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琦走了。
仰著頭,大踏著步,甩著手臂,拽得二五八萬似的地走了。
可把奧特氣得夠嗆。
據夜氏公司所說,後來弗雷斯諾縣的網路環境好了不少,流竄AI和病毒一夜之間突然銷聲匿跡,也不知道是甚麼緣故。
羅琦回夜之城後找了強尼一趟。
沒人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些甚麼,只是有人看到,那個來生羅格的新手下羅伯特·鐵手,一個人在天台坐了一夜,身邊滿地都是菸頭。
之後荒坂的好幾處設施都遭遇了不明身份人員的襲擊,襲擊者只有一個,叫罵得很難聽,而且都是以灑滿汽油點燃烤火作為結尾。
尤其是荒坂塔的外牆,被人在半夜用油漆刷了個五米高的“紅色大牛牛”,旁邊還有一行字——
So,Arasaka,fuckyou!
這項行為在夜之城掀起了新一波的模仿浪潮,主要實行者據說都是武侍樂隊和強尼銀手本人的老粉,還有一些新興流派的反公司街仔。
最搞的是,第二次羅琦見到“羅伯特·鐵手”的時候,他本人也穿著印有如上字樣的文化衫。
當然這就是後來的事兒了。
而夜之城的網路監察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針對黑牆的攻擊,尤其是來自奧特方面的,在那晚消失以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他們的人在惡土荒原和其他地區的深網裝置裡,依然偵測到了奧特的活動痕跡,包括他們設定在深網裡的“監控信標”和“偵測錨點”返回來的情報也是如此。
對於這種異常現象,他們嘗試聯絡了奧特,但沒有獲得任何回應。
網路監察於是聯絡NCPD的有關部門,讓發言人在夜之城高興地宣佈了這一情況,並且委婉地表示了,網路治安情況的好轉,是在他們的不懈努力下達成的。
隨後當晚他們引以為傲的伺服器就故障了長達半個小時。
全夜之城幾乎所有“(由網路監察提供支援)”的裝置,都在這段時間裡不停地迴圈播放一首有些古老但朗朗上口的曲子。
《》……
的缽缽雞remix變奏版。
據說後來一直都沒抓到兇手。
在攝像機面前,網路監察的領導臉都綠了。
這耳光可以說是打得那叫一個噼裡啪啦響。
在大洋彼岸。
香港的斷線模式持續了很短的時間,隨後就逐漸陸續恢復。
康陶方面沒有收到任何來自奧特的明確解釋,只是被告知,這是一次“從今往後不會再出現的特殊情況”。
這讓有關負責人和有興趣的領導感到頗為失望的同時,也多了一份好奇。
對於他們來說。
海的對面是一塊在黑暗時期失去很久了的領土,而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將其收回。
這是一個有礙於當下的利益,因此暫緩的計劃。
不過經歷了那晚之後,康陶深圳分部的資訊監測部門,持續地觀察到奧特正在對整座無人城市進行新的技術升級。
包括但不僅限於,電子入侵對抗模型訓練,增設雷達站和伺服器,加大無人機巡邏密度等。
似乎在網路安全方面突然間受到了甚麼刺激。
逮著遊蕩在深網裡的其他失控AI直接就是一頓胖揍。
種種迷惑行為,讓康陶技術部的人大為不解,因此又加了好幾天的班。
某個始作俑者可以說是十分的造孽了。
而來自荒坂的軍用級VTOL,也在那晚之後的次日上午,飛抵了夜之城荒坂海濱。
道上關於羅某人的傳聞或者說八卦,也漸漸恢復了正常。
但當事人似乎就沒那麼幸運了。
“荒坂的VTOL,坐起來感覺不錯吧?”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上午,陽光灑入了最高武力戰術部的辦公室,落在梅麗莎·羅裡警督的身上,溫暖而和煦。
只是某個看著她的人,不僅沒有感覺到被陽光映照出金色輪廓的美好,反而體會到了濃郁的死亡迫近的氣息。
“呃……那個……情況嘛……”
羅琦正在努力地嘗試組織語言。
然後剛剛下武裝浮空車,準備去沖洗的素子,就看見羅小琦同學,像一條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鹹魚,被氣勢洶洶的梅麗莎拖過了整個走廊。
隨後訓練場館裡就傳來了極為殘忍的螳螂刀的聲音。
正在操練的其他暴恐機動隊隊員們,一個個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態度端正,思想嚴肅而堅定。
雖然被修理得很慘,尤其是腰,但羅琦終於還是僥倖地活了下來。
對於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情敵這件事,素子和梅麗莎的表現並不相同。
梅麗莎雖然生氣,但她主要生氣的是羅琦竟然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她,畢竟別人會對荒坂這個姓氏有所敬畏,她可不會。
自從得了賽博精神病,整個人都精神多了。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連羅小琦的心臟都快不跳了。
素子則是根本不在乎。
雖然荒坂寒江無論是外貌條件還是經濟條件都極其具有傳統意義上的威脅性。
但她能從自己身邊搶走他嗎?
