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始離開了，跟上我。”
羅琦連續用這樣的方法越過兩個屋頂之後，就瞧見遠處的車子發動起來，不管不顧地衝破鐵門，從那處封閉的停車場向外駛離。
看來是自己的反擊驚動了他們，讓他們意識到繼續呆在周圍不再安全。
至於為甚麼他們想的是逃跑而不是試圖殺人滅口……
很簡單。
不管誰遇到一個莫名其妙就能隔著幾百米給自己家駭客腦袋點了的詭異傢伙，第一時間想的也是避其鋒芒而不是頭鐵硬上。
也許下一次在徹底抓到幕後黑手之前，得用低調溫和一點的處理方法？
這或許是個明智的選擇，但絕對不是羅琦風格的選擇。
“我開車，你跟著他，千萬別跟丟了！”
V人現在在電梯裡火速下降，還沒問個清楚的伊麗莎白就瞅見一個人飛出去、一個人跑出去，看起來火急火燎的。
許久之後才對著早已經沒人的走廊，有些悵然若失、六神無主地坐了下來。
這些事情……到底應該怎麼辦？
而此時。
一個大跳進入停車場範圍的羅琦，看到的只是在遠處街角一閃而逝的車屁股。
儘管已經不管不顧地趕路了，但還是慢了幾步。
【村正，鎖定道路監控，找到它的位置！】
幾乎是指令發出的同時，羅琦的身形拔地而起，一口氣躍上了面前大樓的外牆，藉著凸緣和外機，以一個在路人眼中離譜無比的速度向著屋頂拔升而去。
就好像重力方向是垂直於牆面而不是地面一般。
越過天台邊緣的羅琦在半空中一個翻轉，腳在地面上一蹬，整個人像大擺錘一樣瞬間旋轉了90度，繼續沿著屋頂方向狂奔，隨後看也不看地從另一頭的邊緣高高跳起。
在這個時候，那輛逃竄中的黑色貨車，恰好出現在了這條街道上。
路過的NCART車廂中，對面的大廈玻璃後，恰好有幾個人瞅見了羅琦，隨後他們驚疑不定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睜開眼睛以後，他的確消失了，這讓他們紛紛鬆了口氣，開始反思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
旋即就看到，一個高速飛躍的身影，自屋頂上縱身而下，朝著地面上的車流加速墜去。
“咣——！！！”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突如其來地出現在車流之中。
後車司機還在為這輛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黑色高階貨車的突然加塞而感到惱火，就猛地一個哆嗦，看著一個人影從天而降，硬生生地把前車堅若磐石的車頂，給幹成了破銅爛鐵，冒出一個宛如隕石墜落現場的坑洞。
“吱嘎嘎嘎嘎嘎——”
輪胎在地面上打滑，為突然承受劇烈衝擊的車身提供抵消的摩擦力。
但作為車輛龍骨的底盤，還是冒出了難聽的變形聲。
速度一下子就減緩了下來，但聽發動機的動靜，駕駛這輛車的人似乎一點兒減速的想法都沒有。
“皇帝620拉格納？不，只是長得像而已，這些配件全都是特殊型號，是定製款。”
羅琦看著身下的車子，覺得這玩意兒的硬度屬實超出自己的想象。
就算是防彈型號的，被自己這麼一砸，多半也是直接趴窩。
看來這個SSI比自己想得還要更“專業”一些。
“靠邊停車！”
羅琦一把踢開了在撞擊中變形的車門，然後往裡面一看。
竟然沒有司機。
“你怎麼樣？”
V此時正在駕駛摩托高速接近中。
“一輛黑色的貨車，款式和皇帝620很接近，但這是個空車，沒有人駕駛。”
羅琦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從車頂鑽進了主駕駛座，嘗試接管這輛車。
