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條子殺人啦——!”
在夜之城南部海灣一望無際的海面上,一個像蛆一樣扭動著的身影,被一根繩索吊著,懸掛於海面之上。
他的頭頂,是一根突出橋面的橫樑,這就是他唯一的著力點。
而此時,它正在吱吱呀呀地不斷髮出恐怖的扭曲聲。
此時的紐曼·喬伊斯已經不復最初的豪橫。
在經歷了最初的掙扎和反抗之後,他逐漸意識到一個事實——
那就是根本不會有人來救他的。
小弟們全被幹掉了,而他現在甚至連手指頭都動不了,更別提不知道為甚麼早就失去訊號的接入倉。
他曾經把得救的希望放在過路的車輛上,希望他們能發現在這裡發生的犯罪事實。
但就像他從前對那些被迫害者做的一樣,這裡的一切都不為人所知。
因為這裡是通往太平洲的公路,幾乎沒有汽車往來於此。
就算有,遠遠地看到這一幕,不是快速地掠過當作沒看到,就是弄不明白在搞甚麼行為藝術。
“叫啊,你就算是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羅琦惡趣味地蹲在這跟橫樑的邊上,只要喬伊斯的叫聲稍微小一點,他的腳上就開始加力,嚇得他重新哼哼啊啊地亂叫起來。
“大哥!大哥!!大哥我錯了!我手裡的份額全……給、給你八成!八成!”
喬伊斯面露難色地討饒道,但他並沒有在羅琦的臉上看到滿意的表情。
“還有力氣討價還價,看來還不夠。”
羅琦不滿意地搖了搖頭,站了起來,直接踩在了他頭頂的那根橫樑上。
這個動作讓吱呀聲更大了幾分,喬伊斯覺得自己的頭皮發麻、腳底發涼。
低頭一看,腳底下的海洋就在自己的腳尖下面三十多米的地方晃來晃去。
尖銳的亂石堆亂糟糟地堆砌在髒兮兮的海岸邊上,上面掛滿了破破爛爛的碎片。
這可不是甚麼入水的好地方,更別說他的身上還綁著喪心病狂的炸彈背心。
他發誓,這輩子都沒有覺得這種簡單而純粹的滴滴聲這麼讓人毛骨悚然。
更別說頭頂上還有一個瘋子在那一個勁兒地踩那岌岌可危的橫樑。
多重刺激之下,覺得自己很勇的喬伊斯,突然間開始感覺到了那種久違的顫抖。
腰間發軟,哪兒都使不上勁,但求生的慾望讓他依然保持著緊繃,體力飛快地流失,最後被隨便甚麼一驚一乍的動靜嚇得精神衰弱。
如果這個瘋子不是擅長刑訊逼供的老條子,那肯定就是以折磨人為樂的變態!
喬伊斯深深地望了羅琦一眼,但那全是眼淚鼻涕的臉,實在沒有甚麼威懾性。
“看來有人還不是很甘心啊。”
羅琦嘆了口氣。
他早就該知道的,這些刀口上舔血的混蛋,一個個也許不聰明,但絕對不是白給的貨色。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點猛料吧。
喬伊斯原本以為接下來的時間,將會交給死亡迫近的折磨。
但顯然他錯了。
他瞅見羅琦和那兩個來路不明的傭兵慢慢離開了公路橋,退到了海伍德一側的圍欄後邊,隨後開始從車上往下搬箱子。
那些五顏六色的箱子……他們想做甚麼?
喬伊斯不明白。
然而,很快他就見識到了。
那些五彩斑斕的東西被架了起來,有的瞄準了他,有的被他們拿在了手裡,然後只聽“咔”的一聲。
是打火機的聲音。
打火機?
紐曼·喬伊斯剛一轉頭,就聽見“咻”的一聲,一道紫色的光從遠處飛來,然後在自己的身旁轟然炸響。
“啪——!!!”
爆射的火星子濺了他滿頭滿臉。
喬伊斯:???
還沒等他開口,就有更多五光十色的光電劈里啪啦地在他的身上炸開。
“咻——啪!!”
“咻~~~~~啪!”
“咻咻咻——啪!!!!!”
一時間,喬伊斯整個人都被淹沒在了爆炸的火花之間,看不見蹤影。
在對岸的羅琦三人卻玩得不亦樂乎。
“哦嚯嚯嚯嚯嚯嚯!”