答案自然是不能。
結果就是,除了荒坂寒江自己,誰都沒有對“情敵”這一點有多大的反應。
搶得走是你的本事——
大概就是這麼個邏輯。
如果羅琦真的被搶走了,她們也不會做甚麼出格的事情,頂多也就是和荒坂不死不休、全面開戰而已。
小問題。
梅麗莎大概是一種傲嬌式的變態佔有慾,而素子的佔有慾稍弱,但每一天都必須要看到羅琦才行。
在他離開夜之城,和維多利亞前往墨西哥灣的那段時間,素子就跟變了個人一樣,甚麼話也不說,一整天就是出外勤,一出就是一天。
忙得幾乎可以說是連軸轉。
因為她怕自己閒下來就會忍不住亂想,越想腦袋就越混亂,一天下來說的話可能都不超過十句。前一秒以為自己還在整備室收拾武器,下一秒一晃神,人就已經坐在了浮空車上,帶著幾個隊員,已經在外面殺了好幾個賽博精神病,身上噴得都是血。
恍惚的樣子,讓梅麗莎看了都難受。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變得溫柔起來,像rua貓一樣,搓一搓素子,算是來自羅琦的“正版摸摸”的代替品。
而這次,羅琦只是出去了不到一天,問題不大。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素子白天沒有去上班,而是在家裡貓著睡覺,到了晚上才在加深夜班,以便在第二天的凌晨看到回來的他,之後才去睡覺。
這還是梅麗莎後來給他講的。
拒絕一個姑娘的真心也許很混蛋,但這邊有兩顆,而且他們都已經進入了對方的世界裡,成為了各自的一部分。
怎麼做決定,其實在他心裡一直都有答案。
在晚上的時候,羅琦枕著自己的手,看著天花板上投影出來的全息夜空,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被睡著以後動作有點猙獰的梅麗莎掰得脖子疼,但他很安心。
反正他們三個人的睡相都不算好看,也就無所謂了。
有人覺得他能hold得住兩個賽博精神病簡直就是人中戰神,但他覺得其實也沒那麼誇張——
逝一逝,習慣了就好。
太陽照常升起,羅琦照常摸魚,一切都是和往日沒有區別的樣子。
沃森區的陽光不錯,他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羅警官,你今天又遲到了。”
看大門的隊員照例吐槽道,笑呵呵的。
“摸魚人的事兒,能叫遲到嗎?這叫養生,摸魚使我身心健康。”
羅琦翻了個白眼,老油條一樣開車摸了進去。
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遲到早退王”,混蛋程度可謂是空前絕後、一騎絕塵。
那隊員只是笑,和旁邊值班的同事一起笑。
誰不知道羅琦就是這性格。
偏偏無論是副隊長羅裡警督還是隊長馬斯特警監都慣著他,再加上他是真的有事頂事,慢慢地也就成了不成文的規矩了。
上一次在市中心把那夥兒不講遊戲規則的公司部隊給砍了的事兒還歷歷在目呢。
三個穿著動力半身甲的重型單位,還有七八個歐洲出品的生化改造人,全給他用魚叉槍一個人削了。
這可是壯舉。
就像叢林裡突然間冒出來一個野人,把敵方一個坦克連全用馬桶搋子撅了,換你你也會肅然起敬。
這已經不是暴恐機動隊的活兒了,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不守公司共識的遊戲規則的人,就應該由公司的部隊來處理。
這是NCPD的邏輯。
但羅琦才不管這些呢。
大街上開戰,邊上躺了一堆路人,他當然看不下去了。
“有人找你。”
羅琦一進大廳,還沒往辦公室走,就給中間的一大圈調配中心的人給攔住了。
“誰啊?”
