察本部的處置方式就是，從英國發派一支海外作戰部隊，直接保護岌岌可危的黑牆，用物理手段打擊奧特·坎寧安。
但顯然，羅琦的“友好洽談”比他們的行動更有效。
禮貌奧特：你嗎。
不過網路監察只是知道，香港對於奧特的一部分重要性——
例如科研的產出地，工業的製造地，伺服器的核心區。
假設香港一夜之間全部停機，那麼奧特將會進入一種遊離的狀態，因為她在全球的共同節點，斷線了。
可羅琦還知道一些額外的秘密。
奧特一直在建設其他能夠承擔相同功能的分據點，並且架設足夠安全的海底光纜，秘密開採石油和礦物資源，批次製造工業裝置和作為耳目手腳的機器人和無人機……
甚至是戰爭軍隊。
一支完全由合金和半導體組成的軍隊。
這並不奇怪。
羅琦在學習了舊世界繁榮的AI理論之後，大概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很簡單。
人類失去了對深網的控制，長達半個多世紀。
奧特就跟玩即時戰略遊戲一樣，在幾十年沒有視野的深網裡瘋狂升本，還把自家的煉油廠和採礦場插得滿地圖都是，然後跟下餃子一樣拼命暴兵。
然後這時候強尼的建議聽起來就像甚麼呢——
嘿，我們去把她老家給點了怎麼樣？！
羅琦：……
想說點甚麼，但是都寫在眼神裡了。
不過吐槽強尼歸吐槽，羅琦還是有點想法的。
自從在弗雷斯諾縣和奧特交過手，他就意識到，流竄AI並非是不可戰勝的。
如果有辦法拿下香港，那麼奧特能做到的，羅琦也能夠做到。
那是一座完全由計算機構成的城市，沒有哪怕一個活人。
控制這座城市的關鍵，叫做許可權。
就跟神輿一樣。
只要擁有許可權，無論是誰來到它面前，它都會忠實地履行自己的職責，這就是機器。
而羅琦想要對奧特取而代之。
這個想法很瘋狂，也很不切實際，但是並非完全不可能，而且一旦成功，背後所代表的價值，將會徹底讓羅琦擁有改頭換面的能力和底氣。
面對奧特的攻擊，夜之城只能縮在黑牆後面忍氣吞聲——
這個說法是不是聽起來就很誘人？
強尼饞奧特的人，康陶饞奧特的技術，網路監察饞奧特的伺服器。
羅琦就不一樣了。
他想全都要。
過去的深網能夠養活全球無數的大型企業，但現在只能夠養活若干個強大的流竄AI。
資源的豐富度和浪費程度，是難以想象的。
這也是各大公司為甚麼一直不遺餘力地想要收回深網。
可他們不懂流竄AI的生存邏輯，在這混亂的黑穴裡不得方向、寸步難行。
羅琦其實也不懂。
但是村正懂。
如果能夠鎖定並且綁走奧特的“本體”，那麼她的整個賽博帝國，都會成為羅琦的掌心之物。
當然，前提就是她真的有“本體”這種東西。
要達成這一點，羅琦就需要一些幫助。
比如來自康陶的幫助，來自網路監察的幫助，甚至是來自奧特自己的幫助——
和她交手過程中所俘獲的資料，所燒燬的伺服器，都會成為羅琦的助力，然後變成撲向她的新生力量，就好像一個不斷增生的學習型AI。
既然夜氏公司有那麼多奧特不捨得放棄的理由，那麼羅琦幹掉夜氏公司然後摸屍體的理由就又多了一個。
關於奧特在夜之城外的資訊，羅琦所獲得的遠遠不夠。
也許還需要麻煩菲利克斯再一次從他們自家的資料庫裡薅一點寶貝。
解決奧特，就和前往伊甸一樣，不是一個短時間內能解決的問題。
而荒坂寒江卻在這個時候給羅琦打來了電話。
“需要我幫忙嗎？”
“幫忙？幫甚麼忙？”
羅琦下意識的還以為寒江說的是奧特的事情，但她又不會讀心術，所以肯定是她所知道的、最近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那就是……
“嗯，你確定要自己嗎？我也可以起作用的。”
荒坂寒江聽起來似乎躍躍欲試更多於關心，就好像她一直都這麼信任羅琦似的。
“額，發生甚麼事了？”
羅琦越聽越奇怪。
“咿？就是荒坂高層被刺殺的事情啊，難道不是你做的嗎？”
荒坂寒江也意識到了不對。
“不是啊，我閒著沒事去刺殺他們幹啥，肯定先崩罪大惡極的啊。”
羅琦反問道。
現在荒坂安分得很，他的主要精力都在對付夜氏公司上，哪有心情去沒事挑撥荒坂脆弱敏感的神經啊。
再說了，要殺也是殺菅雄勝這種臭名昭著、罪大惡極的人。
殺一個就等於給荒坂的腰子上來一個暴擊，嘎嘎爽。
他又不是吃飽撐著，逮著一堆有的沒的瘋狂輸出。
“……哦豁，那事情大條了。”
荒坂寒江本來還是用吃瓜的態度看待的，但既然羅琦說不是自己做的，那肯定就是另有其人在針對荒坂了。
“從昨晚到現在，已經有好幾個荒坂中高層人員被幹掉了，手段很利索，沒人發現殺手的蹤跡……我還以為是你做的。”
荒坂寒江的語氣變得弱弱的。
“謝謝誇獎。”
羅琦倒是不介意，畢竟這也是多少在稱讚他的宰人手藝。
“嗯……我猜猜，荒坂賴宣一分心，就有人準備給他來個千年殺？”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日本本土後院著火，荒坂賴宣調頭過去處理事情，這時候夜之城的競爭對手給他整個“來騙！來偷襲！”，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添堵。
“也許……吧？”
荒坂寒江對這方面不是很敏感，“我把死者資訊發過去給你看看，你也許能有甚麼頭緒呢？”
沒幾秒鐘，一份份板正的荒坂個人資料，包括高許可權內部人員才擁有的另一份調查檔案，都發給了羅琦。
這就是荒坂其他高層在查案的時候能看到的最詳盡的內容了。
全靠荒坂寒江的許可權才搞到的。
“嗯……我瞅瞅……”
羅琦看了看這些人員的資訊，然後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隨後調出村正進行比對。
“弗雷德·沃德……約西亞·格雷羅……海克特·伯德……杉山將太……”
羅琦比對著比對著就發現狀況了，“呵，我勒個去，全都是夜氏公司洗腦過的荒坂人。”
“他們這是在滅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