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酒吧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客人們驚恐地目擊了全過程,甚至有兩股戰戰、幾欲先走的。
但威爾斯太太的名聲在海伍德也並非三頭兩日,野狼的招牌值得他們稍安暫定,等待事件的發展。
看到所有的人都被拖到後院,羅琦點點頭,這才向著所有人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證件。
“暴恐機動隊。”
生人勿近,閒人勿管。
如果剛才的變故也許能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那麼暴恐機動隊的招牌對於夜之城人來說,基本上和飛過頭頂的子彈效果一樣——
都能給人一種忍不住想要雙手抱頭往桌子下面鑽的衝動。
嗯,合理了。
突然出手,暴力鎮壓,然後無情拖走,之後慘叫響起。
原來是被暴恐機動隊盯上的罪犯。
一切都合理了。
老實說,羅琦很不喜歡這種用身份壓人的感覺,就好像他除了這個身份就沒有甚麼別的拿得出手的一樣。
但他總不能在傑克老媽的店裡表演一個手撕活人來鎮場子吧?
最後看了一眼安安分分的店面,羅琦走在最後,把通往後院的大門給關上了。
眼見的顧客們透過門縫看到的最後一眼,就是那幾個被打得跟死狗一樣的傢伙,無力在地面上抽抽的腳尖。
而此時,野狼酒吧的後巷。
“兩個賣的,四個買的,都帶了傢伙兒,還沒來得及喊人。”
羅琦看著他們用腳把這些傢伙分成兩撥,很貼心地用村正切斷了他們的訊號。
他看了一眼傑克,就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都是瓦倫蒂諾幫的,眼熟。”
其他的野狼酒吧的幫工也跟著點頭。
“按照規矩,怎麼處理?”
羅琦也不廢話,直接指著地上的人問道。
“這得看在哪裡犯的事兒,在誰的手下。”
傑克眯著眼,看著地上這些臭魚爛蝦,“按照幫派的規矩,跑到別人的地盤上搞事,打斷腿,賣不該賣的東西拿錢,打斷手。”
“哦豁~”
一幫人對著躺在地上的傢伙們吹口哨。
六個人,十二條腿,十二隻手,打起來不得劈里啪啦的。
“你們該慶幸不是落在神父手裡。”
傑克不喜歡做這種事情,所以只是雙手抱胸,站在一邊。
但是這些人都已經冒犯到自己家裡了,就在自己老媽的地盤上,這要是還繼續寬容那還怎麼立足?
“神父最喜歡送他們去見上帝了。”
V和羅琦聽了都“呵呵”地笑了起來。
作為來到夜之城認識的第一個中間人,他們可太清楚那個看起來沒甚麼威脅性的老頭是甚麼脾氣了。
瓦倫蒂諾幫的死亡牧師,海伍德的移動祠堂,喋血街頭的狠角色只配給他看大門的老教父。
而且這樣的人還和威爾斯太太認識多年、關係匪淺,可以說是看著傑克長大的。
這些小逼崽子應該慶幸,收拾他們的是傑克母子,而不是派人找上門的生氣的神父。
但很遺憾的,今天在場的,還有一個特殊的人。
“別急,我先問問。”
羅琦站了出來,禮貌地對傑克老媽點了點頭,在取得了同意之後,在這幾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混蛋腦袋邊上蹲了下來。
這是野狼酒吧的場子,是傑克家,來別人家做客,多少得有點禮數。
“看得見這個嗎?”
他在一個眼神混沌、腦袋搖搖晃晃、嘴裡不知道嘟囔著甚麼的小混子面前,翻出了自己的證件。
“這個東西叫做,只要讓我發現了你有任何罪行,就能隨時在夜之城找到你,然後合法地把你送到號子裡或者地獄裡,而且……”
羅琦的眼睛冒出了恐怖而鋒利的光。
“沒有證據也行。”
看著他稍微清醒、然後被害怕填滿的眼睛,羅琦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乖孩子,現在告訴我,你手裡的貨是從誰哪兒拿的。”
“……”
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那個瓦倫蒂諾幫的小成員,含含糊糊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嗯?
羅琦檢查了一下,才發現原來不是他膽大包天,而是被一棍子抽腫了嘴。
不過再仔細地聽幾遍,還是含糊不清。
“萬甚麼卓?”
