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羅琦從還睡得不是很習慣的床鋪上醒來。
但總而言之這一夜還算是香,就是這床是為兩個人設計的,三個人擠一擠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恰好羅琦和素子的睡姿都不是很優雅,所以爬起來的時候略顯困難。
原來的公寓很小,塞下一張足夠大的床以後,內側就必須靠牆。
那一般是素子的位置。
但現在沒了牆壁的阻攔,所以羅琦爬起來的時候,素子是近乎“落枕的高階形態”——落床的。
整個人睡著睡著就打橫了,腿還壓在羅琦的肚子上,但是上半身已經爬到不知道哪兒去了。
三個人裡只有梅麗莎的姿勢還算勉強能入眼,但也把羅琦勒得夠嗆。
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感受著熟悉的觸感,羅琦突然發出了一聲輕笑。
昨晚他並沒有關閉攝像頭的許可權,甚至沒有對它做哪怕一丁點兒手腳,而是完全地放任自流,至於螢幕後面的荒坂寒江,讓她想看甚麼就看甚麼吧。
羅琦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昨晚荒坂寒江肯定睡得不是很好。
“怎麼一大早就笑那麼算計?”
耳朵邊兒有近乎於吹風的聲音響起,弄得他耳朵有些癢癢的,一轉頭,梅麗莎那琥珀般的眸子就映入了他的眼裡。
好大,澄澈得宛如森林裡的湖泊,在窗外照進來的第一抹初陽下,反射著魅惑的光。
除了眼睛,梅麗莎同樣迷人的還有那眼瞼,似乎天生長成了一副無需多餘打理的樣子,讓那些長著亂糟糟睫毛的人看到絕對會羨慕到死。
“……”
看著羅琦繼續閉上眼睛假寐,但是手卻不老實地順著隨著睡覺的翻滾而有些褶皺的衣服下襬伸了進去。
柔軟而有彈性的肌膚在薄薄的柔軟布料下,撫摸起來有一種別樣的手感。
半睡半醒的羅琦表示很喜歡。
果不其然,在幾秒鐘的挑逗之後,梅麗莎就一個餓虎撲食、兇狼翻身、狂鱷死亡大回旋似的直接騎在了他的身上。
但羅琦的兩隻手都還插在她的衣服裡,甚至還忍不住捏了兩下。
“幹嘛啊……你們兩個。”
素子有些嘟嘟囔囔地醒轉過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睡到僵掉的脖子,看著陌生的床鋪和地板,才意識到他們已經換了個睡覺的所在。
好不容易爬回床上,看著把羅琦當成超大玩偶壓著玩的梅麗莎,有氣無力地拍了拍她的屁股,繼續把腦袋枕在羅琦的手臂上閉眼狂睡。
又是一個樸實無華的簡單早晨。
攝像頭忠實地捕捉了這一切,把影片訊號清晰地傳遞到近在咫尺的隔壁,顯影在電腦螢幕上……
幾分鐘之後,羅琦和梅麗莎排隊搶馬桶,打得不亦樂乎。
叼著牙刷的素子,在開放式廚房搗鼓這些看起來很高階的廚具,最後還是選擇了最簡單的烤麵包片。
換好衣服,簡單清洗了一下的三個人坐在陽光覆蓋率近乎奢侈的餐桌之上。
羅琦一邊端著熱牛奶噸噸噸,一邊慣例地沒有放過任何能夠轉圈圈的椅子,跟個陀螺似的“咻咻咻”一個勁兒地打轉,還時不時發出“蕪湖”的歡呼。
今天的陽光獨好,正適合去最高武力戰術部摸魚魚。
其實理論上來說,從他表演了一手“種太陽”的魔法以後,最高武力戰術部和他的關係,甚至是和梅麗莎和素子的關係,就已經發生了極為微妙的轉變。
但羅琦還是總以暴恐機動隊特殊行動官的身份自居,並且按照慣例三天上班兩天曠工,最關鍵的是,這一下,除了梅麗莎,誰也不敢說他了。
