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羅琦已經做好了對方來興師問罪的準備。
但他從各種角度來說，都做得沒有甚麼可以挑剔的。
計劃階段。
假目標安排得不錯吧？
荒坂的人給騙得分散了兵力。
聲東擊西和暗度陳倉做得不錯吧？
荒坂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們的目標是空港。
斷後和阻截設定得恰到好處吧？
荒坂的追兵被攔在了橋上這個關鍵點，給他們的升空創造了空窗期。
之後無論是穿越夜之城上空，還是飛躍赤峰，都做到了公司們最喜歡的一個點——
那就是把過錯和輿論扣到了對手的頭上。
人們在當晚和新聞裡看到的是甚麼？
荒坂悍然發動了對人畜無害的貨運無人機的襲擊！
尤其是穿越北橡區的那一段，簡直就是讓V和傑克都拍手叫好的策略。
從克里家空域掠過。
頂多就是算貨運無人機擾民，要被土豪們投訴的。
但荒坂的戰鬥無人機烏泱泱地撲過來？
那可就是入侵了。
羅琦到現在都記得，自己開著全副武裝的魔改版巨獸，僅僅只是來往克里家一次，就驚得他們宅子裡的安保系統“嗶嗶嗶”地叫個不停了。
那時候只覺得煩人。
但當相同的手段被作用在敵人頭上，當初有多煩，現在就有多爽。
被土豪們高價購置進來的全方位安保系統，不敢說家家戶戶都是小型軍隊的規格，但三五家裡有一個防空系統，人均有幾個哨戒炮塔，那肯定是跑不了的。
荒坂的無人機被幹下來好幾架，有的還落在了游泳池裡。
據說後來荒坂被投訴到爆炸，賠了不少錢。
平民百姓的錢他們敢昧，但這些有錢人，他們可不想得罪。
驅虎吞狼？算是吧。
整個一氣呵成的行動計劃，不僅包括了大量的算計成分，更有著極高的風險。
只有個人能力極為出色的羅琦才能完成。
不信就把同樣的方案交給其他專業團隊試試？
試試就逝世。
計劃很不錯，執行得也不錯，偏偏在結尾被差點坑了個錯上加錯。
沒有人在惡土上給羅琦提供防空火力支援，更沒有人給羅琦打一波圍魏救趙，就讓他在野地裡乾等。
後來才知道，原來支援部隊根本就被收買了。
如果不是帶了光學迷彩偽裝網還靜默了訊號，羅琦都懷疑他們第一時間就會被出賣給荒坂，支援部隊連露面都不用就把他坑完了。
現在你們海嘯還敢找我來興師問罪？
今晚就把你一條生產線給點了助助興——
*剛吹逼完就被搞了的網路監察表示很淦*
千言萬語，都匯成了“給你個眼神自己體會”的表情，顯露在了羅琦臉上。
“我司向您致以誠摯的歉意，這是賠禮，還請收下。”
尚未知道名字的西裝男很高情商地從桌上推過來一枚晶片。
羅琦狐疑地看了他一下，然後拿了起來，懟進了PDA裡。
以前他敢隨便亂插晶片，是因為這個PDA的安全等級拉滿了，無論從硬體還是軟體層面。
現在他這麼不猶豫，是因為腦殼子裡有村正。
對方敢耍花樣，分分鐘就能把他黑得親媽都不認識。
叮鈴——
晶片很乾淨，沒有任何有問題的地方，就像賬上的數字一樣。
八十萬。
不多不少，恰好介於能夠賠償羅琦的付出和讓他產生善意之間。
他點點頭，算是收下了這筆辛苦費。
這可是他應得的，而不是甚麼老爺大發慈悲的賞賜，不僅要拿，還要拿得理直氣壯。
不過對方的誠意，倒是實打實地傳達到了。
“那就……談談？”
羅琦現在倒是不嘀咕海嘯了，也有興趣看看他們到底又有甚麼么蛾子。
於是對方就拿出了一份平板上的詳盡資料。
就像給上門的客人看PPT一樣，只不過是全息高階版而已。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羅琦在市政中心的共和國路劈了一堆精英怪，手起刀落，還一炸一個準兒。
被壓在建築物裡面動彈不得的海嘯安保自然向上級報告了這個情況。
實際上，他們甚至還把敵人的實力小小地誇大了一點兒。
