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2077年，也就是今年，夜氏公司被提名為夜之城最佳工作公司第五名，因為他們宣佈將強制性工作時間減少到80小時。”
“此前還曾進行過又一筆頂級投資，贊助夜之城海盜船足球隊（NCCorsairs），並且授予他們在公司的‘足球科學實驗室’中，使用獨家網路軟體裝置的權力。”
“夜氏公司於多年前開工的概念型軌道工程，預計建設將於2078年完成，第一批連線將在明年年底投入使用，並在2080年前與芝加哥市（在五大湖附近，NUSA的地盤）建立連線。對外宣稱的目的是振興夜之城的磁懸浮系統，這和他們採購NCART的策略是一致的。官方希望有朝一日這個系統能連線公司廣場和NUSA的東海岸。舊軌道網路的部分割槽域已經開始了重建，其中一部分從太平洲海景區經過，就是那個曾經被巫毒幫當作老窩的廢棄通道，不過他們顯然並不滿足於這麼一條線路，還從位於城市東北部的建築工地，在城市地基下方，鑽探了一條額外的新隧道……”
在影子部隊的地下基地，羅琦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小板凳上面，一邊擦槍擦刀，一邊用“黃金樹”開會。
每個能夠連線到該神經網路的，都是得到了羅琦認可的人，而每個人根據他們的身份，在這片全新的安全網路中，擁有著不同的許可權。
其中所有人都能使用的，就是用這簡單而方便的模式，在“線上”開會。
羅琦就沒必要讓所有人都停下手頭的工作、聚攏到一起，而是可以一邊自由地活動，一邊聽他佈置任務，該乾飯的乾飯，該健身的健身，該睡覺的……
嗯，這個還是得叫起來才行。
這大白天的也不是睡午覺的點兒啊。
針對夜氏公司的行動，是比較機密的，所以在局面徹底控制住之前，只有少部分人有資格瞭解。
比如駭客姑娘們。
這樣形式的會議，更像是一個簡單而散漫的群聊，對於泡在賽博空間中的網路行者們來說，算是很輕鬆的活計。
她們在之前進行了一次非常成功的合作。
從夜氏公司的廢墟中竊取了大量的情報，打擊了他們的有生力量，挫敗了他們的銳氣，最有意思的是，羅琦精心準備的炸藥，把整個廢墟底部都二次摧毀了，讓垮塌更加徹底，現場的挖掘工作更加困難了。
這意味著他們需要儘可能地搬走所有的建築殘骸，然後從裡面找到狀況未知的裝置。
而V則給羅琦傳來了一個更好的訊息。
“夜氏公司的秘密行動已經暫停了，看來你的打擊卓有成效啊哥們，我看到SSI的特工們偷偷摸摸地離開了，還有少部分人留下，也許正在試圖抹除他們存在的痕跡。你給的資料是完全準確的，我一口氣驗證了好幾個物件，他們的情況都和傑佛遜、伊麗莎白類似，真是聳人聽聞……”
在光線能夠照到的地方，夜氏公司似乎並沒有甚麼改變。
但是在暗中，他們的觸手已經吃痛，開始緩緩地往回退縮。
這還不夠。
羅琦決定要斬除他們的爪子——每一根。
今早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個開始。
網路監察喜歡躲在淺網後面偷窺是眾所周知的，但夜氏公司比起他們來得還要齷齪。
換句話說，他們能用最小的成本，形成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相比之下，一個勁兒往夜之城增兵，然後引得市議會強烈不滿差點就要起來造反的荒坂賴宣，和他們比其來都可愛不少。
羅琦一個人和他們單槍匹馬鬥，實在是太辛苦了，好在有這麼多志同道合的人。
他看向了那些剛才還在打打鬧鬧的駭客女孩們。
最不安分的主要就是小妖，然後才是一股子少女心的薩沙。
