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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第七百一十二章 光的重量

NCPD把人給放了。

  在最初的驚訝過去之後,羅琦的情緒竟然慢慢地平緩了下來。

  竟然沒有覺得特別意外。

  “老實說,我知道他們背後有人,但沒想到運作得這麼快。”

  羅琦對千瘡百孔的NCPD又一次深深地失望了,或者說,他們從來都是這副讓人失望透頂的樣子。

  墨西哥軍閥?

  陌生的人物。

  但是他們的所作所為,卻和夜之城的地下世界息息相關。

  在美墨邊境線上的走私網,在拉美多個國家的販毒網路,以及遍及各地的實驗室和工廠。

  如果這種情況在美國分裂前還處於一種微妙的“犯罪平衡”的話,那麼在美國分裂後的半個世紀裡,中美洲地區的局勢,尤其是毗鄰的墨西哥國境內,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新美國失去了對西部誅州的掌控,同樣也無法再繼續使用他們的軍事資產對墨西哥的跨國犯罪進行打擊。

  相反的,他們迫切地需求來自墨西哥方面的利益和協助——

  持續對包括得克薩斯共和國以及自由州們的壓力,還有能夠從中啜取的大量好處。

  在美利堅漫長的禁毒程序中,羅琦沒有看到一個禁毒大國的出現,反而倒是看到了一個消耗了全球60%成癮性藥物產能的究極毒瘤。

  裡面沒有部分美國政府和公司的利益,說給鬼聽鬼都不信。

  以前如此,更何況現在新美國可是不和墨西哥接壤的。

  在這片土地上遺留下來的“優良傳統”,不僅沒有消失殆盡,反而在野蠻生長中愈演愈烈。

  隨後造就了許許多多能和墨西哥政府軍正面抗衡甚至猶有勝之的軍閥。

  沒錯,就是軍閥。

  他們不是夜之城那些匿跡在陰溝陋巷裡的黑幫,他們是持有能夠被稱之為“軍隊”的武裝組織。

  別忘了,在他們的隔壁,就是曾經世界上最大的軍火商——

  美利堅。

  軍閥們靠著那些暴利的產業,擁有了數量驚人的財富,然後揮舞著這些鈔票,去購買能夠鞏固自己黑色帝國的一切。

  軍隊的武器裝備和人才,甚至包括那些經營企業的高管和實驗室專家,毫不客氣地說,也許墨西哥政府在部分領域都沒有他們專業。

  羅琦想起了傑巴達亞·科爾曼。

  他一心一意想要回去建設的母國,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也已經不能被稱作一個正常的主權國家了。

  但那依然是生他養他的土地,對於那兒的感情,其他人是無法理解的。

  而這樣一個墨西哥軍閥的親生兒子,竟然不遠萬里跑到了夜之城來賣貨。

  羅琦真不知道該稱讚他們積極工作的進取心,還是感嘆一下他們碗裡的吃不夠還打算把手伸這麼長。

  更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表情去面對豆腐渣一樣的NCPD。

  “我現在,很不開心。”

  羅琦閉上眼睛,稍微假寐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了一個長長的鼻息。

  “走吧,我們把他,抓回來。”

  ……

  在夜之城的街道上。

  剛才乘坐的警車已經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他們果然沒敢抓自己,就像那些唯唯諾諾的墨西哥警察一樣。

  為了避免被半道截胡,甚至隨便挑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路,就隨便把人放了下來,隨後逃也似的離開了。

  高禮帽先生髮出了一聲從鼻子裡冒出來的嗤笑。

  然後拍了拍身上髒兮兮的西裝,站在路邊。

  名貴的皮鞋踩在馬路牙子上,微微有些褶皺,從衣兜裡摸出來一鐵盒修剪好的雪茄,用打火機點燃,然後嘬了一口。

  吞雲吐霧,隨著城市街道的風散去。

  他透過這層薄薄的煙雲,看到遠處城市絢爛多彩的燈光。

  夜之城,多麼有意思的名字。

  奧維迪奧有些迷戀地看了一眼這個骯髒的城市。

  他並不討厭骯髒,或者說,世界上就沒有不骯髒的地方,比起這些細枝末節,他更在乎的是那些璀璨奪目的東西。

  警察,法律,軍隊。

  藥物,槍手,幫派。

  他們就像是棋盤上打來打去的棋子,總是亂糟糟的,但不管怎麼樣,總得有人是獲益者,總得有人是贏家。

  那麼為甚麼不能是他們洛佩茲家族呢?

