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WNS新聞,現在為您帶來有關NCPD最新的現場報道。”
阿里夫·伊克巴爾的臉在螢幕上一晃而過,然後迅速切換到了現場的外派記者機位。
在他的畫面裡,後方一片混亂。
“現在大家看到的,就是最近發生的一起,被公眾稱為‘死亡通牒’的案件。死者據悉是一名NCPD的高階警官,發現他的時候已經斷氣了,現場的處理手法和其他類似案件如出一轍。”
他正在大風之中,努力地保持著自己的遺容遺表,但風依然把他的頭髮打得亂飛,看起來飄逸極了。
“現在案發現場已經被NCPD徹底封鎖了,周圍群情激奮的市民被攔在了外面。”
用手一揮,攝像機隨即把現場的環境給掃了一圈。
混亂加喧鬧,滿地都是遺留下來的垃圾,還有許多在人群湧動中被擠落的各色物品。
NCPD構建的封鎖帶已經被踩爛在了地面上,市民們直接和他們產生了肢體衝突。
雖然支援已經抵達了現場,但顯然,他們低估了現場的情況,所以人手嚴重不足。
“衝突十分激烈,我們尚且不清楚下一步的發……啊哦?!”
記者還在努力地播報著,但背後傳來的爆炸聲讓他猛地一縮脖子,然後驚魂不定地和攝像師一起後撤了一段距離。
破碎的玻璃聲在牆面上炸裂,一個帶著火苗的莫洛托夫雞尾酒從人群中被丟了出去,然後迅速擴散,落在了NCPD之中,把門口和牆面都點燃了。
倉皇的NCPD迅速融入了人群,這更加加劇了混亂。
砰——
也不知道是誰開了第一槍。
人群微微一愣。
隨後一場極為混亂的槍戰就開始了。
WNS很快切斷了現場的畫面,這場鬧哄哄的衝突,就這麼沒頭沒尾地消失在了公眾面前。
“現場的情況就是這樣,繼續關注WNS新聞,我們將為您帶來事情的後續進展。”
阿里夫·伊克巴爾飛快地做了個收尾,然後廣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切了進來,把整個螢幕給佔據走了。
房間裡很快就安靜下來。
眾人的注意力從螢幕上轉移到周圍的現實裡。
“哇哦……這就是咱們新老大的傑作嗎?”
皮拉爾的嘴上雖然很是驚歎,但臉上一點兒畏懼也沒有,忍不住發出了有些顛顛的笑聲,“真是瘋狂。”
“不,不是我,是其他人。”
羅琦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剛剛結束了通話。
“你可以管他們叫做影子部隊,永遠不會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裡。”
“那留下甚麼死亡通牒,是為了甚麼呢?”
皮拉爾追問道,“如果是為了追求低調,這麼做完全就是背道而馳吧。”
“當然是為了打草驚蛇。”
羅琦拿著PDA,在自己的記事本里翻了翻,心裡盤算著計劃每一個步驟。
然後把從各路“眼睛”那兒得來的訊息彙總一下,在上面寫寫畫畫,很快就把原本已經很擁擠的筆記變得更加潦草。
整個螢幕都是筆跡。
用不同顏色代表的不同階段備註,已經寫得到處都是。
但羅琦看得很清楚。
“NCPD應該已經坐不住了。”
就像他所說的那樣,NCPD已經完全裂開了。
社會關係部的特殊助理弗雷德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從NCPD牽扯到吉米黑咲以及田中知貞的破事之後,就沒有發生過一件好事兒。
他們的人,不斷地被從那份交易名錄裡暴露出來。
想要圍追堵截“流言”,結果整份名單都被放在了公網上供所有人下載。
想要開記者會否定名錄的真實性,然後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神秘人就把他們的警官挨個宰了好幾個。
而且那背後的人似乎對於資訊的傳遞非常在意。
無論是甚麼情報,都複製了許多份,然後用各種方式投放到夜之城的網路環境裡。
雖然說夜之城使用的是網路監察構建的城市本地子網,但他們也不可能對每個環節都監控到位。
公網和暗網也好,偷偷架設的私人頻段也罷,每出一件事兒,所有的資訊就被完美同步了上去,根本無從阻攔。
最重要的是。
被記錄在“死亡通牒”上的罪行,是完全真實的。
如果是杜撰的,NCPD的心理壓力還沒那麼大,可要老命的就是,那些神秘人似乎就活在他們周圍一樣,對他們每一個陰暗的勾當一清二楚。
這玩個蛋啊!
