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好像很困的樣子啊。”
酒杯相碰,不同顏色的液體在酒吧裡燈光的照射下,被灌進不同的嘴裡。
橙汁,龍舌蘭,莫吉托。
“除了出警就是學程式設計,一連好幾天了,換你來你也受不了。”
羅琦放下了手裡的扎啤杯,裡面的橙汁已經被他“噸”乾淨了,連壁面上都沒剩下掛著的顏色。
“程式設計?你怎麼最近跑去學這個了。怎麼,Bug突然願意教人了?”
傑克的手擱在桌子上,把屬於羅琦的空間擠佔得不剩多少。
不過卡座就這麼大,傑克這個傻大個往裡一座,剩下的一個人就得半個身體露在過道上。
本來羅琦應該是和V坐一起,傑克一個人坐對面的,但這裡的觀察角度比較好,所以也就湊合擠一擠了。
“不,不太一樣。”
羅琦懶得解釋具體差異了,“不過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東西你們很快就能用到了,到時候記得感謝我的辛勤付出,媽的,都是血和淚啊。”
V和傑克聽到這裡面面相覷。
到底是甚麼能讓羅琦說得這麼悽慘,這倒是讓他們多了些期待。
“對了,你說的人呢?”
喝完了橙汁,羅琦對桌上其他的小零食不是很感興趣,倒是V嘴上沒停,每種都試了試,從左邊吃到右邊,再從右邊吃到左邊。
看到羅琦的注視,V一點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地打了個嗝。
“剛從傑佛遜那兒出來,還沒吃飯。”
“下次整幾個牛肉三明治帶著,餓了就微波爐轉兩圈。”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喬安妮·科奇博士的小妙用。
羅琦沒事就給她諮詢要買那種吃食比較健康,畢竟她就是做這個的,市面上幾乎一半的流行食物都有生物技術的專利在裡面。
不喜歡啃昆蟲蛋白條的,可以選擇這種稍微貴些的實驗室細胞培養肉。
味道不如真的牛肉,但是勝在健康,沒有那些奇奇怪怪、來歷不明的碎肉。
天天吃微波爐三明治或者漢堡對胃不好,但總比空腹或者那些垃圾強。
“我老媽也是這麼說的。”
傑克“嘿嘿”一笑,“別急,我們在這候著,他們幾乎每天都來,這次肯定能逮個正著。”
“你確定在你家的酒吧裡動手,你媽不會揍你?”
V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難道就這樣看著?”
傑克的態度很堅定,“今天說甚麼也要給他們好看,對了,你那個幹緝毒的條子朋友怎麼沒來?”
“他還在住院呢,不過你都這麼說了,我肯定得過來看看啊。”
羅琦已經習慣了這種當著自己面管警察叫做條子的事情了。
因為他們自己也這麼叫。
但是不允許犯罪分子或者街頭混混這麼叫。
真要計較的話,大概就是他們說的時候只是把這當作綽號和簡稱,而從某些人的嘴裡吐出來,多少帶點歧視和鄙夷的意思。
還真是奇妙的心境。
“話說你這邊兒的情況怎麼樣了?”
羅琦問道,“這可是海伍德,野狼酒吧,你家的地盤。”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有人把麻煩找到頭上來,就算是打死幾個人,當地的警察也不會管的。
幫派街頭火併,只要不像上次瓦倫蒂諾幫和六街幫那樣打得半城風雨,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街頭的規矩在一個世紀之前就是如此,一個世紀後依然如此。
“我懷疑不僅僅是瓦倫蒂諾幫,不僅僅是海伍德,摻和的人肯定海了去了,神父都不想沾邊兒。”
傑克的聲音壓低了十幾個分貝,“我打算抓個舌頭,但那人是幫內的兄弟,所以你懂吧……?”