剎車，手剎，方向盤，全都沒用。
這輛車非常的倔強，無論羅琦怎麼嘗試控制，都始終堅定地沿著道路一路狂飆，眼看著就帶著羅琦深入了威斯特布魯克的日本街。
羅琦和方向盤較勁較得火大，直接一個暴起，把方向盤從杆兒上面整個擰了下來，隨手就丟到了副駕駛座的地上。
但那東西還是自顧自轉個不停，和他喵的大陀螺似的。
朝著儀表盤連開了幾槍都不頂用。
“甚麼情況？！”
V的聲音從左側傳來，羅琦一偏頭，就瞧見他駕駛著一輛摩托，和貨車保持著平行的速度。
“這東西是無人駕駛的，根本停不下來。”
羅琦大聲回應道，“我打算把這系統給燒了。”
“要不看看它打算去哪兒？”
V也扯著嗓子回應道。
“好主意。”
原本打算力大磚飛的羅琦稍微冷靜了一下，決定聽自己兄弟的。
於是他收起了手裡的武器，轉而讓村正把目標對準了車上的資料，然後進行掠奪式的備份，整個過程極其粗暴，幾乎對這些儲存著海量資料的裝置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害。
但他沒有心情去看那些東西，只是在確認備份完成以後，繼續和車上的其他配件較勁。
羅琦懷疑這輛車根本就不是為了有人駕駛而設計的，之所以保留這些結構，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否則怎麼會發起瘋來比牛還拽不住。
車輛繼續橫衝直撞地在道路上狂奔。
羅琦的落地猛擊並非沒有奏效，即便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這輛車也不斷地出現走不了直線的間歇性故障。
看起來就像一個搖搖晃晃的醉漢，好幾次都差點把沒系安全帶的羅琦從駕駛座上丟出去。
村正的破譯顯示，這輛貨車的無人駕駛功能，和收發器連線的資料系統並非同一個體系，隨時可以關停，其實算不上高明。
“這是要去哪兒？北區？操，不對勁兒。”
V開著摩托緊隨其後，隨後就瞧見這車越開越遠，很快就穿越了整個日本街。
“額，我覺得他們可能改主意了。”
羅琦還扶著車把手、悠哉遊哉地等車開到目的地呢，然後就發現這玩意兒越來越慢了，最後乾脆直接在路中間停了下來。
“啥？？”
一不小心衝過頭的V不得不把摩托重新調個頭，然後回到貨車旁邊。
“看到這些裝置了嗎？”
羅琦指著那些還沒來得及蓋上蓋子，完全暴露在外的精密裝置，看起來接了各種亂七八糟的線，還都是螢幕，高科技得很。
“這是甚麼？”
V掏出資料線就打算連上看看，但卻被羅琦攔住了。
“資料已經被刪光了，而且還下了夾子，你現在進去一踩一個準兒。”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把資料都備份了。”
羅琦朝V丟擲一份檔案的閱覽許可權，“內容高度機密，看看就好，別傳出去。”
“行啊，效率夠高。”
V朝羅琦豎了個大拇指。
然後就沉浸到資料當中去。
“這個量也太嚇人了，你說這些人從出生就被他們盯著我都信。”
在村正蒐羅的資料當中，無數目標的詳盡資訊，就好像是本一覽無遺的百科全書一樣，條條列列的，清晰可見。
其中傑佛遜·佩拉雷斯和伊麗莎白·佩拉雷斯的資訊赫然在列。
【姓名：傑佛遜·佩拉雷斯
種族：西班牙裔
出生日期年7月4日
身高：185厘米
體重：84.8公斤
神經低血糖症狀
失調：輕微
情感淡漠：無
嗜睡：無
記憶缺失：嚴重】
“好傢伙，他們這是每天都給他做全身檢查嗎？”
V看著密密麻麻、厚厚層層的歷史記錄，包括資料變更和身體掃描的附錄，難以置信地說道。
