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墨西哥曾經是全球最早發射火箭的國家之一。”
素子的聲音出現在羅琦的耳邊。
但不是藍芽耳機裡,而是就這麼憑空出現。
自從發現村正可以和各種裝置互動,隨後直接在腦殼子裡傳遞資訊以後,羅琦就幾乎沒有把PDA掏出來過了。
使用者和裝置之間的關係,就是資訊互動的關係。
你告訴裝置你想做甚麼,然後裝置反饋給你它做了甚麼,這就是人機互動。
現在還在戒毒所裡蹲著的亨利,和斯汀斯警監同名的那個前武侍樂隊貝斯手亨利,在吸毒和自我墮落到徹底沒救之前,其實還是一個除了音樂以外的、軟體方面的天才。
武侍樂隊解散以後,他和“閃耀科技(Blazetech)”開發了一個人機互動頁面的原型。
然後中道宕機,把自己腦子差點給燒壞了,從那以後就有些不太正常。
所以羅琦對他的容忍度還算不錯,算是給他的倒黴蛋經歷和輕度腦殘(無貶義)的一點寬容。
如果他當初要是成功了,現在怎麼也算是個人機互動頁面的開發元老。
只能說皂滑弄人啊。
但無論是亨利還是荒坂和海嘯都大概是想不到的,除了安裝義眼、接入倉甚至電子腦以外,還可以直接把AI塞進腦子裡,然後進行更深層次的互動。
“最早?有多早?”
羅琦沒有開口,但聲音已經回應了去。
“1959年,墨西哥的第一枚火箭SCT-1號順利升空。1969年他們建立了全國外太空委員會,但是隻在1970年又發射過一次火箭年這個名存實亡的委員會就解散了。墨西哥的航空航天事業剛起步就被打斷了腿。”
素子頗有些惋惜地說道。
“第一次中美洲戰爭。”
羅琦說道。
“正確。”
素子就像個小歷史老師,笑嘻嘻地說道,“在1985年,唯一一名墨西哥籍宇航員,在NASA的支援下才獲准在空間站待上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
羅琦覺得有點好笑。
他換了個姿勢,繼續監視著外面的景象。
“一個星期夠幹甚麼的?度蜜月都不夠。”
“怎麼突然說這個?”
提到了“蜜月”這種曖昧的詞,素子一時無言,然後稍微結巴了一下。
“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
羅琦很大方地說道,“怎麼?你害羞啦?”
“……”
素子沒有回話,但如果在羅琦身邊的話,他大概能看到她咬著嘴唇然後舉著拳頭要錘自己的樣子。
“好吧,大概是日有所思,然後嘴上也就跟著順溜了。”
羅琦解釋道,“我先想辦法上去一趟,等正事兒幹完了,我翹班都會帶你去的。”
“你也不怕梅麗莎削你。”
聽到他的承諾,素子這才露出了開心的表情,語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這有甚麼,把她也帶上就能堵住她的嘴了。”
羅琦顯然連應對方案都想好了。
不過那樣的話,頭大的就得是馬斯特了。
一隊的主力一組,包括副隊長羅裡警督在內的三個核心成員全部跑太空度假去了,調配中心絕對會抓瞎。
其實也還好。
畢竟羅琦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調配中心多少也該學會默默承受了。
“剛才講到哪兒了,墨西哥航天小故事?”
羅琦提醒道。
眼睛裡閃爍著淡淡的光,看著兩個拿著槍的黑哥們從陰影裡邊兒走過去,默默地給他們標上了記號。
“空間站。”
素子沒有羅琦那種說著說著就說丟了的習慣,“後來到了2010年墨西哥才有自己的航天局,世界上最早發射火箭的國家之一竟然淪落到這種下場。”
“建立在舊美國徹底分裂之後,哼?”