要不被一小支“也沒那麼強”的敵人打得屁滾尿流，甚至折損過半，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甚麼樣的處境都說不準。
和養寇自重的原理差不多，都是透過渲染敵方的威脅來變相提高自己的價值。
但拋開這部分不談，羅琦表現出來的碾壓式戰鬥力，也讓人印象深刻。
“我們海嘯公司，以高階的特殊產品為主要賣點，在所涉獵的領域，擁有國際化的一流水準。”
這話既是在給來意做鋪墊，也是在強調自家的技術。
“創新的產品，才是海嘯防禦系統一直保持優秀乃至卓越的關鍵。”
懂了，這是讓他試試新產品。
類似的話羅琦也聽軍用科技的代表說過，不過他們是老合作關係了，所以客套話沒有這個傢伙的多。
“是刀尖棍棒，還是斧鉞鉤叉，都快點端上來吧。”
“不是武器，而是專門為您這樣的特殊物件定做的劃時代產品。”
西裝男看到羅琦的態度，手在平板上劃拉了一下，一個全息的三維影象，就出現在兩人面前。
然後緩緩旋轉。
“這是啥？肌肉衣？”
羅琦看著這個膀大腰圓的肌肉男，渾身的線條簡直和健美選手有的一拼，看起來線條感十足。
已經超出了美觀的線，變成了追求極限的那種紋理，充斥著一種工業設計的美。
但不同的是，不僅僅是覆蓋了軀幹，而是除了頭部以外、脖子以下的全部區域。
連體肌肉衣？
你們家還賣這麼變態的情趣服裝嗎？
羅琦的眼神剛剛出現了些許的微妙，就聽到那個西裝男的講解。
“單兵奈米肌肉套裝（），簡稱奈米服，是我司目前研發的最新型綜合作戰裝備。”
說到這個東西，他的語氣立刻嚴肅起來。
“我還以為你們會開發一體化的植入體呢。”
羅琦看著這種外接的套裝，摸了摸下巴。
“那是義體公司的研究方向。”
西裝男解釋道，“奈米服目前還處於測試階段，尚未完全定型，我們需要測試人員來驗證它的綜合效能。”
“那你隨便找幾個結實點的傢伙就行了，為甚麼非得是我？”
羅琦對這種當志願者的工作不是很感興趣。
要麼好用要麼好看，這兩樣裡邊兒起碼得佔一樣，他或許才會考慮一下。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上手用過的實驗型產品，一個是生物技術的仿生戰馬，還有一個就是軍用科技的動力裝甲。
這倆玩意兒都挺有意思的，未來可期。
而海嘯的這個甚麼奈米服，看起來似乎也有點那個味道。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還停留在PPT階段。
“當然，基礎測試我們已經做了很多組了，但極限效能測試和實戰測試，我們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西裝男伸手一劃拉，就探出來一列列一行行有關這個奈米服的詳細資訊，其中包括了各種花裡胡哨的功能。
還有對使用者的多項警告。
就和軍用科技的動力裝甲一樣，身體素質不行的，進去開上一段時間，能有個全屍就算勝利。
奈米服也一樣，甚至對使用者的要求更高。
人類在“如何更高效率地自相殘殺”的道路上，走得比任何生物都要更加遙遠。
軍備競賽不僅僅是在預算上，更是在技術水平上。
義體的在垂直方向上的先進性差異，就是軍工產業的縮影。
相比之下，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側重點。
例如軍用科技所代表的新美國軍工複合體，就傾向於打“金屬戰爭”，無論是地面部隊還是太空軍部隊，都是正兒八經的硬菜。
歐洲，尤其是瑞士的自動化公司，喜歡做機器人和半機器人。
生物技術喜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看著就挺科幻的時候，還有點微妙的賽博邪神的味道。
