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關於夜氏公司的情報。】
這是一封來自的羅琦的資訊，被髮送到了菲利克斯的郵箱裡。
【這次又是為甚麼？】
菲利克斯或許是對羅琦的行為不夠理解，於是又補充了一條，【難道上次的報復不夠嗎？】
【你應該問問他們，他們不曾夠過，我又何必點到即止？】
羅琦的回覆讓菲利克斯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他反反覆覆地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後還是忍不住地遵循了自己的好奇心。
然後按下了傳送。
【我不能給你。】
資訊到此為止。
羅琦看著一連好幾分鐘都沒有後續的回應，微微嘆了口氣。
和公司對著幹本來就逆天而行，想要“得道多助”是很難的，哪怕菲利克斯和自己的利益並不算衝突，甚至在很多方面都有重合。
荒坂寒江去了公司，撿起她最討厭的枯燥活計。
臨走的時候還和羅琦抱怨，她改天非得讓自己的外婆再派幾個秘書過來，否則這日子沒法過了。
說起來，接觸公司事務這個提議，還是羅琦給的。
畢竟不進入這個領域，就妄圖從裡到外地改變荒坂，的確是天方夜譚，就算是暴力也只能從外部摧毀罷了。
始終遊走在荒坂勢力之外，這一點已經有人驗證過不行了。
那就是荒坂賴宣。
羅琦從村正蒐羅（當然也包括他偷走的荒坂外圍資料）的海量資料之中，大概還原了這個叛逆小子當年的行為。
大概意思就是——
這傢伙真的和他親爹不對付。
只是後來頭不如他爹的拳頭鐵，最後還是乖乖回到了公司內部，就算如此，依然沒有放棄搞事情的打算，直到一次衝動徹底毀掉了這一切。
也給他開啟了另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
但很可惜，荒坂賴宣手下的荒坂，也不是羅琦和荒坂寒江想要的那種荒坂。
所以怕是“下克上”的劇情遲早還得再發生一次。
也許幾年，也許十幾年，也許更久……沒人知道。
其實羅琦原本想去夜氏公司在河谷區的廢墟現場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點甚麼貓膩或者蛛絲馬跡，看看能不能為他對付夜氏公司創造突破點。
可巨獸剛走到半道，他才想起來還有五件5級裝置沒有處理呢，於是就改道去了老維那兒。
等手術都做得七七八八，才蹲在角落裡，一邊給這些即將連線進入“黃金樹”的駭客姑娘們做適配。
但很快，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就抵達了老維的診所外面。
“素子？你怎麼來了？”
羅琦看到那兩條邁進來的腿，就知道了它們的主人是誰，連忙站了起來。
“有人把東西送到了最高武力戰術部，簽收人是你，我直接帶過來了。”
素子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包裝，大約只有大拇指左右。
羅琦飛快地拆開，發現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晶片。
旁邊還有一行用記號筆寫著的小字——
【下次我有事兒找你你可別找藉口】
羅琦笑了。
“是誰的？”
素子看到羅琦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一個看起來三杆子打不出一個屁，但其實心裡比誰都有主意的傢伙。”
羅琦對菲利克斯的評價多半會讓他氣到把這枚晶片給直接收回去。
他把晶片插入了隨身的PDA裡，村正就開始飛快地從裡面備份資料，等到螢幕亮起，晶片已經被格式化得一乾二淨，羅琦把它又一次退了出來，隨後放在手心裡輕輕用力。
嘎吱嘎吱……
細碎的聲音得宛如齧齒動物輕輕的啃食。
藍色的晶狀體設計晶片，就變成了一點點的玻璃碎屑，從他的手心精準地連成一條流沙線，落入了垃圾桶之中。