羅琦敏銳地發現了時間點攜帶的隱含資訊。
“嗯哼。”
素子點頭,“在那之前,他們的航天工業主要是承接美國的投資和訂單,製造零部件和分系統,比如太陽電池片之類的小東西。”
“沒有健全的航天體系,他們就只能是給美國打工的。”
羅琦補充道,“發射平臺也是別的國家的。”
這就是美國的算盤。
墨西哥可是舊美國的後花園的大門,南美洲是還沒開墾完的後花園的荒地。
只是後來他們在自家後花園掉進了淤泥裡,還是兩次,差點兒沒爬出來。
給他們家泥坑倒水的,就是壞得流油的歐洲鄰居,說不定還有荒坂三郎的影子,一個個滿肚子都是壞水。
“也難怪幾把蛋……傑巴達亞·科爾曼那麼在乎了。”
羅琦揉了揉鼻子,覺得太平洲的空氣有點發酸。
“他覺得我不夠懂,但他不懂我其實多少也是懂點的,科技受制於人,可又不是墨西哥一個國家。”
“一套完整的航天工業體系很貴的,墨西哥肯定養不起。”
素子說道。
“那也不至於連一條完整的生產線都沒有。俗話說上帝給你關上一道門,就會給你開啟一扇窗——但當年舊美國可是沒留情,門窗全焊死,還給他們加砌了幾堵牆,真他媽夠缺德的。”
羅琦一邊掃描,一邊嘴裡罵罵咧咧地吐槽星條旗的那幫文明強盜。
“我同意。”
出身內華達州、家鄉被湮滅在戰火裡的素子恨不得舉起雙手贊成。
看看他們在統一戰爭裡乾的都是甚麼?
收復不了的就破壞了,無差別轟炸,還有各種生物化學武器。
西部諸州居住的,曾經也都可以叫做美國人。
“對自己人都尚且如此,指望他們對外國人有甚麼善意?”
羅琦嗤笑道。
這話夜之城人都懂。
在收復無望的那些年裡,軍用科技可以說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猜猜他們怎麼說荒坂塔核爆後的夜之城?
活該。
都是荒坂乾的。
這座城市不值得我們重建。
然後這幾年又裝著甚麼事兒都沒發生一樣,眼看著連金屬戰爭都打不下來這裡,於是就又舔著一張臉,跟戰爭受害者似的,在夜之城大談特談他們的民主自由和人權。
羅琦以前覺得這種壞都是很低階的壞,活不過一集的那種白給反派。
然後他發現自己錯了——
有時候,想象中的交鋒,並沒有那麼高大上,扒開了一看,全都是下三濫。
“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理軌道航空對他的軟禁?”
梅麗莎的聲音突然間闖了進來。
嚇得羅琦一哆嗦。
大概就跟自己在對著馬桶滋水槍的時候,被她從背後拍了一下似的。
那酸爽,誰試誰知道。
“看來我得弄一個加入頻道的提示。”
羅琦鬆了口氣。
還行,起碼沒有一哆嗦後一切變得索然無味。
“目前沒有決定,不過我傾向於兩種方案——和他們交易,或者來狠的。”
前者就是拿個讓軌道航空不能拒絕的好處,和他談判,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後者……
軌道航空的伺服器大概是要遭殃了。
不過羅琦不敢隨便亂來,畢竟軌道航空涉及的業務主要是“蕪湖起飛”,要是因為他的襲擊而弄下來一兩個班機的人,那可就罪過大發了。
“作為你的上司,我建議選擇第一個方案。”
梅麗莎淡定地說道。
似乎他們之間討論的不是甚麼不得了的計劃,而是今天晚上吃甚麼。
“下一句呢?”
羅琦調侃道。
“回來以後來訓練館找我。”
梅麗莎丟下一句話,然後坐等羅琦的反應。
“嘻……”
素子忍不住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笑聲,被羅琦聽了個正著。
“好吧好吧,我的錯。”
羅琦光速認輸,“好了,我要行動了,準備欣賞表演吧。”
“海嘯防禦系統的奈米服啊哈?讓我看看實戰表現怎麼樣。”
梅麗莎要的就是這個認慫,很快就心滿意足起來。
“它沒有記錄我們剛才的談話吧?”
素子有些擔心地問道。
“沒有,就算有,也會沒有的,村正會處理掉的。”
海嘯送過來的這套奈米服,配備了一個資料監測終端,不過可以遠端入網,所以放在總部裡邊兒也可以,現在是保羅在盯著。
但實際上,它自帶的監測方案,已經被村正改得面目全非了。
羅琦想要海嘯的人看到甚麼,他們才能看到甚麼,就是這麼簡單。
“為甚麼是這裡?”