“是紐曼·喬伊斯。”
倒是在旁邊站著的傑克聽清楚了,“這傢伙口音太重了。”
“好吧,所以這個甚麼紐曼,有人認識嗎?”
羅琦知道,對付這幾個下線完全沒有甚麼意義,還是得逮著個管事兒的問問才行。
“沒聽過。”
傑克攤手,表示自己聞所未聞。
羅琦的目光繼續掃視,酒吧的幫工們紛紛搖頭。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喬伊斯。”
威爾斯太太摸著下巴,“他是這片街區收廢鐵的。”
“哈?收廢鐵的?”
V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聲音,“那看來另有其人咯?”
“不一定。”
羅琦卻持相反意見,“你可能不太清楚回收業的價值,如果一個地方的人口足夠多,那麼機械回收的業務甚至可以擴充套件到汽修和水電業務領域,一般都是幫派把持著這些,典型代表就是虎爪幫和六街幫,這場子在他們手裡可值錢了。”
“嗯,聽說他最近發了一筆財,我想總不可能是收破爛收來的。”
威爾斯太太贊同羅琦。
“所以?”
傑克一聽到有線索,就立刻拋下了這些不成器的混蛋,準備動手。
“所以我們上門去拜訪一下。”
羅琦也開始活動肩膀,“帶上傢伙,子彈多帶點。”
風風火火的三個人立刻就衝出了野狼酒吧的後院,留下剛剛交代幾個年輕人別冒失的威爾斯太太和她的打手們,還有一地已經清醒得差不多,但一個個縮得跟小雞仔似的誤入歧途的幫內混子。
“主會寬恕那些犯下罪行的人,但威爾斯家不會。”
瓜達盧佩·阿拉漢德拉·威爾斯太太踩住了其中一個試圖逃跑傢伙的腳,然後舉起了手裡的棒球棍,眼裡閃爍著冷酷的光。
“既然你的爸媽沒教你甚麼能碰甚麼不能碰,那就由我來代勞吧。”
咔嚓!!
啊——!!!
……
在海伍德的街道上,巨獸正在卯足了馬力直奔目標。
“待會兒直接衝進去擒賊先擒王嗎?”
V舉著自己的手槍,做好了車沒停好就衝下去的準備。
“我猜他肯定賺了不少錢,估計僱了不少人守著,而且這麼直接開戰的話,NCPD那邊怎麼處理?”
傑克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有一點緊張和小激動。
兄弟三人一起行動,久違的熱血湧上了腦袋。
“放輕鬆,他們不會來的。”
羅琦已經事先給斯汀斯發了訊息,海伍德是他的片區,他完全可以慢悠悠地拖到大半夜或者乾脆第二天再來。
“對了傑克,問你個問題。”
“甚麼?”
傑克沒想到羅琦有事兒要問他。
“你說,直接跟他們開火,對你們家沒影響吧?我是說,都是瓦倫蒂諾幫的,這符合規矩嗎?”
羅琦知道瓦倫蒂諾幫和其他幫派不同,格外地講究這些東西。
“都已經把毒品賣到我家的地頭上了,別說幫派不幫派的了,就是親兄弟也得翻臉啊,這算甚麼問題?”
傑克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行,那我就放心了。”
羅琦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
然後換成傑克和V慌了——
每次他擺出這種姿態,他自己是可以放心了,但他們倆的心就要給提起來了。
而此時,海伍德的邊緣地帶,年久失修的南部。
紐曼·喬伊斯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怎麼樣?”