原本隊員們對於這個總是很好說話的傢伙還是愛戴大於敬意的,但從那天以後,一個個見到他過來,齊刷刷敬禮的樣子簡直比見了最高長官還要虔誠。
這倒是給羅琦整不會了。
在幾次三番的勸說無效之後,羅琦只好搬出來自己的獨門秘法——
看見誰給自己敬禮,就用比他更快的速度舉起手,然後用驚天地泣鬼神的聲音大喊“長官好!”。
抱歉,在比反應速度這方面,目前羅琦還沒有找到旗鼓相當的對手。
一來二去,所有人敬禮之前都會忍不住深思熟慮,猶豫個幾秒鐘,結果羅琦就笑著和他們打招呼過去了,想敬禮也晚了。
這個行為不僅沒有讓他丟掉逼格(其實本來也沒有),反而讓他贏得了幾乎所有人由衷的敬意。
然後順帶再一次拒絕馬斯特帶來的“升職建議”——
好傢伙,這傢伙是真的夠鍥而不捨的,一次帶來的職位比一次高,再這樣下去,羅琦怕他們哪天一合計,在最高會議的桌上給自己加個塞了。
一想到隨之而來的工作量,羅琦就一陣頭暈目眩,然後避之如洪水猛獸似的,一眨眼就消失不見,要不就是直接進入“你說你的,我阿巴我的”的究極裝死模式。
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梅麗莎原本打算透過讓他幫自己代為參加會議的方式,強行讓他擔起一部分責任,但很顯然,情況在那之後發生了一些變化。
在每週的會議上,梅麗莎依然出席,但羅琦和素子也會跟著加個座兒。
每次主持會議的警長把發言權抵到這個只有三個人的角落的時候,場面就會陷入詭異的沉默之中。
素子和羅琦都不知道要講甚麼,直接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梅麗莎。
對此,梅麗莎還能說甚麼呢?
只能微微地嘆口氣,然後開始說一點自己的看法,然後就是自己負責的工作部分一些值得一提的內容。
總體來說也沒幾句話。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會議已經是極為幹練的模式了,全長一般不超過15分鐘,這還是在幾乎每個人都有得說的情況下。
羅琦來這裡主要就是聽一聽當前的新聞,不過絕大部分都不感興趣,所以不是睡覺就是打盹。
如果有甚麼是最高武力戰術部高層希望看到的,那就是羅琦正在和他們之間形成一種“不用說”的默契——
他們負責明面上的活動,而羅琦則是搗鼓那些隱藏在城市背陰面的工作。
自從上一次科爾裡奇局長爆了個驚天大丑聞因此引咎辭職後,NCPD的名聲就可以說是進入了一個斷崖式下跌的階段。
哪怕他們本來就可以被稱為聲名狼藉。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徹底獨立,讓夜之城的人們看到了第二種可能。
比較激進的支援聲音就包括,“讓暴恐機動隊全面代替NCPD”或者“NCPD警務專員委員會謝罪”之類的。
當然,這自然是不可能的,哪怕這句話代表的是一個充滿了期待的未來。
一個倒塌的NCPD並不符合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利益,也不符合羅琦的利益。
有這樣一個大膽的想法和念頭出現在他的腦袋裡,但是羅琦並沒有大聲宣揚,而是在為那個更加值得期待的未來默默地清點手頭的資源。
既然NCPD是上市公司,那麼在他們遭受一次足夠恐怖的重大動盪,進而開始破產重組之後的洗牌階段……
是否可以插上一手呢?