“也許一天還不止一次，而且還是在本人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有意思不？”
羅琦嘴上說著有趣，但說出來的話真讓人渾身發毛。
“46歲，還真是正值青壯年的好時候，在阿斯卡加學院求學的那幾年，恰好是2045年之後的大重建年代，趕上好時候了。”
“這樣啊。”
一直在惡土上隨著家族流浪的V，其實沒有甚麼在城市裡生活的經驗，幾年前去了外地討生活，但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好，於是又回來了。
所以對這種學院派的成長人生不是很瞭解。
“情感淡漠和嗜睡都沒有，輕微失調，但還足以支撐，否則也不可能堅持競選。”
羅琦翻閱了最近一段時間的記錄，都是如此。
“這意味著甚麼？他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V問道。
“這意味著SSI背後的人也對其他人做過類似的事情，而且出現了這些症狀。”
羅琦這話說得驚悚，“這些症狀甚至普遍到了可以作為粗估指標的程度。”
“喪心病狂。”
V總結道。
而相比之下，伊麗莎白的表現就比自己的丈夫要好不少。
【姓名：伊麗莎白·佩拉雷斯
種族：亞裔
出生日期年4月10日
身高：170厘米
體重：60.3公斤
神經低血糖症狀
失調：輕微
反應：正常
嗜睡：無
記憶缺失：嚴重】
“我聽說女性在某些特定環境下的耐受性要強於男性，而短時間內的抗壓穩定性要更差，現在看來也許是有一定道理的。”
羅琦能明顯感覺到伊麗莎白那表現十分良好的情緒和反應控制。
不過這個理論也就是理論罷了，他沒有查過相關文獻，更不知道SSI給他們腦袋裡亂搞的究竟算不算正兒八經的嚴格按照流程進行的實驗。
但總而言之……
不是好事。
“照片、醫療記錄……還有他們的腦部斷層掃描，生物管型，神經重塑……”
V繼續往後翻閱著資料，越看越觸目驚心，“新生的神經連線，你說得對，這不是監視！這是在他們腦袋裡瞎搞。”
“拿人大腦做實驗，我覺得應該是見怪不怪了，但對著非手術狀態的活人搞動態改造，看來是個很新的技術。”
羅琦瞭解過一些可以替換缺失腦部的人造晶片，包括那次襲擊喬安妮的刺客腦袋裡的玩意兒，但對這種不開刀的“改造手術”還是知之甚少。
甚至村正從荒坂的資料庫中都沒有檢索到相關的資訊。
荒坂在生物思維和意識領域的研究，都集中到以Relic為核心的開發專案上去了，走的是兩個路子。
“改變突觸通路，進而改寫記憶……我的天，真的有這種技術存在嗎？”
看著眼前的資料，儘管V很不想相信這種黑暗技術的存在，但它的確就擺在面前，不是幻覺。
“你說呢？”
羅琦一邊淡定地收回了資料，一邊狠狠地踹了這破車一腳。
“走，不要出聲，弄得灰頭土臉、灰心喪氣一點兒。”
就這樣，一個被燒掉了中控系統、刪掉了裝置資料的移動實驗室，就這麼被孤零零地拋在了路邊。
但誰也不知道，其中的東西早就被村正摸了個一乾二淨。
“你怎麼轉性子了？”
開著自己車的V看了一眼抱胸坐在副駕駛的羅琦。
“你忘了嗎？伊麗莎白說的，要低調。”
羅琦笑了笑。
“你這話最好是對著那幾棟拉大閘樓的人去說。”
V忍不住吐槽道。
“好吧，其實只是個小花招。”
羅琦看了看窗外。
他很確定，此時肯定有人正在透過街道的監控看著他們這輛車。
“讓他們真的以為我們查到一半線索就斷了，而且來不及儲存證據就被銷燬了，然後到此為止。”
“你怎麼能肯定他們會善罷甘休？”
V追問道。
