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房間的門甚麼東西撞在了上面。
隨後慢了幾秒,才被顫顫巍巍地開啟,一個滿臉驚恐的黑人站在門外,朝著裡面喊道。
“有人在屠殺我們的人!完蛋了!貨物都沒了,人也都沒了!”
“冷靜……你的心絃不穩,會打擾到巫毒之神的。”
在這間半地下室的所在,淡薄的日光從柵欄外面透了進來,照得遍地塵埃的房間四處生塵。
氣流,因為來者的慌亂而被擾動,在空中形成一個又一個的混亂渦流。
“那、那怎麼辦?”
門外的槍手顯得有些六神無主,收斂了自己的聲音以後,下意識地問道。
“帶著信徒去驅散他們,薩梅迪,你去做這件事。”
那個身上掛滿了由羽毛和骨頭還有彩布構成的繁飾的老人,隱藏在厚厚的塗料彩繪下。
即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也沒有轉過身來。
而是跪坐在地上,周圍堆滿了塑膠和廢鐵製成的褪色花瓣。
在深紅色的牆面上,像是花朵又像是冠狀病毒的紋路,以祭臺為中心,向著整個房間蔓延。
一顆顆被塗得五顏六色的人類頭骨,在層疊的棒狀骨頭下如眾星捧月般被簇擁起來,正中央,是無數向上盤曲的手骨,拖著一個看不見面目的人影。
時而抽搐,時而消失不見,虛虛實實的,彷彿不存在於現實當中。
一個高大的人影,從房間的陰影裡走出,攔在了跪地的大薩滿和來者之間。
那個驚慌失措的槍手抬頭,看到了腦袋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巨人,眼睛不由得更大了一圈。
他的渾身都被覆蓋在宛如龜裂大地的鱷魚皮下,似乎沒有雙手也沒有雙腳,連腦袋都罩在了其中,面對面的時候,甚至看不清楚他有沒有眼珠子。
“帶路……”
一個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聲音,從鱷魚斗篷下穿了出來。
那個槍手只是不停地哆嗦,然後飛快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房門關上,室內又重歸於寂靜。
空氣裡流動的塵埃漸漸平息了,那個薩滿只是繼續跪坐著,彷彿在進行甚麼漫長的儀式。
……
“我看不見他!”
與此同時,太平洲的殺戮還在繼續。
一個站在高處的射手,剛才還和自己的同伴講著話呢,突然間人就沒聲了。
走過去一看,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抹了脖子。
腦袋歪著,屍體倒在地上,無神而驚恐的雙眼直瞪瞪地看著天空,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回話啊!?你們人呢?!”
可是他的大聲呼喊不僅沒有獲得回應,反而只聽到了自己的迴音。
明明這個城市的底噪還在遠方傳播著,陽光也肆無忌憚地落在大地上,但他卻覺得遍體生寒。
不用黑夜,不用悄無聲息。
幽靈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沙沙……”
特殊的細碎動靜,進入了他的耳朵裡,被驚慌失措地放大了無數倍。
他不斷急促地喘息著,立刻把槍口指了過去,但甚麼也沒有看到。
“沙沙……”
奇怪的聲音又出現了,這一次是在另外一個位置。
他就像是驚弓之鳥,連風吹過窗戶的聲音都會讓他裹足不前,脆弱的心神止不住地顫抖。
“沙沙……”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又換位置了!
猛地轉過了身,目眥盡裂地瞪著那個地方。
他很確定,那個發出聲音的東西,就在這堵矮牆後面!
我受夠了!我要殺了你!!
極度的恐懼,終於衝破了閾值,化為了失去理智的憤怒。
他大口喘息著,腳步落在地上,砰砰作響,舉著槍像一個大腳怪,一深一淺地走著。
彷彿這樣的王八步能給他帶來勇氣。
“去死吧!”
越過矮牆,他猛地扣住了扳機,子彈噼裡啪啦地射了出去。
彈頭在狹窄的空間裡亂跳,打得牆上地上全都是彈孔,塵土飛揚。
只是,那裡並沒有東西。
“快出來!給我滾出來!別在那裝神弄鬼的!!”
