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籃?這東西可不便宜啊。”
帕特里克躺在病床上,上半身微微抬起,大約有個15°的樣子,而羅琦在他的旁邊改變智慧窗簾的光線。
“這倒是。”
羅琦一點兒也沒有裝模作樣的意思,“不過嘛,習慣而已,更何況是我讓你來幫我的,你受傷我多少也有點責任。”
“都是職責罷了。”
帕特里克的眼神稍微溫和了一些,“緝捕科死去的弟兄們可沒我這麼幸運。”
在太平洲海地社群的第一次行動當中,羅琦希望能夠保留巫毒會和其他幫派進行非法藥物交易的證據。
量夠大,成分夠危險,少說能給他們掛個甚麼高度威脅分子的標記。
但過多的巫毒會信眾包圍了證據是他沒想到的,那個穿著鱷魚皮的怪人能直接把三叉戟投到低空飛行的直升機上也是沒想到的。
這間接導致了NCPD緝捕科的墜機。
在這次事件中,共有兩名NCPD警員身亡,多名警員受傷,其中包括緝捕科大隊長帕特里克警官。
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帕特里克的治療費用和補償費用將會全額髮放,這也算是NCPD少有的好處了。
畢竟NCPD雖然爛,那也是跟理論上城市警察部門應該有的樣子比。
和其他不管人命的公司和組織相比,各方面的保障不能說多好,起碼有,就是略顯寒酸了些。
尤其是在盧修斯萊恩和當時新上任的傑瑞·福爾特局長的主持下,削減了三成NCPD預算之後,情況就更加江河日下了。
這還是最高武力戰術部努力交涉和溝通後的結果。
很難想象,NCPD的麻木不仁已經到了需要其他部門去提醒和催促的程度。
形散神更散,這就是NCPD的整體情況。
亨利·斯汀斯,甚至做不到分局片區二把手的警監,竟然能在NCPD一萬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樑換柱地製造七個吃著空響的名額。
雖然他和羅琦攜手,把這七個位置填上了暴恐機動隊的臥底,但也足夠說明他們的離譜了。
羅琦以為這很難,但實際上,他們幾乎沒有費多少工夫。
反倒是讓斯汀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白嫖了暴恐機動隊七個得力助手一樣。
“你記得這是你多少次受傷了嗎?”
羅琦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拿著小刀給他削蘋果。
“你記得你吃過多少塊麵包嗎?”
帕特里克反問道。
“吃得不多,但也不記得了。”
羅琦回答道。
然後兩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同樣的笑容和同樣的眼神。
“我還能坐在這裡,嗯……吃你給我削的蘋果,純粹是因為幸運。”
帕特里克接過了羅琦手裡扒掉了外皮的蘋果,愣了一會兒,彷彿看著的不是蘋果,而是以前的那些所有回憶。
“如果將來我有一天也犧牲了,我希望……能把緝捕科交到你的手裡。”
他抬起眼睛看著羅琦,還沒等到回應,就自己噗嗤一聲,搖了搖頭。
“不,你是暴恐機動隊,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賽博瘋子只有你們能夠處理,NCPD是搞不定的。”
“很難說哪種工作更重要,因為如果把社會看成一個整體的話,每一個部分都不可分割和取代。”
羅琦否定了他的說法,“毒品氾濫,暴力橫行,賭博成性,汙穢遍地……這些東西能害死太多人了,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相比之下,我有時候覺得,賽博精神病有時候哪怕是瘋了,頂了天能殺幾個?但為了一包化學結晶,他們能幹掉半條街的人。”
“你說得對,哪兒都缺人。”
帕特里克嘆了口氣。
只有在這個受傷的時候,沒有穿著制服的時候,不在屬下或外人面前的時候,面對著羅琦這個可靠兄弟的時候,他才會展現出這種脆弱。
帕特里克不是鐵人,他也是肉長的。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很幸運,這年頭做事兒的沒幾個,但這幾個裡面偏偏有個你,還被我找著了。”
帕特里克的陳情聽起來有些肉麻,讓羅琦打了個哆嗦,然後被錘了一拳。
“你還記得我們是甚麼時候認識的嗎?”
