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穿奈米服,為甚麼?”
在素子的印象裡,羅琦每次針對巫毒會的行動,都會搭配上海嘯防禦系統的奈米套裝,就是那個看起來很奇葩,但是又能隱身又能防彈的奇妙肌肉衣。
“太笨重了。”
羅琦說道,“在他們拿出好用的新型號之前,我是不會再穿了。”
到現在他還記得呢。
要不是奈米服限制了自己的戰鬥力,也不至於拖到帕特里克所在的警用直升機被擊墜。
個人行動怎麼都好,但聯合行動還不發揮全力,一個不小心就會坑到自己人。
而且手頭型號的實戰資料已經返回給了海嘯公司,他無論從合約義務還是情分上都不需要繼續穿著那個累贅玩意兒。
他倒是想畫素子那樣搞個全身的光學迷彩,但可惜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找到相關的黑科技元件。
“所以那玩意兒怎麼樣?好玩嗎?”
羅琦抬頭。
看到天空之中有個東西在移動,但模糊得很,稍微一不注意就瞧不見了。
就好像一個半透明的飛天水母。
那是暴恐機動隊汰換下來的軍用對地支援無人機,按照軍剩物資處理給了羅琦個人。
這種情況其實無論在自由州還是新美國都是蠻常見的,尤其是夜之城這種改造大市,很多合法的非法的義體,來源可能都是軍剩物資甚至是軍備物資。
更別說那些三天兩頭從實驗室和秘密部隊洩漏出來的。
說起來,曾經的素子嚴格意義上來說,一身的義體也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城市的,而是應該在嚴管的秘密部隊環境下。
至於說為甚麼是“曾經的”……
很簡單,因為她在暴恐機動隊的這段時間以來,已經完成了無數的改造和細微調節。
即便是軍用科技的人來,也很難認出來,這些沒有型號的義體和植入體,就是他們公司的實驗產品。
就像高手的槍永遠都不是量產貨而是高度客製化的DIY一樣。
雖然能被叫做高手的人,也百分百能用好量產貨,但想要發揮最好的狀態,用起來最得心應手,還得是足夠契合的自己的東西才好。
無論是那些ESRP1.0的昔日同僚,還是ESRP2.0的全新改造怪物,都遠遠不及她現在的戰鬥力。
曾經在軍用科技特種部隊服役的經歷,還有在暴恐機動隊和賽博精神病戰鬥的鍛鍊,都讓她成為了全新的形態——
一種一味只依靠外部的軟體和硬體提高自身戰鬥力的人,永遠也比不上的形態。
但她卻情願給羅琦開無人機打掩護,而不是把這活兒交給別人。
即便她現在已經沒有嚴重的賽博精神病發作了,即便她現在就能輕鬆全滅軍用科技的後續增援部隊,但她還是打心底地習慣依靠著羅琦。
不僅僅是在戰鬥上,更是在並肩而行的行動裡。
所以面對羅琦的問題,她本想說重點根本不是好不好玩的,而是我想看著你。
但話到了嘴邊。
“還不錯。”
她遠端連線著無人機,把太平洲海底社群俯瞰得一清二楚。
這感覺不錯。
而且是他們自己的。
畢竟現在的羅琦和素子,可都沒有穿著暴恐機動隊的裝備,而是自由活動。
以私人身份。
“那就好。”
羅琦活動了一下身體,拍了拍身上的簡單常服,用維吉爾髮膠手捋了捋自己的頭髮。
“許多人總說,暴恐機動隊就是劊子手,但我想說,他們可能沒見過真正的屠夫。”
沒錯。
這不是一次冠以正義的行動——
從海底社群的東南方向入口進入,然後找到他們此前早已經定位的幾個目標,全部幹掉,最後,如果可以的話,找到巫毒幫的殘黨,然後從他們口中得到某個東西的下落。
在這個過程中,羅琦全程要扮演的,都是一個無情的殺手而已。
見一個殺一個,無需留情。
NCPD的好警察們是怎麼被自己憋瘋的?