他崩潰了。
扯著嗓子,面目猙獰地回身,目光像是尋找獵物的野獸,狂暴地奔走,只是甚麼都沒有看到。
失心瘋了似的發洩了好一通,然後終於安靜下來。
周圍重新恢復了安靜,沒有再出現甚麼奇奇怪怪的聲音。
除了……
“沙沙……”
這一次,聲音是如此之近,以至於他幾乎下意識地回身之後,就直接出現在了面前。
一張倒過來的臉,幾乎和他貼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歇斯底里的嚎叫和慘叫已經分不清了。
這個狹窄的庭院裡,爆發出全自動武器的火光,直到子彈打空,他還在不停地尖叫,手裡的武器發出咔咔的空響。
那張臉已經被徹底打爛了,被子彈撕碎,然後噴得牆上地上到處都是。
倒吊著的屍體,像一個鐘擺,在空中來回地搖晃,不斷地滴落血液。
他已經幾乎不受控制的眼睛,朝著上方轉去。
就看見一個固定錨插在那個屍體的腹部,後面拴著一條粗纜繩,把他從半空中的高樓上垂吊下來。
就像是被絞死的囚犯,像一條鹹魚被倒懸於高杆之上。
“啊……啊……啊……”
他打爛的並不是別人,而是剛剛和自己講話的那個同夥的屍體。
喉嚨裡不斷髮出嘶啞和斷斷續續的扭曲,就好像有蟲子想要從他的肚子裡爬出來一樣。
受夠了……我受夠了……
手顫抖著夠到了掛在腰上的槍套,然後握在了握把上面,對著自己的下巴,驚恐地扣下了扳機。
砰!
短促的槍聲在院子裡響起,伴隨著頭顱被子彈貫穿的稀碎聲音。
屍體噗的一聲倒地,面朝天空,死狀駭人。
幾秒鐘之後。
一個身影在空氣中扭曲後出現,站在矮樓的屋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找半天,原來在這裡。”
羅琦摸了摸腦袋,把手裡沾滿了腦漿子的撬棍丟在了一邊。
他就感覺還有個人在活動,只是這裡的路有點兒太窄了,總是找不到。
沒想到,竟然自己給了結了。
“竟然選擇了自殺?我有那麼恐怖嗎?”
羅琦從屋頂跳了下來,檢查了一下他手裡的武器,就像隨手撥弄路邊的野草似的,然後沒勁兒地甩在一邊。
不過他倒是好意思說這話。
那半截屍體還擱空中吊著呢,搖搖晃晃的,比吊死鬼都嚇人。
羅琦其實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恰好看見旁邊有個鉤鎖,掄起來一砸,那玩意兒就卡他肚子裡了,然後順便來了一腳,那人就被吊著踢了下去。
本來以為會摔到地上,誰知道竟然給吊那兒了。
“嗯……瞳孔放大,出汗,血管擴張,暴躁易怒,精神恍惚……”
羅琦蹲了下來,檢查了一下他的屍體,“看來是磕了藥,搞不好腦子也不清醒,看來我也沒有那麼可怕嘛。”
把鍋全都推給毒品的羅琦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
行動式的血液毒檢裝置上,跳紅了一堆槓槓。
“看來舉報不是無中生有,這些人確實在嗑藥,而且都是複合式的猛藥,難怪戰鬥意志這麼堅定。”
正常來說,黑幫是不存在甚麼負隅頑抗的。
只要對方明顯表現出碾壓的戰鬥力,那麼肯定會立刻潰不成軍,而不是戰鬥到底。
但是磕了藥的就不一樣了。
不僅是行為極其富有攻擊性,還會擁有一部分“刀槍不入”的特性,小口徑的手槍彈藥很難放倒這些人,尤其是在擁有護甲和人造肌肉皮層等植入體的情況下。