當然,現在壓力最大的還得屬他們的頂頭上司,科爾裡奇總警長,也就是NCPD的局長。
他直接管理著NCPD的八大部門和一些輔助性質的小部門——
行動部,特別行動部,後勤事務部,專業標準部,資訊科技部,憲法治安和政策部,社群安全合作部,參謀長辦公室。
有的面向公司,有的面向政府,有的面向內部,有的面向社會。
NCPD上下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的電話打進打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焦慮,到處都是走來走去、呼來喝去的人影和身影。
造成這幅局面的原因,自然是影子部隊。
自從吉米黑咲和他的老窩一起被轟上天以後,他們已經有13名警官死於謀殺了。
如果是在街頭或者行動中被槍殺,那麼他們根本不會引起一絲波瀾,頂多是家屬和財政部門就撫卹金扯皮的時候會鬧得雞飛狗跳而已。
但這13名警官,無一例外地都受到了死亡通牒。
而且最讓他們心慌的是,他們死得非常的“精準”。
每一個人或多或少地都幹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而且都牽扯到了吉米黑咲的業務當中。
眾所周知,夜之城的權力分為三個部分——
市法院,市議會和市長辦公室。
監獄歸市法院管,可以理解為夜之城的司法部。
而警察歸市長辦公室,也就是夜之城市政府管。
但他們竟然能勾結起來,給吉米黑咲這樣的傢伙提供囚犯拍攝黑超夢,簡直就是難以想象的黑幕。
更別說背後還有公司參與其中,比如給吉米黑咲製造裝有黑超夢錄製裝置的義體的荒坂。
然後影子部隊的這一……不,確切來說是這十三根竿子,一口氣把公司,政府,市法院,市議會全給捅了。
他們不裂開就有鬼了。
這可比當初讓菅雄勝出面解釋的罪證更加“新鮮”,現捕現殺,不夠還有。
“局長讓你去找他。”
就在弗雷德被滿桌子的突發情況弄得焦頭爛額,剛剛應付掉幾個不知道要怎麼處理的下屬,正在惱火自己的手下都是甚麼豬頭的時候,一個人推門走了進來。
他剛想發火把這個不懂事的人呵斥出去,然後就聽清楚了對方所說的內容。
局長找我?
“呼……告訴他我馬上去。”
弗雷德深呼吸了幾口氣,飛快地把目前亟需解決的事情安排了一下,然後推開辦公椅,留下一屋子亂糟糟的東西,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外面的辦公室和NCPD總部其他地方一樣,到處都是一地雞毛。
出門,拐彎,坐電梯,然後自行,穿過走廊,來到大門外邊兒。
局長的辦公室外面,已經站滿了各種來處理公務的其他辦事人員,但弗雷德只是撥開他們,徑直走了進去。
這一次,沒有看到總是恭敬地候在一旁的助手秘書給他通報。
因為局長大人自己都也埋頭在案,桌子旁邊是一個等候著檔案簽字的另一個部門的文職長官。
他們兩個對視了一眼,互相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款的焦頭爛額和無奈。
一種叫做默契的情緒伴隨著嘆氣,從心底生了出來。
但弗雷德寧願不要這種默契。
“拿去。”
科爾裡奇總警長簽完了檔案,然後給予了數字簽名的證書許可,把那堆東西往旁邊熟練地一推。
那個前來辦理事務的長官就一把攬了過來,鞠了個小小的躬,飛快轉身離開了。
NCPD的效率,在某些時候還是能提得很高的。
“布克。”
科爾裡奇看到是他,臉上換了個表情。
不再那麼僵硬和死板,多了一些愁容和煩惱,忍不住嘆了口氣。
手裡的鋼筆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後起身,去給飲水機旁給自己和弗雷德·布克這個下屬倒了兩杯茶。
來自阿根廷的紅茶也不能讓他的心情稍微平靜一點。
燥鬱和煩悶就像在胸口燃燒一樣,堵得他渾身上下十分難受。
“坐。”
科爾裡奇現在能說一個字就不會說兩個字,一個多餘的音節都不想從自己火辣辣的喉嚨裡吐出來。
“社會關係部的特殊助理,你是我一手提把上來的,現在有件事情要你去辦,別的人我信不過。”
他的雙手交叉了一下,不過是在桌面之下,至少表面上給人看到的是依然鎮定的模樣。
