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塔臺快瘋了。
因為他們已經和這架空天飛機失去聯絡超過了一個小時。
軌道航空的人也快瘋了。
因為那架飛機上說不算都是社會名流,但也都是比較有錢的人物,要是他們的家屬因為意外而吵鬧起來,不知道會給公司帶來多大的損失。
就在他們準備調集衛星集中監控飛機可能的航段的時候,訊號又重新恢復了。
完好無損的空天飛機,正在按照預定路線返航,並且已經距離夜之城很近了。
“喂喂喂,有人嗎?”
剛剛把這個情況彙報上去的塔臺,就聽見目標飛機上傳來一個極其不專業的聲音。
沒有規範用語,全都是錯誤。
“喂——?!有人嗎——?!聽得到嗎——?!”
因為沒有回應,所以這個聲音似乎更大了,甚至還拉長了嗓子。
難道他就不知道大小聲對於呼叫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嗎?
喊得再大聲地面也聽不到啊。
這種大大咧咧的操作,基本上可以判斷是完全的外行人。
“這玩意兒怎麼掛檔啊,速度有點快。”
接下來從通訊中傳出的話,讓所有地面塔臺的工作人員,瞬間心肌梗塞起來。
“航班,請立即中止你的操作,等待地面塔臺進行接管。我重複一次,請立即中止你的操作,等待地面塔臺進行接管。”
塔臺的指揮也不管甚麼規矩不規矩的了,直接一把搶過話筒,直接對著羅琦喊道。
“哦,自動駕駛是吧,好主意。”
羅琦點點頭,這話讓地面的眾人放下心來——
這肯定不是劫機的,應該是出現了甚麼特殊的意外,然後讓外人進到駕駛艙裡了。
“對了,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我已經看到空港了,正在降低高度,這玩意兒剎車在哪兒?”
“拉高高度!立即拉高高度!!!”
塔臺的指揮一瞬間就眼前一黑,整個人進入了癲狂的狀態。
而此時,機艙裡的乘客們,聽到的是乘務員小姐姐溫馨甜美的提示。
“本次空天失重體驗旅行即將結束,前方就是夜之城空港,落地程式將在幾分鐘後結束,感謝各位的參與。我司對於航班過程中出現的意外表示十分抱歉,感謝您的體諒和理解,祝您身體健康、生活愉快,再見。”
嗯,真不錯。
感受著飛機正在緩緩下降的高度,乘客們臉上掛著奇妙體驗之後的笑容餘韻,身上的安全裝置牢靠無比。
馬上就要迎來結實而堅固的地面了。
失重的體驗固然有趣,但還是重力給人的感覺最為踏實。
如果有機會的話,下次再來吧,不過航天公司真的得加強安保了,這年頭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混進來,還好有暴恐機動隊。
“哇,我看到夜之城了!”
已經有靠窗的小孩子開始叫了起來,也許是因為從不同角度看這個城市,有一種不一樣的體驗吧。
但這畫面落在軌道航空的人眼中,簡直就是世界末日即將降臨一般。
是誰教你俯衝得這麼快的!
“來不及了!完了,都完了……”
塔臺的指揮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現在空港的各個跑道都有班次在進行起降,而且好死不死地都開始了,雖然他們有預留一個安全通道,但以這個速度和姿態降落,百分百就是一個超級大航彈。
如果在這個時候努力拉高高度,然後進行海上迫降……
不,那結果恐怕只會更糟。
因為操縱飛機的完全就是一個把飛機當碰碰車開的神經病!
海上迫降是不正常的應急程式,光操作手冊上的流程就兩頁半,老機長來做這種比陸地迫降更危險的海上迫降都多半要出事,更別說對方是一個沒有經驗的外行。
完了,全完了。
不知道為甚麼,塔臺的許可權接管,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完全被攔在了系統外面。
如果有自動降落的話,一切都不會發生。
不過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迎接即將到來的巨大災難。
三……
二……
一……
閉上眼皮後的世界很安靜,漆黑得讓他的心有些涼。
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心臟也蜷縮著,等待那讓人心碎和絕望的轟擊。
他渾身的毛孔都在顫抖,一種危險的氣息即將從空氣中入侵。
眼珠在不安地轉動,呼吸的聲音變得粗重,就連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動靜都是那樣的清晰。
吾命休矣!