比如捱了羅琦一噴子,直接撲街的傢伙,竟然轉眼就又爬了起來。
搞得他必須所有子彈都往頭上招呼,否則有時候甚至還不如一巴掌扇斷他們的脊椎來的快速。
畢竟為了測試實戰效能,他用的可都是市面上常見的武器,而非專門針對這些皮糙肉厚的單位的重型武器。
要是NCPD來到這裡,多半會傷亡過半,然後丟下屍體慌忙撤退。
太平洲很危險,海地社群更危險,這些來路不明,打著“巫毒”旗號的新傢伙更是充滿了威脅。
好在他已經控制了場面。
尤其是那輛可以作為關鍵罪證的貨車,裡面放著好幾箱合成毒品,是漩渦幫和清道夫的貨。
並不是成品,而是好幾種,任何單獨的一種都不能檢出羅琦手裡這種“全是槓”的結果。
他得想辦法把這些東西運出去。
但是緝捕科來到這裡是不現實的,這裡實在是太深了,穿著警服的傢伙們可不會受到當地居民的歡迎。
千萬不要覺得太平洲很小,這裡可是縱橫十幾公里,連航拍都頭痛的新時代貧民窟。
再加上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高樓高牆的繁華建築群裡,讓地形更加複雜了。
如果運不出去的話,羅琦只能原地拍照固定證據,然後一把火燒了。
帕特里克已經在路上了,如果空域情況稍好,他們會派直升機靠近,然後羅琦給他們用吊索把這幾箱玩意兒弄出去。
現在他得守住這裡。
至於清算,那是之後的事兒,羅琦要做的就是讓一切都符合規矩。
這樣才可以合法合規地大開殺戒而不用被唸叨。
科爾裡奇才剛下臺,NCPD現在明面上在進行整肅風紀的活動,而暴恐機動隊雖然和他們不是一夥兒的,但最好還是不要落下話柄。
否則那些傢伙絕對打蛇隨棍上,開始趁機瘋狂指指點點,煩得很。
不過也並不用嚴格執行標準的流程,因為哪怕是做個樣子,NCPD也做不到,更不用說早就在大眾眼中被預設為可以亂來的暴恐機動隊了。
有證據,運出去,這就夠了。
“嗯?”
正在附近的屋頂觀察地形的羅琦,突然間聽到了有些吵鬧的動靜。
然後那個聲音,就朝著自己這邊接近了,越來越清晰,最後落入耳朵的,成了密集的人群嘈雜聲。
聽起來似乎數量不少,而且鬧哄哄的。
“這是屠殺!”
“滾出去!”
“這是我們的地盤!”
當看到屍體以後,這種吵鬧變得更加劇烈了,隨後人群也出現在了羅琦的視野裡。
大量的人從街頭巷尾的空間裡鑽了出來,迅速填滿了並不寬裕的空間。
他們群情激奮,大都穿著普通的衣服,手裡拿著各種傢伙,大都是冷兵器,也有不少的槍支,臉上帶著悲切和憤怒的表情。
“是還魂藥粉!他們要搶走我們的還魂藥粉!”
“快去告訴大祭司!”
“我們不能讓他們拿走這些!”
當看到了那輛停在小院子裡的麵包車的時候,人群瞬間一擁而上,然後裡三層外三層地把羅琦要作為證據的箱子給保護了起來。
而這一切,都被隱身在屋頂的羅琦看了個正著。
“還魂藥粉?你們這是還哪門子的魂啊,往生極樂,骷髏蹦迪是吧?”
羅琦忍不住吐槽道。
這些棒槌一個比一個厲害。
漩渦幫,虎爪幫,動物幫,巫毒幫……
全都是拿各種違法藥物當飯吃的深井冰。
而且各自開發出了各自的吃法,八大菜系的花樣看到了都得甘拜下風。
畢竟菜只有一種吃法,那就是塞進嘴裡吞下肚。
但他們嗑藥,那可是外用內服、注射吸入,妖魔鬼怪、樣樣精通。
還魂??
