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剛才有百分百的信心,寒江昨晚沒睡好,那麼現在大約就是百分之兩百的肯定。
這個可憐的姑娘已經沒有了往日神采飛揚的模樣,一頭忘記紮了的頭髮亂糟糟地堆在腦袋上,那個飄逸的波浪卷馬尾一去不復返,倒是眼角乾透了的痕跡清晰可見。
而且身上,似乎有一點特殊的味道……
羅琦摸了摸下巴,然後就瞧見眼前的荒坂寒江和炸毛了的兔子似的,瞬間清醒過來,連大門都忘記關了,連滾帶爬地躲進了自己的臥室裡。
看著她家敞開的大門,還有裡邊兒客廳的模樣,羅琦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還是站在門口等一等比較好。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起得夠晚了,但沒想到寒江似乎起得更晚,而且直到自己撥通了門口的對講機她都才堪堪爬起來。
這副邋遢的樣子,倒是有些出乎羅琦的意料。
雖然他知道,無論是甚麼姓氏,說白了也就是活生生的人罷了,沒甚麼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寒江也不是那種自絕於普通人的姑娘。
但這種鄰家迷糊小妹妹的感覺,還是讓羅琦有些小小的驚訝。
倒是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然後心裡狂叫著“完了完了完了”的荒坂寒江,現在半崩潰半哭嚎地在盥洗室裡瘋狂地清洗自己。
昨天晚上一直失眠到了天快亮了才勉強睡著,整個人累得不成樣子。
聽到羅琦的聲音,就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給他開門,那多少有點“衣不蔽體”的樣子就暴露在了他面前。
而且最要命的是……
她昨天晚上到現在都還沒洗澡!
一邊把自己縮在噴淋頭底下,寒江一邊抱著弱弱的寄幾哭得滿臉都是鼻涕——
完蛋了,他肯定以為我是一個臭不要臉的女流氓。
一念至此,荒坂寒江悲從中來,眼淚混合著熱水在臉上肆意蔓延。
在短短的幾分鐘裡,荒坂寒江充分地表演了甚麼叫做“少女的自我修養”,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幾乎把人間的辛酸苦楚都給演繹了一遍。
一想到羅琦就在外邊兒等著,她的動作就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一個澡洗一個鐘的性格,胡亂地清理了自己一番後,就很不得立刻飛出去把衣服穿好。
噴淋頭的水漸漸停了,地上的積水飛快地滲透進地面裡,右手摸到盥洗室把手的荒坂寒江卻突然間停了下來。
浴、浴巾在哪裡……?
她脖子僵硬地回頭,並沒有在架子上看到摺疊整齊的浴巾或者浴袍。
甚至連一條幹毛巾都沒有。
記憶飛快地湧入這個因為羞恥和焦急而混亂的少女大腦。
她是昨晚入住的,除開電腦以外,所有的箱子都還堆積在客廳沒有拆封,包括那些從北橡區打包過來的洗浴用品和換洗衣物。
呆……
荒坂寒江覺得自己石化了。
沒有任何可以遮蔽自己的東西,除了那些剛剛被隨意踢到地上,現在已經完全泡湯了的髒衣服。
“完了,全完了……”
荒坂寒江呆呆地坐到了地上。
淚,拉了出來。
而在大門外等到有些無聊,開始用村正刷夜之城新聞的羅琦,在許久之後,終於聽到了一個隱隱約約的聲音。
是來自寒江的通話。
“喂,你怎麼了?”
羅琦好奇地從開啟的大門往客廳方向看,除了一大堆箱子以外甚麼都沒看到。
“我、我……我……”
寒江的聲音哆哆嗦嗦的,就好像舌頭打結了一樣,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忘記拿浴巾了,你、你能出去一下嗎?”
“哦,這樣啊。”
羅琦點點頭,然後徹底退出了大門的區域,還順手給她家門給拉上了。
靜……
荒坂寒江長長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並沒有甚麼存在感的胸脯,然後緩緩愣住。
自己剛才做了甚麼?
叫他……出去?
她謹慎小心地拉開了盥洗室的門,從臥室的門向外看去。
大門緊閉,家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她一個人。
沒人看到她現在不著寸縷的模樣。
很安全。
但是……
“我都做了甚麼啊啊啊啊啊啊……”
後知後覺的荒坂寒江欲哭無淚。
這麼千載難逢又毫無破綻的天賜良機!