梅麗莎才剛來,不知道羅琦選擇太平洲的緣故。
如果只是砍瓜切菜地隨機挑選幸運黑幫,那根本沒必要用上奈米服,它不是被設計來對付這些低端敵人的。
“接到了多起關於太平洲的市民舉報,這裡又開始鬧巫毒幫了。”
羅琦無奈地說道。
“巫毒幫?上次你那一炮沒轟死他們?”
梅麗莎有些驚奇。
她說的是呼叫空中炮艇,然後發射空對地導彈的那次。
戰鬥部裝的不是拆樓專用爆破藥,而是兩百多公斤的震撼彈,那一炮下去,半個夜之城都聽得到動靜。
巫毒幫這些下水道里的老鼠,當場就變成光了。
“不知道,說不是同一夥人,也不知道怎麼會鬧得這麼兇。”
羅琦表示不太清楚,“理論上來說,他們已經是一盤散沙了才對,沒有了核心駭客團隊的領導,他們就是無頭蒼蠅。”
“你發現了甚麼嗎?”
梅麗莎同步了羅琦的頭盔錄製的畫面。
“這裡是他們的一個據點,主要做一些……生意,很普通的海地社群犯罪,應該交給緝捕科才對。”
羅琦在這裡蹲了大約小半個小時,無聊到冒泡泡,和素子聊天來打發時間。
不是怕人多勢眾打不過。
而是怕動靜太大嚇到他們,然後一鬨而散找不到。
一窩正面對拼的老鼠,和一窩散在家裡找不到的老鼠,哪個更有威脅性,自然無需多說。
“那你就這麼動手?”
梅麗莎等著羅琦說出自己的計劃。
“找不到的話,就得打草驚蛇,反正我又不怕咬,就怕毒蛇崩掉了牙還不肯說。”
羅琦聽起來很輕鬆,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
然後同步的畫面一下子就變得開闊起來。
在太平洲高處的白色小圓塔頂部,一個身材比動物幫大肌霸還要魁梧的傢伙,在太陽的照射下,閃耀著黑色和金屬色的反光。
“巫毒幫的小崽子,爺爺我踏馬來辣!”
說著,羅琦一躍而下。
正在街邊盯梢的兩個槍手還在閒聊,然後就聽見頭頂上空一聲呼喝。
一個巨大的黑影宛如泰山般墜地。
直接把其中一個人面前不到一臂的同夥兒給車成了零件。
【(極限裝甲化)】
宛如鱗甲一樣的黑色奈米織物,密密麻麻地覆蓋在來者身上,然後他就看見側邊兒扇過來一個砂鍋般的大巴掌。
“咣——”
這一下扇得夠瓷實,直接給他人都拍進牆裡了。
然後羅琦就開始了左右開弓。
背上的武裝帶插滿了密密麻麻的武器。
“砰!!砰!!”
憲法軍工的M2038戰術家霰彈槍,還有平價火力的殺戮,直接把視窗裡面的那個傢伙給一槍到了地板上。
與此同時,屋頂上那個抱著武器不撒手的傢伙,也被密集的子彈掃斷了腿,身體直接嚎叫著從高樓上栽了下來。
羅琦的腦袋不轉,手臂一動,槍口向旁邊移動,又是毫不猶豫地連開七八槍,把躲在角落後面膽戰心驚的傢伙轟得頭都不敢露。
等到子彈打空,這才稍微停頓一下。
手腕一抖,長長的霰彈槍在手心裡打了個棍兒,一巴掌抓在還尚且滾燙的槍口,朝前猛地一甩。
那好幾公斤重的霰彈槍就這麼直接磕在了那個自以為抓了個timing的傢伙腦殼子上,當即太陽穴就凹得能放個高爾夫球了。
“他在那兒,開火!!”
後知後覺的槍手到現在才發現站在空地中間的羅琦,好幾道槍線瞬間拉到了他的身上。
“砰砰砰砰鏗鏗鏗鏗——!!!”
