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那麼早？”
模模糊糊間，羅琦聽到了動靜，睜眼看到的是已經起來準備早餐的梅麗莎和素子。
在這種他爬不起來的上午，通常都她們來負責。
雖然最後奧利維奧也沒給放走，但盯了一晚上的羅琦，還是覺得有些身心俱疲。
比直接衝出去和他們幹一架都累。
與其說是累身，倒不如說是勞神，而且還沒有地方可供發洩。
但好在他還有兩個體貼，嗯，至少在靠譜的時候是體貼的女友。
“你不休假嗎？”
素子已經穿好了正裝，給他遞了一杯溫水，還有一塊溼潤的毛巾。
通常來說，羅琦覺得累的話，大機率是會翹掉幾個小時的班，在這裡睡個爽再爬起來的。
雖然梅麗莎總是對他的這種行為表示不滿，但頂多也就是多蹂躪蹂躪就消氣了，本質上不是甚麼嚴重的問題。
“有事兒，當然睡不著了。”
羅琦覺得昨晚睡得不是很踏實，看來素子和梅麗莎也是這樣覺得的，雖然他們都爬起來了，精神頭看著也還可以，但每個人心裡都還在膈應著呢。
真是讓人睡覺都不消停。
羅琦認真地搓了搓臉，把不滿和怨氣都拋在了腦後。
現在的他，對於甚麼墨西哥軍閥洛佩茲家族沒有甚麼想法，只是想把他們送進墓地裡而已，應該不算情緒很重吧。
簡單地處理了早餐，羅琦在素子的幫助下穿好了暴恐機動隊的制服。
梅麗莎這個傢伙竟然還有心情毛手毛腳的，搞得羅琦覺得有些不適應。
但一轉頭，就看到她琥珀般的眸子，深處有一種難得的平靜，他就一點兒也生不起氣來，反而也覺得有一種被溫柔關懷的感動。
“啵……”
羅琦摸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腦袋稍微拉過來了一點，但梅麗莎已經自己先壓上來了。
“你們兩個。”
素子有些不滿地鼓起了臉蛋，但還是等他們分開之後，才給了羅琦和梅麗莎分別一下。
然後在梅麗莎略微有些歉意的註釋中，自己把雙臂攬上了羅琦的脖子。
“我也要。”
“誒！”
這回輪到被套路了的梅麗莎叫喚了。
雖然很想狠狠地把素子搓圓揉扁一頓，然後不知道是rua人還是被rua地和梅麗莎摔跤，但時間到了，一點清晨的小甜蜜，就足夠喚醒心靈的美好了。
驅散陰霾，還有壓力，然後繼續面對這個操蛋的城市。
“叩叩叩……”
就在他們要出門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是鄰居嗎？還是快遞？”
素子有些好奇，看了看羅琦和梅麗莎，得到了兩個不清楚的搖頭。
她走向玄關處，就要伸手去解鎖門把。
只是羅琦先他一步，打著哈欠開啟了大門，然後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藍衣快遞員。
“先生您好，這是您的快遞。”
他自然地說道。
羅琦的眼睛從快遞單上一掃而過，村正就讀取了所有的資訊。
是夜之城的城內包裹，寄件人資訊……未知。
就在他的思維剛剛從快遞單上移開的時候，不知為何，一種心跳漏拍的感覺，從空氣裡滑溜了出來。
周遭的空間瞬間變成了凝固和活動的兩維態。
“快……”
這是沃森區一個安靜的清晨。
一棟位於小唐人街附近的住宅樓高層，突然間爆發出洶湧的衝擊波。
火浪席捲了整個樓層，擊穿了幾乎所有的玻璃，然後帶著無數的殘片從高空墜落而下。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驚擾了附近街區的裝置，一些載具吱哇亂叫起來，行人們驚訝地看著那棟建築，神色各異。
有的驚慌逃離，有的駐足觀看，還有的早已經消失不見。
而在爆炸中心。
漆黑。
一片焦黑。
羅琦的兩隻眼睛出奇的發亮。
他的頭髮有些捲曲，身上的暴恐機動隊制服更是已經消失不見，大片大片的黑痕像是焦炭一樣糊在他的面板表面。
鬆手。
手裡的PDA已經變成了支離破碎的拼圖。
稀稀拉拉地落在地上。
他所在的玄關，已經徹底看不出原本的結構。
門框碎裂，牆壁倒塌，傢俱裝修一應破損殘缺，只剩下滿地的殘渣。