答案是肯定的,收益是可人的,新的秩序是令人神往的。
目前在NCPD內部,一共有兩股屬於最高武力戰術部的力量——
一支是默默無聞,在高層們的扶持下,悄無聲息紮根於NCPD內部的自己人。
另一支,則是目前還處於萌芽階段,已經開始逐漸擴大規模的亨利·斯汀斯。
如果斯汀斯能夠繼續爬升,就像之前從警督做成警監一樣,再次升職成為地區分局的直接責任人,那麼屆時,他的手下就會有更多的可操作空間,供暴恐機動隊繼續安插內應。
然後靜靜等待舊的大樓倒塌,新的秩序建立之時,成為新的中流砥柱。
羅琦暫時沒有找到給斯汀斯巨大功績的機會,或者他頂頭上司的重要過錯,但他想辦法弄到了來自另一個地方的助力——
最新的民調顯示,傑佛遜·佩拉雷斯的選票已經遠遠遠遠地超過了威爾頓·霍特,只需要時間,就可以敲定當選的定局。
在羅琦讓那個極道八人眾的傢伙滾回去報信以後,荒坂終於停止了對傑佛遜的一系列政治打擊。
或者說,在這個節點,繼續搞事情也沒有太大意義了,威爾頓·霍特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夜之城市民也不是傻子。
當選就當選吧。
只是丟掉一個市長位置,又不是滿盤皆輸,荒坂當年在日本本土和FACS的飛鳥派進行政治鬥爭的時候,那才叫全國範圍內的腥風血雨呢。
佩拉雷斯的利益和自己深度繫結。
為甚麼?
如果沒有自己,夜氏公司現在還在後邊兒對他們夫妻倆洗腦呢。
雖然他們現在的工作重心顯然轉移到了其他政要的身上,但羅琦並不在乎,畢竟那隻不過是各個公司之間的棋子大亂鬥罷了,傑佛遜全夜之城可就這麼一個,這才是值得他拉攏的戰略合作伙伴。
有了夜之城市政府的支援,拿捏NCPD的洗牌就更多了幾分把握。
而且這對於傑佛遜來說,也是極為有好處的——
想要在政策上大展拳腳,就離不開各個權力部門之間的通力合作。一個臭魚爛蝦式的NCPD,肯定不符合傑佛遜的預期,比起那些散發著銅臭味的委員會,他更願意選擇羅琦和他背後的最高武力戰術部。
夜之城的市長來來去去換了那麼多,甚至當年曾經亂到都沒有市長,但只有暴恐機動隊屹立不倒,聰明人都知道怎麼選。
地下世界盡在掌握之中,政界也有了最可靠的盟友,對於羅琦來說,就只有公司側需要多加費心了。
但在夜之城,超級公司們,才是大頭。
他可以靠一些驚天地泣鬼神的手段來對抗公司,但無法真正掌控一個公司。
那麼如何做到呢?
最新鮮的例子就是荒坂賴宣。
在過去的這些時間裡,他充分地表演了甚麼叫做教科書般的政變。
從原來公司裡的較少數派,變成了幾乎控制了荒坂全部海外資產的強勢派。
但荒坂內部的衝突並沒有結束。
羅琦也是透過寒江才知道,現在擋在賴宣面前的敵人,還有日本本土的守舊派頑固勢力。
這也是他決心以夜之城為基石,向老家發動反攻的原因。
外人也許不清楚,但是荒坂寒江簡直不要太明白,荒坂賴宣正在試圖避免打一場橫跨太平洋的內部戰爭。
因為荒坂的變故,日本另一大本土勢力,FACS看到了可乘之機。
一個強大的荒坂不符合他們的利益,一個倒塌的荒坂也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只有一個半死不活的荒坂最好。
所以也不知道東京荒坂和遠亞共榮圈達成了甚麼不得了的協議,飛鳥派也加入到了對抗荒坂賴宣的鷹派的行動中。
荒坂是典型的康采恩大帝國,簡單來說就是各行各業都會涉獵,旗下數百上千個子公司,整個財團以家族傳承,但本質上還是統合所有持股人的董事會議事模式。
這樣的結構,一旦崩潰,那真的是天崩地裂。
所以荒坂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夜之城增兵,但很少有精力放在此處,因為包括荒坂賴宣在內,都忙著去處理著火的後院去了。
這種情況下,恰好是荒坂寒江這種弱勢後輩的崛起之機。
