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誰?發生了甚麼?”
伊麗莎白對突然發生的變故一無所知,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
儘管她知道存在一些她無法解釋的奇怪的事情,但她萬萬沒想到,羅琦竟然能把它鬧得那麼大。
“一個一句話解釋不清楚的事情。”
羅琦決定用最簡單的方法來告訴伊麗莎白所發生的事情。
如果他的眼睛會發光,現在全力運轉著村正的他,兩隻眼睛多半和氪金狗眼一樣,電眼逼人。
但可惜的是他沒有,所以逼格看上去少了不少。
“你也發現了?”
V看著羅琦,問道。
“你能追蹤到他們?”
倒是輪到羅琦對V的能力有所驚訝了。
“不,並沒有,但我能感覺有人在背後搞鬼。”
V不著痕跡地瞄了眼伊麗莎白,“所有的這一切,包括對伊麗莎白和傑佛遜兩個人的事兒。”
“一切的答案就在這裡,跟我來吧。”
羅琦看到伊麗莎白不解的眼神,也不再繼續做謎語人,而是繞過遍佈痕跡的走廊,穿過雖然複雜、但在他眼裡一覽無遺、所有結構和裝置都清晰可見的房間。
在二樓的背面,傑佛遜的酒窖隔壁,一個原本應該是平坦的牆壁的位置,此時已經被一扇敞開的小門所代替。
而裡面的景象,讓跟隨在羅琦和V身後進來的伊麗莎白花容失色。
“怎、怎麼會這樣!?”
這是一間塞滿了各種裝置的房間,很寬敞,如果放在對面的話,大抵是一個面對著夜之城,有著很有風景感的全景大玻璃的工作地點。
但很可惜,這扇單向可視的大玻璃,正對著佩拉雷斯夫婦的臥室。
那叫一個一覽無遺。
“看來把你們的安保視作頭號嫌疑人,不是沒有道理的。”
V勾起嘴角,冷笑一聲,眼睛裡寫滿了冷峻的警惕。
“他們侵犯了我們的隱私……那幫混帳!在我們自己的家裡!”
伊麗莎白痛苦地捂著腦袋踱了幾步,然後才怒不可遏地說道。
他們的日常起居,他們的個人隱私,他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在這種監控和窺視下,完全一覽無遺。
“說實話,我怎麼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呢?”
羅琦的眼神反倒是平靜。
因為他在走進這間屋子前就已經基本掌握情況了。
他抬起手指,對著整個建設在豪宅視覺死角、建築餘量內的夾縫暗間一比劃。
“你知道我要說甚麼。”
“如果這是在你家,明天夜之城肯定要打仗了。”
V很懂羅琦的脾氣,也知道他現在……非常的惱火。
“我向來是對窺視這種東西很反感的,即便不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
面對伊麗莎白的無力和憤怒,羅琦冷靜得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
“我想知道,你,以及你的丈夫,希望這件事情的處事方式是怎麼樣的?”
“什、甚麼意思?”
還在大腦混亂的伊麗莎白有些沒反應過來。
“好吧,我換一個好理解的方法。”
隨著村正不斷地回報和整合訊息,羅琦的笑容變得逐漸輕鬆起來,雙手抱胸,胸有成竹。
“加一筆大錢,我保證可以把這些混蛋全部炸上天。或者加一筆更大的錢,我把這些人全部綁好了送到你們手裡。”
“不、不能在城裡開戰……”
伊麗莎白的腦袋痛得要命,但還維持著最基本的理智,“但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誰派來的。傑佛遜的選舉正在關鍵期。”
“懂了,不能鬧出大動靜,至少不能牽扯到你們身上,而且不要給傑佛遜增加工作量。”
羅琦很快就搞懂了甲方需要甚麼。
“好了,請你在一旁休息吧,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伊麗莎白艱難地點點頭,有些走路平衡都失穩地離開了暗間,彷彿在逃離甚麼一樣。
等到她完全離開了,V才看著保持著一個動作不變的羅琦問道。
“炸上天?你真想在城市裡開戰?”
