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劇烈的頭痛像一輛卡車,硬生生地攔腰撞在了他的精神上。
眼前一片漆黑,光怪陸離的閃爍點四處亂竄。
身體失衡,難以辨別方向,V整個人跪趴在了地上,就好像一頭在岸上垂死掙扎的魚。
“是……誰……”
他很確定,這絕對不是突發惡疾,就算是,也頂多是染點不好意思說的小病毒。
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
他隱隱約約能看到遠處有個人形的輪廓,就這麼抱著胸看著他。
他能感受到那種不屑,那種居高臨下的蔑視,還有……
那個人正在試圖殺了自己!
原來羅琦說的暗中有人竟然是這個!
“啊——!!!”
又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V剛剛抬起的腦袋和舉起的手又重新垂落了下去,抱著自己的頭開始在水泥地上打滾。
而這一切都沒有落入已經走遠了的傑佛遜耳中。
“從我的腦袋裡滾出去!!”
掙扎著爬起來的V低吼一聲,猙獰著揮手驅散眼前的幻象,踉踉蹌蹌地抓住冰冷的柵欄,氣喘如牛。
而那個針對自己發起入侵的人,就直喇喇地站在前方不遠處,沒有任何隱蔽身形的意思,雙手抱胸,兩隻眼睛盯著自己。
那眼神似乎在說——
有本事,來殺我啊?
“呃啊……”
手,顫顫巍巍地摸到了腰間的槍套。
握住把手,然後努力地提溜出來。
在陣痛和混亂中竭盡全力地瞄準了面前的該死的傢伙。
“去死吧!!”
“砰砰砰砰砰!!!!”
手指一扣上扳機,槍口就接連不斷地爆發出火光。
那個眼睛冒著奇怪藍光的混蛋,就像是靶場裡的訓練假人,被子彈打得左右亂晃。
從他身上爆出來的不是猩紅的血,也不是濁白色的機油,而是一些類似光點似的藍色粒子。
“死!”
努力地向前邁步,V舉著手槍,瞄準了倒在地上的西裝男屍體,對著頭顱一連開了好幾槍。
藍色的“血液”噴灑得到處都是。
但頭顱還算完整。
歪著腦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嘴角露出詭異的微笑。
“呼……呼……呼……”
等彈匣徹底清空,V也像是脫力一般,有氣無力地靠在柵欄上,免得還在暈眩的身體滑倒到地上。
果然是他搞的鬼。
V心有餘悸地深呼吸了一陣子,才從劇烈的疼痛中緩過來。
把他射殺以後,那種腦袋被車碾的感覺總算是消失了,但依然給自己的身體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痛,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喂,Lucky?你聽得到嗎?我在這裡遇到一個奇怪的人……”
搞定了眼前的一切,到處都是逃竄的人群。
還有人不斷地高叫著“賽博精神病!”然後跑得那叫一個哭爹喊娘、馬不停蹄、屁滾尿流。
V已經習慣這種場面了,只是和羅琦打個電話,迫切地想要確認情況。
“NCPD!你被捕了!不準動!立刻放下武器!”
就在他舉著手槍換彈的時候,背後突然間冒出來一聲大喝。
條子?!
來這麼快!?
他很確定,從開槍到結束,不過十幾秒的時間。
NCPD向來以效率低下著稱,甚麼時候這麼敬業了??
“好,我不動……”
V緩緩舉起了雙手,然後右手一鬆,手槍墜落,落在了右腳面上,被輕輕一兜後擱到了地上。
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抵抗。
自己是正當防衛,說到哪裡去都有道理。
但他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猛撲上來的警察給按倒在地,然後迅速上了一個厚重的手銬。
等到他搜完身,重新被拎起來的時候,面前的NCPD已經烏泱泱的一大片了。
一眼看過去就有七八個,至少四輛警車和兩輛摩托車。
見鬼。
這是抓甚麼世紀大盜嗎?