“懂了。”
V反應了過來,“不讓他落下把柄的話不好動手。”
“對,就是這個意思,都是海伍德的人,就得用海伍德的規矩來處理。”
傑克打了個響指。
這話倒是不假。
如果只是小錯不好上綱上線,但要是人贓俱獲的話,就有充分的理由把他抓起來好好收拾了。
若要讓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海伍德不同於其他地方,這裡的家族宗親幫派信仰關係十分濃厚,不僅要能打,還要能服眾,比如像神父那樣。
“可以啊傑克,學聰明瞭。”
V忍不住拍了拍傑克的肩頭,很開心地誇讚道。
三兄弟裡面,他們最擔心的就是傑克,只會打打殺殺出蠻力可不行,還得多動腦子。
現在看來,他跟神父也不是一點兒沒學到。
“說得我好像以前很傻似的。”
傑克對這種誇獎有點後知後覺的遲鈍。
“有點兒。”
V摸著下巴,評價道。
“確實不聰明。”
羅琦和V擺出了同款姿勢,嚴肅地說道。
“¡ó!(去你媽的)”
傑克伸出了兩個中指。
行吧,既然是打算人贓俱獲的話。
羅琦在自己的兜裡摸了一圈……
暫時沒有發現非致命性武器。
就算是打腿也不成,一槍下去少說是個二級傷殘,還得處理大出血的問題,羅琦可不想在野狼酒吧拖地板。
“你們打算用啥,我沒趁手的傢伙。”
羅琦攤了攤手。
“這個。”
傑克把他的一對金色狠婆娘給掏了出來。
“我用這個好了。”
V也掏出了一把帶消音的鵺。
“我就只有這個。”
羅琦把兜裡的大傢伙往桌上一拍,看起來比他倆的都大一圈,哐地震了一下。
高科軍工RT-46風暴……的暴力版改型。
“呃……”
V和傑克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知道羅琦很喜歡大威力的武器,就和暴恐機動隊的那些恐怖老哥們一樣,但對於抓活口來說,這未免有些太大了。
“還有別的嗎?”
“有啊。”
羅琦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從腰上取下了另一把魔改風暴。
兩把風暴躺在一起,看起來比一把長槍都大,幾乎要佔據小半個桌子的空間。
“我是說,有沒有口徑稍微小點的。”
V比劃了一下。
然後他就看著羅琦從背後抽出來一把摺疊的長杆武器。
“小點的沒有,大點的有,這玩意兒30mm口徑的。”
羅琦說著就要展開爆炸魚叉槍,被傑克和V給攔住了。
雙持超重型左輪手炮+魚叉槍,這是甚麼奇妙的搭配。
V和傑克擦了擦汗。
不過也對,賽博精神病可不是甚麼正常的敵人,手裡的金剛鑽不硬一點,說不定還真鑿不開。
“好了,開個玩笑而已,瞧你們緊張得那樣。”
羅琦這時候才露出惡作劇的表情。
然後目光在桌面上一掃,抓起一個空的啤酒瓶,在手裡掂了掂。
“成,就這個。”
就在V和傑克打算問他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時候,門口的方向進來了兩個人,一下子就吸引了傑克的注意力。
“等等,他們來了,噓。”
傑克立刻低下了頭,生怕在二樓探頭探腦的動作被人發現。
但羅琦其實很想提示他,就他這尺寸,還坐在靠邊的位置,想不發現其實也挺難的,倒不如裝作無事發生。
V倒是淡定。
一邊磕著小零嘴,一邊時不時往嘴裡倒點酒,看起來就像是遊手好閒的社會人士,大白天啥事不幹就來消磨時間。
但眼睛卻在柵欄和牆壁之間穿梭,緊緊地盯著那兩個人的影子。
看到他們徑直走向了角落,然後熟練地坐了下來,三人的心稍定——
看來對方還沒發現異常,而是和往日一樣。
至於羅琦。
他沒有學著他們探頭探腦,而是目光渙散地隨意四處亂瞟,但其實早已經把監控裡面他們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野狼酒吧這點做得不錯,那就是攝像頭足夠。
“他們是來幹甚麼的,傑克?”
羅琦看到那兩人低著頭,點了酒,間或四處張望的模樣,覺得這兩人看著就像能給斯汀斯漲業績的樣子。
一股子要進行甚麼見不得光交易的樣子,狗狗祟祟的。
“這兩個狗孃養的,賣藥賣到我家場子來了。”
傑克盯梢的時候可認真了,目不轉睛的,臉上一點兒憨氣也沒有,和羅琦還有V交換眼神。
“毒販?這你不給他們找根杆子掛上面風乾咯?”