當你看到小孩子在自己面前被虐殺,但你卻對嬉皮笑臉的兇手無能為力,這種充滿了折磨的痛苦就是巴里所經歷的最後一根稻草,而絕不是唯一一根。
而羅琦已經受夠了甚麼行動都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今天累了,想要放縱一把。
就在太平洲,就在海底社群,就是這些人。
不需要理由,找到那些罪惡的所在,然後全部揚了,無視所有的附帶傷害。
有時候遵守道德太多,連自己都給繞進去了。
因為有的人,就活該值得一殺。
時間還沒到正午。
光天化日,橫行無忌,大搖大擺地闖入這片外來者不被歡迎的區域。
“喂?!你是誰!?”
穿著一襲白衣的羅琦根本像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那些遊蕩在海地社群街頭的傢伙,對他發出了警告。
然而得到的,只是一陣快速從身邊穿行而過的疾風。
“攔住他!打死這個白傢伙!”
白傢伙。
還真是有意思的稱呼。
羅琦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被這些“黑傢伙”用這種“反面”的詞彙來稱呼。
但自己這一身白衣,在這些連洗衣服都洗不乾淨的傢伙面前,的確是白得太過耀眼了。
他也不上屋頂,就這麼悶頭愣衝,在這片狹窄逼人的建築之間。
身後就是跌跌撞撞、人聲鼎沸的追逐者,接二連三地追逐著他離開的路線,撞得恰好擋在路線上的其他人東倒西歪的,宛如雞飛狗跳的市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為甚麼,羅琦突然覺得很好笑。
於是他開始放聲大笑。
一邊笑一邊瘋跑,一邊感受著風灌進自己嘴裡的感覺。
笑得頭都仰起來了,看到那隱隱約約的天空,還有那緊隨著的無人機。
他早就看這些太平洲蛀蟲不爽了。
雖然他們許多罪不至死,但的確把這個地方弄的烏煙瘴氣的。
難道沒有甚麼懲罰他們的方法嗎?
羅琦沒想到甚麼行之有效的計策,畢竟他可不是用毒氣灌下水道的官方殺人犯。
但這麼一鬧,讓他們難受難受,羅琦卻突然覺得暢快極了。
頗有點砸了人家的窗子拔腿就跑的小混蛋的影子。
有本事就追上我啊?
海底社群的通路四通八達,同時也錯綜複雜,一個不留神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以及身在何方了。
要不是有村正導航,羅琦覺得自己能在這裡面跑出個原始森林的繞圈圈的路子。
“嚐嚐這個。”
飛快地掠過某戶人家的門口。
羅琦隨手一摘那晾衣繩,往旁邊的鉤子上一掛,然後用力一扯。
那些從上個路口蜂擁而至的追兵,一個個劈頭蓋臉地全都撞了上去,然後就見某個誰好不容易搭起來的天線、電線還有棚戶架子,全都被牽扯著拉倒了下來。
噼裡啪啦地把小巷全給堵死了,滿地都是趴著爬不起來的人,煙霧瀰漫。
剛剛減速衝過拐角,就看見從路的另外一頭衝過來新的追兵。
所到之處,無數的人從各個角落冒出來,試圖圍堵這個不速之客。
“需要我幫忙嗎?”
素子在天上看著羅琦被追得到處亂跑,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有些生氣。
這些人還真是契而不捨地對外來的人抱有很深的敵意。
普通人要是被他們抓住,那可不是甚麼毒打一頓就能放走了,而怕不是會被活活打死,然後屍體隨便丟在哪個沒人去的野地裡,隨它臭掉。
至於女人,下場只會更慘。
野蠻又殘忍的原始部落,大概也就是這個模樣了吧。
沒有人有具體的罪,但每個人都有罪。
還真是無可救藥的地方。
“沒事兒,我玩玩。”
羅琦倒是輕鬆得很。
這種情況還不至於讓他需要支援,實際上,他覺得這樣的追逐感還不夠。
不過沒辦法,海底社群大部分也就是小破槍,根本別提甚麼上檔次的義體和植入體,實在很難給他產生甚麼難度。
【即將抵達第一個目標】
距離在飛快地縮短。
羅琦跟隨著導航,七拐八拐地繞了一大圈,才完成了這麼最後直線的一段距離。
一衝進這片已經在影像裡見過許多次的區域,他就開始張口大喊。
“烏薩斯!烏薩斯!你在哪兒?!你的東西來了!”
