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請送一份來吧，包括備用件和資料記錄終端。”

　　羅琦只是微笑，看不出來態度地微笑著，“技術人員就免了，我們是專業的。”

　　那個海嘯的西裝男愣了一下，才知道羅琦所說的“專業”，指的是在測試新產品方面。

　　只有新手才喜歡問東問西，老油條都是懶得廢話的，羅琦看起來就像是沒有甚麼耐心，知道甚麼才是關鍵而非著重於細枝末節的老手。

　　測試實驗型產品，所需要簽訂和合約與商業合約並不一樣，不過這是辦公室那邊的活兒。

　　送走了這個心滿意足，一看就圓滿完成工作的傢伙，羅琦開始坐在等待室裡發呆。

　　在夜之城，沒有甚麼事情是能夠讓他心心念唸的。

　　那些黑科技的玩意兒除外。

　　一個能夠馬不停蹄趕到墨西哥灣玩深海探險，就為了找到那個神秘訊號的人，自然是耐不住性子的。

　　如果村正所記載的內容沒有錯誤，那麼在地球的軌道上空，有著它的“老家”。

　　這段記錄並不來自於荒坂或者海嘯，而是在村正的核心內找到的。

　　也不知道當初設計並且使用了一段時間的荒坂，以及後來偷取並且改造了村正的海嘯，知不知道這件事情。

　　如果知道，他們是否有嘗試找尋過。

　　鑑於村正順手牽羊地摸走了荒坂資料中心的資料，羅琦得以直接在自己的腦殼裡使用村正作為檢索引擎翻看海量的內容。

　　答案就是，沒有。

　　至少對於夜之城地區的荒坂來說，大體是這樣的。

　　至於為甚麼說是大體……

　　因為神輿的許可權等級很高，裡面存放的才是至關重要的機密資訊。最關鍵的是，它是荒坂最高階別的資料要塞，地位要遠遠超過北美總部的一個資料庫。

　　所以羅琦可以確定，絕大部分的夜之城荒坂人對此是一無所知的。

　　卻不能把那些擁有“Kisen”級許可權的傢伙納入這個範圍裡。

　　就像那個技術員的許可權極高，一看就是公司的高階設計師或者工程師之類的，但卻依然對公司核心的AI輔助程式一無所知。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海嘯專門設立了一個部門，用於監控並且管理村正，然後將其和各種研發專案進行接洽。

　　除了他們以外，普通的員工哪怕許可權再高，估計也就是有所耳聞。

　　就像神輿一樣。

　　問看大門的，問跑腿的，問穿西裝的，問喝著咖啡人模人樣的，甚至是問荒坂寒江。

　　結果都是一致的。

　　他們知道有這麼個牛逼轟轟的資料要塞，但也就止步於此了。

　　裡面裝了啥？

　　不知道。

　　那麼羅琦是怎麼打聽訊息的呢？

　　當然是坑竹村五郎這個有些傻乎乎的老頑固。

　　他現在和荒坂華子已經被打成同夥兒了，被荒坂賴宣軟禁著，失去了權力和影響力的他們，和外面人不同的一點，大概就是對公司內部發生的秘聞有著更多的瞭解。

　　比如荒坂賴宣去神輿把自己親爹的人格意識體給揚了。

　　羅琦當時拿這個問題問竹村五郎，問完就懟著他的神色使勁兒瞧，但凡有個不對勁的微動作，就足夠他印證猜想了。

　　不是五郎藏不住心裡事兒，是羅琦的操作實在是太跳脫了。

　　搞得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竹村五郎都在對著鏡子反覆練習面部表情和語言的控制，然後更像撲克臉了。

