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好無聊啊。”
看著窗外的海鷗飛過,維多利亞百無聊賴地拔掉了自己脖子後面的晶片,把正在讀的電子書給扔在了桌上。
她緩緩地趴在了桌上,然後瞧著這幾乎沒有死角的全景窗戶,眼睛裡寫滿了無趣。
漸漸的,越想越氣,腮幫子鼓了起來,皺著鼻子開始扣桌子。
自從得克薩斯共和國和新美國開戰以來,他們梅塔島就已經遠離了墨西哥灣北部,現在處於這片海域的中間地帶,剛剛完成和亞特蘭蒂斯島的貿易,正在往西邊移動。
戰爭一開打,梅塔公司就得恢復老職業。
在不同地區之間溝通有無。
雖然設立在大城市的空港,還有保障了航路安全的墨西哥灣水域,會有天上飛的浮空貨輪和水裡遊的萬噸駁船來分擔一部分物流壓力,但奈何半個北美洲的工作量都壓在他們身上,想要閒下來也是很難的。
去年是56%,今年也許因為美得戰爭,還會再高不少。
至少這個季度的資料已經很不樂觀了。
儘管自己親爹有把她養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大小姐的意思,但生性活潑好動的維多利亞還是覺得,關在屋裡讀書和上刑沒甚麼區別。
這都過去多久了,還沒等到出門去浪的好時機。
連大哥都幫著老爹“無情暴力鎮壓”自己,還說甚麼只是個“中立的說客”……
哼!大騙紙!
雖然梅塔島在一望無垠的碧藍之海上航行的景色很美,陽光和潔白的象牙塔也很漂亮,但看久了總是會沒意思的,更何況維多利亞已經看了好幾年了。
簡直就是裝潢華麗的囚籠!
她的目光放向窗外,忍不住回憶飄到了千山萬水之外的夜之城。
明明在那裡有那麼多好玩的!
到處都是拿著槍的壞蛋,還有在大街上跑來跑去的賽博精神病,比自家人馬還兇橫的公司走狗,和街頭犯罪打來打去沒完沒了的制服警察。
啊……多麼富有生機的地方。
哪裡像梅塔島,三天兩頭都抓不到一個搞事情的,安寧祥和得簡直就像是塊磚頭。
一想到夜之城,維多利亞骨子裡冒險的熱血就已經沸騰起來了,呼嘯奔湧著,恨不得立刻就把她彈射到那個地方。
而且那裡還有一個那麼有意思的傢伙。
他就像是隨心所欲穿行在骯髒和汙穢之中的遊俠,衣袂飄飄,豪情萬丈……
回憶起和他在一起的時間,維多利亞美得鼻涕泡兒都快冒出來了。
不行!
必須得想個法子出去找羅琦玩兒,不能再坐牢了。
說做就做。
維多利亞四下裡偷偷摸摸地看了看,然後搬起了椅子,踩到了桌子上,伸手就去夠那個通風管道。
右手一翻,一把小鉗子就出現在了手裡,左手捏住那根夾縫裡的電線,一鉗一轉,就把外皮給剝了下來。
隨後披著人造真皮的義肢開啟,從裡面拉出來一條線,夾在了那根暴露出來的線路上,維多利亞的眼睛就開始冒出藍光。
“哼哼哼,入侵~”
“哼哼哼,改寫~”
“哼哼哼,擦乾淨~”
“嘟嘟嘟嘟嘟,完工啦~!”
維多利亞哼著開心的小調兒,聽著大門門鎖附近清脆的一聲,收回了手裡的傢伙什兒,從桌子上的椅子跳了下來。
輕巧的超級英雄式落地。
椅子歸位,擦掉腳印,隨後偷偷摸摸、躡手躡腳地往大門方向……的後面一蹲。
“譁——”
大門應聲而開,一個穿著半身裝甲的肌肉娘們兒,一邊開著掃描一邊走了進來,然後在玄關處停下。
“小姐,您還好嗎小姐,根據要求,您是不能外出的。”
她狐疑的眼神掠過房間,看到了桌子上擺放的一枚晶片和一張紙,然後走了過去。
【噓,不要聲張,我溜出去玩了,很快回來。】
看到這行字,她的眼睛瞬間瞪大,剛想彙報情報、拉響警報,就感覺一股酥麻電流從桌面上穿了過來。
“強制休眠,抱歉啦~”
維多利亞看著自己偷偷摸摸搞來的外掛生效,就得意地一笑,從門後的架子上身手輕巧地跳下來,閃出了門口。
離開的時候,還不忘順便把門給反鎖上。
“啊哈哈哈,自由,我來啦!”