  夜之城是個好打交道的城市。

  他父親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在這裡找到了合適的“盟友”。

  只要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其實都算不上事情,因為錢其實反而才是最廉價的東西。

  奧維迪奧很高興。

  夜之城的警察並不比墨西哥的警察更堅定,哪怕他們的突擊部隊強得跟鬼一樣。

  “呸……”

  把嘴裡還在燃燒的雪茄嚼碎,奧維迪奧摸了摸自己失去的禮帽,很是嫌棄地把混合著空氣裡糟糕味道的碎片隨意地吐在了地上。

  火星子還在燃燒,在這骯髒的碎屑之中。

  他走了。

  展開雙臂,前胸襟開啟,迎著夜之城即將降臨的夜幕。

  “啊……”

  深呼吸,晚風吹過空無一人的黑暗街道,掃過他飄飄的衣角,讓他一頭微卷的頭髮波動起來。

  閉上眼,展開胸懷,感受這個世界。

  至於身後那些被碾碎成渣滓的廢物,沒有人在意他們會爛在哪兒,也無需在意。

  突然。

  他面前吹拂著的風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一股熱烘烘的乾燥氣流,猛烈地吹打在他的臉上,把他從享受中的幻境里拉出來。

  睜開眼,一架巨大的武裝浮空車橫欄在他的面前。

  猩紅的骷髏頭遍佈車身,宛如一條條被禁咒固定在上面永世不得超生的亡靈。

  而開啟的機艙裡,幾個帶著戰術目鏡、全副武裝的人,正冷冰冰地看著他。

  六隻幽綠色的眼睛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浮現著恐怖而詭異的光。

  風吹過街道。

  甚麼都沒留下。

  只有那被嚼碎的雪茄,被向量引擎的風浪吹出去很遠很遠,滾進了乾涸的下水道里,然後還有殘餘的火星在繼續燃燒。

  ……

  這是奧維迪奧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警察局。

  最高武力戰術部……

  他看著那巨大的標誌,在心裡默默地念道。

  浮空車在停機坪上降落,就好像從黑夜裡歸來的騎士,盔甲上滿是傷痕,但依舊牢不可破。

  羅琦走在前面,身後自有兩個隊員像提小雞似的抓著奧維迪奧。

  “關進去,媽了個逼的。”

  看到他磨磨蹭蹭、臉上還帶著詭異的笑容,隊員們就氣不打一出來,給他屁股上來了一腳,讓他踉踉蹌蹌地走在前面。

  隨便找了一個房間,雙手反綁,椅子上一塞,人就安靜了。

  羅琦離開那兒的最後一眼,看到了他嘴角那自信而又陰險的笑容。

  “很快你們也會把我放出去的,我保證。”

  “看好他。”

  羅琦交代了一番看守的隊員,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在梅麗莎的辦公室裡,冷冷清清。

  素子還在外面處理他留下來的爛攤子,梅麗莎則是忙著應付NCPD的那些鳥毛,暴恐機動隊雖然也不算焦急,但這個夜晚格外的忙碌。

  他靠在總是三個人在一起的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在夜之城,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會侵蝕你。

  一開始你會義憤填膺、你會覺得忍無可忍,這個城市的骯髒簡直和你不共戴天,腐朽懦弱的NCPD就好像是警察的恥辱。

  羅琦和他們對抗,和那些罪惡對抗,與那些公司們的見不得光的勾當對抗。

  總是在對抗。

  但慢慢的,就會發現,好像除了一部分人以外,整個城市都是這樣的麻木不仁、骯髒不堪。

  人們把這樣的生活當成常態,可羅琦卻總得反覆強調著告訴自己,這才不是世界應該有的樣子。

  可時間久了,他總是忍不住會在內心冒出來一些疑問。

  這麼做,是對的嗎?

  這麼做,是有意義的嗎?

