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一天中的何時,這間屋子總是出於一種光線和陰暗的微妙平衡中。
空氣中幾乎沒有鬧騰的塵埃在翻滾,微弱的光在房間裡進行著似乎慢悠悠的漫反射,而房間的另一頭,是不可視的純粹的黑。
在這兩側之間,就是那個不可名狀的祭壇。
繁雜的裝飾之間,那個奇妙的東西依然在顯現著不穩定的影像,就好像矗立在屍山骨海之上的紅色幽靈。
而那個總是保持著一成不變動作的老人,隱藏在厚重的薩滿披風下。
這就是巫毒會信徒們口中所說的,誰都知道、但幾乎沒有人親眼見過的大祭司。
突然間,羽毛冠之下、黑黝黝的地方多出了兩道白色。
“時候到了,準備開始儀式。”
他站了起來,沒有藉助任何的幫助,就這麼直勾勾地從跪坐的姿勢立了起來,好像一個沒有骨頭、甚至沒有重量的鬼魂。
“可是,薩梅迪已經死了,誰來保駕護航?”
另一個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的聲音問道。
“不需要,叛逆BonDie的人都已經被感化或者伏誅,祂存在於人類與環境之間,生與死之間,天與地之間,罪惡無處遁形。”
大祭司面朝著祭壇,看不清楚的臉上彷彿寫滿了篤定的虔誠。
然後慎之又慎地躬身,輕輕託舉起放在像花瓣一樣眾星捧月的手骨之間的東西。
“走吧。”
……
深夜,太平洲,海地社群深處。
大地和天空,一片漆黑。
不留神看的話,甚至都沒發覺已經進入了城市邊緣的範圍。
夜之城亮如白晝,年久失修的高樓和不受人待見的街區,沐浴在這耀眼的光輝之中,散發著一點只夠點亮自身的燈火。
而在太平洲,則幾乎很難見到這樣的景象,只有市集之類的地方能看到赤裸的電線和刺眼的燈泡。
燈光昏黃,或者白慘。
而在海地社群的深處,在黑暗的巷道里,擁擠的人群正在成群結隊地行進著。
他們的手裡鮮有光源,只是藉著晦暗不明的夜色,確認著前進的道路。
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地。
在一片建築群的邊緣,一條約莫能容納四個人並行的樓梯,從地面開始向著地下延伸。
一個又一個的信眾,沿著樓梯下行。
通道里瀰漫著人擠人的氣息,還有些稀碎的話語,但大都刻意壓低了聲音,似乎對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抱有一種謹慎的期待。
而光,在樓梯的盡頭,不斷地搖曳著。
深入地下十餘米,更多的信眾早已經聚集在此,而後續到來的人不斷加入他們。
就像是有甚麼魔力一般,進入這片地下空間的人們,都慢慢地閉上了嘴噤聲,然後在並非完全毫無聲音的沉默中,無聲地四處打量。
吵鬧是會傳染的,而死寂也會。
當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環境存在一種共同的對聲音的約束之後,空氣就會安靜得彷彿凝固一樣,莫名其妙,也十分有效。
在中間由某些建築材料和鐵皮臨時搭建的高臺上,七個穿著黑袍的人,正圍繞著散佈在周邊。
祭臺的中央,空蕩蕩的。
但參加過不止一次的信眾們都知道——
巡迴巫術師到齊,月時已至,正是儀式開始的時候。
“叮鈴……”
七名巫術師突然默契地高舉手裡的“權杖”,掛在上面的吊墜,和頭骨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宛如骨制撥浪鼓。
原本就已經沒人開口的現場,更是隻剩下了收斂的呼吸聲。
權杖落地,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入會!”
幾乎是他們同時出聲的那一刻,奇妙的皮鼓開始奏響,發出對於夜之城來說過於陌生的鼓點。
包括七名巫術師在內,眾多老練的信眾開始齊聲吟唱。
“當電光滾滾、雷聲大作,
讓我平靜,佑我勇氣。
當電光大作、雷聲滾滾,
晚禱之光,令我安心——”
“再見,邪惡,與汝同去,
別再汙染我們的土地。
來吧,BonDie,我們歡迎您,
快快進來,把門關閉——!”