羅琦回憶了一下,“我給忘了。”
“閃閃那次,劍持卓也的場子,你直接把炸藥塞進原料桶裡,給他們整個老窩都炸了。”
帕特里克說到這個就來勁兒,笑得傷口疼。
只好靠在枕頭上,仰著腦袋,閉著眼睛,笑得十分艱難。
“你最好是悠著點兒。”
羅琦也跟著笑了起來,“早點恢復,早點出院,我還得要個小跟班兒幫我擦屁股呢。”
“我可去你媽的。”
帕特里克罵人都有氣無力的。
於是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撫卹金申請下來了。”
羅琦說道。
不過他說的不是給帕特里克的,而是給那兩個在墜機中身亡的警員。
“謝謝。”
帕特里克說道。
“你這謝得好像我不是條子一樣,這是他們應得的,不過這次我就受著了。”
羅琦說道。
這段時間帕特里克別說去走程式了,連張嘴吃飯都費勁兒,打了好幾瓶營養液,上個大號都是噴射戰士。
還得是羅琦幫他處理完了那套流程。
否則以NCPD的辦事速率,估計還得悲傷的家屬自個兒上門討那三瓜倆棗兒去。
羅琦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之前抽了個空,出外勤結束的時候,順道兒拐彎去了NCPD的總部一趟。
猩紅獅鷲大喇喇地往他們門口停機坪一落,然後穿著全套的裝甲就進去了,扛著那上面還沾著腦漿子的魚叉槍懟著前臺就問辦手續的樓層在哪兒。
全套流程走得那叫一個快。
NCPD的業務效率比拍紀錄片和新聞廣告的時候都快,沒幾分鐘,紙質檔案和晶片證書就齊齊全全地放在了羅琦的手裡。
一個透明的塑膠封口袋,在裝甲手套的手心裡就那麼屁大點兒,提溜一下,可能都沒半斤重。
這就是兩個因公殉職的警員的生命的重量。
他們死了,就剩下了這麼幾兩。
“速度很快,五星好評,下次還來。”
羅琦轉頭就出了門,頭都不帶回的,也不管NCPD的心態有多爆炸,坐著所有人都退避三舍、跟從廢土裡回來一樣的武裝浮空車直接走了。
然後那包東西,已經在來見帕特里克之前,送到了他們家人的手中。
羅琦能直接跟打上門砸場子一樣去NCPD總部討個結果,但卻沒那個膽量親自去見他們的家人。
這活兒交給了大衛這個跑腿小弟。
有的話說一次就夠,不用囉裡囉嗦地一直給某個人重複人生大道理。
羅琦只是把一個故事的鑰匙交到了他的手裡,然後讓他自己去看。
不過巫毒會被剿滅了,至少那個神神叨叨的大祭司和他的一幫手下幾乎都被消滅了。
肯定還有漏網之魚,但那不打緊。
等下一個版本的奈米服出來,羅琦還能順便去錄一波素材。
反正就是按照指引去海地社群裡轉一圈,把七七八八的目標給解決掉,不管是用全程潛行還是突突突的方法,都可以。
而最讓羅琦覺得值得關注的,是那些人的來源。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這些人的資訊你好好看看。”
羅琦坐在桌子對面,和陽傘底下的一個女人對坐,隨手傳送了一段人物清單。
沒甚麼好保密的,因為這些人都是太平洲的,就算被公司注意到,也就權當是暴恐機動隊在對這些人的身份進行調查,然後好進一步清算。
哪怕這些人中的一部分和生物技術有關。
“是我們的技術。”
喬安妮·科奇只是看了幾眼,就很確定地挑出了幾份具有明顯特徵的人物資訊。
“不止一種,絕對不是同一個專案的產物,時間跨度甚至可能有十多年之久,那時候我甚至都還沒畢業。”
“您老人家今年貴庚?”
羅琦挑起了嘴角,問道。
“生物技術最年輕的博士,我,喬安妮·科奇,國寶級的人才。”
她冷笑了一聲,似乎在為羅琦對她絲毫不動心的沒眼光而示威。
“哦~”
羅琦很認真地感嘆道,表情那叫一個驚訝,然後迅速在一眨眼之間恢復了平靜,繼續看著遠方的城市嘬飲料。
你!
喬安妮很想暴走,但是她知道羅琦是在故意逗她玩兒,但挫敗感還是不可避免的。
明明都做到了領域裡頂尖的人才,怎麼還是不能予取予求?
“怎麼你就那麼難搞定?”
喬安妮做完了分類,然後把檔案傳了回去。
“在你前面排隊的還有倆,一個是荒坂家的公主,一個是梅塔家的千金,你確定要試試?”
