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說過那個中間人的事情嗎?”
V靠在桌子邊上,手裡提溜著一聽啤酒。
“甚麼中間人?”
羅琦靠在V的旁邊,手裡甚麼也沒拿,只是看著阿米娜·博爾頓時不時晃動腦袋、有些惴惴不安的樣子,嘴角勾著自信的微笑。
他給老維一說,這“大閨女兒”和傑夫的症狀一樣,老維就心領神會了。
“俄聯邦的中間人,說英語都一嘴兒伏特加味兒,瑞吉娜之前讓我給她車上裝個竊聽器,我還去他們窩裡順了點東西,也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
V說這話的時候,一點兒也不擔心羅琦對他的評價。
雖然現在接的都是大得多的活兒,但這種吃技術的不起眼的小活兒,也是他成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人嘛,不能忘本。
可要是這話說給竹村聽,他肯定又要譏諷自己是個“賊”了。
不過V知道,竹村只要敢提這個,肯定會被言語更犀利的羅琦給懟回去——
頂級嘴替,哥們兒。
“嗯,有印象,後來似乎就沒聽你再說過……怎麼了?那時候尾巴沒處理好?”
羅琦點點頭,關心著兄弟的事情。
然後看著阿米娜一直對著老維問個不停,嘴裡大概就是——“我怎麼樣了?”、“我會不會死?”、“我的腦袋還能恢復原狀嗎?”之類帶著明顯恐慌的問題。
“不,沒有,多謝關心,我手腳還是很利落的。”
V自吹自擂了一下,“是瑞吉娜,她最近又對那個陰魂不散的俄聯邦中間人有想法了,說有活兒找我,這事兒只能我來幹甚麼的。”
“畢竟你可是大名鼎鼎的V啊,兄弟。”
羅琦半開玩笑地說道,然後收穫了V的一個“去你丫的”系列鐵拳。
他微微沉思了一下,摸了摸下巴:“這事兒我來和瑞吉娜談,關於俄聯邦,我可能有點頭緒。”
“先是沛卓石化的議員,然後又是俄聯邦的中間人,你這跨國業務做得夠廣的啊。”
V忍不住感嘆道。
和自己不同,羅琦精通之道,明顯更加“大格局”一些。
動不動就是甚麼國家、公司和黨派的,認識了一大幫子牛逼哄哄的大人物。
說真的,這麼些個大人物,V在此前的27年人生裡,加起來都沒見過這麼多,但現在全繞在羅琦的身邊團團轉呢。
羅格說要教羅琦當中間人,現在看來是有些晚了,他都走出自己的道兒了。
“一般一般,夜城第三。”
羅琦一點兒不謙虛,當著V的面,用加密網路撥通了瑞吉娜的電話。
幾秒鐘之後,熟悉的人臉出現在羅琦和V面前。
“是你啊,找我有甚麼事兒嗎?”
瑞吉娜看起來手頭沒活兒,至少眉頭不是緊鎖著的。
她現在算是有些怕羅琦了,每次這個傢伙都能弄出來驚天動地的事兒,要是打電話過來,怕不是有更上一層樓的動靜。
“我聽V說,你打算對俄聯邦的中間人下手,具體怎麼個操作,說來聽聽唄?”
羅琦就像是鄰居閒聊一樣,隨意地開口道。
“我還以為你對毛子從來不感興趣呢。”
瑞吉娜一見是正事兒,立刻就來精神了,“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事兒,就是在我讓V摸了他們的老底以後,他們就沒聲兒了。可我最近又聽人說,他們還待在夜之城,也不知道搞甚麼飛機,這不是正打算去掃聽掃聽……”
看到羅琦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瑞吉娜反問道:“我看你的樣子,似乎有甚麼東西要給我說?”