自己竟然把他趕走了!!
我應該叫他幫我拿衣服的才對啊!!!
淚,又拉了出來。
誒,為甚麼要說“又”?
再一次等待了十幾分鍾後,已近開始在寒江家門口席地而坐的羅琦,終於等到了興沖沖開啟大門的她。
短短的牛仔熱褲,機車風格十足的紅色夾克,裡面是一件貼身小背心,但是胸前實在是有些一馬平川。
經常喜歡大大方方地偷窺梅麗莎和素子的羅琦表示——
姑娘你的心胸的確是太平和了一些。
“請、請進。”
也許是因為剛才那些事情的緣故,寒江竟然有些不太敢去直視羅琦。
她對於羅琦的情感倒是很勇敢,可對於這種分分鐘社死的尷尬還是不太適應。
“早餐吃了嗎?”
得到了主人家的邀請,羅琦算是名正言順地走了進來,然後開始四處觀望。
總體來說這套大躍層的空間結構和他那一套幾乎完全一致,差別只是各個功能區的分佈和裝潢風格,很明顯能看到大量帶著荒坂和冬月電子標誌的家居產品。
拉開窗簾,就能時不時看到荒坂八分儀從窗外掠過。
走廊上雖然沒有荒坂的安保直接站崗,但無人機和機器人還是很忠誠值守地在附近的樓層進行巡邏,搞得平白被提高了安保等級的鄰居們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這可是高質量的荒坂安保,白嫖的安全防護,不要白不要。
反倒是荒坂寒江居住的空間裡,空空蕩蕩的,除了她一個人也沒有。
好吧,現在多了第二個人,也就是羅琦。
“吃、吃了……嗯,啊,還沒……”
腦袋有些轉不過來的寒江下意識地回應道,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從醒來以後,除了洗澡壓根甚麼都還沒做。
幾分鐘之後,荒坂寒江端端正正地坐在白色大理石的長條餐桌邊上,小屁股有些不安分地在弧形座椅上扭來扭曲,眼神忍不住在羅琦的背影和他手底下翻動的早餐之間來回翻轉,臉上寫滿了竊喜的笑容。
“隨便吃點吧,很快就中午了,到時候再做。”
羅琦端上來簡單的菜色,煎香腸和雞蛋,還有一杯熱牛奶。
然後坐到了她的對面,靜靜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叉撥弄早餐,像個恬靜溫柔的淑女,小口小口地把食物塞進自己的嘴巴里。
看到羅琦一直盯著自己的臉不放,荒坂寒江手上的動作終於越來越僵硬,最後完全張不開嘴。
抬頭。
陽光落在羅琦臉上,那一對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熠熠生輝。
“你……你這樣看我幹嘛……?”
她的眼神不自覺地逃避開來,但是一想到主動要追羅琦的是自己,那種爭強好勝的心情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反正這裡沒有那兩個可惡的傢伙,既然如此……
一種名為勇氣的東西,在寒江的心底蒸騰而起。
她用力地對視回去,旋即就看見了羅琦那逗弄小貓似的充滿了笑意的眼神,讓她好像掉入了陷阱似的方寸大亂。
然後,她就眼睜睜地看見羅琦把頭湊了過來,在她的耳邊輕輕說道。
“昨天晚上,似乎有人不是很乖呢。”
一道微風輕輕地吹打在寒江的耳垂上,讓她整個身體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宛如潮汐般的巨大驚嚇感襲擊了她。
不可名狀的緊張從尾骨部位開始發抖,然後極快地席捲了全身,讓她的每一寸面板都在忍不住收縮。
頭腦更是暈暈乎乎的,被難以抑制的慌亂給衝得七葷八素的。
她只記得,在自己回過神來的時候,羅琦已經在她面前看了她好久,臉上掛著得逞的笑容。
當事人,就在自己面前。
荒坂寒江的呼吸和心跳都漏了幾拍,笑得極為勉強。
“我……”
她想找藉口,但是羅琦那彷彿看透了一切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五味雜陳的心情在寒江的心裡翻滾,最後化為了深深的無力,讓她恨不得直接一臉拍死在餐盤上。
“嗚嗚嗚嗚嗚,是我的錯,要殺要剮隨你便吧,我不活了……”
她有那麼一瞬間,真的覺得自己徹底失去未來的希望了,眼前一黑,差點離開這個美麗的人世間。
餐盤上還有半截香腸,煎蛋已經被吃乾淨了,牛奶還剩半杯。
