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大量的安保和技術人員衝進去搶修,羅琦和荒坂寒江縮著脖子,偷偷摸摸地沿著牆根就溜了出去。
心虛極了。
到處都是人,一個個火急火燎的,就這倆人幹完壞事就跑路,看起來畫風格外的不一樣。
“你們兩個!站住!”
從身後猛地傳來一聲呼喝,讓羅琦的身體僵硬地站住了,然後強裝鎮定地轉了過去。
一個安保長官穿著全副武裝的重甲,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們從機房出來的,有沒有看到甚麼可疑的人?”
他用嚴肅的眼神審視著羅琦,越看越覺得可疑。
該不會這個人……就是罪魁禍首吧?
但是在他身後的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姑娘抬頭,直接打消了他所有的念頭,所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都轉變成了緊張和恭敬。
“……寒江小姐!”
他立刻立正,板正地敬了個禮。
“抱歉,請您立即前往安全區域,我們會找到問題的。”
“嗯。”
荒坂寒江只是小小聲地應了一句,然後看了看羅琦,帶著他透過那個安保隊長讓開的道路,頭也不回地快速離開。
坐進電梯,感受著緩緩上升的微弱超重感,然後回到地面,離開荒坂塔。
當他們走到了公司廣場外邊兒,看著人來人往的道路還有綠化帶,空氣裡的味道似乎都變得清新起來。
胸口的緊張被釋放,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真險啊,差點就給人堵裡面了。”
羅琦不是第一次覺得這麼刺激了。
上一次這樣深入敵後,還是在莫羅巖的軍用科技海底基地附近,那可真的是被發現了以後,整個人的後背都在發毛。
不同的是,那一次他準備了單兵潛艇,可以溜之大吉。
而這一次,要是真給堵住了,先不說不能動手,以免連累了荒坂寒江,就光是從荒坂塔的地底殺回地面,就是一條死亡之路。
首先,羅琦是路痴。
光是找路出去,然後被各種重型單位堵在狹小的空間裡動彈不得,就已經夠頭大的了。
好在荒坂寒江可以“人工刷臉”,還算是暢通無阻。
“呼——”
荒坂寒江臉上寫滿了熊孩子幹壞事後差點被發現的緊張。
此時才敢偷偷摸摸地鬆一口氣。
不過比起後怕,她竟然還有一點兒奇妙的小興奮。
也對,一個喜歡騎著重型機車、扛著機關槍壓馬路,參與幫派火併的姑娘,怎麼看也不像是那種好孩子。
但在街面上稱王稱霸,和與家族作對,這完全是天差地別的兩件事情。
看著她那幽怨的眼神,羅琦知道是時候把話說清楚了。
於是他嘆了口氣,似乎是在梳理思路,要怎麼和她解釋,最終還是化為了一個簡單的話語。
“走吧,離開這裡,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說。”
從公司廣場出來,改道去了荒坂海濱,坐上了她的私人小遊艇,然後隨行的人也不帶,就這麼自動駕駛一開,朝著夜之城的近海飄蕩而去。
今天的陽光很不錯。
沒有充滿了輻射的沙塵暴,也沒有髒兮兮的大霧霾,甚至連濃厚而顏色詭異的雲層都沒有。
陽光難得的直喇喇地落在海面上、城市建築上,把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亮晶晶起來。
就和海面上隨著波浪破碎翻滾的光點一般。
他盤腿坐沙發邊上,懶洋洋的,不用側臉,就能看到大片的海面。
荒坂寒江坐在自己最喜歡的船尾,兩條白皙的小腿懸空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盪著。
“你想潛水嗎?”