也許,荒坂美智子也看到了這一點。
大家族的事情說不清,他們自家人去勾兌就好了,但是羅琦是絕對不建議荒坂寒江與東京荒坂或者遠亞共榮圈接觸甚至尋求幫助的。
很簡單,夜之城的事兒,他們管不到。
他們反倒是很樂意會拿荒坂寒江這個正兒八經的荒坂家後裔當炮灰使,吸引一下焦頭爛額的荒坂賴宣的注意力,好給他們的行動爭取喘息的機會。
這是羅琦之前和荒坂寒江商量的結果,也是她在公司內部的智囊團給出的共同意見——
絕對不能答應。
寒江的槍彈工廠和物流公司已經開始運營起來了,算是走上了正軌。
有荒坂的威名在,附近的幫派宵小撤的撤、跑的跑,治安環境為之一肅。
再加上羅琦帶著一大票凶神惡煞、眼睛閃著綠光、裝甲冒著紫光的暴恐機動隊突襲了幾次附近的清道夫窩點,這片區域短時間內是不會有成規模的地老鼠活動了。
突襲瓦倫蒂諾幫,羅琦會考慮一下是否誤傷友軍。
突襲六街幫,也有一定的機率誤傷友軍。
但是突襲清道夫,那絕對是閉著眼睛殺就完事兒——
今天這窩裡,除了咱們自己,不準有一個還能喘氣的。
看到EMT們一個個裹屍袋往外面拉不成人形的屍體,附近地區的流民們瞬間安分了,更別提那些聞到風聲跑得比兔子都快的小型黑幫。
工人上崗,職員入座,物資入庫,機器開動。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重新恢復運營的物流公司馬上就可以產生收益,而槍彈工廠則是會稍微慢一點,還需要等和夜之城各大分銷商簽訂合同,然後才是一大筆一大筆的陸續進賬。
羅琦偶爾也會去寒江的公司坐坐,看到那美智子派來的秘書給的財報,總是感嘆這些人才都被公司用高薪籠絡了。
但很顯然,寒江的公司體量,連整個荒坂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需要和荒坂走過同樣漫長的歷史,最終成為國際巨頭的時候再來和荒坂賴宣一較高下。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前往荒坂的空蟬會堂,他們本來是奔著亞當·重錘去的,但卻意外見證了荒坂賴宣的心狠手辣。
來自世界各地的荒坂董事會成員和荒坂子公司代表,幾乎都拜倒在了突如其來的屠刀之下。
但羅琦很清楚,光是在夜之城地區,就有大量的荒坂人,在那一天之後成為了尷尬的邊緣人。
鷹派不需要這些優柔寡斷的牆頭草,也不需要這些朝三暮四的無能之輩。
他用鐵腕鎮壓了這些宵小,就像當年荒坂三郎用恐怖統治他們一樣,然後把重心轉移到了日本。
這些人或許曾經是保守的雉派,或者是習慣了妥協的鴿派,亦或是其他小眾的派系,甚至甚麼都不是的三無勢力。
在重新洗牌後,沒能得到賴宣的垂青或者認可。
華子處於軟禁之中,美智子的影響力有限,這些人就和失去了腦袋的蒼蠅一樣,在擔心清算中惶惶不可終日。
在未來的若干年,他們將會逐步遠離權力中心,不斷地虛弱下去,持續地被蠶食,最終成為其他新晉勢力的養料。
這一場發生在荒坂內部的“大魚吃小魚”遊戲。
而羅琦,將會為荒坂寒江保駕護航,讓這條沒有被牽扯到“空蟬政變”的小魚,不斷吞噬其他蝦米,然後發展壯大。
這是最行之有效、也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之一。
荒坂的精力被牽制在了日本本土,軍用科技的精力被牽制在了得克薩斯共和國,這個難得的空窗期讓羅琦看到了一絲千載難逢的機會——
趁虛而入的崛起機會。
今天,隨著早上的陽光到來的,不僅僅有新的一天,可愛的女友,早餐和一個傻姑娘鄰居。
還有村正從賽博空間中發包回來的一份檔案。
那顆在調查SSI中行動中埋下的“種子”,深深地紮根進了夜氏公司的伺服器。
在今天,終於回報了它的第一顆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