羅琦知道瓦倫蒂諾幫的規矩。
傑克已經退出幫派不幹了,神父也不算瓦倫蒂諾幫的人,就古斯塔沃是正經的幫派老大。
但這些老牌的海伍德勢力,很多東西都是不碰的。
比如人口買賣,還比如毒品貿易。
這都是家破人亡的買賣,死了以後是要不得超生的。
“你不知道現在的情況。”
傑克嘆了口氣,“幫裡的好多兄弟染上了這玩意兒,到處都是買賣這些毒品的小崽子,神父警告我這裡面水很深,所以我才叫你們兩個過來。”
“我沒聽到風聲。”
羅琦表示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帕特里克應該會清楚,但他現在還在醫院挺屍呢,手頭的工作早停了。
“是虎爪幫的貨嗎?還是漩渦幫的?”
V問道。
“都不是,說是從南美洲來的,背後的人手眼通天,海伍德沒人敢動他,據說賣得夜之城到處都是,不只是我們這裡。”
傑克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又變小了。
“有點意思。”
羅琦摸了摸下巴。
他看到那兩個人打了電話,然後又點了東西,然後坐在椅子上,比較安分了些。
看樣子是等到顧客了。
“那你有打聽到是誰在給出貨的撐腰嗎?公司的還是市政府的,總得有個門道才對。”
“沒有,只說是勢力很大,一般人惹不起。”
傑克肯定是問過了,但沒問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就決定自己綁人。
“怎麼?你有甚麼說法不?”
“沒有。”
羅琦搖頭。
這不是他們暴恐機動隊的職責範圍,不熟悉也全然正常,平日裡這方面的資訊,其實都是跟帕特里克這個緝捕科大隊長問來的。
“南美洲……看來是跨洲業務,也許維多利亞知道點甚麼。”
梅塔家族的業務遍佈半個地球,尤其是中美洲和北美洲地區,南美洲也有所涉獵。
不過那是之後的事情了。
他們現在就想看看這倆小癟三是來幹甚麼的,吃裡扒外的東西。
沒讓他們多等。
不過幾分鐘,幾個瓦倫蒂諾幫的幫眾就從外面進來,一路上還和其他人打招呼。
看傑克的眼神,他們似乎認識。
“怎麼,你朋友?”
細心的V問道。
“沒,這算哪門子朋友,只是認識而已。”
傑克就是這樣才生氣。
瓦倫蒂諾幫從十年前就不行了,沒想到現在都墮落成這個樣子了,在海伍德長大的他,很難不對這樣的環境感到傷心。
坐著的人給來人請酒,但他們沒要。
而是在桌子下面比劃起了手勢。
“這是在聊價格。”
V精通這方面的技術,“還不便宜。”
“可以動手了吧?”
傑克看了羅琦一眼,問道。
“問我做甚麼?我又不是緝毒警。”
羅琦嘴上這麼說著,但還是站了起來,“暴恐機動隊的行動準則就是,發現目標,就地擊斃。”
然後說著在二樓欄杆上一撐一跳,直接拿著啤酒瓶子從天而降。
“誒誒誒誒——!!留兩個活的!!!”
傑克一個沒攔住,羅琦就直接嗖的一下飛出去了。
而這邊正藉著陰暗的燈光和人聲嘈雜、音樂律動,掩蓋交易的兩撥人,看到一個突如其來的影子,只下意識地回頭,然後就看見了一個逐漸放大的半透明物體。
“你媽有沒有跟你講過別他媽碰黃賭毒!”
咣!!