她回頭,看著角落裡那一大筐各式各樣的潛水裝置,問道。
這個是她閒暇時候的愛好,不過今天顯然沒有這個興致。
“不了。”
羅琦對夜之城周邊的水質表示擔憂。
墨西哥灣那邊的倒還行,雖然因為鑽井平臺的過度開採和疏於管理,導致了大量的原油洩漏,但總體來說還是沒有城市的近海骯髒的。
而且他上次潛水,穿的可是能下到兩千米的專用潛水甲,然後被皮皮蝦號帶著亂飛,對這種慢悠悠、更類似於“感受寧靜”的溫和運動,沒有太多的想法。
素子倒是玩過幾次。
她說這樣能讓自己感受到一些奇妙的東西。
潛入大海,迎向黑暗,被未知和恐懼包圍,甚至連視力也喪失掉。
最後在無垠的虛空當中,感受心跳,尤其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
但和羅琦認識以後,就不喜歡這麼幹了。
只要自己沉下去,明明甚麼都看不見,頭頂之上只有逐漸遠離的盪漾的水面,最後連那點兒光也徹底消失不見,卻彷彿能看到羅琦在船頭望著她。每當這種時候,身下的海洋就彷彿變成了索命的落穴,而她只想趕緊離開,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出水,然後被他拉上岸,脫掉緊身的潛水服,然後看他拿出一條寬大柔軟而潔白的浴巾,給自己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水漬。
整個潛水過程裡,最舒服的就是這個部分。
當有了其他的方法以後,她就不需要用潛水,來尋找那種陌生而畏懼的靈魂悸動了。
因為她能夠從羅琦的眼睛裡的反射,看到自己的樣子。
至於羅琦。
他不是不喜歡潛水。
他只是習慣性地在素子潛水的時候,成為那個能看著她的人。
海。
深邃,神秘和危險的代名詞。
羅琦去到過數千米的最深處,從那兒找到了未知科技的造物,親手觸控和經歷過常人難以理解的詭譎。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夠站在海底,然後默默地守護著漂浮在上面的素子。
羅琦不下水了,素子也不下水了,甚至連和玩水樂得跟個二哈似的梅麗莎,也逐漸發現有人在她玩得正起勁的時候也玩得正起勁。
到最後,三個人都不下水了。
所以荒坂寒江乍一問這個問題,羅琦的反應竟然是——
啊,你不懂。
“所以你剛才究竟做了甚麼?”
荒坂寒江晃盪了一會兒,覺得羅琦似乎有甚麼還沒告訴她,於是開口問道。
這裡遠離城市,所有的裝置都很安全,沒有竊聽、沒有後臺,也沒有第三個人。
羅琦可以放心地說。
“老實說,這是秘密,對於我個人而言是天大的秘密,幾乎和性命一樣重要,或者說,這個秘密本身可能就是我的性命。”
羅琦認真而緩慢地說道。
她能感覺到那份謹飭,甚至連語氣都變了,變得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那種審慎。
然後就見羅琦直視著自己。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你是第三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第三個?
荒坂寒江愣了一下,然後突然間意識到了這意味著甚麼。
從船尾滑了下來,然後落在了他旁邊的沙發上,用那對彷彿會說話的眸子看著他,露出詢問下一句的眼神。
“另外兩個……是誰?”
雖然已經隱隱約約知道了問題的答案,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問。
“……”
羅琦知道荒坂寒江不是那種很矜持或者說很拘謹的女孩子。
但這麼問,還是讓他忍不住摸了摸腦袋。
這話說的,就好像他在幹甚麼壞事一樣。
氛圍,悄無聲息地變得微妙了起來。
羅琦不是很懂別人在幹這種容易被誤會的事情的時候,是怎麼個心態和做法,但他覺得有必要實誠一些。
PDA拿出,然後解鎖。
一張他們日常的自拍合照,被開啟,然後展示在荒坂寒江面前。
照片裡,羅琦似乎還沒睡醒,靠在沙發上打哈欠,肚子上蓋著一件小夾克,一隻眼睛瞅著攝像頭。
素子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明顯不是自己的外套,似乎在伸手去拉夾克。
而梅麗莎則是手裡捏著PDA,舉得高高,似乎心情很好,對著攝像頭伸出了剪刀手。
這的確是一張不太正經的照片。
但是意外的構圖很好,而且採光也恰到好處。
光線從窗外落進來,經過幾次反射,照在他們身上,有明有暗。
羅琦對於這畫面倒是沒甚麼意見,而且其實也對這個巧合的結果挺滿意的,不然也不會把它當成第一張向荒坂寒江展示。
那種嚴肅正經的合照,反而讓人覺得他們三個在應付任務似的。
荒坂寒江看著照片裡的人,眨了眨眼睛。
那個給羅琦蓋了夾克的姑娘,之前曾經在那個神秘的潛艇上見過,不愛說話,但絕對不是沒有主見的那種柔弱,而是生人勿近的高冷,雖然和那張臉對不太上風格。
另外那個一頭淺棕色帶點金色頭髮的女人,則是完全沒有印象。
但透過照片並不難猜——
他們都穿著制服或者佩戴著暴恐機動隊的標識,似乎正在一間辦公室裡休息。
“暴恐機動隊?”
荒坂寒江下意識地說道。
“嗯。”
羅琦點點頭,“一開始也是這麼認識的。”
“她們是你的……?”