羅琦和素子在沙發邊上坐下來，靜靜地看著那份來自網路監察內部，對夜氏公司的情報檔案。
老維在四處檢查完了術後客戶之後，就坐回了自己的桌子旁邊，開啟拳賽，降低了聲音，開始默不作聲地看了起來。
大衛趴在露西的移動擔架邊上，看起來困極了。
露西的手緊緊抓著他，就好像一個不留神的鬆手，就會讓他從自己的世界中消失一般。
遠處的牆角邊，五個曾經放置著價值連城的5級裝置的箱子，如今空空蕩蕩的。
一個不剩。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是夜，子時已過，夜之城進入了黑暗的擁抱，綻放出日復一日不曾變過的光輝。
一個個從床上爬起來的駭客姑娘們，開始活動身體，嘗試操作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裝置，感受那精神力和意志力在賽博空間中暢遊，同時身體又不受束縛的自由感覺。
老維在給她們檢查完最後一輪後，已經去睡了。
鑰匙被他扔到了羅琦的手裡，讓他記得離開後關門。
米斯蒂笑著帶來了被加熱的速食，算是慰藉一下她們半天以來滴水未進的腸胃。
黃金樹的存在，讓除了T-Bug以外的駭客們都驚訝得不能自已。
她們很難理解這種整個資料世界都被暢行無阻並聯起來的原理，這在網路監察的本地子網限制下，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儘量保持在夜之城內，這樣我才能隨時聯絡到你們。”
羅琦檢查過那個從巫毒會手裡的得到的信標發射器，本質上那玩意兒是一個互動機，用於在一定距離內用不可思議的速度傳輸資料。
只是在那之前已經沒電了，現在在自己的體內滿功率運轉以後，大概能製造出一個覆蓋80%夜之城範圍的交流半徑區。
加上在拉格朗日點附近的前軍用衛星。
羅琦所希望的、初步的安全網路系統已經被建立了起來，不再需要依賴於夜之城脆弱又不安全的公共網路。
當然，二者之間的關係是單向透明。
畢竟系統可以透過村正理解現行網路裝置的組合語言，但反過來則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這個“世界”裡，她們能真正地像意念傳信一樣，自由自在地互動，而不用擔心窺探者的存在。
T-Bug簡直把這玩意兒當成了大寶貝，和團隊成員之間的互動變得愈發頻繁，有時候甚至躺在駭客椅上甚麼也不幹，就在那兒用超高的輸出速度，不停地和保羅進行外行人看了眼前一黑的高手間的交流。
至於素子和梅麗莎，她倆的許可權是僅次於羅琦的，很多時候現實世界裡看著在發呆，但腦袋其實正在飛快地瀏覽海量的資訊。
唯一的限制就是，人類的大腦是有極限的。
作為核心和支撐起整個神經網路廣域空間的羅琦一點兒感覺也沒有，她們看沒多久就覺得腦袋累得不行，資訊量太大得緩緩。
“這就不行了？這就不行了？這就不行了？我還沒爽~呢。”
羅琦曾經當著一口氣看了太多專業書籍，然後腦袋暈乎乎的梅麗莎的面如此挑釁過。
結果自然是很悲慘的。
被怒不可遏的梅麗莎拖去了擂臺，然後用比以前更加慘不忍睹的方式，在短短的一輪訓練中，施展了十幾次地面技。
整個最高武力戰術部，也就梅麗莎能打以及敢打羅琦了，素子沒有這個癖好。
那一天訓練館的人格外的多。
是個人都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觀摩一下這個了不起的羅琦狼狽的樣子究竟是怎麼樣的。
甚麼？以前看過了？
嗨！以前看的能和現在一樣嗎？現在他是甚麼人啊！
當年還沒混出頭的亞當·重錘要是生活所迫去當鴨子，多半是無人駐足的。
但是現在成了荒坂安全部門一把手的亞當·重錘要是去扭扭街再就業……
好傢伙，光賣門票估計都能一夜暴富。
但可惜了，倒黴的不是亞當重錘，而是某個皮過頭的羅小琦同學。
所以看著小妖，尤其是小妖，帶著一群駭客姑娘們在黃金樹的安全視覺化世界裡蹦來蹦去，羅琦就忍不住發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後悔？”