聽到這個動靜。
一群窩在車庫裡的黑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警惕地看向羅琦。
已經有人從牆邊站了起來,提起手裡帶著螺絲釘的棒球棍或者一杆髒兮兮的霰彈槍。
而一個雙腳跨坐在桌子兩邊,手裡拿著幾張牌的傢伙,則用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眼神看著羅琦。
當看清他的臉的時候,他猛地一抖。
牌散落了一地。
只可惜,不是甚麼好牌。
“原來你在這兒啊。”
羅琦似乎沒看到其他人敵視和警告的眼神,自顧自地走了過來。
“為了感謝你在加入巫毒會後的付出,神派我來給你送禮物了。”
但被叫做烏薩斯的黑人完全沒有在意羅琦所說的話,而是直挺挺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掌掉落,露出那個黑洞洞的35mm口徑臂管炮。
同時左眼也變了模樣。
瞄準的十字線已經鎖定了羅琦。
但笑意盈盈的羅琦比他的速度更快那麼一點點。
他抄起了旁邊架子上的單手榔頭,三步化作兩步,腳下輕快地墊步上前,輕描淡寫地斜向一錘。
那炮管就“咣”的一下被敲得偏離了朝向。
一枚爆彈瞬間發射,扎進了那些把他當成自己人的黑兄弟們之中。
“轟——!!!!”
煙塵和衝擊波繚亂了他的頭髮,帶著好幾個站在車庫門口的人飛到了外面。
而羅琦依然站在原地。
從煙霧瀰漫中探出一個榔頭,後面還跟著一隻手。
然後直直地迎面敲在他的腦門上。
咚!
“好聽嗎?好聽就是好頭。”
羅琦看著動作瞬間停滯的烏薩斯,鬆手便走。
偏離的手臂沒有掰回來,瞄準的眼神已然凝固,而那柄短小精悍的手錘,已經鑿進了他的頭骨之中,拔都拔不出來。
短暫的延遲之後,異響才在那已經被敲變形的炮管裡響起,隨後炸膛。
“第一個。”
素子看到羅琦安然從已經垮塌半邊的車庫裡出來,於是放心地報數道。
“正在投下燃燒彈。”
兩個搖搖晃晃的圓形彈體從半空中墜落而下,然後精準地砸在路口附近,把試圖衝過來的人群攔在了對面,有幾個正中的倒黴蛋,尖叫著變成火人跑了一會兒,就倒在地上不動了,燒得跟個篝火似的。
“漂亮。”
看到這個準頭,羅琦滿意地誇讚了一聲,隨後翻過鐵網,開始繼續往下一個地點趕路。
他要殺這些人並非臨時起意。
上次來這裡見識巫毒會的手段,他就已經有了這個想法,而今天只是付諸行動而已。
巫毒會收攏了一大票改造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公司的傑作,而且無一例外都是能為了“守護海地社群的信仰”而戰的人渣敗類。
換句話說,都是走投無路的殺人犯,換了個地方尋求庇護,然後繼續逍遙法外。
巫毒會能從他們身上得到力量,而這裡對於他們而言,恰好也是躲避NCPD和暴恐機動隊的“世外桃源”。
現在巫毒會的大祭司死了,但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法師或者會內守衛還活著。
巫毒教的信仰肯定是沒辦法從這個社群裡移除了,就算恩威並施地大力改造,夜之城最多也是得到一個心懷怨懟、極度排外、犯罪率奇高、總是在對外輸出犯罪分子的街區。
比起那樣的結果,羅琦覺得他們還是在這裡自生自滅對誰都更好。
“蕪湖,你爹來咯!”