V覺得自己的運氣真的有夠差的。
不過腦瓜子還疼得厲害,乾脆就隨NCPD們走了。
反正道理在自己這裡,而且羅琦還能來撈他,不過是多走一趟的活兒,能少個罪名懸賞,不虧的。
不過很快,V就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NCPD們幾乎是用看押極度危險的賽博精神病的標準去關押他。
一到局子裡,立刻就丟進小黑屋,不僅是手,連腦後插口還有腳踝都上了束縛的器具。
生怕他跳起來手撕自己似的。
“不是,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是正當防衛,是他先襲擊的我!”
V覺得NCPD的審訊進度有些過於地快了。
“別狡辯了,我們從監控裡都看到了,是你主動射殺了他。”
NCPD的警官鐵面無私地說道,在小黑屋的大燈後面,映得臉色一半明一半暗。
“而且在場的多名警員有確實的目擊到事發經過。”
“見鬼,怎麼可能?”
V覺得這事兒已經開始離譜了起來。
那個地方安靜得要死,平時根本連路人都不會有,NCPD怎麼可能剛好都蹲在那裡,還恰好是那麼多人,簡直就跟……
事先安排好了一樣。
可是他是不能承認的,因為這根本不是事實。
“我要求見我的律師。”
V冷靜了一會兒,然後沉著地說道。
“別掙扎了,你個殺人犯。”
NCPD的警官們果斷回絕了他的要求,哪怕這是合理合法的。
“鐵證如山,狡辯是沒有用的,準備上法庭吧,人渣。”
群情激憤的NCPD們給V一種荒誕的錯覺。
這些條子甚麼時候這麼富有正義感了?
“叩叩叩……”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沒有人去開門。
“叩叩叩……”
短暫的停頓之後,敲門聲又一次響起。
還是沒有人站起來。
審訊過程中禁止打擾,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然後他們就後悔了。
“哐——!!!”
變形扭曲的大門被一腳踢成了凹陷的鐵餅,從門框上整個被卸了下來。
然後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讓V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Lucky!”
總算是盼到了救兵,這讓V覺得鬆了一口氣。
早知道這些NCPD這麼亂來,他一開始就應該直接抵抗然後逃離。
“你是甚麼……”
那兩個被嚇了一大跳的警官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然後被羅琦反手推回了座位上。
“暴恐機動隊,來提人了。”
羅琦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自顧自地走到V身後,給他解除這些限制。
沉重粗厚的手銬和腳鐐落地,封閉式神經外掛被禁用,V感覺重新活過來了。
“又是你們,你們不能這麼做!這又不是你們說了算的!這是包庇罪!”
那個警官的情緒明顯很激動。
“但你們連辨別事實都做不到。”
羅琦沒有對他們發火,而是給他們傳送了幾個影片。
其中一個是監控錄影,還有他自己錄製的第一人稱畫面,以及路人的行車記錄儀的片段。
在畫面中的,只有V一個人而已。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空地憤怒地伸出了手,然後舉起了手槍,在極端痛苦的條件下空開了好多槍,子彈噼裡啪啦地落在地上和牆上,看起來就像是賽博精神病在對著空地發瘋一樣。
“看到了嗎?沒有人被殺,但的確有人在背後搞鬼。”
羅琦看著他們臉上驚疑不定的表情,淡淡地說道。
“怎麼可能!?我可是親眼看見的!”
那個警官還在否認發生的事實,捂著腦袋晃了晃,也開始覺得事情詭異了起來。
“他一開槍,你們就逮捕了他。”
羅琦還在繼續說道,“好好想想,你們平時會這麼多人一起出動同一個地方嗎?而且還那麼碰巧都目擊了事發經過。”
啊這……
聽了羅琦的話,那兩個警官終於意識到哪裡那麼蹊蹺了。
以他們消極怠工的慣性,根本不可能這麼積極地巡邏,何況還是一大幫子人一起行動。
巡邏應該是把警力平鋪出去才對,哪有這樣的。
“這是怎麼回事兒?”
V感覺有些發毛,渾身一個勁兒地起雞皮疙瘩。
“有人入侵了你們的義眼和電子腦,修改了你們看到的還有感受的。”
羅琦很淡定地說道。
“……”
這話落在V耳中都有些驚悚,更何況這些根本沒見過如此陣仗的NCPD們。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犯罪事件了,暴恐機動隊接管了,你們好好地做個掃描和檢查,被人滲透得跟個篩子一樣都不知道。”
羅琦說完,毫不客氣地帶著V離開了。
沒有人阻攔,因為這事兒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開車出了NCPD的分局,坐在副駕駛座上的V忍不住問羅琦。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不全是。”
羅琦沒有看他,而是繼續看著前方的道路。
“其實我知道是誰搞的鬼。”
“是誰?!”