而海嘯防禦系統。
非要找出一個詞來描述他們的話，那麼一定是“科幻”。
如果還能加一個，那就是“天馬行空”。
他們的設計處處充斥著一種“你不懂，這才是男人的浪漫”的意思，先不論實用性如何，但的確很吸引羅琦這種好奇寶寶。
比如甚麼天基鐳射武器。
然後因為能源問題只能用來滋一滋靠近空間站的太空垃圾。
還比如電磁炮和高斯步槍。
然後發現人家康陶早就已經玩膩了還順便佔據了市場。
但稍微沒那麼放飛自我的武器，質量和效能還是有目共睹的。
假如你要選一款個人防衛武器（），但又擔心追求短小精悍的尺寸和易於掌控的後坐力，會讓武器的威力不太理想。
那麼只要預算充足，完全可以選擇海嘯的產品。
他們會給你帶來該類設計下，符合要求的，綜合表現最好的武器。
簡單來說，就是加錢。
錢加到位，連一次性的全塑膠手槍，平價火力屠宰機，都能給你改造成迷你掌上鐳射槍。
多少女士的包包裡，胸口的名片裡，都插著一把類似的袖珍武器。
海嘯的設計大都很神奇，但是絕對不會被認為是智商稅，因為他們的宗旨就是，一定要在某些競爭對手做不到的方面搞出點名堂來。
現在羅琦算是見識到了，他們為甚麼能成為自衛隊的四大軍火供應商裡利潤最高的那一個。
因為他們的確夠超前。
“介紹一下？”
羅琦看著眼前的玩意兒，頗有興致地問道。
“這是奈米服的原型版本，目前尚在中期的測試過程中。由數以億計的智慧奈米纖維（CryFibril）編制而成。”
看樣子西裝男不僅是個談判的好手，還對自家的產品十分熟悉，講到原理不僅僅是念稿，而是真的瞭解它的來龍去脈。
“透過整合在背部的中控系統，使用者可以對奈米纖維進行程式化編輯，大大增強套裝的特定物理效能，進而增加單兵戰鬥能力，甚至做出超人類的壯舉。”
這套看起來有些過於魁梧的套裝，在他的拉伸下逐漸變得清晰。
由遠及近，由小變大，給羅琦詳細地展示著上半身的結構。
看起來就像一個略微苗條版本的修身動力裝甲，羅琦穿上去以後，身材會直接從勻稱健美，變成一巴掌十個的肌肉壯漢。
比動物幫的大肌霸們的身材線條還要離譜一些。
“這是不是，體積過於龐大了。”
羅琦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
“是的，您的目光很敏銳，目前奈米服尚且處於原型測試階段，為了保證作戰效能，所以在體積上會……略微有點缺陷。”
對方臉不紅心不跳地承認了。
是臃腫吧……
羅琦看著這玩意兒。
感覺總有一種山豬的美感。
動物幫們的大隻佬肯定會很喜歡這身材就是了。
奈米服的原理其實並不複雜，主要的東西都在技術含量上。
就和數以億計的電晶體一樣，奈米服主要是由無數的可控奈米纖維組成的。
目前，它擁有兩種功能。
分別是沉重緩慢的裝甲模式，還有略顯雞肋的隱身模式。
在裝甲模式下，奈米纖維會重新進行空間的排列組合，在微觀層面聚集，然後形成類似盾牌的稜角結構，支撐起來，隨後聚整合片，以規律的間隔分部，最後凝聚成一整塊類似可變鱗甲的結構。
個個聚攏，層層堆積，一塊看起來和指甲蓋差不多大小的單位鱗甲，其實是由至少數十層奈米纖維緊密地疊加起來的。
這樣的結構，在遇到類似子彈的外部衝擊時，會表現出類似細胞膜流動結構的性質。
把衝擊力分散成波瀾，在厚厚的奈米層之間傳播。
優點是，這種設計的確做到了把子彈的動能透過化勁削減掉了。
但缺點是，所有的動能都被奈米服所吸收，最後作用在使用者身上，反正是挺折磨的。
儘管奈米服分散衝擊的效率比防彈衣或者皮下護甲都要高，可一枚步槍彈隨隨便便上千焦甚至數千焦的動能，被錘子掄久了該疼還是會疼的。
於是海嘯在奈米服中增加了高分子材料和合金製成的骨架，融入了一部分外骨骼的設計，這就讓抵抗動能武器衝擊變得較為輕鬆一些。
