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哪兒搞來這麼多好東西?”
看著一摞兒堆在自己面前的合金箱子,老維開啟了最頂上的一個,就被那精良的做工和設計給晃了一眼。
“網路監察的頂級裝置,還全都是完整的套件,甚至連驗證器都送了,你這是搶了他們老窩嗎?”
雖然嘴上驚訝,但老維的聲音總體聽起來還是很平和的,只是看向羅琦的眼神多了一點兒“小子你可算出息了”的欣慰。
“嗨,沒啥,路邊撿的,你看看這些東西怎麼樣?能不能給她們裝上?”
羅琦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路邊撿的?
“要是路邊能撿到這種貨色,網路監察很快就得……關門大吉~了,呵呵……”
老維見羅琦懶得說,也就笑笑,沒有追問。
反正大概是從哪個倒黴蛋手上摳出來的吧。
某個忙得半死的菲利克斯突然感覺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調侃他,忍不住連打了兩個噴嚏。
在羅琦的身後,幾個駭客姑娘們眼睛裡放著光,期待的眼神幾乎可以當作燈泡使用。
T-Bug,琦薇,薩沙,露西,以及某個在影子部隊給羅某人打了好久“黑工”的可憐駭客,小妖。
五個人,五件5級裝置剛剛好。
保羅自然是不需要的,他對網路監察向來是嗤之以鼻的,而且他的5級裝置恐怕是夜之城最全的,都可以開一個展覽室了。
讓羅琦驚訝的是,尼克斯竟然也不需要。
作為羅格招攬來的來生頂級駭客,尼克斯不僅僅是技術過人,硬體也是一頂一的非量產品。他曾經在多家大型網路公司工作過,5級裝置對於他來說不算甚麼太稀罕的貨色。
有了這玩意兒,她們五個人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像網路監察那樣——
隨身帶上一面包車的電子裝置,然後一個人和整個巫毒幫正面對抗,還能打得他們抱頭鼠竄不敢露面。
巫毒幫駭客的所謂厲害,僅僅是侷限於街面上的厲害。
和公司的駭客同臺競技,那就又是另外一個檔次的事情了。
在羅琦認識的私人義體醫生裡,老維算是最可靠的了,有他在,這些裝置絕對能順順利利地安裝到這些駭客女孩兒們的身上。
“5級裝置是個好東西,有了它,你們就能在保證自由活動的同時,和那些笨手笨腳的駭客對抗。”
老維顯然很懂行,更知道這些東西根本就是有價無市,蒐羅半個夜之城的黑市,可能都找不到一件。
當然,手術費也很貴。
不過和5級裝置本身的價值比起來,這點兒小錢羅琦是根本不在意的。
就像買得起超跑的人也根本不會在意油錢一樣。
大衛在角落裡和露西偷偷說著悄悄話,然後掏出了自己這段時間從佩拉雷斯那兒拿到的報酬,打算幫她支付手術費。
琦薇和薩沙直接放棄思考——
反正都欠那麼多了,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她們已經做好給羅琦當包身工的打算了。
有人罩著,還給錢給裝置,只要眼睛一閉,說幹啥幹啥就完了,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工作。
T-Bug小有積蓄,早早就問了價格,然後給老維打了錢過去,拉著羅琦一個勁兒地說被他命名為“黃金樹”的神經網路還有甚麼值得改進的地方。
看得出來,她很多年沒這麼高興過了,就連說話的主動性和詞彙量也是出奇的高。
只有小妖和沒見過世面的傻子似的,抱著自己的那箱5級裝置樂呵呵地笑個沒完,眼看著口水都要滴到鎖頭上了。
毫不客氣地說,有了這五件5級裝置,羅琦直接能指揮的駭客戰鬥力,將會提高到一個極為恐怖的程度。
當然,還是沒辦法和荒坂的精英駭客對打的。
一般的荒坂設施,大都是2級~4級的駭客在值守,這也是最常見的中堅力量,絕大多數的街頭駭客有時候連看到3級的都得落荒而逃。