“嗯哼。”
羅琦點點頭。
那一邊,老維已經完成了基礎的診斷掃描,然後給阿米娜開了一點兒藥,於是接著說道。
“算是附贈你一個小情報吧,網路監察最近有動作,大概和俄聯邦有關,本部和分部之間的關係,嗯……我不太清楚,但聽可靠的人說,大概是裡邊兒有二五仔,所以煩得很。”
考慮到菲利克斯對自己的信任,羅琦還是在不暴露他的情況下,把自己能說的情報給大致透露了一點兒。
能得到這個詳細程度的情報的人,有很多,所以他倒是不用對菲利克斯有甚麼歉意。
“網路監察……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原來是後院起火,呵,我說呢。”
瑞吉娜一聽,樂了。
“不過,關於俄聯邦的事情,能再說詳細點嗎?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經常有這種感覺嗎?”羅琦問道。
“直覺不是很準,我更相信可靠的情報,但有時候它也能起點作用,姑且信一點咯。”瑞吉娜雙手抱胸。
羅琦點頭:“那這次你的直覺大概是對了,俄聯邦估摸著在想摻和夜之城……甚至是北美洲的市場,你知道的,他們被趕出去太久了。”
“所以為甚麼網路監察和他們先槓起來了?”
瑞吉娜隱隱約約又嗅到了“水很深”的味道。
“這你得去問他們,我只能告訴你有這麼一回事兒,對了……”羅琦似乎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然後提醒道,“上次V帶走的資料,有沒有可能和那次洩密有關?”
“嘶——這你倒是提醒我了。”
瑞吉娜說著就開始進屋,在漫山遍野的資料堆裡開始翻找屬於俄聯邦中間人的那個公文包。
幾分鐘之後,阿米娜走向了羅琦。
雙手攥成拳頭,不斷地反覆揉搓著自己的衣服和口袋,看起來緊張中帶著一點兒迫切,呼吸平緩不下來。
“老維怎麼說?”羅琦抬眼問道。
“老維……?你是說醫生?”
阿米娜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又開始繼續搗鼓自己植入體的維克多,“他說他這裡的裝置條件有限,如果可以的話,儘量去醫療中心,做一套全面……最最全面的腦部掃描,然後把資料結果帶過來。”
“嗯,腦部斷層掃描,夜氏公司的移動實驗室裡有全套這樣的裝置,你當初在家的時候,他們每晚都是這樣給你掃描的。”
羅琦說的話讓阿米娜忍不住打哆嗦,但是站在這個暗摸摸的地下診所,她不知道為甚麼有一種陰嗖嗖的安全感?
真是奇怪的組合,但她聽著羅琦說話的確感到了一種安心。
“那麼,就謹遵醫囑吧,抽個空去做個檢查,然後我們再回來看,時間你來定,但我不一定到場,因為我不一定有空。”
羅琦手在虛空中一劃,“這是這裡的地址,你下次可以直接過來,但不要帶任何人——你知道的,只有我和你是同一艘船上的,而其他人不是。”
這個其他人,指的自然不是V,而是阿米娜在議會那邊的關係。
“這你就多慮了,我沒有朋友。”
阿米娜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點慘淡和灑脫,竟然有點兒痛快的意思。
“好,很好,現在我作為盟友的建議,是你儘快回到議員的工作崗位上。”羅琦點點頭。
“沒有作為朋友的建議嗎?”
阿米娜看著羅琦,反問道。
羅琦突然笑了,V也笑了。
“你能這麼想,我是很開心的,好吧,既然這樣,那我作為朋友的建議,就是你請個病假,最好多幾天,然後好好放鬆自己,有空可以換換腦子,再去做個體檢。”
他看了看老維給開的藥,“還有,你接下來的幾個月時間裡,最好在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面前,表現得——嗯,怎麼說呢?表現得神經衰弱一些,因為這才是‘應該出現的症狀’。”
然後他就從阿米娜的眼睛裡看到了略帶憎恨和感激的目光。
憎恨是給夜氏公司的,感激是給羅琦的。
“我知道了。”
阿米娜看起來很容易疲憊,哪怕昨天睡了十幾個小時,也沒能改善多少精神狀況。
作為關心,羅琦負責“保護她度過這個沒有安全感的夜晚”,一晚上都在聽她連綿不斷的噩夢、時而驚恐時而憤怒的呢喃、還有驚厥不定、躁動不安的心絃。
不過有照顧梅麗莎和素子的經驗,羅琦表示這都不算甚麼。
一個三十多歲,久負職場壓力,還要被洗腦得亂七八糟的獨身女性,跟“安全感”這個詞語根本就是完全不沾邊的關係。
看著她離去的幹練背影,V忍不住發出了嘖嘖稱奇的聲音。
“你這是上哪兒又忽悠來一個,還是議員?下次你打算忽悠個啥?”