T-Bug像個撲克臉、可以對著讓人昏昏欲睡的程式碼幾十個小時不停歇，琦薇整天除了抽菸就是看色色，只有露西滿臉的堅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剛剛經歷了甚麼血海深仇的洗禮。
不過在心境上的變化也差不多。
“誒，那這樣豈不是說，夜氏公司和NUSA有一腿嗎？”
看到了這麼多敏感的互動，小妖用她的鼻子忍不住嗅了嗅，似乎聞到了貓膩的味道。
在過去的這些年裡，她都是用這種直覺判斷街面上的好壞的。
其實公司們和那些地頭蛇們也沒甚麼差別，只是多了一身不捨得弄髒的乾淨西服罷了。
“不、不一定。”
T-Bug開始替羅琦分析，“我看了他們近幾年的財務報表，絕大部分的專案都對得上號，其中沒有和NUSA相關的，非要說，大概是他們和軍用科技在戰略上達成了某種默契吧……”
“和軍用科技？是共同對付荒坂嗎？荒坂在夜之城的優勢太大了。”薩沙問道。
露西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憂鬱，不過今天早上的成功顯然讓她的emo中多了一點醞釀著的鬥志：“倒不如說是袖手旁觀，荒坂和軍用科技斗的時候向來不喜歡找盟友，他們不習慣相信任何人，也不希望有第三方摻和進來。”
“政治交涉換來的建設專案嗎……？”
琦薇摸著下巴，坐在駭客椅邊上，兩條大腿在那兒晃來晃去。
“政治就是妥協的藝術，合作、談判、戰爭，都是它的延申。”
羅琦把夜氏公司的資料丟到一邊。
不看不知道，原來他們已經涉獵了這麼多行業。
雖然和康采恩型別的巨型財團沒法比，但在那兒都能見到他們在幕後活動的痕跡，這一點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他們沒有能力橫跨這麼多行業，那麼如此費勁巴拉地佈局是為了甚麼呢？
答案就是野心。
只是他們沒有和野心相襯的實力，也難怪被荒坂和軍用科技給排擠了出去。
羅琦原本還以為他們的公司大樓建在二環是因為低調，沒想到是根本不配立足於一環。
這是一個良好的目標。
不僅僅因為他們在夜之城一眾公司中有點外強中乾的意思，更因為羅琦對他們的瞭解最多，同時手裡還捏著他們的把柄。
不是那種用來敲詐勒索的小把柄，也不是足夠讓他們聲名狼藉的黑料，而是整個公司的大部分底細。
說實話，羅琦還是第一次覺得資料太多看不完。
夜氏公司的僱員大約在~名左右，在全球僅僅擁有四個城市分部的情況下，這個數字其實是很可觀的。
但他們大部分都是基建崗位的工人，和那些動輒幾十萬的大型基礎服務公司一樣，人數絕大部分都分配在了基層崗位上，核心員工其實並不算多，很可能在8000以下。
這就導致夜氏公司看起來大，又很神秘；各行各業都有摻和，可又不具備足夠的影響力；手段不簡單，可又缺乏正面對抗的硬實力。
這種不上不下的公司，最適合拿來開刀。
因為據羅琦所知……
夜氏公司，沒有盟友。
“在思考下一步計劃嗎？”
看著羅琦蹲在角落裡，發呆一樣看著地板，薩沙就知道他此時正在思考、或者高速地閱覽資料。
“嗯，我已經有想法了。”
羅琦的眼前滿滿的都是資料，關於夜氏公司的資訊宛如鋪開了的畫卷一樣，在他的面前橫飛而過，村正正在幫他飛快地從中篩選和提取精煉關鍵欄位。
如果同樣的工作放在普通人的電子腦裡，現在估摸著已經把腦花兒燒個八分熟了。
一個個在夜氏實驗室中被選定為目標的人物，開始逐一羅列出來。
羅琦關聯了他們的身份資料庫，在夜之城的地圖上不斷地標註出他們的居所，還有公民的個人詳細資訊。
其中包含了來自夜氏公司的記錄和荒坂公司的情報庫。