“能用這種手段去對付預備市長，也就說明他們習慣性或者只能玩陰的，這種人肯定不會選擇和我正面硬碰硬開戰。”
羅琦指了指自己。
既然他們訊息那麼靈通，那麼會算計，肯定也能查到自己和V的身份。
“你打算怎麼做？”
V現在有點拿不準主意。
事情的發展變化得太快了，而他們現在有太多的選擇。
是進是退，以甚麼樣的方式，是否需要反覆或者埋下伏筆，都可能對未來產生不一樣的影響。
“偃旗息鼓的話，那麼我們就去找伊麗莎白，告訴他的確有人監視他們，但不太清楚，然後由她轉告傑佛遜，我猜他們肯定會先忍氣吞聲度過競選季。”
羅琦說道。
“然後腦袋被人操控了的好好市長就會上任，啪，正中某些人的下懷。”
V現在也算是看明白了，這裡面的水真不是用“深”可以形容的。
簡直是他喵的風暴洋。
“但我們就可以脫身，一對不怎麼負責任而且慫氣巴拉的僱傭兵兄弟。”
羅琦笑著說道。
“我很確定你不會這麼選。”
V直接替羅琦否掉了一個選擇。
“這很危險，你確定要跟我一起淌這渾水？”
羅琦給出了一個關鍵抉擇。
要是V選擇不摻和，那麼他就會自己一個人來解決這件事情，而不是把兄弟拉下水。
不是誰都願意置身險地的。
“我們總是在一起的，還是說你後悔了？”
V沒有忘掉兄弟的約定。
“只要你沒有後悔，我也不會。”
羅琦回答得不假思索，“那好，我的計劃很簡單，還記得我上一次拿到這麼厚一份資料，用來幹甚麼了嗎？”
“幹掉了菅雄勝，還有科爾裡奇……哦臥槽，不是吧？你認真的？”
V的眼睛瞪大了。
又要搞那麼大的事兒？！
你不是才說要低調的嗎？
“沒有人知道是我們乾的，或者知道是我們乾的人裡面沒有活的，不都是低調的一種嗎？”
羅琦露出了招牌式的邪惡笑容。
“好吧，我早該想到你會這麼做。”
V有一種掉坑裡了的感覺，“說吧，你具體打算怎麼做？”
“看到那些也被SSI亂搞的其他實驗物件了嗎？議員高管、社會名流、新晉權貴、大腕明星……這些我們都不用。”
羅琦說道。
“你又要留著當把柄了對吧，跟瑞吉娜學的吧？”
V的吐槽十分犀利。
“咳咳，那不是重點。”
被戳破了真相的羅琦有些小尷尬，不過這都是錦上添花的事情。
“我剛才檢查了一下車載實驗室的資料庫，一乾二淨，包括我偷偷放進去的小東西。”
“哈。”
V啞然失笑，“你是真的夠會算計，還好你不是我仇家。”
“夏亞·阿茲納布林，參上。”
羅琦勾起了嘴角，邪魅……不，應該是邪門一笑。
“很快我應該就能搞到他們據點的位置，對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軌道航空那邊我還有一個麻煩沒解決。”
“所以？”
“你說，如果明天的頭版頭條新聞，是軌道航空的空間站，因為技術故障，一個不小心砸到了某個喜歡搗鼓變態洗腦實驗的據點上……”
羅琦比劃著手勢，然後看著V逐漸扭曲的表情，笑了起來。
“嘭——”
V比劃了一個手勢，眼神已經變得淡然且隨和。
“公司們會爆炸，議會也會爆炸，新聞更會爆炸。”
而且夜之城更是物理上的爆炸。
“你就說這個計劃聽起來勁不勁爆吧。”
羅琦問道。
“強尼估計能挺喜歡的，不過你怎麼控制爆炸的範圍，那麼大一個空間站掉下來，半個夜之城都得毀了吧？”
V還對計劃的細節有些疑問。
“空間站和殖民衛星不一樣，前面那玩意兒就屁大點兒。”
羅琦嚴謹地說道。
“所以軌道航空到底怎麼惹你了？”
V覺得和羅琦做敵人是真的慘。
都以為他們才是在暗中準備報復的，誰能想到羅琦才是那個暗搓搓從早報仇到晚的老陰逼。
“哦，其實也沒啥，他們礙著我當太空人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