可這種設計的結果，就是整個套裝的極度臃腫。
在這個人人都追求植入體的時代，一套如此笨拙的外接奈米裝甲，的確顯得有些畫風特殊，但也算不上落伍。
而在隱身模式下，奈米服表現出了光學迷彩義體的實戰效能。
光學迷彩咋樣，它就咋樣。
不同於早期的隱身設計，如今的光學迷彩在高速運動中出現的破綻極小，除非在高速攝像機的捕捉下，否則很難看到微乎其微的鬼影或者說殘影和輪廓。
主流的火控系統的研發方向之一，也包括針對光學迷彩的偵測。
但在高速戰鬥中，智慧鎖定還是很難對兼具光學迷彩和斯安威斯坦或者克倫齊科夫的目標起作用。
當然，這就是另外的話題了。
海嘯防禦系統所設計的奈米服，在裝甲模式的基礎上，對奈米纖維增加了光學變色的功能，這就導致了每個奈米纖維體積的增加，進而再次把奈米服的總體積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再加上不算輕便的能源系統。
這個奈米服的體積，足夠讓任何使用者的體型直接超過動物幫的大隻佬。
唯一值得稱讚的點，大概就是他們的確堆料堆得足夠不計成本，無論是裝甲模式的防彈效能，還是隱身模式的光學迷彩，都表現得極為出色。
還有一個被羅琦敏銳指出的缺點，就是這套奈米服沒有設計脖子以上的部分，所以還得專門準備一個防彈的光學迷彩頭盔，和暴恐機動隊使用的智慧攻性頭盔不能同時使用，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說實話，他根本看不上這套奈米服的裝甲模式。
說到防彈效能，還有甚麼能比亥伯龍護盾更離譜的？
根本不需要抵抗衝擊，子彈抵達極限距離直接被能量力場自動彈開，護盾達到抵抗上限還會原地自爆，短暫的延遲後開始充能，充能完畢的一瞬間還能再來一次自爆。
羅琦試過。
這玩意兒在能量空載和能量溢位的條件下，釋放出來的衝擊可以直接把代步車掀到馬路對面去。
要是在敵方人堆裡一炸，直接就是個天女散花。
相比之下。
你這奈米服的裝甲模式是甚麼，能吃嗎？
不過也不全然一無是處。
畢竟這玩意兒可以量產，給任何人都裝上，但亥伯龍的充能星爆可就只有自己有。
而對於一個不進行義體改造手術的人而言，光學迷彩才是羅琦感興趣的。
軍用科技的動力裝甲也有光學迷彩的版本，只不過略顯傻大黑粗。
直接一個光學迷彩罩子扣下來。
待在原地還好，一運動起來就跟個呆逼似的，邊界模糊嚴重得很，還是個電老虎。
但那也就是個附屬的小功能，需要的時候有得用就行，又不是主要的作戰效能。
要不然就是專門的光學迷彩作戰服。
可那玩意兒悶熱不透氣，本身又不防彈。
防彈衣穿在外面，迷彩失效。
防彈衣穿在裡面，捱上一槍迷彩就失效。
怎麼選都不合適。
而現在，海嘯拿出了一個全新的解決方案，從奈米層面來兼具兩種功能。
不得不說，他們家的點子的確非常與眾不同，也難怪從來不會因為競爭而被壓倒。
賣的產品價值不菲，但的確高階。
“請問您意下如何？”
他看著羅琦，眼睛裡充滿了期待，讓人不好意思拒絕的那種。
“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們將會支付讓您滿意的酬勞，而且不僅是這一次，您也將成為我司重要的合作伙伴。”
不得不說，他的漂亮話說得那叫一個讓人心動。
但羅琦並不害怕其中有甚麼貓膩。
因為……
【海嘯防禦系統所屬第二製造所，單兵奈米肌肉套裝（）原型，，設計定型時間年11月13日。】
羅琦聽著村正給自己的回報，嘴角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
哼，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