一共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看著密密麻麻的人臉正面免冠照片，出現在夜之城的各處，儘管羅琦已經做好了準備，但他還是沒想到，夜氏公司的盤子竟然布得這麼大。
大量的人選在夜氏公司的收縮戰略下被放棄，強行中斷了實驗。
毫無疑問，他們接下來將面對和佩拉雷斯夫婦一樣的境地——
因為手術中斷和藥物停供而導致的腦部錯亂和記憶缺失。
而其他因為手術失敗被拋棄的例子，大部分都是社會的底層人和邊緣人。他們身體出現的異常，在糟糕的街區環境和健康條件下，並不會引起過多的注意，因為這種“痛苦”，本就是他們生活中的一部分。
這些人佔據了大多數。
真正被他們所專心致志控制並且洗腦的物件，除開佩拉雷斯夫婦，只有七個。
個個都是社會名流。
羅琦拜託V（當然這也是傑佛遜迫切所希望的）所調查的人，正是這幾個被夜氏公司肯定的“高價值目標”。
如果他從夜氏公司的實驗室取得的資料沒有作假，那麼他們現在實際上仍然控制著的人，一共有三個，而作為尚未成功的實驗物件，最新被拋棄的則另有四人。
“需要給傑佛遜知會一聲嗎？”
薩沙對夜氏公司野心勃勃的計劃表示擔憂。
洗腦。
這種幾乎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技術，竟然真的被夜氏公司發明出來了？
而且他們看樣子還進行了不少的活體實驗？
“不，我們約定好了對吧？等到他當選市長，然後我再把夜氏公司的完整罪證，全須全尾地交到他的手裡，到時候，我想夜氏公司的存續可能都是一個問題了。”
羅琦看著那些名單，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要是讓別的公司知道了夜氏公司正在嘗試控制他們的政客，而且手頭還持有這樣逆天的技術，事情可就大條了。
羅琦會在他們攻破夜氏公司之前，率先把他們的技術打包帶走，留下一個公司外殼供他們發洩摧毀。到了那個時候，人們心中的“好公司”形象將會徹底崩塌，只有一群豺狼虎豹在撕扯無人問津的夜氏公司的屍體。
沒有了技術，夜氏公司就算是想談判也做不到，只能乖乖等死。
他並不懷疑夜氏公司也許有其他保命的手段，但一個元氣大傷、支離破碎的公司，別說回到昔日的榮光了，就是想要順風順水地運營下去，都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得把這個沒那麼大的龐然大物給“肢解”了。
“姑娘們，準備好了嗎？”
羅琦的目光在那四個“被拋棄者”之間遊離，最後選定了一個各方面條件都比較符合他要求的，“是時候開始第二次行動了。”
“啊？這麼快！我還想著休假呢！”
小妖還沒從上一場行動成功的快樂中醒來，就聽到了羅琦馬不停蹄地發來了第二個任務。
“休假？我看我就是平時對你太放鬆了。”
羅琦忍不住吐槽道。
這傢伙，天天待在影子部隊的地下基地裡邊兒，不是做一些日常的簡單工作，就是整天琢磨這些自己以前玩不起的新奇裝置。
以前頂了天就是被T-Bug或者保羅暴打，現在一口氣來了三個新夥伴，都是個頂個的高手，這一下子就讓小妖的壓力起來了——
然後完全無動於衷，繼續每天划水。
可羅琦帶來的不僅僅是5級裝置，還有成堆的工作和任務。
她還算好的，露西他們三個，不僅僅要抽空幫羅琦幹活兒，還要負責時刻保護佩拉雷斯家的網路安全，也就是在羅琦出面威懾以後，那些駭客們的騷擾才沒有那麼頻繁了，得以抽出時間來。
賽博空間是一個資料和資訊高速流動的世界，裡面的節奏同樣快得厲害。
這讓小妖第一次嚐到了被“剝削”的滋味。
反正她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很快就被羅琦沒好氣地狂削了一頓。
真正能稱得上剝削的，還得是網路監察。