他看了一眼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夜之城全息地圖。
今天運氣一般,一大早就有好幾個人在發神經。
“海嘯的,說是找你,用長矛賊溜的那個。”
前臺的小姐姐說道。
“那是魚叉槍,不是長矛。”
羅琦解釋了一句,免得她以為自己是去捅山豬而不是去阻止暴力襲擊的。
等等。
突然間發現魚叉槍似乎也是用來打獵的。
於是羅琦就看見她看自己的眼神,從看一個圍著獸皮裙的野人,變成了看穿著兜襠布的漁民。
好像也沒進化到哪裡去。
不過如果能站在皮皮蝦號上,然後拿著爆炸魚叉槍去獵“庫吉拉號(白鯨號)”這頭大獵物的話,似乎好像聽起來也挺不錯的樣子。
羅琦摸了摸下巴。
“還說了甚麼嗎?”
要是說不緊張不心虛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羅琦剛剛用來和奧特在深網裡“皇城PK”的AI村正,就是從海嘯防禦系統手裡薅的。
把人家以委託的形式託付給自己的東西給咪了,多少還是有點小小的不自在的。
當然。
被隱瞞了真實作用的格式化啟動器晶片,才是真正導致了這種結果的原因。
所以羅琦理有點直、氣也還算壯。
“沒有,說是在等你,現在人應該在等待室。”
說著她給羅琦指了個路。
“謝了。”
羅琦點頭,然後徑直走向了等待室……旁邊的走廊。
一大早的,閒著沒事幹啊。
先是走進辦公室,然後放下隨身攜帶的東西,給自己泡了一桶熱茶,美滋滋地喝幾口。
沒錯,就是桶。
比起弄一套精緻的茶具,好好地表現一下甚麼叫做真正的茶道。
羅琦更喜歡拿一個三升的大壺,然後把不知道誰送了他好多的茶葉隨緣抓點丟進去,之後進入shake模式。
一泡就能泡個幾斤茶水,然後倒出來喝個爽。
毫無技術含量和美感可言,但是量大管飽,簡單粗暴。
純正的山豬流茶道。
之後再慢悠悠地去到等待室,就像不情不願地去見某個總是在等待的華子小姐或者豬村烏郎一樣。
“您可終於來了。”
一進去,那個似乎等候多時的傢伙就極為熱情地握住了羅琦的手,然後帶著他入座。
“很高興見到你本人,鄙人是海嘯防禦系統……”
“我知道。”
羅琦超級沒禮貌地打斷了他,然後眨了眨眼睛,“所以你找我來做甚麼?”
他反手鎖上了門。
“如果是之前那檔子委託,那麼你就大可不必再提了,我們的合作關係早就已經終止。”
他很認真地說道。
這裡是暴恐機動隊,私人的活計就應該在私人的場合談,而不是公對公。
如果海嘯的人當真這麼沒數兒,那麼他是真的會生氣的。
“你們的人實在是太不專業,也太不可靠了。”
這話指的是支援部隊的人。
竟然整支給荒坂收買了,簡直就是來負責節目效果的,要不是他反應快,換個別的甚麼傭兵來,肯定折戟沉沙了來著。
“不,您誤會了。”
那個還沒介紹自己名字的西裝男歉意地說道,面帶和藹的笑容,真誠無比。
“我這次,是為了公事而來。”
“您之前在市中心的表現,實在是太過於驚人了,我們公司非常希望您能與我們合作。”
合作?
羅琦:啊?(*發出了山豬的疑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