傑克差點沒抱住手裡的煙花炮,看著裡邊的“子彈”跟裝了曳光彈的機槍似的,劈頭蓋臉地朝著喬伊斯的方向亂飛,然後炸得大白天的到處都是火花。
“啊哈哈,biubiubiu!這玩意兒可比槍好玩多了!”
V左手右手分別夾著一根,然後瞄著喬伊斯這個標靶射得開心極了,就好像自己是甚麼重火力機甲似的。
至於羅琦呢?
他則是在給傑克和V點燃了手裡的傢伙後,自己從地上扛起了一整個箱子。
“嘿咻!”
羅琦腳步一沉,像扛著多聯裝火箭彈似的,仰角微微向上,點燃了後面那根導火索。
白煙冒出,短暫的停頓之後,一個猛然抽動的後坐力,就傳遞到了羅琦肩上。
一道瞬間遮蔽了日光的閃耀炮彈奪口而出,拉出一道拉風到不要不要的弧線,精準地命中了懸掛在半空中的喬伊斯。
“嘭——啪!!!!!”
一顆比之前都要巨大的煙花球猛地以喬伊斯為中心炸開。
“臥槽??”
V和傑克的腦袋瞬間被這個所有大男孩都想要的究極大殺器給掰了過來。
有這麼強而有力的東西你竟然不給我們玩?!
但羅琦只是自顧自玩得超開心。
“蕪湖——!”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眼前的光線都在閃爍。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嘯,一道刺目的火光激射而出,隨後煙雲湧起,連面朝著的大海和日光都在這閃耀中被短暫地奪走了色彩。
然後連成一片。
等到羅琦灰頭土臉、一邊大笑一邊咳嗽地把發射箱丟在地上的時候,V和傑克也已經吃了一肚子的灰。
“這玩意兒勁兒大。”
傑克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這火力,你說新美國來攻打夜之城了我都信。”
V直伸大拇指。
“牛逼吧。”
羅琦則是叉著腰,一股差點沒給我牛逼壞了的表情,欣賞著被自己三人狂轟濫炸後的喬伊斯。
海風吹過,煙霧散去,一個黑不溜秋不似人形的東西,宛如一條悲傷的臘腸,被掛在那搖搖欲墜的橫樑上,已經是褪色了的模樣。
“哇,好慘。”
傑克都差點開始可憐這個傢伙了。
不過一想到他的所作所為,瞬間就鐵石心腸化了,差點沒硬出個膽結石來。
“他應該能鬆口了吧?”
V看了一眼喬伊斯,勉強分辨出了他的人體輪廓。
何止是鬆口了。
他剛才叫得可大聲了,嘴巴張那麼大,直接吃了一嘴火星子,現在嘴直接給豁開了,合都合不上。
“救……”
“救……”
宛如風中殘燭的聲音,從他嘶啞的喉嚨裡冒出,看起來和兇惡蠻橫毫不沾邊,倒像是一個被宗教審判所折磨許久的倒黴蛋。
“願意配合了?”
羅琦衝著他喊道,露出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笑容。
“願、願意……”
喬伊斯現在連眼淚都要流乾了。
他真是腦袋壞掉了,為甚麼要嘴硬堅持到現在這個時候。
早點全盤托出,然後乖乖認慫,起碼還能有個人樣來著。
我真傻,真的。
看到喬伊斯悔恨徹底的樣子,羅琦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拿出了PDA,開始“採訪受害人”……不是,是開始“記錄嫌犯供詞”。
“姓名?”
“紐曼·喬伊斯……”
“身份?”
“瓦倫蒂諾幫……”
“銀行卡賬號密碼?”
“32……等等,為甚麼要問這個?!”
喬伊斯瞬間反應過來,然後劇烈地掙扎起來。
“嘖,隨口問問嘛,不想回答也行。”
羅琦一點也沒有掩飾當面挖坑埋人的意思,擺擺手。
“好吧,下一個問題……”
“誰給你派的貨,他是甚麼身份,透過甚麼方式聯絡的,你們之間的約定是甚麼,他為甚麼要選擇你,把你知道的統統說出來!”