羅琦走到她的身後,影子落在桌子和她的背上,然後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荒坂寒江追人的勇氣是十足的,但是麵皮子實在是薄得可憐。
很難把她和那個扛著重機槍叱吒風雲、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笑容的狂野少女聯絡在一起。
看著進入了“丟死人了”模式的寒江,羅琦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傻姑娘。”
儘管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著乾脆不顧一切,就這麼撲上去好了。
但她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小秘密”被發現的羞恥,幾乎要化為蒸汽姬原地昇天。
尤其是被羅琦吹耳朵那一下,搞得她之後半個小時都沒緩過來,整個人酥酥軟軟地蔫在沙發上,眼睜睜地看羅琦幫她整理箱子。
最讓她心情複雜的,不是羅琦為她提供的幫助,而是他似乎根本就對偷窺這件事情毫不在意。
這是不是意味著……
寒江心裡原本還有些歉疚,但見羅琦完全不提這件事的後續,心裡的情緒就更胡思亂想了起來。
“好,差不多忙完了,總算有時間坐下來談談了。”
羅琦清洗了一下,抽了兩張紙,坐在荒坂寒江的身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自己的手心手背。
“其實我今天來找你還有另外一件事,你對夜氏公司瞭解多少?”
夜、夜氏公司?
寒江沒想到羅琦竟然問的是這個問題,她都已經做好把荒坂家的機密說個一乾二淨的打算了。
看到羅琦的眼神很肯定,不是在開玩笑,荒坂寒江蒐羅了一下自己記憶裡在荒坂家族學堂所學的內容,然後開始了大致的複述。
“夜氏公司,最初叫做奈特國際,由理查德·奈特建立於20世紀90年代初。”
“這是一家很特別的公司,因為他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夜之城上。他們還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公共採購承包商,主要負責建造和維護設施,比如說道路、橋樑、隧道、地鐵線路、發電廠、網路訊號發射器、自來水廠和下水道之類的基建。”
“他們的慈善機構也很有名,比如說現在的市長候選人佩拉雷斯就曾經受到他們的資助。”
“1998年理查德·奈特被刺殺之後,他的遺孀米里亞姆·奈特重組了公司,成立了夜氏基金會。並且在後來2008年至2011年的黑幫戰爭期間嘗試獲得其他公司的支援,結束犯罪統治,但無濟於事。衝突結束以後,夜氏基金會又進行了重組,並且正式更名為夜氏公司。”
說完這些,荒坂寒江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了羅琦。
連那些曾經教她的老師都沒有體會到這麼乖巧的學生過。
“是啊,就像你說的,一個繼承了理查德·奈特遺願,主要精力都放在城市的基礎建設上……”
羅琦悠悠地說道,“為甚麼會把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花費在這些連個名字都沒有的專案上呢?”
他傳送給寒江一份檔案。
“這是……夜氏公司2077年的財政預算?還是內部的詳細終版?!”
荒坂寒江看著這份檔案的題頭,驚訝了起來,“這家公司非常神秘,荒坂的情報部門對他們進行了多次滲透,但都沒有獲得足夠多有效的資訊……你手頭這份可能比情報部門拿到的還要精準得多!”
“是嗎?那肯定很有價值了。”
羅琦淡然地笑笑,“你繼續看,看看他們的撥款比例。”
荒坂寒江聽了連忙往下翻閱,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夜氏公司正式的對外專案,主要是城市基建的開發和維護,包括和許多其他超級企業的合作專案。
佔據總支出高達……45%?!
荒坂寒江看到了一個很驚人的速度,旋即立刻意識到了一個更驚人的事實——
一個以城市為基本盤的公司,投入在相關專案上的經費竟然不足一半?!
“他們把錢都花到哪兒去了!?”