V可是對自己的兄弟脾氣一清二楚。
炸上天,已經是最仁慈的處理方法了,真要給他親手活捉了這些幕後黑手,恐怕能在小黑屋裡待滿一個周,挨個不漏地把這些窺視變態折磨到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成為他的敵人,只是死罷了。
惹他生氣甚至是憤怒,那可就得死得十分不安詳了。
“那是最沒意思的方法,但也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反正全程由佩拉雷斯夫婦買單。”
羅琦笑著說道。
“不過他們是獨立參選人,現在競選季又燒錢得厲害,我想……讓未來的市長夫婦打一個欠條,應該是個不錯的交易。”
“我懂,人情遠比鈔票值錢。”
V日常被羅琦灌輸那些邏輯,早就聽得耳朵起繭了。
“你真就打算讓全世界欠你人情?哈,我聽說過征服世界的,沒想到有人能用這種方法。”
“你就說帶不帶勁吧?”
羅琦得意地一笑,隨手撥弄著桌子上的東西。
“看來他們撤得很倉促,也許是你來得太急了,而且佩拉雷斯夫婦這次是下定決心要查些甚麼出來。”
“我也是這種感覺,畢竟是天天住在一起的安保,露出點馬腳不引起懷疑是不可能的。”
V看得出來伊麗莎白的焦慮。
還有一點兒沒有對他們徹底坦白的緊張。
只是這些情緒,都隨著發現這個暗間而爆發了出來,即便如此,言語和肢體動作控制得還是很到位。
該說不愧是高等教育和個人修養都充分發展的人才嗎?
羅琦以為世界上這樣的人已經死完了。
都是安德斯·赫爾曼還有喬安妮·科奇這種瘋狂科學家。
“我記得以前傑佛遜是當地方檢察官的,沒想到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準備要競選市長了,還真是有想法的人啊。”
羅琦感嘆了一句,然後從一個醫療箱拽出了條長長的止血繃帶。
沒有剪斷,上面還殘留著血跡,一看就是笨手笨腳的。
畢竟捱了槍。
“血跡很新鮮,嗯,流了很多血。”
V瞅了一眼都快被血跡塗滿的頂蓋。
“可不是嘛,尤其是奧馬哈這種打眼兒專業戶。”
羅琦瞄了一眼就失去興趣了,然後把電腦裡的資料全部拉取了出來,做了個詳細的歸檔。
包括他們已經銷燬的那些,還有一些被反覆格式化,試圖抹除最重要的痕跡的那部分。
但並不是全部。
村正也不是萬能的,有的東西沒了就是沒了,沒轍。
“柯丁行動……”
V快速地閱覽著資訊,“看來他們的監視是有組織有計劃進行的。”
“你覺得這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安保公司做得到的?甚麼SSI?聽都沒聽過。”
羅琦已經嗅到了,不,已經直接看到了背後的陰謀。
“你知道我現在最希望的是甚麼嗎?”
“一切都是錯覺?”
V猜測道,不過很快就被自己否認了。
怎麼可能,都已經查到這份上,還能當作是巧合,那也太缺心眼了。
“我希望,背後只有一家公司在搗鬼,而不是一群。”
羅琦看著V,然後指了指自己,“你知道這種表情叫甚麼嗎?——見怪不怪。”
“我寧願一輩子都不和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打交道。”
V舉起雙手。
投降降。
“誰不希望,可有的東西是不可避免的,一坨屎不會因為你不去看它就自己消失不見,更何況我感覺夜之城就是tm一整個露天旱廁。”
羅琦翻了個白眼。
“柯丁行動,三支小隊,橙色、藍色和黑色。”
他直截了當地總結道,“橙色是明面上的SSI安保,負責和目標阿爾法與貝塔,也就是傑佛遜和伊麗莎白接觸,不允許被進入咱們腳底下這個被叫做零區的空間。”
“藍色特工負責秘密監視,身份保密,明面上是和橙色同樣的SSI安保,主要在零區工作。”
V也看出了門道。
“黑色是支援小組,擁有最高等級的許可權,負責在情況嚴重或者失控的時候接管現場,比如他們那個捱了槍子的藍色笨賊。”
羅琦透過資訊互動記錄,很快捋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他們在對傑佛遜和伊麗莎白的大腦進行實驗,或者說是改造,但因為競選季的工作壓力太大,讓他們的實驗稍微偏離了方向。”
“這就是他們為甚麼精神狀況格外差勁。”
V嘆了口氣,“神經突觸改寫,怪不得要給他們送強化神經遞質的水果,原來科幻小說裡寫的真的能實現啊,真讓人毛骨悚然。”
“你不覺得更應該用喪心病狂來形容他們嗎?”