雖然看到了照片,雖然已經有了很明顯的猜測,但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如果得不到明確的回答的話,她會覺得很不踏實。
“女……友。”
明明應該很光明正大地說出這個詞,但羅琦卻忍不住撓了撓自己發癢的鼻尖。
說起來,梅麗莎這個傢伙,從來都沒和羅琦表露過心意,更別說“我喜歡你”或者“我愛你”這種話了。
但她就是某一天突然間闖入了自己和素子的生活。
沒錯,就是“闖”而不是其他的甚麼詞兒。
像一輛泥頭車王者,直接創了進來,然後也沒管他同不同意,就這麼留了下來。
一開始只是帶點換洗的衣服,再後來直接就是偶爾帶一小箱行李過來,或者讓快遞託運。
東西不多,但這就是她的全部家當了。
嘶——
對啊,是甚麼時候來著?
羅琦一愣,然後開始皺著眉頭思考這樣的日子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起初只是暫住,後來有一天連她的小可愛都晾在自己的大褲衩子旁邊的時候,事情就徹底不對了。
好像是素子把她帶回來的來著。
你們兩個揹著我到底商量了些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似乎被“賣”了的羅琦同學,陷入了沉思。
然後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荒坂寒江的微妙小表情。
荒坂寒江:(つд⊂)
等反應過來的羅琦把注意力轉移回現實,就發現了自閉中的荒坂寒江正在擺出一副十分悲傷的姿態……
然後從指縫間暗中觀察他。
看到自己似乎被發現了,於是荒坂寒江又連忙把手指頭蓋了回去,繼續擺出很悲傷的樣子。
荒坂寒江:(つд⊂)
所以你這是傷心了還是沒傷心啊。
羅琦研究了一會兒,從各個角度試圖觀察她的表情,但很快都被擋了回來。
尤其是在自己的探頭探腦被發現以後,甚至還被踹了一腳。
偏偏羅琦還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
他想了很多預案,但是話到了嘴邊又都給吞了回去,因為他發現,似乎怎麼說都不夠合適。
“咳咳,那我走了。”
羅琦站起身,然後就要邁步。
果不其然,飛快的,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衣角被扯住的拉力。
他緩緩回頭,然後就看見鬆開他衣角,重新恢復剛才姿勢的荒坂寒江,坐在原位,似乎所有的拉扯都是假象。
荒坂寒江:(つд⊂)
“笨蛋,這裡可是海上啊,我怎麼走?”
羅琦忍不住吐槽道。
“啊——!你這個人!我咬死你啊!!”
荒坂寒江悍然發動了自殺式襲擊。
一小會兒之後。
噘著嘴,一臉不開心,衣服整整齊齊的荒坂寒江坐在自己最喜歡的船尾,看著夜之城和大海,嘴上能掛個壺兒。
羅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來來回回好幾次,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說甚麼?
你可是第三個知道這個秘密的啊,你看,我多信任你。
算了吧。
真要這麼說出口,羅琦懷疑荒坂寒江能跟自己同歸於盡,直接沉底科羅納多灣。
她的心思不難猜,就像是……
維多利亞一樣。
一想到這倆公司家的姑娘,羅琦就覺得有些頭大。
如果說荒坂寒江雖然幫助了自己,但自己反過來幫她了更多,那還說得過去。
但對於維多利亞·梅塔,他可是真真正正地欠了不少人情。
“暴恐機動隊的男公關”這種一聽就很那啥的稱呼,只是個玩笑話罷了,真正遇到這麼個姑娘站在你面前,然後擺出“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架勢,那可就出大事兒了。
所以現在羅琦出大事兒了。
他又不是木頭,哪兒能感覺不到這種細膩的小情感。
可他也不是那樣的人啊。
幫助荒坂寒江,從一開始就是個意外的相遇,然後就是羅琦的單方面“敲詐”。
雖然她有些天真,自己給了點善良,所以慢慢地就變成了交朋友的態度。
但她真的杵在臉上要一個答覆的時候,羅琦就麻了。
要是她像梅瑞德斯或者喬安妮這樣的公司“老”女人,羅琦拒絕也就拒絕了。
都是成了精的人中之妖,死人堆裡爬上來的人物,一秒鐘不算計都覺得渾身難受的主兒,簡單粗暴更加適合明確地傳達資訊。
但荒坂寒江的確是個好女孩。
羅琦覺得自己得換個更溫和同時又不失清晰的方式。
“那個……”
“哪↗個↘?”
羅琦只是剛剛開口,就被荒坂寒江立刻給堵上了嘴。
荒坂寒江“惡狠狠”地看著自己,“面目猙獰”,嘴角帶著“擇人而嗜”的“殘忍”。
看這個架勢,要是今天他不給出個滿意的回答,是沒辦法活著上岸了。
羅琦:(゚∀。)
這種事情打咩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