荒坂寒江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這些撥款中包含了整個專案方方面面的開支,甚至包括了超預算部分,不存在那種僅部分納入的情況。
也就是說,他們真的就只打算花這麼多錢。
眾所周知,荒坂是典型的康采恩集團,這是一種規模龐大而複雜的資本主義壟斷組織形式。
以實力最雄厚的大壟斷企業,如荒坂安保、荒坂重工、荒坂銀行為核心,由不同經濟部門的許多企業聯合組成,囊括數百個礦業、工業、貿易、銀行、保險、運輸等行業,是金融寡頭實現經濟統治的最高組織形式。
荒坂採用參與制掌握股票控制額,使其他董事會或者下級參與者從屬於自己,從而得以控制比其本身資本大幾倍甚至幾十倍的資本,在經濟上佔據更有力的地位,攫取高額壟斷利潤。
在這樣的康采恩財團中,每一年的財政開支都會被細分為無數的款項,就如同一個國家長時間的戰略佈局,一切從全域性考慮,絕對不會出現夜氏公司這種把錢都花到其他地方去的情況。
“你看看第二頁。”羅琦不急不忙地說道。
荒坂寒江飛快地翻頁,然後就看見了一連串她看不懂的代號。
大筆大筆的預算,被劃分到了這些甚至都不知道它們是做甚麼的專案上。
荒坂這樣的公司同樣有無數未被公開的計劃,但絕對不會把比重提高到一個如此離譜的程度。
很簡單,雖然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家公司價值多少,主要收入來源是甚麼,又僱用了多少員工。
但是有一點很確定——
那就是他們完全是一家侷限在加利福尼亞州的地區型企業。
“根據財政部門的估計,夜氏公司的價值,大約在2500億~7500億歐洲美元左右。”
荒坂寒江給出了一個不算精準、但是足夠肯定的區間,“那麼他們每年拿出來投入在這些秘密專案上的錢……並不比荒坂少太多。”
“這就是為甚麼他們需要如此大比重的撥款。”
羅琦點了點頭。
“沒錯,董事會的人一直說,夜氏公司當年繼任的CEO,其實能力還不如理查德的遺孀。在第四次公司戰爭還沒開打的時候,夜氏公司就已經輸掉了和荒坂以及軍用科技的競爭。”
荒坂寒江不斷從記憶裡掏出一些外人所不知的秘聞。
“他們丟掉了幾乎所有的影響力,分公司一共就開在洛杉磯、夜之城、舊金山和弗雷斯諾這四個地方。”
“弗雷斯諾?怪不得上次我去那兒看到了夜氏公司的大樓。”
羅琦想起了自己在弗雷斯諾縣的曠野裡狂奔的,遠遠回頭看過那個傾頹城市的回憶。
“他們的影響力也就止步於此了,實際上,除了夜之城,他們都只是以一個路政包工頭的身份出現,很難在明面上的活動看到他們代言人的身影。”
雖然對公司內部的政治鬥爭不感興趣,但顯然荒坂寒江還是看新聞的。
“能想到他們的地方,就只有道路,建築,公益組織,還有的話,大概就是NCART了。”她掰著手指頭數道。
“NCART?”
羅琦沒想到夜氏公司竟然和那個垂垂老矣、奄奄一息的城市軌道交通有關係。
“是啊年的時候NCART破產了,夜氏公司收購了他們。”
說著,荒坂寒江偷偷湊了過來,然後在羅琦耳邊小聲說道,“我跟你講個秘密,千萬不要說出去哦……”
“其實NCART之所以會破產,是因為有人在地鐵站裡放了毒氣,後來他們混亂了很久也沒恢復運營,瀕臨破產,然後才被順利收購的……你猜猜是誰放的?”
她的聲音活潑中帶著點俏皮,顯然很享受這個距離。
“夜氏公司?”
羅琦露出了一個“哦豁”的表情,擠眉弄眼地鄙視道。
“他們之前談了好久的生意,但是NCART寧死不從……大概是這麼個說法吧,所以就……出了一點兒小意外——你知道的,公司間那些骯髒的小手段。”
荒坂寒江說到這茬的時候可一點兒也沒有身為荒坂家大小姐的自覺。
滿眼都是對公司的鄙視。
“不過嘛,和荒坂比起來,他們的手段還是太……粗糙了一些。”
荒坂寒江第一次覺得自家的情報部門用起來這麼順手。
“也難怪他們當初被軍用科技和荒坂趕出城市權利中心咯。”
羅琦攤手,大概明白了真實的夜氏公司是甚麼樣子的。
既不是勤勤懇懇建設城市的老好人,也不是默默無聞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超級公司,單純的就是一個建立了城市,然後在競爭中落敗的地區型小企業。
當然這個“小”,得看和誰比。
反正現在夜之城的公司裡邊兒,荒坂說話分量佔五成,軍用科技佔三成,剩下兩成才是其他公司的,大概是這麼個比例。
至於夜氏公司?