羅琦攤手。
“這可是未來的市長夫婦,你想一想,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操控市長就等於操控夜之城。”
V的眼神有點不對勁了,“與其放一個普通人上去,不如放一個大家都喜歡的好好市長先生,其實背地裡完全聽命於自己。”
“這不就是傀儡嘛!”
“嗯哼。”
羅琦翻閱了更多的資料,完全把這些記錄盡數備份了下來,然後抬頭看向了暗間的頂部。
“看到了嗎?資料線,通向三樓樓頂的。”
“那是甚麼?”
V順著牆上的明走線看到了通路,是直接從主機連線出去的。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羅琦其實已經“看”到了,但有些東西還是習慣性地用雙眼去親自見證。
爬上三樓的樓頂。
這裡其實並不大。
因為頂層豪宅向上面積逐層遞減的設計,三樓的室內部分只做了一個簡單的休息處。
幾個沙發,一個茶几,旁邊就是供更換衣服和擦拭身體的更衣間。
因為外面就是一個綠意盎然的露天游泳池。
一圈植物圍著,木地板映襯著,邊上還有沒收起來的高腳杯,三個陽光躺椅,乾淨透明的池水在方形的恆溫泳池裡,像一塊巨大的水晶。
而在房間的後面,則是一個停機坪。
蠍尾獅這種大型武裝浮空車都能全須全尾地容納下的尺寸,很是奢侈。
“看得出來他們很忙。”
V從屋頂跳下來,看了一眼周圍,抬頭對著站在樓頂的羅琦說道,“這些東西完全都沒有用過,真是浪費啊。”
“我在雲頂也有一套,不也是這樣丟著?”
如果不是V提了一嘴,羅琦都快忘記了。
那個地方就只有需要秘密談話的時候會用到,上一次還是和喬安妮,那傢伙被自己懟得話都說不出來。
當然了,雖然都是頂層的住宅,但那套肯定和這套沒得比,價值差遠了。
日本街可不算甚麼上流地方。
不過同樣的。
這種毫無遮掩的建築,並不能給他任何的安全感,更別說四面漏風到處都是入口的薄弱設計。
“如果我住進來,第一件事就是在周圍插滿防空導彈和密集陣,然後就是補強牆體和增設防彈板。”
羅琦的確喜歡不來這種冷冷清清的建築。
諾大一個憲章山富人區頂層豪宅,就傑佛遜和伊麗莎白兩個人,怎麼看怎麼可憐巴巴的。
“的確是你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V對自己這個戰爭狂人兄弟的習慣深有體會。
出去幹活兒。
正常人都是想委託好不好做,敵人棘不棘手,地形復不復雜。
羅琦就只會問一句——
這麼多傢伙夠了嗎?
然後展示出來成山的各類武器裝備。
當年李雲龍要是有這些傢伙,能直接從平安縣城打到tmd東京去。
甚麼荒坂三郎?
日本財閥都直接給你揚咯。
甚麼叫做陸軍五星上將雲龍兄啊(戰術後仰)。
“喏,吸鐵石。”
等V重新爬上來,就已經看見羅琦蹲在一個衛星鍋旁邊了。
“神tm吸鐵石。”
V翻了個白眼,“嗯……有意思,這種技術有些年頭了,可這東西最多不超過一天。”
“嶄新的古董技術,你覺得奇怪不奇怪,這年頭屋頂都會長出來野生的收發器了。”
羅琦勾起了嘴角。
“這玩意兒是朝著哪兒的?在給甚麼傳送資訊?”