羅琦立刻就不滿意了:“咳咳,瞧你說的,咱反公司的事業,能叫忽悠嗎?”
然後冷場了幾秒。
“好吧,確實是連拐帶騙的,不過她現在想跑也跑不了了,乖乖地和我一起對付夜氏公司吧。”
羅琦雙手合十,無比“虔誠”地說道,“願滿天神佛保佑夜氏公司。”
“你現在不是無神論了?”
“還是啊,所以夜氏公司還是得等死。”
“噗……”V發出了噴啤酒的聲音。
……
“這是甚麼意思?”
看著手裡的一張紙條,菲利克斯抬起眼睛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兒童樂園機器人。
黃色的皮質外殼,藍色圓滾滾的大眼珠子,以及一個一看就很喜慶又滑稽的笑容,這個四四方方的圓滾滾機器人,此時正用同樣直瞪瞪的眼神,看著菲利克斯。
“還有,你為甚麼不能把見面地點選在一個正常點的地方。”
看著周圍無數喧鬧的兒童,不停地過來試圖撫摸這個機器人,菲利克斯覺得羅琦給自己點的兒童套餐瞬間不香了。
不對,到底為甚麼要給我點兒童套餐啊混蛋!!!
菲利克斯突然間想暴走,但是意識到坐在對面的不是一個機器空殼子,而是入侵進來的羅琦以後,他就有些不由自主的無力。
算了,這傢伙就這樣。
至少給自己點的東西還挺好吃的。
嗯……
不對,到底為甚麼我的關注點會跑到這種奇怪的地方上啊!!!
菲利克斯恨不得把自己嘴裡的笑臉薯餅給丟出去,但意識到周圍都是小屁孩、這種行為實在算不得甚麼稱職的“家長和大人”表率以後,還是忍住了這個衝動。
然後舉起印著五彩斑斕小動物的可樂杯喝了一口。
像極了一個幾歲零幾百個月的大號兒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但是坐在對面的羅琦已經笑抽了,還給他照了個拍立得的兒童大頭照。
照片出來,上面菲利克斯怨念無比的眼神,簡直就像是恨不得生吃了羅琦一樣。
“你這傢伙。”
菲利克斯強行忍住自己罵人的衝動,把那黑歷史一樣的照片搶了過來,然後強行銷燬。
“誒誒誒,別揉啊,做個紀念多好……”
羅琦有些惋惜地說道,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又給他拍了一張錯愕的表情包。
“好吧,隨你的便吧。”
菲利克斯意識到,自己再這麼愁眉苦臉地下去,羅琦只會玩得更起勁。
他接過拍出來的照片,故技重施地銷燬了。
然後看了看周圍。
【不用擔心,帶小孩子的大人很多,雖然你看起來更像他們的爺爺。】
羅琦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爺爺?!】
菲利克斯好不容易平復的表情又炸裂了,然後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
【我剛才給你的電話,是瑞吉娜的,她是一箇中間人,可靠的,最近恰好對俄聯邦感興趣。你看,我知道你對他們的資訊有需求,這不就給你找了助力來嗎?快謝謝我。】
羅琦入侵的兒童機器人上已經爬了三個熊孩子,被扒拉得晃來晃去。
但是作為兒童器械,這玩意兒的外殼甚至是彈性材料的,結實耐造,專門負責被這些精力過剩的小毛孩兒折騰。
【……嗯。】
菲利克斯記下了這行數字,然後把紙條混在漢堡裡面給吃了下去。
之後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可樂。
【我是不是該慶幸我沒寫在晶片裡。】
羅琦看著菲利克斯熟練的動作,感嘆道。
你就不知道格式化和銷燬嗎?