而那個穿著藍色套裝的快遞員，已經消失不見，在爆炸的時候從走廊對面飛了出去，如果羅琦沒看錯的話，只剩下半截不到。
衝擊波順著走廊摧毀了整層樓。
鄰里的門幾乎都被卸了下來，天花板搖搖欲墜，牆體發出恐怖的呻吟聲。
火焰，在四處蔓延。
羅琦緩緩回頭，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素子和梅麗莎，正在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在他的身後，整個溫馨的小窩幾乎被徹底摧毀。
他所鍾愛的小擺件，他平日裡賣給素子和梅麗莎的小禮物，那些記錄了三人日常的小物件。
窗臺邊他最喜歡的落窗，素子喜歡坐著的懶人豆豆沙發，還有梅麗莎總是在用的瑜伽墊。
全部都在爆炸中被掀飛摧毀。
牆壁已經沒有了，他能夠直接看得如此開闊的外界，從幾十層的高度看到小唐人街，還有他總是在浮空車上看到的爆炸發生附近的街區景象。
慌亂的人和車，還有各種報警的裝置。
整個現場，唯獨他身後的一塊扇形區域，是安然無恙的。
力場護盾，在爆炸衝擊波中，用星爆製造了足夠的反向衝力，保護住了這塊地方。
他緩緩地低頭，蹲了下來，扶起了跌倒的素子和梅麗莎。
然後用焦黑的手輕輕撫摸她們身上的傷口。
“沒事的，沒事的，我沒事。”
素子看到羅琦的眼神，不知為何感覺眼眶裡有東西在閃動，連聲安慰道。
滴……
一串濃厚的血珠，從她的髮絲間流了下來，模糊了右眼，然後順著潔白的臉頰滑落。
滴落在了羅琦的手心裡。
一旁的梅麗莎一聲不吭，只是緊緊地抱住了羅琦，渾身都在顫抖。
她們並不是在害怕。
和她們朝夕相處的羅琦，很清楚她們現在的心情。
她們不害怕自己受傷或者死亡，但卻害怕還在人世間的時候，失去羅琦。
“我很髒，笨蛋……”
羅琦咧開嘴，笑了。
但素子也跟著緊緊地抱了上來，死死地摟著他，彷彿力氣小了就會永遠地失去他一樣。
“哈……哈哈……”
不知為甚麼，羅琦覺得眼睛裡有東西，然後眼淚就沒有通知他的，自作主張地湧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然後用力地親吻素子和梅麗莎，把臉埋在她們的側臉裡、頭髮裡，貪婪地呼吸著混雜著焦味的香氣。
他還活著，而素子和梅麗莎也沒事。
從前他覺得，危險離自己很遠，但現在有人用事實告訴他，天人永隔很可能就發生在每一個下一秒。
無所謂了。
羅琦似乎想通了甚麼。
浴室也已經炸掉了，她們一起養的小魚也炸掉了，死在了地上。
馬桶的供水在那兒滋滋地亂噴水，好在是從水管裡出來的，還算乾淨。
外面已經亂成了一團。
倒黴透頂的鄰居縮在自己的家裡瘋狂地報著警，不停地向外求助。
有些條件不錯的家庭，已經開始等待創傷小組的到來。
用尚且能湊合的冷水搓掉了身上的焦黑。
羅琦從倒塌的衣櫃裡找到了幾套還算乾淨的衣服，給素子和梅麗莎，還有自己也換了換。
光潔如新，除了身前無數的淺淺傷口。
羅琦的臉頰上有一道又細又長的豁口，在他擦乾淨了臉以後，又偷偷摸摸地滲出血珠。
梅麗莎緊緊抱著他，但卻溫柔地用舌頭舔去那冒出來的血滴，用唾液在他臉上留下溼溼滑滑的痕跡。
一向也要求加入的素子卻難得安靜，只是從背後抱著他，分走了他的另一半側臉。
幾分鐘之後。
自動駕駛的猩紅獅鷲懸浮在了窗戶外。
不，現在已經沒有了窗戶。
羅琦選了一些必要的東西，扔了進去，還特意裝了一小箱留存著素子和梅麗莎記憶的物件，就一齊登上了浮空車。
把焦黑的爆炸現場留在了原地。
其實沒有甚麼是必須帶走的，有她們的地方，就有家，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衣服、傢俱、電子裝置、生活裡的零碎小玩意兒，都可以再買。
羅琦覺得自己的名字取得真不錯，因為今天的他，很幸運。
最高武力戰術部。
已經知道發生了甚麼的馬斯特，在一號停機坪附近等待羅琦三人的抵達。
重新恢復冷靜的羅裡警督，今天的眼神，比以往更讓人不敢直視。
那個冷冰冰像塊鐵的莫厄爾副組長，幾乎和羅琦形影不離。