維多利亞飛快地開始移動起來。
這線路她早就虛擬演練過無數遍了,翻越柵欄和樓梯的動作沒有一個是多餘的,速度快得驚人。
有恰好從走廊上路過的安保疑惑地聽到了一閃而逝的動靜,但從遠處“嗯?”地一回頭,卻甚麼也沒看到。
她所在的建築,是梅塔島上層區。
在這個區域的附近,一共有十七個黑色的稜柱,從下層區一路向上延伸,甚至比最高的上層區建築還要高。
這種設計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在梅塔島遭遇襲擊的時候,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最外圍的站位,迅速保護住重要的上層區建築內的人物。
水晶穹頂護盾,梅塔之光防空盾系統,鐳射稜鏡塔,天空潛行者無人機,浮游壁壘球……
梅塔公司幾乎所有的尖端技術都集中在了這十七個稜柱高塔之中,既是為了保障梅塔島的安全,更是為了以自身為招牌,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實力。
更別提,在戰爭的敏感時期,他們的航母艦隊先於梅塔島大本營數十海里,在前進的航線上當著尖兵。
能夠拿航母艦隊當排頭兵開路的,世界上也就那麼些個勢力了。
在如此程度的嚴防死守下,想要突襲梅塔島是幾乎沒有成功可能性的,只可能演變成一場海上遭遇戰。
相對的,想要逃出梅塔島……
也是很難的。
不過維多利亞·梅塔是誰啊?
梅塔家最能搞事的不安分小公主,自從12歲那年覺醒了某種奇怪的冒險黃金精神以後,就開始不遺餘力地突破這壁壘。
在這個過程中,甚至幫助梅塔島完善了不少安全漏洞。
而她的成功率則是驚人的……
零!
沒錯,迄今為止,維多利亞還從來沒有成功地逃離追捕的戰績。
有幾次明明已經跑出去很遠了,但還是被鋪天蓋地的無人機給圍住了,然後被拎起了命運的後頸肉,丟回了自家的“大牢”裡。
上次去夜之城,那是跟著爹去的。
說是去“學習商業談判和貿易交流經驗”的,結果一轉頭人就不見了,跑到了不知道哪條大街上去逛來著。
接著就給早就在暗中覬覦的仇家差點做了。
不過那都是意外。
現在苦練戰鬥技巧、一身頂尖科技的維多利亞,絕對不會害怕那些小蟊賊的!
而在那之前,她得成功從梅塔島逃出去才行。
我準備的小船船就在下面。
這次絕對不會犯上次的錯誤的!
維多利亞的身形在不同平臺的通道中穿行,間或越過邊緣,直直落下,隨後和值班的守衛擦肩而過,從花壇外緣隱匿著透過。
從數百米的上層區一路向下,維多利亞的速度快得厲害,顯然虛擬訓練過無數遍。
一艘單人潛水艇就掛在梅塔島動力區的柱子上。
這裡本應該是救生艇的位置,但已經在不知道甚麼時候被偷樑換柱了。
維多利亞從樓梯上小跑下來,身後的通道短暫地被遮擋了一下陽光。
海水在平臺下方湧動,浪潮的聲音清晰可聞,她直接能從柵格之間瞅見那海水的顏色。
“第三根柱子……第三根柱子……在這兒!”
她輕輕地喘息著,抬起頭,駐足在一根結構梁下方,看著那個被懸掛起來的救生艇蒙皮露出了笑容。
他們都以為這下面是救生艇,其實……
哼哼哼,早就被我換成了潛水艇!
維多利亞興奮地解開繩索,然後用力地一扯蒙皮。
“誒誒誒?!”