菲利克斯很想這樣反問,但是他突然意識到,羅琦可能真的很好奇他吃晶片的樣子,於是話到了嘴邊又憋了回去,差點兒變成屁蹦出來。
【能給我說說俄聯邦的事情嗎?】
羅琦看著吃兒童套餐吃得很香的菲利克斯,問道。
【情況不太好,比我想得可能還糟一點。】
菲利克斯手上和嘴上的動作不停,但眉毛卻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和孩子們嘰嘰喳喳的歡聲笑語跳進他的耳朵裡,本應該覺得聒噪的他,竟然有了一種陌生的釋懷感,手裡的漢堡,在幾個孩子們嘴饞的注視下,也變得香了起來。
【第一輪的洽談已經談崩了,你敢相信嗎?俄聯邦、蘇石油和黑手黨一起表態了。不過具體的談判我沒有參與,但是他們要得很多,想法更多,肯定不是在歐洲範圍內能解決的。】
菲利克斯的表情不上不下的,【我懷疑真的要出事,他們的北方艦隊蠢蠢欲動,太平洋艦隊也已經南下,大概是因為荒坂內部的問題吧。】
【荒坂保守派和荒坂賴宣,你猜得沒錯,的確有一部分這個原因。】
羅琦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但你漏了一個日本和俄聯邦最大的鄰居。】
【……】
菲利克斯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
【你是說……中國?】
羅琦沒有回應,只是給他留下一個“你自己想”的眼神,機器人被那些熊孩子折騰得快倒到了地上。
【具體你得自己和瑞吉娜談,我知道一些,但不多,這事兒主要是她和我的一個兄弟經手的。】
看著菲利克斯陷入了沉思,羅琦接著說道。
【有個俄聯邦來夜之城的中間人,叫做米哈伊爾·阿庫洛夫,瑞吉娜是受人之託調查他的,搞到了一些敏感的資料。至於僱主……是康陶的人。】
【我就知道……】菲利克斯嘆了口氣,然後望著孩子們渴望的目光,把盤子一推,那些小零食瞬間就被歡呼著的小孩子們給分食乾淨了。
【這是我能給你的最重要的情報了。】
羅琦很嚴肅地說道,【康陶和俄聯邦正在和爭相和荒坂達成一項重要的合作,這很可能改變未來的國際局勢,這就是為甚麼會有俄聯邦的中間人來夜之城——荒坂三郎已經死了,他們要談生意,就得來找荒坂賴宣。】
【你怎麼這麼肯定?】
菲利克斯追問道。
【因為這是那個中間人自己寫的,他總不可能是編造個理由來夜之城旅遊的吧?】
羅琦微微一笑,那控制著的機器人也跟著發出了滑稽的笑容,【不過我還得提醒你一點,俄聯邦和康陶、軍用科技、荒坂,從來都不是一夥兒的。】
【他們玩三家分晉,但對外還是一樣的不好對付,不過說起來,我還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幫我調查一下……】
羅琦略帶嘲諷地說道,【你知道的,交易都在夜之城進行,可康陶內部的情況和你們網路監察一樣。】
【有人要玩分家?】
菲利克斯一下子就聽出了羅琦的意思。
【嗯哼,這就是問題所在。】
羅琦肯定道,【和荒坂談生意,而大洋彼岸的老家竟然沒人知道,是不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菲利克斯一下子就臉黑了。
他這麼些日子為甚麼這麼累?
還不是因為夜之城分部的破事兒。
不過好在他們對分部的控制力很高,遠遠沒到CN康陶和NC康陶的那種地步。
凡事兒就怕比。
【情報我已經給你了,有關康陶和荒坂之間的勾當,麻煩你也多留心,我會感激你的。】
羅琦說完以後,就直接消失不見。
兒童機器人瞬間恢復了正常,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扒拉在它身上的熊孩子們弄得哇哇大叫。隨後開始了載歌載舞的音樂模式,嘻嘻哈哈地就跑遠了。
菲利克斯神色複雜地坐在座位上,想要咬漢堡,但發現盤子裡已經全空了。
孩子們也跑遠了。
幾分鐘之後,餐廳的收銀臺前,菲利克斯站在一眾家長之中。
“……兒童套餐,再來一份。”
“好的,先生,請稍候。”
一個取餐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菲利克斯走到了窗戶邊上,看著遠處藍天下的夜之城,從懷裡摸出了兩張光潔如新的拍立得。
照片上的他表情滑稽,身後還有搞怪的小孩子在他頭上比劃著兔子耳朵。
他沉默著,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陣,然後重新塞回了懷裡。
緊緊地夾在衣兜裡的最內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