天天忙成狗，007工作制是標配，進去幹個幾年，那陽壽是嘎嘎地掉——
別看他現在髮量稀疏，實際上，他已經是個25歲的程式設計師啦.jpg
“抓住機會啊懂不懂，時不我待。”
羅琦還是忍不住削了小妖一頓，“休整半天，我們今天晚上去會會這個傢伙。”
一個扎著高丸子頭的女人照片出現在賽博空間裡。
“阿米娜·博爾頓，沛卓石化派的夜之城議員，曾經在夜之城的政府機構和公共服務機構任職，還有在醫療集團擔任管理人員的經歷，畢業院系和從政前的行業是法律。”羅琦介紹道。
“很經典的政客人生。”T-Bug評價道，“不過我更好奇，沛卓石化為甚麼會選擇她，還有夜氏公司。”
聽到Bug的疑問，羅琦直接拉出了夜氏公司的內部檔案：“因為她是夜之城新一代女議員中最出色的那幾個，其他的也已經投奔到了各個公司門下。”
阿米娜的個人履歷非常好看，在各種實權和一線部門都做過，而且底子和大環境很契合——律師這個職業經驗，會讓她在夜之城市議會中如魚得水。
“至於夜氏公司會選擇她，我想大概是她的性格。”
羅琦看著夜氏公司對阿米娜的詳細記錄，感嘆道，“她的個人生活很枯燥，沒有男朋友，沒有丈夫，甚至沒有同居的人，也沒有多餘的愛好。唯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不遺餘力地搞錢，這大概和她的童年生活經歷有關。”
“這樣缺乏社交的人，大多數時候都以一個人的狀態獨處，夜氏公司想要對她做甚麼，簡直不要太方便。”琦薇趁著羅琦不注意，偷偷點了一根菸，然後就被羅琦“惡狠狠”地警告了一下。
“對，但是要抽菸的話請到下風口去。”
羅琦指了指車庫邊上的排氣管道，“所以夜氏公司租了她家的隔壁，偷偷修改了牆體，在每個晚上對她的腦袋動手腳，還偽裝成她的營養師給她定時輸送含有藥物的食品。”
“這樣的行為，已經持續了大半年了。”
而小妖則是發出了提問：“那為甚麼夜氏公司會選擇放棄她，而不是其他的三個呢？”
阿米娜的個人能力很優秀，按理來說，夜氏公司是不會放過這種良好的實驗物件的。
“因為實驗出現了偏差，阿米娜的性格變得……極為迥異，甚至干擾到了她的工作和生活。夜氏公司多次嘗試修正，可看起來無濟於事，反而加重了她的病情。”
羅琦解釋道，然後嘆了口氣，“我懷疑，他們也許原本就要放棄她了。”
“這樣下去，我看沛卓石化也會對她產生支援上的動搖吧。”
露西還指出了另一個關鍵。
一個失去能力的議員，對於公司們而言，是沒有價值的。
“對，所以我們更加需要她。”
羅琦點頭，“如果我們能用足夠充分的證據，讓她明白這一切都是夜氏公司的陰謀，那麼她就會成為撲向夜氏公司最兇猛的瘋狗。”
“不過這還不夠，如果我們能搞到她切實的貪汙腐敗證據，那麼為了保住自己的議員身份和沛卓石化的支援，她就必須為我們所用。”
羅琦覺得，這部分應該是瑞吉娜最擅長的。
“而且，除了夜氏公司，只有我們知道那些人對她的腦袋做了甚麼——你猜猜，一個記憶混亂，性格大變的人，會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錯亂？”
“如果這個時候向她丟擲橄欖枝，再告訴他，夜之城裡能夠治好她的只有我們。我想，任何一個不想變成賽博精神病的人都不會拒絕的。”
原來不僅僅是讓夜氏公司承受反噬，羅琦還準備了一系列的對策，來徹底拿捏這個議員。
駭客姑娘們面面相覷，然後紛紛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名為可行性的光。
“好好休息，晚上準時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