“……哇哦……?!”
“(吸氣)——臥槽!”
“媽耶!”
“蛤???”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周圍的人都和他一樣,不忍心地閉上了眼睛,或者瑟縮起來。
但想象中的爆炸並沒傳來。
塔臺高大的寬闊全景窗外,依舊是那副和諧的景象。
班機在有序地次第起落,地面上的車子在既定的路線上來回,低空區域裡,貨運無人機和吊臂在遠處來來回回、起起落落。
所以那飛機呢?
睜開眼睛,迎接他的不是末日一般的災難現場,而是所有人的脖子不由自主看向右邊跑道盡頭。
一架藍白色、泛著流光的空天飛機,像一隻從蒼天上翱翔而歸的驕傲雄鷹,穩穩當當地減速,然後落在了完美的位置。
簡直……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所以……飛機安全著陸了??
塔臺的人全懵了,隨後開始了莫名其妙的感動,眼淚鼻涕喜出望外,從眼眶和鼻孔裡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也沒那麼誇張,但的確是很激動的。
“快!地面部隊,控制那架飛機!!”
軌道航空的安保,立刻將這架嫌疑極高的飛機團團圍住,隨後看見那飛機的側面,開啟了多層氣密艙門後,放下了一段伸縮樓梯。
一個個乘客在乘務員的幫助下,挨個重新回到地面。
“劫匪呢?!恐怖分子呢!?”
安保部隊的人抓住了第一個落地的乘客手臂,緊張兮兮地問道。
無數的槍口還瞄準了飛機的各個位置,弄得乘客們怨聲載道起來。
“是太空海盜啦!你們這些蠢貨,怎麼做的安保!?”
有一些年紀的阿婆阿伯馬上開始抱怨了,“要不是有人家暴恐機動隊警官,我們早就死翹翹啦!差評啦!”
蛤??
太空海盜?!
暴恐機動隊!?
兩個堪稱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的名詞,從乘客們口中冒出來,然後把機場方面的人給整懵了。
直到乘員組下來,喊人幫忙把兩個依然昏迷不醒的機長送去就醫,情況才算稍微明瞭點兒。
乘客們才不會管你甚麼現場情況不情況的,他們只會覺得軌道航空的都是傻鳥。
還得是專業的乘務員才能把話給捋清楚了。
簡單來說,他們有一會兒訓練有素的資深太空強盜,偽造身份登機後劫持了這架飛機,但是被暴恐機動隊的警官給阻止了,然後還順道完成了預定計劃的旅行,隨後才不急不慢地返航,全程遵守自動駕駛和飛行計劃,就算是萌新機長來恐怕也做得不會更好了。
乘客們被帶去安全的地方休息,並且進行進一步的詢問。
而整個乘務組都留下來,配合抵達現場的警方和機場方面進行調查。
直到從艙門裡走下來一隻羅琦。
“暴恐機動隊。”
他熟練地出示了一下證件,這在很多場合弄出點動靜的時候,都會用到。
至於為甚麼幾乎每次都是“弄出動靜”的場合,這就得問羅小琦同學了。
“哈??”
這下子輪到NCPD的人懵逼了。
他們接到報警的時候,說的是鬧“太空海盜”了。
他們一尋思——
我去,這可是大事兒,國際事件。
然後軌道航空空港方面的人又說,太空海盜已經被解決了,但是現在要調查一下。
他們又尋思——
行吧,畢竟人家是公司,財大氣粗的說了算。
於是他們就派了幾個警察過來現場瞅瞅,要是有甚麼問題再商量。
結果到了現場。
直接從飛機上開始抬倆昏迷不醒的機長不說,後面拎下來的海盜屍體,都他喵的是碎的。
這又算哪兒回事兒啊!
他們再尋思——
看樣子麻煩已經被解決了,那就勉為其難地收一下尾吧。
結果就瞅見機上下來個暴恐機動隊。
還有甚麼比這個情況更操蛋的呢?