但荒坂還有專門的駭客快速反應部隊,由大量的4級駭客和少量的5級駭客組成。
一旦出現緊急情況,這些快速反應部隊就會像禿鷲一樣出動,藉著荒坂在城市內構建的內部網路抵達戰場,然後用讓人心生絕望的戰鬥力徹底結束戰鬥。
從這一點上來看,和暴恐機動隊頗為相似。
他們背靠著荒坂的伺服器叢集,有龐大的安全壁壘和可怕的算力支撐,成群結隊地行動,很難出現單對單的局面,最喜歡打具有“代差”的戰鬥。
這使得他們的4級駭客也能輕易發揮出4.5級的效果。
網路監察在這方面則是更勝一籌。
他們有大量的移動伺服器基站和武裝駭客,不僅可以從賽博空間對敵人進行打擊,還能從現實世界給予物理上的毀滅。
所以五個裝備了5級裝置的駭客姑娘,真要和最精銳的駭客交手,還是心有餘力不足的,但也絕對算得上是一支戰鬥力客觀的賽博空間突擊隊。
更別提,羅琦還有黃金樹呢……
第一個躺上手術椅的是小妖。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這個花了好大功夫才淘來的3級裝置給丟到垃圾桶裡了,突出一個喜新厭舊。
老維把姿勢完全錯誤的她,像給鹹魚抹鹽一樣翻了個面,之後用固定裝置把她的上半身和腦袋卡住,暴露出手術區,免得身體的搖晃影響到關鍵操作。
無影燈開啟。
老維沐浴在一片光線下面。
密密麻麻的機械臂平臺從半空中被拉了下來,輸入型號後開始自動定位,執行舊裝置的拆除工作。
他則是從工具箱裡拿出了電動鑽頭,給自己手上的外骨骼裝上,然後開始從另外一邊拆卸這有些年頭的植入體。
鑽子打旋兒,鑿子冒火星,就像是看牙醫一樣,有一種精準的機械暴力的美。
羅琦已經搬了個小板凳,在手術檯旁邊,給老維打下手。
村正呢,則是在非常自覺地偷師——
很難說這個AI到底是用來幹甚麼的,幾乎甚麼玩意兒似乎都能學習學習、分析分析,跟著羅琦這麼一段時間,似乎甚麼都略懂一點的樣子。
可惜是個不問就不回答的條件性啞巴,羅琦和它聊天還不如和Siri或者Cortana掰扯幾句。
老維做手術的時候,幾乎可以從他開口的頻率,來判斷這場手術的情況。
如果活兒很輕鬆簡單,過程也順利,那麼老維多半會像個真正的牙醫一樣嘮嘮叨叨,而且特別樂意你跟他嘮嗑,似乎無論甚麼話題他都能接上兩句。
如果情況截然相反,那麼他大機率是一言不發的,眼神嚴肅而堅定,眉頭會從上手術檯開始一直皺到結束。
結果樂觀的話,那麼他就會在開藥和交代醫囑的時候,重新多一點笑容和話茬。
結果糟糕的話,那就……嗯,你幾乎可以直接從他的臉上看出來。
這樣的經驗,是羅琦在老維給CN康陶小隊計程車兵們做手術的時候總結出來的。
他們前前後後花了幾個月的時間,開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刀,每個人的情況不盡相同,但總體來說還算是讓人欣慰。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好轉,但距離完全恢復或者功能性恢復,還需要點時日。
沈隊則是偷偷告訴自己一個訊息——
那就是他們回國這件事,基本上指日可待了。
這是個好訊息,羅琦衷心地為他們感到高興。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之所以一拖再拖,是因為這個時候現身回國,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也就是打草驚蛇。
那天和自己通電話的那幾個康陶人是誰羅琦已經忘掉了,但基本上可以從他們支支吾吾的內容裡猜個八九不離十。
沈隊他們回國的阻礙,就是內部存在二五仔。
而現在,這個阻礙已經不復存在了……或者,已經不再是需要在意的阻礙了。
誰知道呢?