“……”
弗雷德的瞳孔微不可查地震顫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恢復了平靜。
他知道,這是自己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甚麼信得過信不過的,都是扯淡。
科爾裡奇作為NCPD的總警長,手裡的人多了去了,光是能給他幹一些悄咪咪的事情的,就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這話就是在畫餅,在勉勵,真的能代表局長大人多少真實想法,那就不見得了。
不過,這同時也是個機會。
作為直接向局長負責的社會關係部特殊助理,可以說平日裡他就是局長意志的代言人,能不能繼續坐穩這個位置,那就得看他接下來的表現了。
“您說。”
激烈的思想鬥爭持續了長達兩秒鐘的時間,弗雷德重新把目光看向了桌子對面、穿著低調且奢華的制服的總警長大人。
“很好,我這裡有一個名單,你看看。”
科爾裡奇拿出了自己抽屜裡的一份檔案。
紙質的,沒有資料備份,嶄新,但有被翻動的痕跡。
鋼筆的墨跡在上面劃過幾條橫線,還打了一些叉叉。
弗雷德目光飛快地掃動。
然後瞳孔慢慢地縮小。
不算均勻的鼻息在鼻腔裡進出,他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沉重。
那上面一共打了13個叉叉,還都是他極為眼熟的名字——
都是那些被神秘勢力刺殺的人員。
然後其他幾個被橫線或者打鉤打圈的符號標記掉的,也不在考慮範圍內。
“這四個人,我需要你幫我去說服一下。”
科爾裡奇看到弗雷德臉上的微表情變化,確定了他看完以後,就把那份檔案收了回來。
“NCPD不會忘記他們做出的貢獻的,他們將是對抗犯罪的夜之城英雄。”
“……我明白了。”
幾秒鐘之後,弗雷德站了起來,朝自己的局長大人點了點頭。
“去吧,你有17個小時的時間。”
科爾裡奇沒有甚麼表情,只是默默地把那份檔案收回了抽屜,然後輕輕一抹,這個經過了UL北美標準的防火防盜防爆保險櫃抽屜,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合攏了。
大門開啟又關閉,從外面進來下一個排隊的人。
NCPD的總部還在繼續地忙碌中。
而在大門關閉後,弗雷德飛快地走向了樓梯。
他沒有那個心情去為了三層樓等待電梯,就這麼一路小跑著,從燈光不算明亮的樓道里下到了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在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個雙眼掛著黑眼圈,看起來就像一匹老狼的警監,帶著自己的NCPD鴨舌帽,端著一杯濃香四溢的咖啡,一邊咂嘴,一邊路過。
然後走到陽光能夠照顧到的角落,他在櫃子上放下了自己半空的杯子。
開啟PDA,在社交軟體上釋出了一條新動態。
【今天可真是忙,不過還好有咖啡。陽光不錯,陰影無所遁形。】
第一張配圖是他從NCPD總部拍出去的街景。
高度不錯,陽光也不錯,街道上看起來還算乾淨,但此時距離這裡不到幾百米的街區,正在發生一起又一起的小騷亂。
第二張配圖是忙忙碌碌的辦公室,他左手單手拎著咖啡杯,豎著大拇指。
大拇指所對的方向,是辦公室外的大走廊,指頭正對著“社會關係部”的門牌。
而弗雷德·布克,正在推開門,側臉對著鏡頭,臉上表情很是凝重,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發生的事情。
在無數走來走去的人中,弗雷德毫不起眼。
但在影子部隊基地的羅琦,卻露出了滿意的會心一笑。
“就是這個人,查他。”
他把PDA上的圖片投送給了正在操作電腦的素子,手裡的苦無在手裡靈巧地翻滾著。
“弗雷德·布克,NCPD社會關係部特殊助理,直接向局長負責。”
素子瞄了一眼螢幕上的資訊,飛快地說道,“入職時間……比科爾裡奇稍微晚一些,但是升職非常快,尤其是在科爾裡奇當上總警長之後。”
“加入NCPD前的履歷呢?”