“好好休息吧。”
暴恐機動隊的高層已經知道發生了甚麼。
NCPD無權調查現場，在半路給硬生生給趕了回去，由兩支暴恐機動隊接管。
也就是在這時，左鄰右舍才知道，原來他們的旁邊，一直住著一個不得了的鄰居。
“爆炸發生在門口的位置。”
現場調查的小隊長彙報道，“當時站在門口的，是羅琦長官，羅裡警督和莫厄爾組長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現場的地形圖被掃描裝置很快地建模完畢，一個衝擊波隨時間變化的模型以全息影響的方式，向在場的所有人展示。
“奇怪的是，好像有一股反向的衝力抵消了這個區域的爆炸，這讓周圍的門框損壞得更加嚴重了。”
“不奇怪，繼續說。”
馬斯特揮揮手，示意他繼續。
“爆炸的來源是一個炸彈包裹，負責運送的是當地的快遞員，身份調查沒有問題，據羅琦警官所說，當時他也並未表現出異常跡象。”
調查小隊長說道。
“知道這麼多就可以了，辛苦你們了。”
馬斯特點頭，切斷了現場的通話。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面無表情的羅琦。
素子和梅麗莎已經回到辦公室了，她們現在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稍微離開一會兒羅琦就表現出了極為強烈的賽博精神病徵兆。
暴躁、易怒、出現幻覺、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戮慾望。
但好在一切都在閾值之下，她們的症狀在此前的治療中已經得到了大幅的改善，不至於真的失控。
現在只是待著冷靜一會兒。
在場的暴恐機動隊成員們毫不懷疑，如果真讓她們接觸那個被關押著的奧維迪奧，他們可能今晚就得蹲在地上撿屍體碎塊撿到天亮。
“嗯……說說？”
看到羅琦很久都不曾轉動的眼神向著自己投來，馬斯特嘆了口氣，試探性地溫柔問道。
“……”
羅琦開口，覺得嗓子有些發緊，聲音顯得過於低沉了些。
“放他走。”
甚麼——？！
對於羅琦的發言，在場的眾人其實都有了準備，包括那幾個在上首旁聽的帶星高層們。
這種直接襲擊當事警官的行為，是對他們尊嚴和底線的最大挑戰。
這裡不是他媽的NCPD，這裡是他媽的最高武力戰術部！
就算是羅琦想要生吞活剝了奧維迪奧，他們也會想著辦法幫忙把確鑿的罪名扣到奧維迪奧的頭上，然後越過市法院直接執行槍決，最後送出一瓶已經燒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的高營養骨灰粉。
經我方調查，嫌犯犯罪事實確鑿，死刑立即執行。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羅琦竟然開口要放了他？！
這是甚麼操作！？
“你……嗯，你……確定？”
馬斯特也給羅琦整不會了。
他在暴恐機動隊幹了這麼多年，遇到的賽博精神病可多了，但羅琦這表現，還是讓他嚇了一跳。
要不？咱歇歇？然後做個心理評估？
他很擔心羅琦現在的心理狀況。
作為暴恐機動隊未來的好苗子，包括馬斯特在內的高層們是絕不希望羅琦出現任何問題的。
“我……沒事，我很清楚。”
羅琦的聲音依然是無波無瀾的，表情雲淡風輕，就好像不是遭遇了炸彈襲擊，而是出門走路和人碰了一下似的。
“把他放了吧，可以嗎？”
“……”
這個需要商量一下。
馬斯特看到羅琦的眼神，確定他沒有在開玩笑，然後轉身，和其他高層開始商量。
一個小型會議迅速線上上展開，幾分鐘就給出了答案。
“原則上，我們不是很建議你這麼做。”
馬斯特說道。
“……謝謝。”
低著頭的羅琦一遍慢慢喝著手裡的熱茶，抬起眼睛，看著關心的馬斯特，露出了一個笑容。
沒甚麼特別的，沒有那種歇斯底里的瘋狂，也沒有甚麼仇恨。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高層們同意羅琦這麼做了，儘管他們不知道羅琦有甚麼主意，但他們還是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因為他們的確都相信，羅琦是那種會亂來的人。