一個進門的槍手被一個單手舉著微型衝鋒槍的同夥拉住了手臂,問道。
但他沒有多說,而是徑直走向了房間深處。
在這個被改造成回收中心的房屋二樓,可以藉著一個小小的望窗直接看到院子裡的景象。
平日裡只有髒兮兮的貨車來往的院子,此時多了不少漆得光亮的好車,還有人在底下吵吵鬧鬧的,時不時看向這棟房屋。
每個人都帶著傢伙,都帶著裝滿了票子的箱子或者儲蓄晶片,但一切都維持著相對的和平和安寧。
“他說現在沒錢,能不能緩一緩,他很快就能籌夠,或者賒……”
“賒?!你讓他滾出去問問,老子這裡甚麼時候做過賒帳的生意。”
正在點票子的一個鬍子男把嘴裡的煙咬到了左邊的牙齒間,然後斜眼不滿地看著自己的手下,“告訴他,有多少錢拿多少貨,別給我在這裡磨嘰,後面有的是人要買。”
“可是……他說給個方便以後好做生意……”
說著說著他的語氣就弱了。
然後被自家老大用要殺人的眼神趕出了房門。
“我給他方便,誰給我方便?!讓他麻溜地滾蛋,下次不要讓我再聽到這種要求!”
紐曼的聲音在房門內響起,吼得院子裡的人都能停到。
在院子裡等待的幾個傢伙面面相覷,然後紛紛確認了一下自己帶的錢是否夠數。
不斷有人進入房屋,放下了一些東西,又帶上了一些東西。
在四面老舊高樓的環繞中,這裡的一切都被隱藏在陰影之中,不用擔心遠方有人能看到這裡發生的一切。
這就是海伍德南區的日常。
“沒了沒了,剛才那是最後一包了。”
看到院子前邊兒有人因為分配不均的事情吵鬧起來,喬伊斯扛著一把霰彈槍,橫裡橫氣地走了出來,把自己的小弟撥到了旁邊。
然後對著排隊的幾個人大嗓門地喊道。
“最後一包了?你他媽是怎麼分配的?!說好的每個人都有呢??”
那準備好了付款晶片但卻被這麼一拍打到了地上的瓦倫蒂諾幫也不幹了。
“甚麼說好的?!我怎麼沒聽過啊——?”
喬伊斯把手擱在自己的耳朵邊上,裝聾似的側著腦袋聽了聽,“我說沒了就是沒了。”
就在他們吵鬧的時候,從人堆裡走出來一個帶著墨鏡的牛仔,把一個沉重的箱子塞到了喬伊斯的手裡。
他滿意地掂了掂重量,隨手遞給身後的小弟,然後一揮手,就有人把一包黑色垃圾袋和布基膠帶反覆套了好幾層的大磚頭塞到牛仔的手裡。
而這一切,都直接發生在那幾個爭執的人眼前。
“這是高檔的價錢,想要?加錢吧?”
喬伊斯伸手,沒有得到回應,只得到一個憤怒和羞辱的眼神,然後不屑地用鼻子出了口氣,就轉身往屋裡鑽去。
那人還想動手,但很快就被喬伊斯的小弟們拿槍給架住了。
雙方僵持了一會兒,很快就互相啐了幾口,上車揚長而去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這片熱鬧非凡的回收場才褪去了喧鬧的外衣,變得重新安靜下來。
就好像一直被荒廢在這裡似的。
而在房屋的內部,幾張高低不平的桌子拼成的巨大桌面上,堆放著無數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些都是喬伊斯的今日所得。
“發了呀老大,我們發了呀——”
一個小弟看得眼睛都直了。
儘管他們掌握這片回收場、順帶經營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但是都沒有今天來錢來得這麼快。
要是這樣的生意每天都能賺這麼多,那沒多久他們就會成為整個瓦倫蒂諾幫最有錢的派系了。
“甚麼我們你們的,是我發了,你們的,在這裡。”
喬伊斯一口煙噴在他的臉上,然後從一箱鈔票裡,拽出了一疊,給房間裡的每個小弟手裡甩了一沓。
“這是你們的份兒,別給我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要記住,只有我發了,你們才能跟著發,手腳乾淨點,小心讓我逮著了!”
他惡狠狠地警告著,環視著周圍,收穫了一個個收斂又謹慎的眼神之後,才滿意地把煙重新叼回了嘴巴正中間。
開始點數!
點著點著,粗獷的笑容,貪婪的笑容,一下子吃得肚皮渾圓的笑容,就重新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一萬,兩萬,三萬……
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多啦!太多啦!
有這門路,幹甚麼不好,非得收破爛。
從今天以後,他就是夜之城海伍德最大的承包商,專門賣這些進口的好東西給當地人,這一進一出,白花花的銀子不就來了嗎?