一連串的問題直接給喬伊斯砸懵了,但看到羅琦已經變得冷血無情的眼睛,他知道,這人沒有在跟他開玩笑。
短暫的猶豫之後,渾身上下的痛處和已經幾乎要讓他昏頭昏腦的耳鳴,還是讓他開口了。
紐曼·喬伊斯其實在海伍德算不得甚麼頭面人物。
但他認識的人多,也就是所謂的“分銷渠道”廣泛,而且手裡的傢伙也硬,有足夠多的小弟來幫他辦這件事。
最重要的是,在利益的面前,他足夠不怕死。
所以那人選擇了他,並且從他這裡用幾箱子好料換走了大量的現金。
那幾乎是喬伊斯全部的家當。
如果這個買賣不成,或者出了岔子,比如貨是假的,或者種種原因沒能出手,那麼他就要重歸於一貧如洗的階段了。
但運氣很妙地站在了他這一邊。
他先是找了幾個小弟試了貨,他們都說自己這輩子沒試過這麼“有意思”的味道。
不夠放心的他甚至還親自嚐了兩口。
一瞬間他的眼睛就亮了——
在海伍德混了這麼多年的紐曼·喬伊斯很確信,如果這些東西能夠鋪出去,那麼很快,他就會成為這片街區響噹噹的存在。
那人承諾過。
NCPD不會插手這件事,哪怕是最喜歡多管閒事的緝捕科也是如此。
因為不僅僅是在海伍德,在夜之城的其他地方,也會有無數的聰明人像他這樣加入分銷的隊伍。
改變命運的時代風口浪尖就在前面,能不能抓住,然後一朝起飛,就看這放手一搏了!
喬伊斯覺得自己的選擇沒錯。
哪怕是羅琦已經把通往地獄的單行票糊在了他的臉上,他也依然覺得自己落網是因為運氣問題。
“壞了那人的生意,你會後悔的。”
喬伊斯現在已經不敢做任何抵抗了,但他還敢放兩句狠話。
兩句包含了他所有怨氣和憤怒的警告。
“哦。”
羅琦只是點頭,然後朝他臉上打了一個竄天猴,讓他別他媽廢話趕緊繼續交代。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喬伊斯覺得自己流乾了的眼淚又有重新冒出來的傾向,但他只是咬牙切齒,發誓一定會從這個惡魔的手裡逃出去。
他一開始的動作所有人都沒有察覺。
先是讓自己的小弟出去賣,就當作普通的成癮性藥物兜售。
海伍德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瓦倫蒂諾幫中許多派系都是反對毒品貿易的,所以並沒有成體系的販賣渠道在這裡被建立起來。
零散的貨源以個人對個人的方式在地下世界中流轉。
偶爾有稍微大量點的需求,都得聯絡外邊兒的人。
喬伊斯的人夠多,能夠影響到的地盤夠大,所以他可以完全庇護著小規模的交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這種三瓜倆棗的貓膩,其他人也懶得說甚麼,所以初期的試水很快就被他度過去了。
而喬伊斯也得到了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
不僅僅是他自己的感覺,那些癮君子的反饋也非常好,他們急需這種價格低廉、味道獨特、不依賴於原有作用機理的新型藥物。
即便是那些老煙槍,也在這種新貨上得到了全新的體驗。
這更加意味著這批貨的可行性。
紐曼·喬伊斯可是冒了巨大的風險,搶先把這批貨包下來的。
而且那人還承諾過了,一個地區就是固定的份額,不會發生競爭和擠兌的事情,因為每一個拿到貨的人,都是當地的第一經銷商。
經銷商。
啊,多麼遙遠的詞彙。
喬伊斯也曾經看著那些西裝革履、坐著浮空車、打扮得人模人樣的成功人士流口水。
沒想到,在一個普通的下午,他迎來了這一個改變人生的機會。
自己最瞧不起的街面和幫派,現在卻成為了自己飛黃騰達的經銷渠道。
那些平日裡看起來面目可憎的混混們,在他的眼裡都化為了一個個移動的錢袋。
自己可以用這些一小包一小包的好貨,從他們的口袋裡不斷掏出錢來,然後揣進自己的腰包裡。
那人會打點好一切的。
雖然他賣的貨的確非常貴,不是一般的貴,但他承諾過了,這裡麵包含了讓他們“暢行無阻的代價”。
事實也確實像他說的那樣。
這批貨到了夜之城已經有小半個月了,但NCPD一直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他的銷售策略算是足夠謹慎的。
據說太平洲那兒已經完全賣瘋了,到處都是二道販子,家家戶戶都在吐出這種味道獨特的煙。
萬事俱備,連東風都已經來了。
喬伊斯忍不住了。
他開始不斷出手,一點一點的,透過那些以販養吸的“行腳商”,走遍海伍德的大街小巷。
美泉區、麗景區、谷地區……
那人說得沒錯,海伍德的確有其他經銷商,但他們的地盤互不干擾,而且貨雖然多,但架不住市場龐大,這麼一堆堆投入進去,連個水花都沒看見,就完全被消化吸收了。
開玩笑。
不僅僅是夜之城,整個北美的藥物市場大得驚人,幾乎要消耗掉全球範圍內的產能超過六成。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但他覺得這速度還不夠。
他手裡的貨還沒處理完,那人就又發來密信,告訴他第二批貨將於不日抵達夜之城,讓他準備好足夠的鈔票。
可喬伊斯手裡還囤著一大堆貨呢!