  他看了看窗外,外面是難得的月光好角度。

  可城市太深,建築太高,人心的牆的太厚,這座城市也太冰冷。

  哪怕是月光,也照不進來一絲一毫。

  羅琦看得到它,但它卻不曾回應羅琦。

  也許在過去的千年裡,無數的人也曾經在夜間抬頭,對著那懸掛在高天之上的圓月發出這樣的疑問。

  但人們總會得到答案。

  回應不來自於月,它總是靜靜的在那裡,像一面鏡子,一直都是。

  因為答案,其實在人們自己的心裡。

  “NCPD連續發了好幾封緊急資訊了,要求我們立刻釋放奧維迪奧,把他提到NCPD那邊去候審。”

  梅麗莎從開啟的辦公室門外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在窗邊抬頭望月的羅琦。

  “誰說的?”

  羅琦沒有回頭。

  “還能是誰,警務專員委員會唄,那些吃人飯不幹人事的傻逼。”

  梅麗莎從來不避諱她對NCPD的厭惡。

  “科爾裡奇已經滾蛋了,傑瑞·福爾特很快也會的,我保證。”羅琦說道。

  他不再去看月亮。

  月亮總在那兒,人的一生有太多時間可以去看它,而它則有更多的時間注視這個人間。

  羅琦從不活在遠方,他活在當下。

  電話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梅麗莎索性直接拒絕了所有的轉接,轉而使用電腦進行資訊互動。

  “越來越多的人打進來了,全都是些‘大人物’。”

  梅麗莎的諷刺格外的尖銳,“一個墨西哥軍閥的兒子怎麼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我想應該是他的父親。”

  羅琦搖搖頭,“一個軍閥,比毒梟還要勢大得多,而且能和政府軍抗衡,基本上可以理解成當地自治州的土皇帝了。”

  “夜之城的這些政客早該查查成分了。”

  梅麗莎煩躁地劃掉那些看了就讓人生氣的公文,多半來自政府辦公室或者是那些政客們自己的秘書。

  “你看看,市議會的議員,政府部門的官員,公司的高管,甚至還有個甚麼報社的主編?!他媽的,這年頭連報社都敢來暴恐機動隊頭上作威作福了?!”

  她的暴躁幾乎是肉眼可見,眼看著螳螂刀就要出鞘了。

  “難辦嗎?”

  羅琦問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強勢扣押這樣的人物。

  他接觸的大人物不少,一個軍閥的兒子算不得甚麼,但那都是在暗中針對,沒有人知道是他做的。

  可現在不一樣,這是在明面上扣押嫌犯,想要持續捏在手裡,就得持續承受來自外部的壓力。

  甚麼時候頂不住了,那就得放人。

  NCPD就是這樣子的,只不過他們恐怕根本都沒頂過一次,直接就服軟了,滑跪得比誰都快。

  “不,這是合法的流程,他們不能因為這些無理的要求就強迫我們放人。”

  梅麗莎處理得很熟練。

  但這一次她不怪羅琦給自己增加工作量,因為她也火大起來了。

  “滴滴……”

  久違的私人信件響起了。

  羅琦的聯絡方式很少有人知道,他一共有兩個號碼,一個是明面上的對外號碼,另一個則是用來構建安全資訊系統的內部號碼。

  前者基本上沒人會聯絡,除了當地運營商的廣告,後者則是沒有外人知曉。

  現在,這封私人信件,發到了他的對外號碼上。

  【最後的警告

  發件人:

  收件人:Lucky

  我只說一遍,放人,否則有你後悔的。】

  沒頭沒尾的資訊,完全就是恐嚇,甚至連發件人的姓名都是空的。

  羅琦把這個資訊給梅麗莎看了一眼,然後兩人都搖了搖頭。

  “沒想到我在有生之年還能收到恐嚇簡訊。”

  羅琦是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從體驗上來說,還是蠻特殊的,但是隨著一陣普通的不爽過去之後,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

  【最後的警告回覆

  發件人:Lucky

  收件人:

  哦。】

  羅琦編輯了一條資訊,然後讓村正循著網路發了回去。

  對面就沒聲兒了。

  梅麗莎看得直想笑。

  誰能想到,一個用虛擬號碼發出的資訊,竟然會被找到IP原址給送了回來。

  那些在暗中搗鼓這些的人,突然間有了一種深處陰影裡,然後突然被兩千瓦工業探照燈打了個透亮、照得滿頭滿臉都是光、恍如白晝的錯覺。

  不過羅琦還是低估了他們鍥而不捨的精神。

  來自政府和公司方面的威逼利誘,話說得一個比一個絕。

  好多以前羅琦從來都沒見過的大官兒都露面了,語重心長地和羅琦商量利弊,然後聽到一半就給沒耐心的梅麗莎罵了句“傻逼”給掛了。

  但這還不算完。

  包括梅麗莎在內,暴恐機動隊的多名隊員都受到了來自各方面的“親切問候”。

  有的還是出於身份進行一點小小的威懾,有的則是乾脆撕開臉皮,用近乎恐嚇的語氣進行要挾。

  隊員們並非完全孤家寡人,還是有不少人有家屬的。

  已經開始有人的家屬打電話過來尋求幫助,看樣子是在生活裡遇到了麻煩的事情。

  這讓羅琦剛剛萌生出來的一點笑意逐漸消失了。

  莫名其妙的遊行隊伍來到了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門外,舉著嶄新的標語和旗幟開始宣稱要打倒警察暴政。

  真不知道該佩服他們的勇氣還是佩服他們的智商。

  在動力裝甲和浮空車,還有大量宛如地獄尖兵的隊員們驅散下,遊行的隊伍還沒來得及壯大聲勢,就被羅琦早就準備好,但沒用完的震撼彈給驅逐了。

  眼尖的羅琦已經在人群裡發現了好幾個帶節奏煽動情緒的傢伙,在尖叫的逃離中還不忘大喊“警察殺人啦”之類的話語。

  這讓他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不忿了。

  但暴恐機動隊今天意外的和善,不僅沒有開槍,甚至完全沒有抓人。

  只是派出了清潔機器人,對街道上留下來的些許混亂痕跡進行打掃。

  羅琦現在沒有心情管這些和現實版水軍,也不想知道他們背後是被甚麼樣的人物和利益驅使著。

  他在熬。

  熬一個強硬的表態。

  奧維迪奧在夜之城的地頭被他們抓住了,那麼這個口子就不能松,否則最高武力戰術部就會淪為一個笑話。

  他們的威名和執法震攝性,是在一槍一彈的拼殺中磨出來的。

  沒有仁慈,不留憐憫!

  但今天一旦開了個頭,那麼他羅琦就是最大的罪人,讓暴恐機動隊的成為了一塊破窗。

  當一個絕對冷血的執法部門,一個最高戰鬥序列的治安軍隊,成為了破窗效應裡的那扇被打破的窗子,那麼就離神話破碎不遠了。

  羅琦已經做好了準備。

  奧維迪奧就算是死,被他親手一槍殺死,或者乾脆原地掐死,也不能離開暴恐機動隊。

  至少在目前不行。

  可來自外界的壓力仍在持續增加。

  鋪天蓋地的新聞開始席捲暴恐機動隊,國際上的輿論壓力也開始掀起波瀾,在有心之人的推動下,這已然成為了一起外交事件。

  各方各面都在施壓,入侵他們生活的方方面面。

  不斷有各種恐怖和死亡威脅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進入羅琦的視線,無不在試圖挑戰他的底線。

  梅麗莎也沒說話了。

  她知道,現在壓力最大的,不是忙於拒絕的她,而是站在那兒甚麼也沒做,卻彷彿深處風暴中心眼的羅琦。

  羅琦走了出去,漫無目的地走著,聽著整個最高武力戰術部上下的各種新訊息。

  不知何時,他已經來到了大樓的中堂。

  在巨大的天井之下,是一道直通頂層的石柱。

  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在曾經的作戰和行動中犧牲或者殘疾的暴恐機動隊成員。

  時間,最早可以追溯到C-SWAT時期。

  他抬頭。

  看到了高層辦公室走廊上,那幾個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身影。

  其中有一個,就是諾瑪警長。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這麼看著羅琦,但他卻彷彿從他們的眼神裡,接過了一些東西。

  月光順著玻璃穹頂,沿著石柱和天井灑了下來。

  落在這些名字上面,也落在羅琦的肩上。

  羅琦突然覺得,其實有時候,光也是有重量的,輕重與否,其實全然取決於人的內心。

  月亮從來不會給予望月者以回應,因為答案,從來都在自己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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