隨著這一陣又一陣的重複,越來越多生疏的信眾或者普通的居民加入了合唱。
一道光,從祭臺中央緩緩落下。
人們彷彿看到了星星點點,從上面落下。
已經有虔誠的信徒開始高舉雙手,向上捧起,迎接洗禮之光的降臨,然後深呼吸……
“來吧,BonDie,我們歡迎您,
快快進來,把門關閉——!”
聲音越來越大,即便在地下,也無法阻攔這種動靜的傳遞。
詭譎地在夜裡的海地社群,傳出去很遠很遠,把周圍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情緒被點燃,信眾們的臉上開始充斥著激動的神色,祭壇上的光,在這些老信徒和新信徒的眼中搖曳和閃耀。
從今夜之後,巫毒會的信眾又增加了一批。
“獻祭!”
臺上的黑袍巫術師們,突然又重重地一跺權杖,高聲齊呼。
“獻祭——!”
祭臺下的信眾們緊跟著重複道,毫無猶豫,語氣中充滿了迫不及待的狂熱。
等到兩波浪潮過去,一個渾濁而難以辨認的聲音,才從四面八方向著這片地下場地傳播開來。
“——”
“我將呼喚,我將呼喚,雷格巴!”
“打破不變的時間,來去開啟那大門,萬物的父降臨城市的營地!”
“吾等皆為您的孩童。”
“花園蒙塵,心靈染惡,雷格巴!”
“避開竊魂的王者,擺脫禁錮的束縛,萬物的父去騎上祂的戰馬!”
“吾等皆為您的孩童……”
太平洲地下的廟宇裡,舉行著這稀奇古怪的午夜祭禮儀式。
幾乎未曾露面的大祭司進行了冗長的禱告,然後帶領著信徒們高呼神祇的咒語,隨後奠上來路不明的酒。
巫術師們在祭壇上畫滿了難懂的靈符,隨後開始擊鼓,信徒們圍繞著祭壇開始緩緩移動,進行著怪異而有規律的舞蹈。
就好像在祈禱著甚麼不得了的東西降臨現世一樣。
等這些步驟進行完,其中一個巫術師拿出了一個籠子,隨後從裡面抓出一隻白鴿,面向著信徒們高高舉起,隨後手起刀落,割斷了它的脖子,幾乎把整個腦袋給砍了下來,再把血液繞著祭壇滴落了一圈。
展開翅膀不再反抗的白鴿,被釘子釘上了木板,高高懸起。
這代表著用和平白鴿驅逐所有的敵意,也代表著無所不能的神明高高在上地監視並支配人們的言行。
“帶祭品!”
隨著巫術師們的權杖再次落下,信眾們之間,開始被擠出一條條的通道。
一個個人從其中鑽出,三個人為一組,一左一右地架著中間蒙著頭套的“祭品”,然後推上了祭臺。
被摘掉了頭套的他們面對眼前的場景驚慌失措極了,但燒燬了的喉嚨裡卻一點兒也叫不出聲,只是繃緊了身體歇斯底里地掙扎著。
唰——!
很快,這種掙扎就變成了徒勞。
手起刀落。
血色染滿了這處地下祭臺。
鐵鏽味的鮮血噴灑得到處都是,周圍密密麻麻的信眾們的眼睛裡都開始倒映出猩紅的顏色。
被拆成零件模式的祭品們,按照特定的排列方式,重新在中間搭建起了一個祭臺。
一個血淋淋的祭臺。
和大祭司所在屋子裡的那個形狀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大了不少。
“啊——”
七名巡迴巫術師開始吟唱,眾星捧月地圍繞在四周。
隨後一身繁飾的大祭司,終於露面了。
他被一個繩索固定著的平臺,緩緩地從頂部放了下來,往前走了半步,來到了新鮮的祭臺面前。
然後顫顫巍巍地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了那花瓣一樣的中心。
本就不甚穩定的紅光,在又一次挪動下,變得更加不穩定了,眼看著反反覆覆地在搖晃,大祭司的身體似乎也跟著緊繃起來。
不過幾秒鐘之後,這種波動似乎消失了,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於是大祭司這才鬆了口氣,隨後轉身,對著一眾已經陷入了狂熱中的信徒們環視一圈。
不斷唱誦著禱詞的巫術師,聲音加大了一檔。
在無數信眾們的呼和聲中,整個地下建築似乎都在搖晃。
“PapaLegba,——!!”