V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驚厥起來。
好訊息是自己的好兄弟搞定了這一切,果然失聯是去做別的事情。
壞訊息是背後的陰謀讓他渾身難受,有一種嚴重缺失安全感的瑟縮。
“就是你看到的那個人。”
羅琦把方向盤交給了自動駕駛系統,“藍眼睛的西裝男。”
“他是誰?”
V覺得這恐怕不是甚麼好惹的存在。
神秘又可怕,而且手段還讓人不知不覺的。
“一個膽大包天的傻逼,他可能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和誰作對。”
羅琦笑得很自信。
也很殘暴。
讓他沒想到的是,在自己策劃了空間站墜落計劃之後,那些狗孃養的混蛋竟然還有心情繼續保持活動,而不是選擇低調。
也對,他們迄今為止還沒意識到那是一次威脅,而是仍然保持著昂揚的對抗心態。
“我之前和你說過,交代得儘可能潦草一點,你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
羅琦看了一眼V。
“沒有多少,就……忍不住交代了幾句。”
V也意識到,是自己的僥倖心理引來了這個麻煩。
如果低調些,那麼那個傢伙就不會對自己發起襲擊,而是把他當個屁給放了。
“問題不大,那種心情我能理解。”
羅琦沒有對自己的兄弟太多苛責,只是讓他知道一下紕漏出在哪裡。
實際上,那個藍眼睛先生的一切所作所為都落在他的眼裡。
藍眼睛策劃了一起簡單的小陰謀。
用入侵技術改變了所有人、包括V在內的視覺和記憶,讓他們誤以為V真的主動無由射殺了人。
幹掉一個小僱傭兵而已,用不上甚麼太高階的技巧,NCPD足夠料理這些了。
但實際上,在他雙手抱胸,隔岸觀火一樣目睹著自己劇本上演的時候,羅琦也在看著他。
正所謂,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羅琦離他很近,非常近。
就那麼和他背對背地站著,但那個自以為掌握了全域性的傢伙卻全然沒有一點兒察覺。
無論是身上的裝置,還是周圍的監控,亦或者各種五花八門的機器,都觀測不到羅琦的存在。
就好像一個並不存在於真實世界裡的數碼幽靈——
我來了,但沒有人知道我來了。
“所以,我們要怎麼對付他?”
V聽了羅琦的說法,對兄弟肅然起敬。
得虧是自家兄弟而不是敵人,這簡直tm就是夢魘,真想殺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你想怎麼對付他?”
羅琦說這話的時候玩味兒得很。
“呃,找出他的所在,然後調查他的身份,最後讓他付出代價。”
V的思路很簡單。
你針對我,那我就也針對你。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那你現在就可以了。”
羅琦笑得更大聲了,就好像一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
說著,他的目光往後座一瞥。
V循著他的視線回頭一看,赫然發現了那被五花大綁得跟粽子一樣,塞在後座的傢伙。
仔細一看,果然是那個眼睛冒藍光的狗孃養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V的視線,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不算失態,但的確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剛剛設計陷害的人,現在就坐在自己面前,而攻守之勢易也。
現在他才是那個被綁起來無法反抗的。
“牛逼。”
V想了一會兒,最終吐出來一個詞兒。
“所以你想怎麼料理他?”
“諾。”
羅琦用下巴比劃了一下巨獸的目的地。
“城北工業區鋼鐵廠……”
V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不是甚麼好地方,“你要在那裡刑訊逼供?”
“刑訊逼供?這樣的傢伙恐怕根本不怕。”
羅琦很清楚藍眼睛先生的構造,早就幾乎完全異於人類,普通的手法不足以滿足要求。
“我聽說,那裡新開了一個鍋爐,你想想,在被風吹過以後,來一缸熱氣騰騰的鐵水,多是一件美事啊……”
V:???
藍眼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