羅琦對他們內部的事情不感興趣,因為和荒坂以及軍用科技比起來,NC康陶似乎最近有向著比夜氏公司更加神秘的方向轉變的趨勢。
他把自己的猜想和素子以及梅麗莎提過,她們的直覺是,一場幾乎不亞於美得戰爭的風暴正在太平洋上空醞釀。
如果說以前的夜之城是一個超級企業們坐著對賭的遊樂場,那麼現在,越來越多的巨人們開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有人離場去上廁所,有人的手在桌子下面擺弄著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有的人東張西望,還有人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幾步。
距離上一次這樣躁動不安的局面,僅僅過去了七年不到。
只是一晃神的時間,羅琦就看見老維完成了手頭的工作,把完全不需要佈置走線的5級裝置,替換掉了那普通貨色的3級裝置。
凹凸有致的結構,一看就很瓷實的材料表面,在無影燈下反射著精湛工藝的光芒。
羅琦忍不住拍了拍這玩意兒的表面。
但是卻沒聽到小妖的驚呼。
“打了麻藥,她現在沒甚麼感覺。”
老維這場手術做得非常乾淨,幾乎沒有看到甚麼血跡的存在,這是很難得的。
“裝置的初始化需要一段時間,來,幫我搭把手,把她放到擔架床上,背面朝上……”
兩人合力,把暈暈乎乎、嘴角還掛著傻笑的小妖從手術椅上薅了下來,然後像條醃製好的鹹魚一樣,齊齊整整地擺在了擔架推車上。
其他幾個姑娘接力,把她放到了簾子後面的角落裡。
“好,現在誰是第二個?”
羅琦拍拍手,幫著老維一邊清理手術椅一邊問道。
大大方方的T-Bug走了上去。
她總是穿著一身駭客服,似乎這就是她的常服。
羅琦一度懷疑過她是不是一整個衣櫃全都是一樣的款式,但後來才知道,原來她也會在休假的時候換上正常的衣服……
還有假髮。
一個能7天24小時都泡在賽博空間裡的駭客宅,為了追求極致的散熱,剃掉了自己所有的頭髮,然後渾身上下就只穿一件貼身的駭客服。
聽起來有點離譜,但這就是專職駭客的日常。
T-Bug也並非總是在工作,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閒暇的時候,她會直接從人間消失不見,然後不知道去哪兒一個人孤零零地旅個遊,換換心情,之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夜之城,和老朋友們以及工作夥伴們聯絡上。
以前她可是滿心為了掙錢退休的工作狂,但自從被羅琦帶著保羅暴打幾次之後,就突然轉了性子。
因為她突然間意識到一點——
那就是自己似乎、大概、也許,真的受不了那種離開賽博空間和網路技術的退休生活。
她的抱怨更多的是對於夜之城。
她煩透了這座該死的城市,到處都是野雞一樣的傻卵黑幫,要不就是三腳貓都嫌腿多說一條的蹩腳駭客,還有總是把他們看得死死的網路監察。
但羅琦對奧特和網路監察所做的那一切,讓她已經有些看不懂了。
還有從巫毒幫手裡搶來的海神要塞,基於某種她也不能解釋的原理的奇妙神經網路核心。
感受著後腦勺裡被裝入的5級裝置,這種失去了對網路空間的掌控力的空白階段,讓T-Bug的心情進入了一種十分奇妙的境界。
就好像她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駭客,而是如同剛剛降世的嬰兒,對這個世界有一種全新的好奇和感知。
眼睛只能看到眼睛看到的,耳朵只能聽到耳朵聽到。
地下診所的通風裝置所發出的嗡嗡聲,無影燈和遠處工作臺上的小檯燈,擺放在桌子旁邊的岐路司廣告牌……
還有近在咫尺的老維和羅琦手頭操作的聲音和嘴裡的交流。
“Bug,你還好嗎?”
羅琦看著那一動也不動的傢伙,好奇地問道。
“來,稍微轉頭……”
老維操作著固定裝置,讓Bug轉了個方向,好給她脖子和後備上的裝置構建連線。
羅琦因此看到了Bug那略顯乾淨,或者說毫無雜質,如同無夢之夜以後,迎接清晨的那睜開後的第一眼。
“我在想……我是不是錯過了甚麼?”
T-Bug的聲音有些飄忽,看著羅琦,好像在看著自己的另一種不一樣的人生。
她還是第一次這麼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別人。
這交出去的不僅僅是後背的安全,還有那被保護在重重外殼下的自我。
作為駭客,第一條準則,那就是誰也不要相信,除了自己。
今天,T-Bug對這句被自己奉為圭臬的話開始有了一點兒動搖。
“錯過了甚麼?你忘記買小零食了?”