碰這些東西是需要能力的。
沒有能力的人,遲早被這些東西反噬。
比如那些被他幹掉的其他不長眼的派系老大。
竟然也敢和自己搶份額?
這四捨五入不就等於是在搶自己的錢嗎?
找死!
喬伊斯越想越是得意。
他想到了那些人在臨死前倒在血泊裡,用那種不甘的眼神狠狠地瞪著自己的畫面。
然後自己沾滿了泥土和汙水的靴子踩在了他們的臉上,嘎吱作響。
他們的妻女在房間裡尖叫,香菸和毒品的煙霧在房間裡瀰漫,電臺裡的音樂節奏在空氣裡有規律地震盪,他的靈魂隨著他的動作在天靈蓋上方飄蕩。
我就是這個城市的王!
有了票子,就會有房子、車子、馬子,就會有槍支彈藥、就會有成群結隊的小弟。
就會有尊嚴,名聲,地位!
看著他們畏縮著想看又不敢看自己錢的樣子,喬伊斯就覺得有另外一種舒爽的感覺從自己的靈魂深處蒸騰出來。
“拿來!把那一個小包拿過來!”
喬伊斯越想越不得勁,把嘴裡剩下半截的香菸用黑黃色的牙齒嚼碎了,然後隨意地啐在了地上。
驅使著小弟去把那個桌子開啟,從裡面的盒子裡拿出了一小包。
開啟簡陋的塑封袋,他粗糲的手指從裡面顫顫巍巍地取出一根半透明的圓柱體。
然後帶著一種神聖而虔誠的眼神,把那個東西捧到了燈光下面。
陽光,燈光,還有他眼睛裡放出的光,穿過了那純潔得宛如水晶的顆粒物。
裝上注射針頭,用力地擰緊,然後往自己的脖子旁邊輕輕一紮。
“啊~~~”
喬伊斯那張長滿了鬍子的大臉忍不住張開了嘴巴。
閉上眼睛,對著天花板發出了由心的長嘆。
一瞬間,就像天使對他伸出了手,勾著他的指尖,帶他飛上了雲端,唱響在這座城市上空。
自由地飄蕩著、徘徊著。
而不是在這人嫌狗憎的高樓之間的陰影夾縫裡。
“老大……”
隱隱約約之間,喬伊斯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
“老大、老大……”
聲音似乎更急促了。
皺眉的煩躁出現在喬伊斯的臉上,不過他很快又看到了天使朝自己招手的樣子、還有背後天國的美妙景象。
“老大!老大!”
呼喚聲越來越清晰了。
喬伊斯閉著眼睛最後享受了一會兒,隨後緩緩地睜開眼睛,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針的藥效過去了。
但是他還是心情很不錯。
在夜之城待了這麼久,他已經對這些東西麻木了,很少能遇到這麼純、味道這麼特別的貨色了。
“幹甚麼?”
喬伊斯覺得自己的語氣格外的溫柔。
沒錯,就是溫柔。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應該對這些小弟們稍微溫和一些了,畢竟平日裡的苛責似乎有些太多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的身旁響起,然後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他手裡拿過了那個注射器。
“沒甚麼,來,哥們兒,拍個照。”
咔嚓。
還沒弄清楚發生了甚麼的喬伊斯就這麼被拉著和一桌子的錢還有敞開的藥物照了一個熱情洋溢的合照。
“謝謝配合,人贓俱獲。”
羅琦滿意地拍了拍手,然後看著滿桌子的鈔票。
“嘖嘖嘖,當太空人的啟動資金,這不就來了嗎?”
“啊?”
喬伊斯還覺得有點恍惚,但這個時候也覺得不對了。
他看向了大門的方向,但赫然發現自己的三層小樓,不知道甚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而是變成了一個大洞,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整個院子。
自己的小弟們呢,則是歪七扭八地躺在地面上,還有兩個被打得滿臉都是血的,此時整分別被兩個看起來人高馬大的僱傭兵像只小雞似的拎在手裡,隨後被臭魚爛蝦一樣丟到一邊。
“你好啊,喬伊斯先生?”
那個和自己勾肩搭背的傢伙則是微笑著把一個炸彈背心套在他的腦袋上。
然後“咔噠”一聲,開始倒計時。
“現在,我們來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