一聽就他媽邪門到家了。
不過來者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海地社群居民,清一色的黑不溜秋的面板,看起來犯罪率就很高的樣子,讓NCPD看了肯定忍不住想要清空彈匣。
羅琦知道這裡邊兒肯定沒幾個好鳥,但也不能對沒有掌握犯罪事實的人群大開殺戒。
這可就麻煩了。
“帕特里克,直升機到了嗎?”
羅琦悄悄地在屋頂上移動,儘可能地減少發出的聲音,不過人群約莫有數百個,看樣子還在增多,吵得要命,根本不用擔心腳步聲被人發現。
“目前還沒有,大約兩分鐘。”
帕特里克的聲音很清晰,而且帶著一點兒不難聽出的尊敬。
在NCPD完全擺爛的情況下,對緝捕科主要負責的黃賭毒控制貢獻最大的,反倒是暴恐機動隊的羅琦。
有甚麼合適的差事都會叫上他。
一般來說,和強勢部門合作的結果,大都是幹些“勞而不功”的工作,簡單來說就是累死累活屁好處沒有,功勞全給人毛了。
但暴恐機動隊可不需要功勞。
他們就是一支披著警察皮的軍隊。
更大、更粗、更強,這才是最高武力戰術部的追求。
有這樣的同事,習慣了三天兩頭就犧牲幾個兄弟的帕特里克,突然間有一種被帶飛了的幸福感。
很難不尊敬。
“在太平洲邊緣等待,海伍德隨便找個地方停一會兒,如果附近有瓦倫蒂諾幫有意見,你就跟他們說是我讓你這麼做的。”
羅琦決定暫緩行動,再觀察一會兒。
“好。”
帕特里克隨即開始吩咐機組成員,直升機改變了行進方向。
地面部隊也朝著臨時降落點靠攏。
“出甚麼麻煩了嗎?”
“巫毒幫被辦了,但看樣子有人在以巫毒的名義,或者說巫毒教的名義活動。”
羅琦說道。
“信仰天主教的海地人有80%,但是信仰巫毒教的海地人是100%,這並不奇怪。”
帕特里克顯然是對太平洲海地社群做過功課的。
“NCPD對於這裡根本是放任自流的政策,這都得拜我們的前任好市長所賜。”
他說的自然是盧修斯·萊恩。
夜之城大聰明。
把太平洲開除夜之城籍,不統計他們的犯罪率,夜之城的治安資料不就一下子好看起來了嗎?
真他媽鬼才。
“我現在在海地社群的深處,距離邊緣可能有三四公里,我覺得地面部隊恐怕是派不上用場的。”
羅琦開啟了地圖,評估道,“直升機進來也很危險,得快速行動,掛上貨箱就立刻提升高度然後撤離,不要有任何的猶豫。”
“收到。”
帕特里克明白,隨時等待羅琦的訊號。
羅琦站起身,開始在四周的建築頂部移動。
眼睛注視著下方的人群,村正開始高效地進行篩選。
高度疑似幫派槍手的有22人,持有熱武器的一般人員有至少54個,而且人數還在隨著聚集而不斷增加。
太平洲的治安,倒也不能全怪NCPD。
這種槍支氾濫的程度,NCPD的任何老警官看到了都要退避三舍。
幫派分子人人持槍是很正常的,但這可是海地社群的普通居民,而不是那種過著刀口舔血日子的亡命徒。
偏偏還不能隨意地把他們當成威脅目標射殺。
一個可疑人員,可以清空彈匣。
但是一群可疑人員還清空彈匣,非得爆發成群體性事件不可,暴動都是小的。
更別說海地社群早就一副天高皇帝遠的樣子,根本就是無從下手的爛泥潭。
市議會的那幫傢伙,還天真的以為康陶能徹底改變太平洲的局勢。
結果他們只能在西風莊園附近圈地建站,牆比河谷區的都高,全天24小時不間斷無人機和機器人高強度安保巡邏。
就跟修了個碉堡差不多。
其他地方呢?