羅琦笑著問道,“待會兒再去買也行,錯過了又不是沒有了,實在不行,我幫你買也行。”
“……”
T-Bug看著羅琦,失焦的眼神隨著重新連線到大腦皮層神經的5級裝置,而重新恢復了過來。
她有一種全新的感受,就好像有蓬勃的力量從她的大腦中噴薄而出。
“是啊,只是錯過了,又不是沒有了。”
她的身體在麻藥的作用下看起來軟趴趴的,但眼睛很亮,和已經開始打呼嚕了的小妖完全不同。
“她是天生的賽博適格者,幾乎可以這麼說。”
把T-Bug送到小妖旁邊以後,老維發出了一句感慨,“裝置和她的身體相容性很好,我幾乎沒有感覺到安裝過程有甚麼問題,就好像完全可以熱插拔一樣。”
“那還真是了不得。”
羅琦看著她的方向,點點頭。
“下一個!”
很快,琦薇和薩沙都躺……嗯,是趴上了手術檯。
琦薇的表情很淡定,甚至有一點枯燥無味,就好像在髮廊裡等待造型師給自己弄一個超級複雜的髮型一樣,百無聊賴。
下手術檯的時候甚至還想點菸,但被羅琦打了一下以後,還是乖乖地趴了回去,嘴裡嘀嘀咕咕著甚麼。
薩沙全程都在一直喊羅琦,知道他在自己身邊以後就很安心,一直和羅琦聊著有的沒的。
她可羨慕羅琦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了。
至於理由……
因為那樣子不用染髮,也可以看上去很像黑貓了呀。
羅琦還是第一次知道,她的髮色原來是淺棕色的。
之前腹部受傷躺了很久,最近又在忙著給佩拉雷斯夫婦當保鏢,都沒有時間去染髮,淺棕色的髮根已經長了出來,在一頭貓貓黑髮裡勾勒出淡淡的漸變。
羅琦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
“沒事,這樣也很可愛。”
只有露西,做手術的時候可麻煩了。
她先是花了大量的時間克服了自己的心理恐懼,然後在大衛片刻不離的陪伴下,身體緊繃地趴上了手術椅,用力過猛得甚至固定裝置都卡不上去,搞得連做四臺手術的老維一頭汗。
克服了對駭客服和駭客椅的恐懼,露西還得直面這個幾乎是寄生在自己腦袋裡的“魔鬼”。
這可能是僅次於直接把她丟回荒坂的網路部門的恐怖了。
就是這個長在自己腦袋裡的東西,讓她痛苦了幾乎整個人生。
羅琦很理解她的心情,但沒轍,只能不停地給大衛這個笨蛋發訊息,告訴他要怎麼安慰女孩子。
來自老前輩的經驗.jpg
雖然他的經驗大多都來自於梅麗莎和素子這倆比賽博精神病還賽博精神病的賽博精神病,不是那麼適用就是了。
結果一般的局麻甚至還不能壓制露西的恐懼,額外打了鎮靜劑也不夠。
她似乎只要把腦後介面朝著外人露出來,就會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這讓羅琦很是擔心。
因為這是精神類疾病的前期症狀之一,或者說,情況繼續惡化下去,就有可能誘發賽博精神病。
露西看起來很正常,但其實隱患埋得很深,就好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不過好訊息是,發現得早。
早發現,早治療,這話對甚麼病都適用。
否則到時候大衛想見露西,怕不是得去暴恐機動隊的治療中心才行了。
手術就在這樣艱難的條件下進行著。
在舊的裝置被完全拆除以後,已經被麻醉得意識不清的露西,抓著大衛幾乎要出血的手,終於如釋重負地放開了。
就好像有一座山被從她的頭頂移除了一般。
“現在,我得負責任地告訴你,你和露西有兩個選擇——”
羅琦擦了擦手,看著老維正在不斷地清理創口,清理那被荒坂改造得不成人形的上背部和脖子以及後腦勺,搖了搖頭。
“這個新裝置,裝,或者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