腦門正中一個啤酒瓶的幫眾直接眼睛一歪,身子歪歪斜斜地順著椅子滑到了桌子下面。
想要拔槍站起來的其他幾個傢伙還沒反應過來,就瞧見羅琦開啟了暴風模式。
一人一腦門酒瓶。
抓起來,砸出去,左右開弓,就這麼簡單。
桌子上剛剛擺好的幾個酒瓶還沒被他們喝幾口,結果全結結實實地在腦門上綻放了。
等到V和傑克落後幾個身位抵達戰場的時候,就瞧見羅琦左腳踩著三個,右腳踩著兩個,屁股下還墊著一個地坐在人家的位置上好吃好喝的了。
“嗯,這花生味道不錯誒。”
羅琦把零食丟進嘴裡,拍了拍手,衝他們招手道。
“呼——”
V和傑克長出了一口氣。
還真是白擔心了。
甚麼槍不槍刀不刀的,羅琦出手,根本不需要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當然,從這些人的鬥雞眼程度來看,腦子的損傷恐怕也是個大麻煩。
“吵甚麼吵甚麼——?!”
一個兇悍的聲音從吧檯方向傳了出來。
一米八幾,渾身肌肉的酒保都縮了縮脖子。
然後看著一個頭發半白,穿著牛仔夾克,提著倒刺棒球棍的搖滾阿姨就從後面走了出來。
邊走邊往這裡瞪眼睛。
然後和傑克對視上了。
“傑克!我說了多少遍,不要在店裡搞事情!”
“啊,您好啊,瓜達盧佩·阿拉漢德拉·威爾斯太太。”
羅琦立刻擺出了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站得筆直,溫暖貼心地朝傑克老媽揮手致意。
“啊,是Lucky和V,你們好啊,我不成器的兒子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威爾斯太太看到滿地的“屍體”,又看到羅琦和V,一改剛才的剽悍,和藹可親地問好起來。
順便不著痕跡地把看起來高低有幾條人命的棒球棍給收了起來。
“又是這樣,到底誰才是親生啊……”
傑克小聲地嘀咕道。
不過被威爾斯太太狠狠地用眼睛剜了一下,立刻老實了。
“傑克!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兒?你跟他們打架了?!”
聖母瑪麗亞在上啊!
這可都是Lucky乾的啊!
傑克的眼睛瞬間寫滿了竇娥冤的同款悲慼,就差沒來個六月飛雪了。
“這些狗孃養的在咱們的場子販毒!可給我們逮個正著,我還沒好好教訓他們呢!”
威爾斯太太聽到這個說法,又看了看頗為眼熟的幫內顧客,狐疑地看向了Lucky和V。
“啊,沒錯,我們作證,確實是這樣的。”
V立刻義正詞嚴地說道。
“噗嗤。”
羅琦沒忍住,笑了一聲,然後看到傑克悲憤欲絕的表情,立刻清了清嗓子。
“嗯,沒錯,他們看到正義的我們前來阻止,竟然試圖反抗,於是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
地上一個腦門還在暈乎乎的傢伙聽到羅琦這麼說,氣得七竅冒煙,手腳冰涼。
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指,指向了羅琦這個笑得陽光燦爛地傢伙,氣血逆流。
然後……
“咣——!!!!”
一個突如其來的棒球棍直接掄在了他的手臂上,打得他眼前一紅。
隨後又是一棍下劈,結結實實地落在他的胸口,只聽咔嚓一聲。
肋巴骨看樣子是折了。
羅琦、V和傑克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苦瓜臉。
“販毒是吧?!在老孃的場子販毒!?”
剛才還和藹可親的威爾斯太太發飆了,舉著倒刺上還在流血的棒球棍,憤怒地朝著這些已經被打成了麻瓜的混賬們大喊。
隨後手起棍落。
手起,棍落,手起,棍落,手起,棍落……
“來人,拖到後面去!”
把這些個鳥毛打得半死不活以後,威爾斯太太朝著吧檯一呼喝,一大堆夥計們就連忙冒了出來,拖著這些被打得跟死狗一樣的傢伙往後院走。
顧客們一個個戰戰兢兢的,就跟鵪鶉似的,生怕血濺到自己頭上。
“令堂威風不減當年,佩服佩服。”
羅琦拱手。
“你媽幹架一個頂倆,牛逼牛逼。”
V也跟著說道。
“啊……”
傑克忍不住望天。
突然間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