　　不過無論是竹村五郎還是荒坂華子，他倆都幫不上羅琦。

　　因為羅琦要當太空人。

　　那個叫做“伊甸”的不知道甚麼玩意兒還擱天上掛著呢，也不知道那麼多衛星和空間站是怎麼沒瞧見的。

　　也許是用甚麼不得了的手段藏起來了。

　　但他想上去看看。

　　這心情就不約而同地和當初檢測到莫羅巖軍用科技海底軍事基地附近有訊號如出一轍了。

　　大開地圖一瞧。

　　一個金色的大問號擱那兒標著，時不時還閃一閃提醒你——

　　嘿！這裡有好東西哦~不來看看嗎？

　　換誰能頂得住啊kuso！

　　羅琦：沒有伊甸玩，感覺身上有梅麗莎在爬.jpg

　　不過要是這種奇妙的比喻被梅麗莎本人知道，羅小琦大機率是會被直接一腳踢到近地軌道上去的。

　　想當太空人，在2077年並不是甚麼難事兒。

　　只要有錢錢就行了。

　　甚至去月球的機票都不算貴，只要25萬歐洲美元即可。

　　甚麼概念呢？

　　買輛好一點的小跑車就差不多這個價格，市面上的高配戰鬥義體的價位也差不多在這附近。

　　羅琦有這錢。

　　就光剛才海嘯給他的辛苦費就夠他帶上素子和梅麗莎然後還剩五萬可以買點吃的和紀念品了。

　　只不過那是最便宜的月球觀光套餐，去了以後很快就得回來的。

　　想要在月球暫留、短住、長租、甚至永久居留，都有不同的價位和規格，還有不同的證明和檔案要去辦。

　　因為太空的勢力很複雜，不像是國家和國家之間那麼簡單。

　　不管怎麼樣，都得和“天馭者聯盟”名下的太空移民管理局打交道，然後就是漫長的申請複核還有等待之類的。

　　那之後，就可以根據自己取得的宇宙簽證，前往對應的目的地。

　　比如近地軌道的空間站，月球上的永久性城市，拉格朗日點的移民衛星，或者火星上的殖民前進基地。

　　沒有燒錢那麼誇張，但賬上的數字絕對是嘩嘩地流。

　　偏生羅琦要乾的還是大事，搞不好得在天空裡飄好久，還得考慮個人的生理需求和出倉行走裝置。

　　因為他選的不是那種“乖寶寶”系列的呵護備至的旅行體驗。

　　人家都給遊客考慮和準備得妥妥的。

　　頗有點坐觀光巴士穿越美墨邊境，手裡拿著冰鎮啤酒享受午後國道上陽光的愜意。

　　對比那些啥都得自己準備，又要躲警察又要躲警衛，還得和惡劣環境作鬥爭、生死全自負的苦哈哈的偷渡客。

　　羅琦不至於那麼慘，但絕對算不上輕鬆。

　　“首先得找一個有經驗的專家。”

　　摸了摸下巴，羅琦覺得自己第一件事就是得先經過訓練。

　　這玩意兒和下墨西哥灣不一樣，但又有一點共通之處。

　　穿著重型潛水機甲下到兩三千米的位置，這就是在冒險，在宇宙漂流也是。

　　羅琦很自信，但不會自大到以為自己甚麼都能無師自通，那是在自殺。

　　學習，訓練，然後上手實操。

　　這個過程最好有一個老師傅陪伴，然後時不時給點建議和提出問題，考慮得肯定比自己瞎琢磨周全不少。

　　至於羅琦會不會問“師傅你是做甚麼工作的”，那就是另外一件事兒了。

　　“找誰呢？”

　　羅琦的眼珠子轉了轉，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人脈。

　　最佳人選毫無疑問，肯定是軌道航空的。

　　要不然有本事找到航空航天技術夠硬的國家的航天局相關人士也行。

　　身邊的兄弟別說上宇宙了，飛機都沒坐過幾次。

　　要是遇著事兒了，開著噴氣揹包，打打太空海盜，玩一玩“宇宙跳幫作戰”和“宇宙飛行器CQB”還行，指導上天就算了。

　　仔細一合計，大家其實都是正兒八經的地表人，和“擺脫重力的束縛然後成為NT”的日子遙遠得很。

　　在這個世界。

　　天上人和地表人有了，太空軍也有了，殖民衛星也有了，甚至連宇宙戰爭都打了，更離譜的是這玩意兒都已經過去了半個世紀。

　　但羅琦還是覺得有點遺憾。

　　因為沒有“抹比樂素組（MobileSuit，MS，機動戰士）”。

　　沒有剛大木，怎麼種莊稼！（震怒）

　　“你怎麼了？”

　　看到羅琦飄飄忽忽地就從等待室出來，然後飄飄忽忽地回到了辦公室，再飄飄忽忽地開始偷偷（地）摸摸。

　　梅麗莎有些好奇、但依然很淡定地問道。

　　“我要當太空人，爺爺奶奶可高興了，給我最愛吃的大嘴巴子。”

　　羅琦開始精神錯亂地胡言亂語。

　　然後就看到梅麗莎真的打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清醒一下，連忙醒轉了過來。

　　“咳咳，其實是，我得上太空一趟。”

　　“蛤？”

　　梅麗莎覺得自己的威嚴和高冷，隨著進入羅琦的生活以後，開始變成了漸漸撿不回來的東西了。

　　在外人面前，她和老樣子沒甚麼區別。

　　但每次遇到羅琦這個不要臉的，都會忍不住現出原形。

　　素子一般是，“別摸了，再摸就不禮貌了”。

　　而梅麗莎一般是，“別摸了，輪到我的回合了”。

　　一隻手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從羅琦的衣服下襬鑽了進去，然後開始對著腹肌和人魚線一陣狂rua。