子彈落在裝甲模式下的奈米服表面,一石激起千層浪,然後動能徹底被削減,彈頭變形彈飛。
羅琦是不怕他們家的裝置出問題的。
畢竟在奈米服裡邊兒,還有一層看不見也摸不著的能量護盾。
他不能躲,不然一個子彈也不吃,這是在測哪門子的資料。
然後這些槍手可就倒黴了。
他們甚至都沒弄明白自己在和甚麼作戰。
達拉理工的DS1脈衝,荒坂的時雨。
兩把衝鋒槍就和小玩具一樣,被羅琦的奈米服大手捏住,然後對著視線範圍內所有露頭的位置一通不講道理的掃射。
轉移站位,移動中射擊,打空後即丟。
羅琦把土豪式打法演繹到了極致。
太平洲的建築大都很結實,畢竟當時是按照綠洲遊樂園的目標去建設的。
但後來搭蓋的各種鐵皮屋子可就沒有這種防彈能力了。
他在裡面大殺特殺,幾乎沒有直接打照面的對射,全都是開了透視以後直接亂槍穿死。
“傷亡太多了!我們頂不住了!撤退!!”
也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然後那些勉強維持在周圍的槍手全都開始逃竄,丟下手頭工作還沒完成的車隊成員在原地等死。
和他們交易的幫派成員都驚呆了。
這種一觸即潰的戰鬥力是鬧哪樣?
就這樣還想在太平洲立足,成為巫毒幫的繼任者?
但當一個接近兩米高的合金纖維壯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那些交戰聲和慘叫聲的畫面,都不約而同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我來處理。”
眼看著麵包車就在面前,兩邊負責交易的人開始帶著錢貨準備分頭跑路,一個足足有兩米出頭高度的大個子從人堆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機槍,朝著羅琦就是一頓狂掃。
“嚐嚐這個,裝甲懦夫,你能扛得住這個嗎?”
子彈連續不斷地轟擊在防彈層上,然後化為無數聲音明顯不對的跳彈。
羅琦從容地走了上來,然後一隻手捏住了他的槍管,用力往旁邊一撇。
那個大個子就瞧見了自己手裡的機槍槍管變成了柺杖糖果的形狀。
“你處理了甚麼,畜生?!”
還是那經典的一巴掌。
只不過這個傢伙的噸位不小,飛不起來,但腦袋還是轉到了不該轉的角度。
“他要過來了!幫我出去!”
有幾個倒黴傢伙的動靜太大,還不小心被堵在了死路里,唯一的出口的鐵門,還從另一頭被鎖上了。
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快點!他要來了!來了啊!”
就和拖著鮮血淋漓屍體的狂暴屠夫一樣,奈米服高大魁梧的影子,落在了小巷拐角的牆面上。
一左一右地起伏,直到幾乎下一秒就要出現在拐角。
嗖——
影子消失了,突然間。
而那緊張到了極點的槍手,慌忙之中對著拐角的所在一通亂掃,卻只看到了空氣。
他……不見了?
那個慢悠悠地走著,然後精準地用子彈砸死了自己一個又一個同夥的敵人。
就這麼消失了?
他的心跳幾乎和同夥一樣停止了,但在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以後,驚喜突然湧上心頭。
那是假的影子!
“快!快開門!我們還有時間!”
那個拿著小工具,在拼了老命搗鼓鎖孔的槍手,額頭上都是汗。
但他們沒有聽到的是。
那個在影子走出拐角時,幾乎同時響起的聲音。
【(隱身斗篷啟用)】
“他、他走了……!他不在這兒。”
那個傢伙把槍從自己的眼前放了下來,瞪大了眼睛,仔細地瞧著拐角,確定沒有看見任何風吹草動。
隨後鬆了一口氣,瞪大的眼睛剛剛變小,就瞧見了一個輪廓突然浮現在近在咫尺的空氣裡。
咣——!!!
從小巷通往外界的出口,猛地飛出來幾個扭曲的人影,前前後後地裝在對面的牆上,磕碎了好幾塊磚面,裂紋陣陣。
隨後像破布娃娃一樣,沒有骨頭似的蔫在了地上。
吱呀——
吱呀——
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門,嘰嘰歪歪地半掛在合頁上,顯然剛剛經受過巨大的衝擊。
而一個穿著黑色金屬奈米服的傢伙,在小巷的盡頭正對著這裡,正保持著斯巴達踢的姿勢。
短暫的停頓以後,又重新變得透明,融入了周圍的環境裡。
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