他們在他的眼裡看到了一種叫做歸屬感和責任感的東西。
奧維迪奧走的時候，笑聲非常的刺耳。
暴恐機動隊的隊員們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在知道發生了甚麼以後，一個個都陷入了沉默。
是羅琦讓他走的。
浮空車接走了奧維迪奧，沒有經過NCPD，沒有經過夜之城政府、議會或者法院，也沒有經過南北加州的邊境部門。
他們把他轉送到了莫羅巖空港，一架專門準備的私人飛機，將會把他，洛佩茲家族的兒子，送回到墨西哥，送回到他父親身邊。
無數的新聞都在關注這離奇的發展。
這一刻，無論是荒坂的、軍用科技的，反政府的、維護政府的，自由主義的、權威主義的，可靠的、三流小報的。
全都懵逼了。
他們開始持續關注事情的發展，然後最終在爆炸案中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
然後宛如找到了食物的老鼠們，一個個狂歡亂叫起來。
羅琦只是坐在會議室裡，在暴恐機動隊幾乎所有核心成員的注視中，開啟了國際新聞頻道。
墨西哥的新聞媒體比夜之城的更加瘋狂。
他們絕大多數都在宣佈這是墨西哥的勝利，被美利堅壓制的歷史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而墨西哥政府方的媒體，則是沉默寡言，譴責夜之城警方的懦弱和不作為。
那架飛機，越過了美墨的邊境線，進入了墨西哥的領空。
在洛佩茲家族的老宅，一處有些年頭的莊園裡，一場盛大的派對正在展開。
各界名流權貴，幫派龍頭，甚至是政府和軍隊相關的人物，都到場慶祝。
已經年邁的洛佩茲家族族長，也就是奧維迪奧的父親，此時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摸著一隻裝飾華麗的手杖，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沒有想到。
當年和自己作對的美利堅，現如今已經孱弱不堪成了這個樣子。
雖然夜之城不是新美國，但加利福尼亞州那堅決要殺光所有走私犯和毒梟的勇氣呢？
也許德州佬的威脅還可以認真聽一聽，但他們現在不也陷入了和新美國的戰爭中嗎？
所以說，世界的規則其實也沒那麼複雜。
權，錢，拳。
有了其中一樣，其他兩樣也就跟著來了，但說到底還是拳頭最管用。
滿臉笑容的奧維迪奧從在私家飛機場降落的飛機上下來了。
迎接他的是眾人的歡呼，鮮花，掌聲，香車美女，還有多日不見的同父同母或者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
洛佩茲家族齊聚一堂。
在外圍拍攝的墨西哥媒體，記錄下了這一刻。
還有無數在現場進行直播的網路紅人，搔首弄姿地湊近到了奧維迪奧的身邊，享受著金錢和彈幕包圍的熱鬧。
這樣的畫面，靜靜地投影在最高武力戰術部會議室的幕布上。
所有人都在看著發生的一切，沉默不言。
他們不明白羅琦為甚麼要親手促成這樣親者痛仇者快的場面。
但很快，一個怪異的聲音，就出現在了四面八方。
在洛佩茲家族的莊園裡，在墨西哥媒體的頻道里，在全世界關注新聞人們的揚聲器裡，在最高武力戰術部的會議室裡。
羅琦的眼睛看著虛空，嘴巴微啟，彷彿在進行宣告。
【所結的網、不能成為衣服，所作的物、不能遮蓋自己，他們的行為都是罪孽，手所作的都是強暴。】
【他們的腳奔跑行惡，他們急速流無辜人的血，意念都是罪孽，所經過的路都荒涼毀滅。】
【如此，便毀滅吧。】
一枚從海上發射的飛彈，越過了海洋，越過了海岸線，越過了漫長的沙丘和平原。
終於抵達了洛佩茲莊園的上空。
隨後。
化為地上的第二顆太陽。
璀璨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