穹頂應聲開啟。
星星點點的氣體,隨著風傳遍了地下建築的內外。
然後他們開始召喚各路神明。
繁雜的咒語在他們的口中,不僅沒有任何遲滯,反而越來越響亮了,就彷彿不知疲倦似的。
“看!光!!”
在這氛圍被不斷推至高潮的節點,不斷有信眾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雙眼,臉上蒙著一層細汗,佈滿了血絲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脫出。
他們高舉雙手,像是要擁抱天空一樣,高聲尖叫道。
“我看見了神!”
這一聲就好像是引起了爆炸的老鼠窩似的,此起彼伏的呼喝緊跟著蔓延開來。
“我看見了神!”
“我看見了神!”
“我看見了神!”
在他們的世界裡,此時的祭臺,瀰漫在一片安寧祥和的聖光之中。
現存的天下萬物,都不過是一種表象,其背後還有更重要的靈魂力量在活動。
這些靈魂世界的神,存在於人類與環境之間,生與死之間,天與地之間,有祂自己的智慧、安詳和熱情。
而大祭司,將會在這些巫術師們的幫助下,帶領他們這些信眾,利用寶貴的還魂藥粉,一窺神國的美妙景象。
現在,神,終於顯現了他靈魂世界大門背後的光。
……
此時的太平洲。
“誒——?那是甚麼?”
大衛拿著一罐飲料,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著,然後忍不住抬頭看向了天空。
一道淡淡的光柱,彷彿在濃霧天氣中穿行的車頭燈,出現在了本來應該是一片漆黑,只在城市的光汙染背景下被映襯得略微發灰的天空上。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了那不是自己看花眼了的廣告光柱。
“光柱?巫毒會也喜歡開音樂節的嗎?”
曼恩瞪大了眼睛,努力地把放大倍數拉滿,還是看不見一片烏漆嘛黑的海地社群有甚麼東西在搞鬼。
“是那個甚麼巫毒儀式吧?”
站在高處的露西雙手抱胸,對試圖找到來源根本沒有興趣。
找到了又能怎樣,反正也進不去,只是在外圍打打秋風罷了。
“聽那些信眾說,最近有一場儀式,大祭司會出面,大概說的就是今天這個吧?”
“要是神在天上,大概是能看到的吧。”
曼恩辛辣地吐槽道,“難道他們不應該穿個獸皮裙,然後圍著篝火跳舞嗎?”
“那是原始部落吧,巫毒教除了海地,在加勒比海地區、南美洲還有路易斯安那州還是有分佈的。”
大衛忍不住說道。
“哦,不愧是讀過書的——所以有甚麼差別?”
曼恩可以說是把丈育發揮到了極致。
“打鼓跳舞,通靈儀式,神神叨叨的咒語……好像也沒甚麼區別。”
琦薇靠在牆上。
要是不說那兒有個人,完全都不會意識到她的存在。
“你能看得到那光柱有多高嗎?”
大衛像個孫猴子一樣舉著手遠眺,可惜全無半點兒神韻,動作呆得要命,被露西看在眼裡忍不住想笑。
“已經穿過了較低的雲層吧。”
夜晚的觀測條件不是很理想,而且還是目力觀測,只能憑感覺了。
也許有個兩三千米?
還真是驚人。
“Lucky發過來的情報提到過,以前太平洲也出現過幾次這樣的光柱,但一直都沒人在意,倒是據說發生了好多次大型聚集事件,好在海地社群也就只有他們自己的人,所以至今為止沒有出過甚麼岔子。”
曼恩說道,然後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膀子。
“嗯?消失了?”