可那揭幕之後,露出來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潛水艇,而是和其他柱子上別無二致的救生艇。
我潛水艇呢?
我辣麼大一個潛水艇呢??
“嗒嗒嗒……”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走道上,傳來了腳步聲。
整個梅塔島就像是一個漂浮於海上的船,但這艘實在是太大了,而且複雜的多重複式結構,讓海浪幾乎不能對它產生多少搖晃。
但維多利亞卻覺得有點腿軟。
她慢慢地轉過身來,露出了略顯諂媚的嬉皮笑臉。
“誒嘿嘿……老爹,真巧啊,你怎麼也在這裡。”
完蛋了,我的逃跑計劃。
再見了,我的夜之城之旅。
嗚嗚嗚……
……
“我覺得不行,航天器首先得考慮載重,否則發射成本會非常大,在軌的每一次運動都會消耗更多的燃料。”
夜之城大學的科學實驗大廈,某個高樓層的辦公室內,傑巴達亞·科爾曼正在情緒激動地和來者辯論一個觀點。
“但長時間在軌所需的維生裝置是必須的,除非給載員做深度改造手術。”
喬安妮·科奇也不落下風、據理力爭,“維生裝置能運作多久,決定了能在軌工作多久。”
“那就需要更大的火箭,商業規模的根本不夠,必須得定製更大型號的,還得註冊一個皮包公司來打掩護。”
傑巴達亞對夜之城的軌道航空很清楚。
“那就用更大的,否則縮減過多的話,上天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喬安妮依然堅持維生裝置的必要性。
“那就得要更多的錢。”
傑巴達亞語氣堅決。
於是喬安妮和傑巴達亞兩人齊齊看向羅琦。
“沒錢。”
羅琦雙手一攤。
好吧。
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如何在只發射一隻火箭的情況下,儘可能地提高航天器的在軌工作時間?
那就是同時達到維生裝置資源和動力系統燃料的最大平衡點。
在燃料耗盡的同時,不留下多餘的資源,剛好可以啟動返回地球的程式。
但地球軌道空間如此之大。
眾所周知,球體的體積和半徑成三次方的正比。
所以同步軌道所覆蓋的空間,大約是地球體積的290倍。
在找到信標之前,羅琦對於這種直接上去撞運氣的方法不報太大希望,主要原因是他自身對於元件的搜尋半徑有限。
而信標和某個存在於宇宙空間的物體之間有聯絡。
這玩意兒並不是說出現在地球上,就是為了從地面呼叫天體而設計的,很有可能是類似於海上燈塔一樣的定位器,方便航天器在旅行過程中確定座標。
而且還帶有一點的資訊互動功能。
問題在於,沒有回應。
所以羅琦必須得嘗試主動接近它,然後看看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可能是在地球表面與它的距離不夠。
也可能是地球表面複雜的電磁場環境或者濃厚的大氣干擾或衰減了訊號。
這都是不確定的。
但摸石頭過河,不是必須先有石頭才能過河,這個動作的第一個步驟,是“先下河”。
羅琦現在不清楚甚麼情況,就只能先親自去宇宙空間裡看看。
“不管怎麼樣,還請你們在軌道航空提供的商業套餐的載荷限制下,拿出一個合適的方案,麻煩你們了。”
羅琦攔住了爭論得很起興的兩人,說道。
2077年不是1977年,商業航天已經很成熟了。
只要獲得天馭者聯盟和航空航天協會的批覆和許可,個人甚至都可以在軌道上投放一個屬於自己的衛星。
前提是掏得出這筆錢。
買火箭,買衛星,買許可證書。
然後就可以等著衛星被送上天了。
至於“天葬”,那更是尋常到遍地都是的喪葬服務。
火化後把骨灰塞進大膠囊裡,然後和其他使用該服務的顧客,一起把骨灰膠囊裝在一個小小的航天器裡,想著無垠的宇宙深處傳送。