羅琦湊到了她的旁邊,素子把屁股往旁邊挪了挪,留給了他能夠坐下來的空間。
“以前在拉撒路幹過,後來跑去市政府任職,之後才到的NCPD。”
搜尋了一遍履歷,幾乎沒有甚麼遮掩。
像這樣從民間或者公司,然後跳槽到政府部門的人,實在是不要太多,沒有甚麼特別的。
NCPD雖然說是上市公司,但還是會受到夜之城市政府的制約,自由都是相對的,肯定要拿甚麼東西來交換。
“拉撒路……”
羅琦重複了一遍這家公司的名字。
“軍用科技的子公司,表面上說是做個人安保和國際運輸,實際上就是個僱傭兵公司,還給世界各地的勢力提供戰爭諮詢和顧問,專門打代理人戰爭。”
她甚至都沒有去查,就直接倒背如流地說道。
“在夜之城地區,很多拉撒路的業務其實都是軍用科技套的皮。”
“你跟他們有過節嗎?”
羅琦問道。
他看著素子的側臉,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髮。
素子沒有反抗,只是覺得有些癢癢,蹭了蹭下巴。
“沒有,拉撒路是對外的,我以前待的部門是為軍用科技內部服務,工作範圍完全沒有重合的部分。”
“那就好。”羅琦點點頭。
“你應該去問梅麗莎而不是我,她以前待的殺手組織後來被拉撒路合併了,最早也只是假借名義的行動。”
素子被他摸得有些不安,把他的手按了下來。
辦正事兒的時候瞎搞,的確是羅琦喜歡做的事兒,但她總是習慣不來。
“你不生梅麗莎的氣了?”
羅琦看到她主動提到梅麗莎,試探性地問道。
“你又在打甚麼壞主意?”
素子警惕地看向了他,用一種提防“壞人”的表情。
她覺得自己已經夠淡定了,但架不住羅琦這花樣是真的多。
上次竟然和梅麗莎……
呃,算了,隨他們開心吧。
據說主意是梅麗莎提出來的,但素子覺得羅琦也得算是“共犯”。
她壓根沒生梅麗莎的氣,倒是很想掐羅琦一把。
“沒有~哪兒能啊~就是問問你~”
羅琦露出了“人畜無害”的潔白牙齒,嬉皮笑臉地說道。
“還……還好吧……”
素子說到這個的時候,眼神有些躲閃,忍不住看向了另外一邊。
“你害羞了?”
羅琦的臉迅速地出現在了另一邊,飛快地眨了眨眼睛。
咚!
“哎呦!”
腦袋上捱了一拳頭,羅琦光速抱頭蹲防。
有些氣鼓鼓的素子捏著拳頭,胸口起伏了一陣,然後又重新歸於了平靜。
這種忍不住想要叉腰,然後“哼”一聲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兒?
“你會害羞了,真好。”
羅琦揉著腦袋,然後突然間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
他所說的話,讓素子愣在了原地。
她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還有些微微地發燙。
這是……
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的感覺,讓她的有些陌生,心跳卻在不斷地加快。
雖然這種體驗很快就過去了,就好像被風吹散的一陣煙霧,但的確是真實存在過的。
心理上的感受,遠遠比生理上的要難以形容。
但素子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正在被撬動。
如果說夜之城日復一日的生活,就像一盤一成不變的合成快餐,那麼羅琦給她帶來的,就是一閃即逝的有機食品的鮮味。
咂咂嘴,那種味道很快就消失了。
但舌頭並沒有欺騙自己。
以前總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沒法感知出來,現在她好像明白了——
這種已經習以為常的生活,並不是唯一選擇。
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現實裡。
因為羅琦正在對著她偷偷地摸摸。
周圍還是熟悉的環境,面前還是熟悉的電腦和資料,連線到的賽博空間也是一如既往的枯燥。
但在自己的腦袋裡,這個夜之城似乎變得立體起來。
她不是那個困在這片五光十色世界裡的一份子,而是隨時能夠離開,能夠改變,能夠有所不同的自由的靈魂。
夜之城活了過來,她也活了過來。
即便只有那短短的一瞬。
這在醫學或者心理學上要被稱作甚麼她不清楚,但總而言之應該是能夠被歸類到“美好”和“希望”之中的東西吧。
但素子不知道的是,這些東西原本並不罕見,只是被這個世界所扼殺了而已。
“……”
然後,素子的手默默地按住了羅琦。
往外推了推。
她看著羅琦,露出了一個“再摸就不禮貌了”的表情。
“啊,他們感情真好啊。”
在另一邊,多里奧等人正在整理自己的裝備。
她看著遠處和兩個小情侶一樣賴在一起的羅琦和素子,忍不住眯起眼睛笑道。
“誒嘿~咱們也可以……那啥……對吧?”