“誒?”
就好像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那道本來就有點淡薄的光柱突然失蹤了。
眾人左看右看,也沒有找到任何其他的痕跡。
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派對散場了?”
曼恩吹了個口哨。
“不清楚,不過,今天就到這兒吧,已經夠晚了。”
……
海地社群,地下祭臺。
周圍的信眾在高呼,在狂歡,而那個大祭司卻站定著原地,一動也不動。
死死地盯著那掌心們中的“聖遺物”。
那光已經消失不見了。
從天空落下,穿過天井的光,就好像根本沒出現過一樣。
“又失敗了……”
蒼老的聲音從厚重的油彩和麵具下傳出。
仔細靠近看的話,會發現就連他的身體都在跟著微微的顫抖,隨後這無奈和悲傷,化為一聲沉重而無人聽聞的嘆息。
他謹慎地捧起這聖器,在信眾們狂熱的注視中,慢慢踩上平臺,然後升入天井。
只留下還在癲狂中的人群,瘋狂地高呼各種神祇的名號。
七個巫術師繼續進行儀式。
除開新信眾的“入會儀式”,還有大祭司主持的“獻祭儀式”,接下來就是眾人狂歡、也是最為期待的“洗禮儀式”。
據說在這個時候就會開始上猛料了。
之前噴灑的星光和白霧,其實也都是稀釋過的藥劑,不得不說效果拔群,不分新老信眾,一下子就颳起了陣狂熱的風暴。
羅琦毫不懷疑,如果在這個時候,有人高喊一聲“有敵人”,然後再拿個大手電筒給某人照個高光,這些進入痴狂狀態的信徒們,絕對會活生生地把那個人給生吞活剝了。
至於說羅琦為甚麼會對一個生人勿進的區域如此的瞭解……
很簡單,因為他的“眼睛”已經來到了這裡。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高速拍打翅膀的聲音,雖然不算吵鬧,但並沒有完全不可聽聞。
只是在這人聲鼎沸到幾乎要把屋頂掀掉的地下祭壇,根本沒有人會去注意這麼一隻不起眼的蟲子。
懸浮著,騰空著,以變幻莫測的軌跡在空中搖搖晃晃地前進,就好像一隻真的無頭蒼蠅,只是更大一些,約莫有天牛的尺寸。
如果有害怕蟑螂的人,看到這麼大一隻“撲稜蛾子”,搖晃著看不清的翅膀,然後嘩啦啦地迎面襲來,多半會嚇得落荒而逃。
但它很輕盈,甚至有些過於靈活了,以正兒八經的撲稜蛾子沒法做出的姿態,落在了牆壁的一處凸起上,然後四處轉動著自己的甲殼腦袋。
只是這玩意兒的材料不是幾丁質,而是輕薄的合金,似是絲光和啞光的混合。
“真想給這裡來一發溫壓彈。”
羅琦看著傳回來的畫面,忍不住為這難以描述的場景搖了搖頭。
要是帕特里克看到,多半不會覺得業績到手,只會覺得問題太多解決不了,真想一把火全燒了。
空氣裡到處都是奇妙顏色的微小顆粒,在昏暗的火堆照耀下,變得迷幻而扭曲,也不知道在這些吸入了不少所謂還魂藥粉的信眾眼中,又是怎麼樣一副光怪陸離的景象。
巫毒會竟然是用這種方法來拉攏新成員的。
不得不說,的確卓有成效。
而且剛才那個大祭司的儀式,他可幾乎是全程圍觀並且錄製了。
總結下來就倆字——
離譜。
原教旨主義的巫毒教,應該是一個帶有神秘色彩的原始宗教,大概意思就是“大自然好可怕,我們祈求各種神靈保佑,別來折騰我們”。
和其他教派其實也沒多大差別。
但不知道在傳播到太平洲的過程中出現了甚麼岔子,或者說在遠離故土之後的這段時間裡出現了一些奇妙的變種,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看得出來,巫毒幫對海地社群的利用,僅僅停留在表面。
簡單來說,奉行精英主義,且沉迷於賽博空間的他們不帶大夥玩兒。
而現在這個巫毒會則是截然相反。