也許過個多少年,就會飛出內太陽系的範圍,然後不知所蹤。
這玩意兒甚至還有夫妻套餐。
不是偏安於地球的一隅,而是和自己的愛人相擁,飛向遠方的遠方,盡頭的盡頭,整個宇宙都在見證這段感情。
死後向著無限的深空飛去。
想想還是蠻浪漫的。
但羅琦可沒打算飛那麼遠,所以他打算以個人的名義,或者假借某個人的公司身份,向軌道航空購買一個載重最大的商業火箭。
隨後找人定製一款航空器,這個和火箭發射服務一樣,各國都有在做。
但他不打算找軌道航空,而是找其他家,比如喬安妮比較熟悉的歐洲公司,最後透過陸運或者海運送到夜之城,再拉去莫羅巖的航空航天中心裝載發射。
其實還是有更長久的方案的。
那就是給航天器做個對接介面,然後等資源和燃料用得差不多了,從地面上再打一顆火箭上去,去找在宇宙裡飄的羅琦對接。
但涉及到對接,技術難度瞬間就翻了幾個倍兒,價格也是。
羅琦還不如從天上下來,然後再重複一遍一開始的流程,還更省錢,順道休息會兒。
不得不說,航天確實是大學問,羅琦的腦瓜子時常給整宕機,還是在村正的幫助下才沒有丟臉。
而且說是商業化了,但其實一點兒也不便宜。
即便價格足夠親民,但很少有人單獨承保一個航班的,大多都是像上次坐空天飛機那樣拼團出行,人滿為止。
去月球也是,感覺和觀光巴士差不多,人滿為患。
羅琦現在只是做好前期工作。
而且太空不是二維的,是三維的。
衛星環繞地球,有順行軌、逆行軌道、赤道軌道和極軌道幾種,其中還可以再繼續細分下去。
他暫時不知道那玩意兒究竟在甚麼高度,以甚麼樣的方向繞地球執行,也不知道時間和座標的對應關係。
如果把航天器的在軌執行時間看作一根墨水有限的筆,他就得在有限的墨水情況下,儘可能地把地球軌道這張白紙給填滿。
還要防止錯過相遇的空窗期。
計算量根本就是個天文數字,把甲方要求發給軌道航空都會被罵神經病的那種。
當然,只要加錢,一切都好說。
但羅琦不是億萬富翁,他的預算有限,更別說手裡的錢又不是閒錢,人生也不是就當太空人一件事要做,哪兒都得開銷。
他不是沒想過雲頂的賬戶,但既然一開始就已經遵從本心做出的決定,他不會,也不應該再去伸手。
哪怕這玩意兒很可能真的帶來一個不得了的全新發現。
“錢錢錢錢錢,我好需要錢,錢錢錢錢錢,哪裡有錢錢……”
羅琦坐著電梯下去,一路上都在唱這多半會被認為賽博精神病的調兒。
如果這也能叫調兒的話。
多半會被強尼吐槽到死。
“那麼需要錢的話,以你的能力,不難吧?”
喬安妮·科奇就站在他的身後,有些幽怨地說道。
在夜之城來錢可太簡單了,只要有能力。
稍微加上那麼一點點不要臉,再稍微拋棄一點點良心,錢就會飛快地飛進你的兜裡。
但羅琦做不出來這種事兒。
與其違背自己的本心,不如舔著臉、冒著被梅麗莎和素子切片的風險,去找荒坂和梅塔家的兩個小富婆化緣。
雖然也挺丟臉的就是了,但對於羅琦來說,丟臉遠遠比丟掉心更好。
“我會想辦法的,如果你找到甚麼機會,也可以告訴我。”
羅琦一點兒也沒有當無情幕後老大的範兒,“不怕活兒危險,不怕事情大,就怕昧了良心。”
“好吧,如你所……”
喬安妮剛剛點頭,就被羅琦收到的電話給打斷了。
“喂?V,我是Lucky,怎麼了?”
羅琦接起了電話,問道。
他很確定V找自己肯定是有事兒,因為昨天他們仨兄弟才出去聚過一次。
“Lucky,我現在在佩拉雷斯先生家裡。”
V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毛骨悚然而且底氣不足的樣子,“我在這裡發現了一些東西,也許你得來看看,這事兒我搞不定。”
嗯?
這是怎麼了?
羅琦悚然一驚。
這還是V第一次用這種字眼來向自己求助。
“座標給我,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