望著在大衛攙扶下勉強坐立起來的露西，羅琦問道。
“這是露西的決定……”
大衛扶著她，一邊抬起頭，十分感激羅琦的幫助，“我支援她的選擇，我相信她一定可以的。”
聽到大衛所說的話，露西忍不住看向了他，隨後眼神裡彷彿有甚麼在翻滾。
“嘖，狗糧可以到一邊去撒。”
羅琦和素子排排坐，看著大衛和露西這小倆口，同步發出了“嘖嘖嘖”的聲音。
恨不得齊齊戴上墨鏡，省得這戀愛的酸臭味燻壞了他倆的眼睛。
露西最終還是選擇了裝上5級裝置。
這和幾級無關。
大衛抱著血肉模糊，彷彿剛剛從池子裡撈出來的她，看了很久的全息月亮。
荒坂當年做的介面，已經隨著她身體的成長而逐漸位移，不再適配這個長大後的身體，但那些宛如嵌入血肉裡的鋼釘，卻依然在蠶食著她的神經和健康。
這麼多年，她甚至沒敢做過哪怕一次的調整。
老維在她的身上花費了巨量的精力，一點一點地把所有的裝置替換或者位移，最終放到了它們應該去的位置。
然後最終在她無力到聲帶彷彿沒有震動的要求中，安裝上了這來自網路監察的終極殺器。
那代表荒坂的過去已經被移除了。
她決心要面對自己的新人生，哪怕這條路上需要披荊斬棘，一路鮮血淋漓。
“很好，既然是你自己的決定，那麼就要有貫徹到底的信念。”
羅琦緩緩點頭。
“是時候出發了，就在今晚，直面那些所謂的不可戰勝吧。”
稍晚一些的時候。
夜之城，河谷區，夜氏公司分部。
夜雖然已經深了，街道上卻還始終有源源不斷的車輛在經過。
如果駐足觀看，就能瞧見那車身上的巨大公司標誌，或是產出的公司，或是負責物流的公司，與巨型工業裝置和連綿的散熱器，一同構成了黑夜裡唯一的聲音。
在更遠一點的地方，就能看見成片的NCPD全息警戒線，在夜幕的籠罩下閃爍著淡淡的光。
原本齊齊整整的高牆，阻斷了窺探的視線和輕易進出的手腳的高牆，就像是突兀地被人斬斷一般，大片的缺口，接連不斷地出現在一段距離之後，取而代之的是龜裂的水泥地，還有焦黑的痕跡。
地面，稍微塌陷了一些……
在逐漸變形的邊緣，可以清晰地看到坡向的走勢。
建築物的廢墟宛如破碎的積木城堡，胡亂地堆砌在深坑中央。
而一個在地面上看體積龐大到無以復加的金屬殘骸，此時宛如一頭被擊殺的合金巨獸，靜靜地臥在這一切的核心區域。
黑煙在毀滅降臨之後的數日，已經被撲滅了。
此時只剩下已經在子夜裡冷卻的殘骸，和還在緩緩施工的機器人和無人機，正在帶著沉重的裝置，在昏昏欲睡的操作員的指揮下，對這直接造成了數以億計直接損失的工程空間站殘骸，進行切割。
這個東西實在是太大了，哪怕在墜入大氣層的過程中已經燒燬不少，但軌道航空過於瓷實的用料，還是讓它成為了讓所有人頭疼的最大阻礙。
先是分析結構，然後切割分塊，最後逐件分離。
在進行一些大型建築的搬遷或者拆除、而不便使用爆破的場合，這種搭載在機械上的切割技術，就成為了不二之選。
夜氏公司在對外宣佈了這是一場意外之後，就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封鎖了現場。
生怕甚麼人不小心或者有意地闖入他們的廢墟里，然後找到甚麼不得了的東西一樣。
這一切都被羅琦看在眼裡。
在某個軌道航空的混蛋進行了人類史上最高的跳傘（墜落）挑戰之後，軌道航空和夜氏公司私底下磋商了很久，但依然對工程空間站近乎長了眼睛一樣的精準墜毀沒有任何頭緒。
但夜氏公司總不能告訴軌道航空，你們的空間站砸的是我們重要的機密實驗室。
而軌道航空也不能承認，這有可能是他們空間站的技術性意外。
於是雙方的談判就僵在這裡了，互相都認為對方有貓膩，然後自己心裡發虛，話說到一半，不上不下的。
至於某個傑巴達亞·科爾曼，則是早就被軌道航空遺忘到了不知道哪個角落。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誰會把嫌疑懷疑到一個火箭動力設計師的身上？
誰能想到，這完全就是羅琦的臨時起意？
就像……