羅琦抬了抬眼皮,勾起了一個極其欠打的弧度。
“你還是貼著假鬍子的時候更招人喜歡。”
喬安妮氣極,差點沒給自己插上個氧氣瓶。
我的漢密爾頓!
雖然她就沒見過真的漢密爾頓,但偽裝成漢密爾頓時候的羅琦,對自己可是溫柔得很呢。
啊!
煩內!!
曾經近在咫尺的美好竟然就這麼灰飛煙滅了,喬安妮這種一旦計劃被打斷就會抓狂的控制狂,簡直要發瘋了。
恨不得現在就開始用手指甲撓桌子板兒。
“我知道你在想生吃我的108種方法,但我的建議還是剋制點兒,別把你牙給豁了。”
羅琦的建議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
上一個試圖把自己耳朵咬下來的虎爪幫,被充能星爆把一口牙都轟碎了,邊吐血邊嚎了半個多小時都沒帶停的,羅琦甚至都沒忍心補槍。
“所以,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加入巫毒會的,有甚麼頭豬嗎?”
羅琦問道。
面對喬安妮的威脅,他完全可以視而不見。
反正她通敵的把柄在自己手裡,以她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放棄這一切的。
抱怨?
隨她抱怨唄,反正又翻不了天。
最重要的是,這人似乎和梅瑞德斯有點兒像,都是一副抖M樣兒,越是跟她硬氣,她就越是來勁兒。
“巫毒會是甚麼臭魚爛蝦我不關心,我只能肯定,這些人身上都有生物技術的改造痕跡,很明顯。”
喬安妮說話還帶著一股氣兒,就是在羅琦面前顯得不像是有情緒,而是小孩子在耍無賴,“我不知道是生物技術給他們做的改造,還是他們自己從哪兒弄到的實驗品。”
“有一點你倒是沒說錯,巫毒會的確是臭魚爛蝦。”
羅琦點頭道,“你的意思是,這些人身上裝的都不是正規渠道發售的產品?”
“可以這麼說。”
喬安妮說道,“一眼看過去,我至少看到了三個產品設計思路的影子,可都不太一樣。”
像啊,太像了。
十分甚至九分的像。
“這種抓人做實驗的操作,從甚麼時候開始的?規模大嗎?”
羅琦問道。
“不知道,誰知道,重要嗎?”
喬安妮的反問三連給羅琦幹沉默了,不過只是幾秒鐘,他就笑了起來。
有點停不下來,沒甚麼聲音,只是最後搖了搖頭。
是啊。
重要嗎?
不需要知道他們究竟做了多少喪心病狂的事情,只需要知道,不止生物技術一家在做這樣的事情。
荒坂,軍用科技,迪納拉,摩爾……
到處都能見到他們實驗改造的“傑作”,尤其是在賽博精神病這個群體裡。
羅琦早該知道這個答案的,只是由喬安妮·科奇這個領域內的專家權威來告訴他,才能滅掉最後的一點兒僥倖。
“巫毒會的那些妖魔鬼怪,看來都只是世界和公司的棄兒,盤縮在下水道里,為禍一方。”
羅琦現在大概是瞭解了那鱷魚皮到底為甚麼這麼硬了。
作戰方式極其離譜,身體素質極其詭異,比2077年的科技樹還歪,歪到了都快屬於邪教科技的範疇了。
這一點,納粹德國和蘇聯表示十分有經驗。
哦對了,差點忘了美利堅,這傢伙才是在反人類和反社會的道路上狂奔最遠的。
這些改造受難者可憐嗎?
當然。
但這不是同情他們的理由。
大魔鬼造出了小魔鬼,難道還要在它們之間舉辦一場道德標兵評選比賽嗎?
天知道這樣的傢伙在這個城市裡還存在多少。
他們和賽博精神病的唯二差別,就是沒有跑到大街上亂殺人。
還有羅琦已經掌握了他們的所在。
趁早幹掉他們,是為這個城市清除隱患,更重要的是,在巫毒會這個邪教玩意兒擴張的過程中,他們已經是罪犯了。
“你來找我就為了這點事兒?”
喬安妮顯然對小兒科一樣的雞毛蒜皮看不上眼。
“當然不是。”
羅琦一抬下巴,“走吧,帶你去見另外一個專家。”
“幹甚麼?”
“沒甚麼,設計一個能夠長時間載人的航天器而已。”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