　　雖然她把羅琦壓得反抗不了的樣子很靚仔，但是每次“哈斯哈斯”流口水的樣子真的很狼狽。

　　“辦公室辦公室，注意點影響。”

　　羅琦“咳咳”了兩聲。

　　然後梅麗莎眼睛一藍，大門反鎖了，甚至還落了一道閘。

　　一看就是老熟練工了。

　　“講正事兒講正事兒。”

　　羅琦發現自己每次要講正經的時候，都會被各種奇奇怪怪地打斷，偏偏他還不好意思推開。

　　然後他就一邊被梅麗莎蹂躪腹肌，一邊講了有關村正的事情。

　　但是梅麗莎的關注點全都在荒坂寒江趁機向他表白，然後從小迷妹變成她和素子情敵的這件事情上。

　　看樣子甚至還想聞一聞，他身上有沒有貓膩的味道。

　　大有“老孃一個不滿意，一口下去你的腦袋就得搬家”的意思。

　　反正羅琦的脖子在她嘴邊，是感覺那叫一個涼嗖嗖的。

　　不過整體來說，梅麗莎對於羅琦的應對還是很滿意的。

　　而村正的存在，並沒有驚訝到她。

　　大公司之間的恩怨，還有內部研究的那些奇妙玩意兒，她做殺手的這幾年瞭解得不可謂不多。

　　多少同行都為了這些東西死了個稀碎。

　　這一行沒有甚麼溫情和細膩可言，點頭之交都算不上，因為大家活得都很低調且透明，不是在陰影裡輾轉反側，就是因為義體的副作用徹夜難眠。

　　七情六慾死了個七七八八，看誰都像螳螂刀片下的行走刺身，隨便一眼掃過去，琢磨的都是這一刀下去大動脈能把血噴多高，這人的肌肉和骨頭砍起來順溜不順溜。

　　不過，加入暴恐機動隊以後。

　　過去的那些甚麼資料情報，甚麼重要的VIP，甚麼商業機密，全都隨風逝去了。

　　夜之城的人大多無趣。

　　喜怒哀樂也好，都太普通，沒甚麼出彩的地方。

　　看到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重要人物，一臉驚恐地捂著自己被螳螂刀劃開的脖子，倒在血泊裡的樣子，她才會覺得這人生稍微有點色彩。

　　如果有哪一天死了，中了算計，或者寡不敵眾，溘然長逝，那也是必然的結果。

　　可惜的是，她很強，而且腦袋很清楚，運氣也不錯，所以夜之城的夜裡死了很多人，但死神的名單上總是沒有她。

　　遇到羅琦之前的生活總是這樣。

　　暴恐機動隊給了她新的人生，而羅琦則給了這個人生新的色彩，讓她活得有滋有味的。

　　這麼好的東西，別人才不可以搶走。

　　梅麗莎抱他就跟抱稀世珍寶一樣，也許少了點男女朋友之間的正常感情交往，但她在擁抱羅琦的時候，其實也是在擁抱新的自己。

　　羅琦其實也都懂。

　　不能指望一個賽博精神病這兒也要健全，那兒也要健康，否則那就是個正常人了，比心理多少有點毛病的夜之城的普羅大眾正常多了的正常人。

　　她並不在乎羅琦拿到的是村正還是村口蹦迪。

　　她高興的是，羅琦就這麼坐在她腿上，然後一五一十、慢悠悠地把甚麼細枝末節的零碎都講了個清清楚楚。

　　沒甚麼，因為她愛聽。

　　被人分享秘密，是一種信任，是一種比嘴上花花更實在的舉動，梅麗莎從這裡面感受到了愛，不嫌多。

　　他們從村正扯到海嘯，又從荒坂扯到軍用科技，從黑牆扯到奧特和網路監察，再從老加州扯到內華達。

　　素子也回來了。

　　聽到羅琦和梅麗莎在聊自己的老家，也加入了話題。

　　在統一戰爭之前，一切的日子都像是老樣子。

　　離開了美利堅政府，內華達州也過得好好的，北邊有太平洋聯盟，南邊有得克薩斯共和國，西部諸州的日子也不算差。

　　只是坐在星條旗底下的政客們，屁股有些不踏實了。

　　於是一個決定。

　　害得千千萬萬個像她這樣人，成為了孤家寡人。

　　地面上的故事沒甚麼意思。

　　總是打打殺殺、你死我活。

　　羅琦告訴她們，有這麼一個叫做“伊甸”，傳說中的樂園，就掛在天上。

　　於是她們抬頭看上去。

　　天空中甚麼都沒有，但今天天氣不錯。

　　夜之城缺少天空，珍貴的陽光和風都被頂層的人拿走了。

　　所以人們總是低著頭看著地。

　　而羅琦卻總是抬頭，望著星。

　　那裡有深空，有無垠。

　　也許還有人們所向往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