那就是再下來倆暴恐機動隊。
七人份兒的屍體,再加上兩個被打得跟五香條似的豬頭,一共就是九個太空海盜。
遇上仨暴恐機動隊。
這塞牙縫兒的都不夠。
雖然立場上是對立的,但出於人道主義精神,NCPD的警察們還是為這些海盜的遭遇默哀了那麼0.1秒鐘。
“出來度個假而已。”
面對NCPD的詢問,羅琦的回答十分自然。
“那邊的攝像機別拍了,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好心市民而已。”
於是,在羅琦一五一十地講述下,在場的眾人逐漸瞭解到了堪稱殘忍的案發……哦不,事發經過。
太空海盜,並像某些兢兢業業的海盜演員,不是一個虛構出來的東西。
他們的確存在於太空之中。
很簡單的一個邏輯。
在人類邁入太空之後,想要進行大規模的開發工作,首先要確保甚麼?
當然是居住地。
也可以說是太空殖民地。
而有了殖民地,就有了人。
有了人,於是便有了骯髒。
俗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
這話在太空中同樣適用,只是沒那麼俠肝義膽的氣兒,大多都是赤裸裸的嘴臉。
在天馭者聯盟的主持下,太空和地球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關係。
太空是地球的延伸,而人類活動的空間,也因此得到了擴大。
太空的國度也是獨立國家。
近地軌道的空間站群,月球上的殖民城市,火星上的開發基地,還有地月拉格朗日點附近的殖民衛星。
這四個區域是主要的活動範圍,但在其他地方,例如日地拉格朗日點,還有其他行星和行星的衛星的附近,也有人類和機器的活動。
如此廣闊的深空,給人以無數藏汙納垢而無法發覺的空間。
太空海盜就是在這樣一個基礎上發展出來的產物。
說難聽點叫太空強盜,而換個高情商的說法,那就是太空軍閥們的犬牙。
嗯,好像也沒好聽到哪裡去。
夜之城的獨立城市身份,被新美國認為是他們的恥辱,無時無刻不在想要收回這片領土。
而在太空,這樣的獨立區域才是最多的存在。
互相之間有聯絡、有合作,而更多時候,無數個這樣的節點之間的紐帶,共同構成了整個近地空間甚至太陽系宇宙生態的社會結構。
比地面上的人文歷史和風土人情更為奇妙,不是那麼好理解和代入,但並不算太複雜。
畢竟如果要說起“太空紀元元年”的話,其實也並不遙遠。
地球還沒到建立地球聯邦軍的階段,宇宙也還沒出現能夠以一己之力對抗地球的殖民獨立國家。
最重要的是,還沒有高達。
那很顯然,太空海盜要劫機的原因,自然是為了自身勢力的發展需求。
在太空,工業的重要性要遠遠勝過農業。
畢竟人的身體,填吧填吧蛋白質和營養劑,也能繼續運轉。
但沒有了航天工業的支援,所有在太空中的活動都會陷入停滯,最後宛如死於絕境一般,在無垠的深空之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一架空天飛機,將會成為他們絕佳的助力。
而機上的所有乘客,包括乘員組,也會成為他們的肉票或者勞動力。
雖然科技水平進步了,但這種掠奪並且利用資源(包括人力)的方式和邏輯,和古早時期的佔山為王然後開疆擴土沒甚麼區別。
要不怎麼說叫做軍閥呢?
“我懂了,所以一切都沒問題了是吧?”
軌道航空的領導聽了他們之間的討論和解釋後,長出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
“那你在飛機上瞎嚎甚麼!?”
塔臺的指揮快瘋了——
這傢伙怎麼能裝得跟個沒事人一樣?!
“就,隨便喊兩句,助助興唄。”
羅琦聳了聳肩,一臉無辜的表情。
“咳咳,那就這樣——危機順利接觸,航班安然無恙,乘客安全美滿,多贏,多贏。”
機場的領導不起眼地拍了一下那個指揮,清了清嗓子。
對於公司來說,甚麼才是利益最大的?
那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後把壞的宣傳成好的,既可以消弭禍患和麻煩,還可以給臉上貼金。
這可是反劫機英雄!
必須好好表揚!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羅琦其實根本不是按照自動降落的流程來的——
村正在旁邊輔助,素子在旁邊盯著,羅琦握著操縱桿,拉機頭拉得不亦樂乎、大呼小叫。
當然,有村正在,隨時都能修正偏離的姿態,他的操作其實和坐嬰幼兒學步車差不多。
某個幹了壞事的羅小琦表示心情愉悅,不得不說,俯衝的感覺那是真的刺激。
至於教訓……?
虛心接受,死活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