V很快也意識到這東西的作用。
肯定是SSI的人,在監視佩拉雷斯夫婦的過程中,用於和外界秘密互動資訊的工具。
那也就是說……
可以用反向定位找到他們的人!
短距離發射UHF(,超高頻訊號),只能在視距內傳輸,但優點是無法被攔截。
原理從半個多世紀前就已經被廣泛運用,在2077年夜之城反倒像個嶄新出土的。
“我很確定,他們肯定不知道自己家已經被改造成間諜快樂房了。”
羅琦站起身來,目光始終朝向遠方的那輛車。
然後輕輕地把手搭載了收發器上面。
“你在幹甚麼?”
循著羅琦的目光,V也在岐路司光學眼的放大下瞅見了遠方的那輛貨車和訊號塔。
“給他們的車子裡塞點小玩意兒。”
羅琦很快就鬆手了,然後露出了滿意的眼神,“伊麗莎白怎麼說?”
V正在和呆在二樓的伊麗莎白打電話,他現在一秒鐘也不想錯過發現秘密的機會。
“她說她不知道衛星鍋,也不知道甚麼貨車,應該是SSI的。”
“還有呢?”
“還有就是,如果發現了甚麼,都跟她聯絡,現在是她丈夫選舉的關鍵時候,不能被分心。”
V有些無奈。
“但有些東西比選不上市長更可怕,而我猜有的人還有點僥倖心理。”
羅琦搖了搖頭,覺得這並不是個好選擇。
“告訴她。”
“怎麼說?”
“如果她願意相信我們,並且願意投資這一筆的話,我會幫他們料理好這件事情的。”
羅琦說道,“不需要他們過問,甚至不需要他們負責,只需要等待蟑螂和老鼠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等等,我問問。”
V轉頭去和伊麗莎白聯絡了,“她說這樣再好不過了,但如果有甚麼事情,她還是希望能夠知會一聲。”
“那就轉告她。”
羅琦看了V一眼,不是那種商量的眼神,而是轉告。
“他們的腦袋有問題,而且很嚴重,如果我從這些神秘兮兮的裝置上還原的資料,不是哪個嗑閃閃磕成白痴的異想天開的臆想的話,他們已經和以前幾乎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這麼嚴重?”
V驚訝道。
“病重不重不是醫生說了算,病是得在病人身上的,可以不信,但它卻不會因此而消失。”
羅琦的回答很淡定,有一種“你愛信不信”的無所謂。
“她說她會好好考慮的,但現在先把SSI的事情處理好。”
V轉述了回來。
“行,那我們走吧。”
羅琦後退了兩步,又後退了兩步,但卻沒有調頭。
“走啊,我們下去貨車那邊看看。”
V對他的動作有些不解。
“你坐電梯,我從這兒走。”
羅琦的話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隨後就化為了雙眼之中的驚懼。
只見後退了一段距離的羅琦開始了爆炸式的彈射起步,衝到邊緣的一瞬間邁出一大步,然後身體隨著重力向著下方斜拋。
在經過二樓邊緣的時候,狠狠地踩了一腳實木的框架,留下一個深深的大腳丫子。
隨後在一樓天台棚頂的邊緣,最後再一次重重地彈射。
一個下降式的超快速三級跳,迅速從這棟幾十層樓高的憲章山豪宅頂部,向著西北方向騰空飛躍而去。
“臥槽!!”
V連忙衝到了邊緣,但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然後眼看著起飛的羅琦,從兩棟相距幾十米的大樓之間,橫越了過去。
陽光從東邊灑下。
羅琦的身形就像是翱翔於空中的天使,帶著勢不可當的速度和力量從百米高空縱身躍下。
連風都在顫抖。
呼嘯……
著陸!!!
“咚——!!!!!”
隔著老遠,V都清晰地聽見,羅琦宛如隕石墜地一般落在對面那棟大樓天台上的聲音。
就這麼一跳,他愣是橫向飛躍了超過五十米,高度也跟著下降了十幾層。
然後在天台密集的太陽能板間穿行。
還不忘回頭給遠遠的自己揮揮手。
“還真是亂來。”
V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軟了下來。
不過。
的確是羅琦幹得出來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