誰會知道，在這個所有人都懈怠了的平凡的夜裡，正有兩個人沿著街道，在一明一暗的路燈下，緩慢地朝這裡靠近？
一步一步地落在地上，腳下的距離在不斷地被縮短。
時間和空間感知似乎出現了問題，那兩人前幾秒還在看不清身形的幾十上百米開外，下一刻，就出現在了近處。
攝像頭和無人機沒有看見，零零星星在高橋上值守計程車兵也沒看見，甚至連紅外線偵測裝置也沒有任何動靜。
站在夜氏公司這處位於河谷區的實驗室基地曾經的大門面前，羅琦緩緩地舉起了右手。
剎那間，無數的連結在裝置與裝置之間形成。
跨越了小半個城市之後，關聯上了在賽博空間中摩拳擦掌拭目以待的五個駭客。
“咣咣咣咣咣——”
一隻貓貓在賽博空間中雙爪一抓，上千瓦的工業探照燈由遠及近地熄滅了，毫無徵兆，就好像突然猝死一般。
原本在昏昏欲睡中恍惚計程車兵突然警醒過來，連忙舉起了手裡的武器，隨後就感覺虛空之中撲過來一個宛如尖嘯鬼影的假面，眼前一黑，被電流貫穿了天靈蓋，倒在過道上，頭盔上迸射著錯亂的全息畫面。
原本在切割之中的機器人和無人機，就像是集體癲癇似的，開始了混亂而無規律的相互攻擊，最後紛紛栽倒在地。
那個負責運送廢墟殘骸的貨車司機，被自動降下的車窗外吹來的涼風和動靜所驚醒，旋即就感覺面前的安全氣囊猛地炸開，宛如被施加了充滿拋瓦的一拳，當即眼睛一轉，昏死過去。
看著在各處爆出的電火花，羅琦和素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事故發生以後，夜氏公司儘可能地對實驗室所在的區域，進行了搶救，尤其是針對公司資產的部分。
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似乎真的沒有人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人們也認為這裡只不過是一個倒黴透頂的普通辦事處罷了。
大量的裝置在撞擊中被化為齏粉，其他的則隨著塌陷的地面深埋於地底之中，需要等待表層廢墟的清理工作進度的推進，才能開始下一步。
這對於每年都花費接近一半預算，投入在這些不為人所知的夜氏公司而言，無疑是損失慘重且不可接受的。
而且最糟心的是，似乎有人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在佩拉雷斯夫婦公寓內執行柯丁計劃的SSI人員，被某個傢伙給盯上了，隨後入侵了他們的移動實驗室，並且往他們回收的資料裡插入了木馬病毒。
當時急於挽救損失的駭客沒能及時察覺到這一點。
在他們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的時候，那個病毒已經向外傳送了許多重要的資料，隨後化身為自爆小炸彈，開始在他們僅存的另一部分伺服器裡大開殺戒。
網路安全部門在累癱了之後，終於迎來了病毒的自毀程序。
可留給他們的，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痕跡的自家伺服器，還有不知道多少資料被竊走的絕望未來。
這讓本就陷入了混亂中的夜氏公司，進入了更深層次的動盪之中。
就好像一夜之間，有無數的人正在針對夜氏公司，發起驚人的攻擊。
是誰？
和荒坂以及軍用科技向來不對付的夜氏公司，已經習慣了在陰影裡收斂自己的羽毛。
在這種四面楚歌的襲擊中，他們的危機感讓他們飛快地變成了驚弓之鳥。
敵人的影子無法被捕捉，就好像在賽博空間中移動的幽靈，手段高明且詭譎，來無影去無蹤。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在夜氏公司內部瀰漫開來。
但在今天破曉的時候，他們將會收到兩個訊息。
好訊息是，那些被掩埋在廢墟之中、他們無比期望搶救出來的裝置，都已經被清理出了可供通行的道路。
而壞訊息則是……
裡面本應該存留的寶貴實驗資訊，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