藉著助跑的速度,羅琦猛地彈射起飛,然後越過幾排建築,精準地一腳踢開那脆弱的塑膠大門,直接把站在門後面的一排人應聲擊倒。
“啊,算了,我可不想當你們這些垃圾的爹。”
看到滿地的垃圾,羅琦頓時有些倒胃口。
尤其是看到那些喝得東倒西歪,磕得人事不省,衣衫襤褸的妓女和大褲衩子的時候,羅琦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的鞋子沒法要了。
披薩盒子、飲料罐子、色情雜誌、超夢頭環……
還都是肉眼可進的垃圾貨色。
更別說空氣裡那令人窒息的海鮮市場味道。
“嘔。”
羅琦發現自己錯了。
海地社群還是有能攔得住自己的東西的。
他緩緩地退出了門外,饒了自己被燻得生疼的眼睛和鼻子。
然後對著天上說道。
“這裡,平了。”
“收到。”
一陣短暫的延遲後,天空之上的某塊雲彩開始抖動,之後現形。
旋即一枚枚帶著尾焰的火箭彈,就爭先恐後地扎進了這間平房的屋頂。
爆炸拆掉了牆,拆掉了天花板,拆掉了門框,還拆掉了那輛估計是海地社群為數不多的塑膠“豪車”。
有一個影子在爆炸中試圖從廢墟里跳出來。
但剛跳到一半,就被一枚火箭彈攔腰扎中,整個人倒飛著墜落回去,化為了另外一團火焰。
估計是看這效果還不給勁兒。
素子在轟炸結束以後,還給補了一枚燃燒彈。
滲透進了廢墟,燒得裡裡外外一片通紅。
畢竟羅琦說的是“平了”。
就這樣。
羅琦和素子一人一機,陸空並行穿插,把海地社群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殺了個對穿。
從上空看,那就是走到哪兒哪起火,跑到哪兒哪冒煙。
甚至於都沒人追了。
因為他們逐漸意識到,這個外來者搞事情的風格,和以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但和最近頻繁發生的“災禍”十分接近。
“真沒勁。”
羅琦隨手把一個人一拳掛到屋頂上,然後懶洋洋地拉開了大門。
離開了海地社群的中心地帶,意外著他已經把名單上的所有人都幹掉了。
而他還有最後一個目的地需要前往。
就在這扇大門後面。
角落裡的攝像頭看似積灰已久、鏽跡斑斑,但實際上依然堪用,左右動了動,並沒有看到開啟的大門外進來任何的人影。
不過大門很快自行關上了。
而向下的臺階,逐漸出現輕微的腳步聲。
視角轉換,在狹長陰暗的樓梯間,看不見任何的人影,只聽得見一個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然後慢慢地接近,之後再逐漸遠離。
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唯獨看不見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影。
腳步聲穿過樓梯間,穿過長廊,穿過拐角,穿過中庭,穿過分岔路。
在這片原本應該成為龐大旅店地下餐廳一環的建築裡穿梭。
那些在後面盯著攝像頭畫面的人坐不住了。
他們坐立不安地站了起來,不斷地啟動各種早就已經安置好的小陷阱,但卻無一被觸發。
甚至連打亂腳步聲的節奏都做不到,更別說阻止它的接近了。
最終。
沒有主人的腳步聲停留在了一扇房門外。
短暫的停頓之後,劇烈的槍聲從房間裡響起,把猛地開啟的門外牆壁掃成了篩子。
響聲在安靜的地下空間傳遞迴蕩了一會兒。
屋內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瘋狂跳動的心跳聲疊加在一起。
空氣安靜極了。
被槍聲轟炸過的耳朵此時靈敏得難以置信。
“嗒嗒嗒……”
腳步聲又一次響起了。
而且這一次是在屋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尖叫。
驟然爆發的火光。
轟然倒地的屍體。
四溢而出的鮮血。
在這個房間裡一同爆發出來。
可他們還是沒有看到現形的敵人,只看到了歪著身子、驚恐地瞪大眼睛、被自己誤殺而死的自己人,死不瞑目地用一種恐怖的姿勢掛在駭客椅邊上。
“叩叩叩……有人嗎?”
一個陌生聲音出現在房門外。
“我來找一個老朋友丟掉的東西,她叫做瑪曼·布麗奇特。”
“那個東西叫做。”
“海神資料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