除了康陶的影響範圍內,該咋樣還是咋樣,甚至因為被擠壓了生存空間,違法犯罪還變得更加變本加厲了。
甚至敢在眼皮子底下作惡。
那立起來的高牆,沒幾天就到處都是塗鴉和汙漬,連攝像頭都止不住本地居民的抗議。
反正這地方就挺離譜的。
但羅琦可不會簡簡單單地就退縮。
巫毒幫造成的惡劣影響還歷歷在目,連Relic這樣的東西都敢伸手,間接引起了夜之城的大混亂。
更別說日積月累的貽害無窮。
現在多了這麼個不知道名號的巫毒教組織,以毒品作為所謂的還魂藥粉,還能掀動這麼多本地居民為之奔走效勞,群情激奮之下,分分鐘就是一次地區暴亂。
從破壞性來說,恐怕不比以網路駭客活動為主的巫毒幫更小。
自古以來,人心最難捉摸,也最難掌控。
一旦失控,就是毀天滅地的災害。
“這已經不是甚麼狗屁還魂藥粉的問題了。”
羅琦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現場的人群,很遺憾地得出了這個結論。
“帕特里克,撤退,放棄回收證據。”
“為甚麼?”
帕特里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問道。
“恐怕不是簡單的製毒販毒的犯罪。”
羅琦站在屋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人群裡那個格外醒目的小巨人。
這比他之前一巴掌扇死的那個重機槍壯漢還要高大,連以魁梧健壯著名的動物幫之流都要矮他一頭。
他就像一塊石頭做的雕像,杵在人群之中,周圍環繞著幾個同樣龍精虎猛的黑人壯漢。
看得出來,周圍的人似乎唯他馬首是瞻。
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敬畏和害怕的神情,但並沒有遠離,而是就這麼在他的指揮下,在這片區域附近不斷地搜尋可疑目標。
找的自然是羅琦。
一身不只是天然還是合成的鱷魚皮紋路,在陽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讓他就好像是一樁圖騰一般的雕像,而非有手有腳的活人。
那斗篷下面的恐怕不是天然的血肉骨骼,而是一些不明的科技造物。
都說漩渦幫喜歡玩改造,把自己和別人改得不人不鬼的,這倒是不假。
但現在看來,太平洲的某些人也不甘落後啊。
屍體在逐漸被清理走,那輛裝著貨物的車子也在人群的簇擁下,慢慢地透過狹窄的巷道,往海地社群的更深處駛去。
眼看著到手的證據就要飛走,羅琦沒有焦急。
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氣。
然後從腰上摘下來一顆掛帶的鋁熱劑,開啟保險,隨後身子向後彎曲到一個誇張的角度,整個人宛如投射標槍的戰士。
【】
“走你!”
鋁熱劑宛如一顆流星,從羅琦的手裡飛射而出,在空中拉出遙遠到幾乎不可預測的弧線,略過了一片兩片三片的房區,最後一頭插在了麵包車的尾部。
熾熱的火星逼退了驚呼的人群,連司機都拋棄了車子,眼睜睜地看著熔化了的車皮和箱子一起在大火中燒成一團,最後燒穿了油箱,在狹窄的小巷裡,彷彿變成了晚會上那巨大的篝火。
怪異的味道從箱子裡不斷洩露出來,不過很快就被極高的溫度給燒蝕成了不可名狀的物質,嗆得那些把還魂藥粉當成神藥的信眾都四散開來。
精準命中。
羅琦極目遠望,看著那燃燒的盛況,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裡的建築太密集,還都是容易燃燒的塑膠,如果隨意點火,搞不好會在太平洲釀成一出火災的慘劇。
他特意等到車子行到都是鋼筋混凝土的區域,這才動手。
這也算是太平洲舊規劃中的建築,除了擋視野以外,給他帶來的唯一一個好處了。
低頭看去。
那個巨人也在抬頭看著他。
兩個人跨著了幾十米的距離,互相之間看不到目光地對視著。
一邊是在太陽下熠熠生輝的漆黑金屬奈米套裝,一邊是在建築的蔭影下隨風而動的龜裂鱷魚斗篷。
對決時刻,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