“巫毒教認為,巫師和薩滿是溝通神靈和人類之間的橋樑,如果惹他們生氣,會招致可怕的禍端。”
羅琦也算是臨時惡補了一下有關知識。
按理來說,這種國民級的宗教,應該有著自己極為廣泛的傳播方式,可以透過簡單的操作進入每個人的生活。
但就他查閱歷史資料所知,海地在徹底被海平面上升和海嘯幹掉之前,整個國家已經陷入了停擺的狀態,巫毒教成為了各路人馬招搖撞騙和號稱權威的虎皮,誰都能拉一把。
曾經的海地總統還以巫毒教的神明之名,大肆舉行恐怖活動,欺騙並且忽悠國民唯他是從。
而巫毒幫這個駭客團體,在海地還沒消失之前,也出現了多個分支。
只是夜之城的這一支,徹底消失在了歷史的塵埃裡罷了。
但信仰卻隨著海地居民,而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看樣子頗有點永遠留下來的意思。
七年前,開發商們因為統一戰爭的風險而撤資跑路。
而七年後,想要把這片土地拿回來,得付出更多。
那是公司們和市議會需要考慮的事情,羅琦對海地社群或者太平洲的未來不感興趣,也操不起那個心。
他更好奇的是,那個一直隱身在幕後,即便是儀式現場也沒有暴露出更多有用資訊的大祭司的真實身份。
還有那個始終被他護得緊緊的……聖器?
究竟是甚麼東西需要他們虐殺活人來搭建這種不可名狀的血肉祭臺?
和一般的黑幫比起來,這種邪門的極端信仰,在夜之城並非沒有過,相反甚至曾經一度氾濫,但最終還是縮回到了比清道夫更加陰暗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因為實在是邪門到了人嫌狗憎的地步。
“走吧,跟上去看看。”
羅琦操作著合金飛甲蟲,沿著那大祭司離去的路線,來到了天井上方。
這裡還有著空間,看起來是曾經預留的維修通道,可以供人穿行期間。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個一身鱷魚皮的傢伙,就曾經和這個大祭司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為他們身上的氣質,包括那七個裝神弄鬼的黑袍術士,都是一致的。
穿過通道,然後拐彎,循著最可能的路線下降,不斷地在狹窄的空間中調轉方向。
最後在一條陰森的長廊盡頭,看到了那扇剛剛關上的大門。
砰——
聲音並不響亮,只是清晰可聞,在走廊間反覆傳遞了好多次,最後消弭於無形。
左側的牆壁上,光線從柵欄間落下,照在右側的牆上。
斑駁而陳舊。
就好像一條朝聖者通往神國的道路,無限蔓延。
在原地上下懸浮了好久的飛甲蟲環繞著轉了一圈,又重新鎖定了那扇門。
“都到這兒了,說甚麼也得去看看吧。”
飛了幾米,飛甲蟲又調過頭,看著走廊背面的黑暗。
空無一物。
隨後重新向前飛行,不過只是幾米,又來了個空中轉彎,看向了那片似乎沒有東西的黑暗。
“那是甚麼?”
羅琦很確定自己開啟了飛甲蟲上那捉襟見肘的夜視功能,只是甚麼也沒看到。
這玩意兒因為臃腫的尺寸,所以續航時間很長,但功能略顯陳舊。
一道激靈閃過。
飛甲蟲迅速地向著一側翻滾而去。
一道綻放在空氣裡的閃光一閃而逝。
是襲擊!
羅琦來不及調整姿態,就迅速拉滿功率,飛甲蟲搖搖晃晃地衝著最近的窗子飛去。
就在快到眼前的時候,又一道閃光綻放。
畫面瞬間被切斷。
羅琦最後聽到的,是一陣脆裂的聲音。
“怎麼了?”
梅麗莎看著羅琦突然變難看的表情,問道。
“無人機-1。”
羅琦把注意力離開操縱的畫面,活動了一下脖子。
“不過證據搞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