這可不行!
流進流出,才有活錢,死死捏著手裡的份兒是隻能吃飽,不能賺大錢的!
喬伊斯的腦袋這輩子從來沒像現在轉得那麼快。
他飛快地想好了這些貨的流向,然後挨個召集了對此有意的幫內兄弟,告訴他們自己的企劃。
從今天開始。
他就是海伍德南區的總經銷,而他們這些從他手裡拿貨的,都是次級經銷商,享有優先供貨權和最優惠的拿貨價格。
誰響應得最快,買得最多,誰的優先順序就越高。
不得不說,喬伊斯的確是有一點經商頭腦的。
在他的鼓動下,成批的貨被送出去,迅速霸佔了海伍德當地的市場,得到了狂熱的追捧。
這是第一批。
第二批很快也運到了他的手裡。
這一次,他變賣了自己手頭的幾乎所有資產,甚至連屁股底下這個回收場都拿出去抵押了,就為了籌集最大的現金流,一口氣從那個戴著禮帽的神秘人手裡購買到儘可能多的貨物。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
一箱箱一車車的貨被提走,一捆捆一沓沓的鈔票被送來。
喬伊斯的個人財富在短時間內膨脹到了一個他從來沒想過的數字。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的傾銷策略,讓瓦倫蒂諾幫內掀起了一股風潮。
許多人違揹著幫派的禁令,開始四下偷偷兜售這種新型藥物,直到生意一直做到了野狼酒吧,進入了傑克的視線範圍內。
最後驚動了一個叫做羅琦的傢伙。
然後變成了現在這副令人悔恨的境況。
“哦,原來如此啊……”
V點了點頭,“還蠻勵志的嘛。”
“那也是毒狗。”
傑克強調道。
“對了,你說的那個戴著禮帽的神秘人,聯絡方式是甚麼?”
羅琦只是記錄著喬伊斯所交代的內容,沒有甚麼情緒波動。
“我也不知道他叫甚麼,只是他們都稱呼他高禮帽先生(t)。”
喬伊斯已經沒有任何抵抗的心思了,羅琦問甚麼他就回答甚麼。
可以看得出來,羅琦對他並沒有恨意和必殺的心理,所以喬伊斯正在思索要給出甚麼條件,才能換來一條生路。
哪怕……要離開海伍德也行。
“每次他都會往我的信箱裡發一條密信,看完就會自動消失,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聯絡他。”
“嗯,懂了。”
羅琦點頭,記錄下了這一點。
然後和V以及傑克調頭,上車發動引擎,準備離開。
“喂?喂——?!喂!!!”
喬伊斯看到他們的動作起先還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慌亂起來。
“你還沒放了我啊!?啊!!救命啊!!快把我放下來啊!!!我把錢都給你!都給你!!!一分錢都不要了啊!!!”
可巨獸只是緩緩地離開了。
連個尾氣都沒留給他。
喬伊斯的掙扎慢慢變緩了,因為他聽到了倒計時迫近的聲音。
轟……
隱隱約約的爆炸聲從巨獸後面很遠的地方傳來,就好像是另外一個大炮仗。
羅琦只是淡淡一笑,甚至都沒有去看一眼後視鏡。
“你死了,東西不也一樣歸我?”
“傻逼毒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