要是各公司的影響力比重能做個扇形圖,怕不是得在“其他”那一截裡找。
夠磕磣的。
“我還以為他們是打算幕後控制世界的大BOSS,沒想到是隻能玩陰招的落水狗。”
有了寒江的情報,再結合村正安插的小木馬傳遞回來的檔案,羅琦基本上對這個總是以神秘面貌示人的夜氏公司有了一定的把握。
“陰招?甚麼陰招?”
荒坂寒江的好奇心立刻就被這種“驚天陰謀詭計”之類的字眼吸引了。
“他們花了大量的錢,從好多年前就開始研究生物學、義體學和替代能源,從國外籠絡了很多專家,建造了一大堆實驗室,目的就是嘗試給人洗腦。哦,差點忘了,他們現在沒那麼多實驗室了。”
羅琦想到了自己丟在河谷區的工程空間站殘骸,忍不住樂了。
“看看這個。”
他又傳過去幾份檔案。
如果預算表上寫得不夠清晰,那麼這幾份檔案可以說是徹徹底底地把夜氏公司的計劃和野心給暴露了個乾乾淨淨。
“還有呢。”
羅琦說著又把那天從那輛自佩拉雷斯家附近逃竄的移動實驗室上,複製下來的資料,也一併傳送給了眼睛都有些看不過來的荒坂寒江。
“我的天吶……可控的腦部植入體,千葉市的專家學者,人腦神經網路構建和重塑,遠端手術的理論基礎,夜之城權貴人物的詳細資料,非實驗室環境下的活體測試結果,賽博精神病的研究和治療可能……”
荒坂寒江看著這些資料,快速地掃過,臉上的驚訝越來越多。
忍不住吐了吐小舌頭。
這哪裡是甚麼機密,根本就是“夜氏公司的逆天指南”!
“原來他們一直在搞這個!?”
荒坂寒江的第一反應就是讓情報部門對夜氏公司進行高度的警惕,但很快就意識到,羅琦才是這些情報的真正持有者。
“沒錯,你看看2076年的財政撥款,還有之前十年的,對比一下,大概就能分析出來他們在這些領域的深入程度了。”
羅琦一臉“我早就已經習慣了”的淡定。
“要是這些東西曝光出去……”
荒坂寒江小小聲地念叨道,然後發出了很長很長的氣音,“呼——夜氏公司將會不復存在,徹底被其他超級企業撕碎,然後吃幹抹淨。”
隨後她迅速地看向了羅琦:“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嗎?”
“當然不是。”羅琦想也不想地搖頭,“推翻他們對我有甚麼好處呢?你想想,你要改變的荒坂,會因此大飽口福,夜之城人必須趕走的軍用科技和新美國,會進一步膨脹。”
“難道……你打算讓我來?”
荒坂寒江露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可搞不定!”
她手頭只有一個槍彈工廠和物流公司,手裡能用的人連支撐這倆公司都算勉強,搞垮夜氏公司以後,她一個人根本吃不完,也守不住。
想要多快好省地大飽口福,還得依靠荒坂的幫助,那和讓他們分食有甚麼區別呢?
“誰說就非得把他們拆了?”
羅琦露出了一個荒坂寒江看了有點像打哆嗦的笑容,和他剛才在陽光下那暖男的形象彷彿是完全兩個極端,“你再看看這個。”
“馬薩卡……還有啊?”
荒坂寒江已經習慣了羅琦動不動就掏出來一個“大寶貝”的操作。
連驚訝都沒那麼誇張了。
“這是甚麼?”
“夜氏公司勾結流竄AI做反人類實驗和密謀顛覆夜之城的證據。”
羅琦雙手抱胸,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打了一個哈欠。
怎麼還有我不知道的部分啊???
荒坂寒江懵了,她是真的懵了。
她猛地開啟這份檔案,然後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內容,被村正分門別類,對看似亂七八糟的資料進行了難以想象的縝密關聯和分析。
說簡單點,這基本就是一本夜氏公司和奧特勾兌的賬冊。
這玩意兒在法庭上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呈堂證供。
看著下巴和上巴自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合攏過的少女,羅琦優哉遊哉地把手臂枕在腦後。
“你說,如果我恰好有顛覆他們的證據,還有能暴打他們的能力……”
羅琦看向了荒坂寒江,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那我大概能在他們倒塌以後,分走一大塊蛋糕,還能順便分你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