在旁邊的曼恩變成了“滑稽”的笑容,慢慢地朝她靠了過去,然後狠狠地捱了一拳頭。
眼珠子都快變成一個點兒了。
“色色打咩。”
多里奧不知道從哪裡學來了羅琦的口頭禪,然後看著曼恩滑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將將~”
麗貝卡雙手捧著自己的新武器,衝到了大衛的身邊,然後瘋狂地扭動身子炫耀道。
“你看,我的大寶貝~!”
“啊,這個對於你來說不會太大了嗎?”
大衛看著這個幾乎有麗貝卡人那麼大的霰彈槍,用手丈量了一下,覺得有點懸。
“不會哦,你看!”
麗貝卡就等著大衛這句話了,然後直接舉起了手裡這個大寶貝,一隻手抓著左側的提把,一隻手握住了專門定製、適配她小手手的握把。
填充了軟性材料的一體化槍托,像火箭筒一樣抵在了她的肩上。
整個人看起來甚至沒有槍大。
“無後座模式,啟動!”
隨著她按下了槍身側面的按鈕,四個圓柱形的支架,就從下方彈了出來,以一個“正V”和一個“倒V”的X字型分層結構固定。
從裡面開始不斷地噴出高速氣體,發出類似渦輪的聲音。
麗貝卡用力地轉動槍身,原本應該是很費勁的動作,此時除了稍微有些緩慢以外,竟然有些失重般的輕盈。
“微型向量引擎,坦克制退器,還有長行程雙槍管,哼哼哼~即便是我也可以輕鬆使用哦~!”
她興奮地抱著這個大玩意兒,從後面努力地露出來半個臉蛋,和大衛炫耀道。
“這裡面塞了這麼多東西?怪不得這麼大。”
皮拉爾十分感興趣地用手指頭戳了戳,“真想把它拆開來看看……”
“不行,不行!滾蛋啦!”
麗貝卡對自己的老哥十分暴躁,用小短腿瘋狂地去踢他,想要打斷他對自己的大寶貝的覬覦。
但是皮拉爾只是誇張地扭動著腰,把所有的腳丫子都躲了過去。
“肯定很貴吧。”
坐在角落裡的琦薇翹著二郎腿,然後用一隻手撐著下巴,整個人看起來總是孤零零的。
“果然是因為麗貝卡醬太可愛了吧。”
坐在輪椅上的薩莎微笑著說道,“而且羅琦花在我們身上的錢也不少啊。”
這話倒是真的。
這幾天以來,他們就看著羅琦那叫一個大手筆的花錢法,肝兒都跟著顫。
要是這錢是自己出的,他們能直接哭死。
冒著風險幹活兒是為了甚麼?
還不是為了賺夠錢然後過上比以前那狗屎更好的生活。
但羅琦這一下子就花了他們好幾年才能掙夠的錢。
曼恩在老維那兒接受了非常冗長的手術流程,拆除了全身大部分的老舊義體,也包括那個傳動軸都生鏽了的射彈發射系統。
現在的他,只安裝了全套的鈦合金骨骼,還有高品質的皮下護甲,以及軍用肺和心臟。
系統用的是更新換代的新美國陸軍標準型號,刷了魔改版的韌體,抹掉了後門,裝了基礎的火控系統和掃描器。
眼珠子用的是岐路斯的入門型號,足夠他折騰了。
這麼一套下來,別看都只是入門款,但也得看是入哪個門。
在街頭混,甚麼野雞山寨裝置都敢往身上裝,但是上戰場,分分鐘就是炮灰的命兒。
曼恩雖然花裡胡哨的東西少了,但實打實的面板屬性上去了。
用羅琦的話說,就是錘鍊自己的戰鬥經驗,遠遠比依靠各種義體的功能來得可靠。
但因為動了大手術,還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才能達到最佳狀態,現在不宜劇烈活動。
而琦薇、露西還有薩莎三個駭客。
前兩個是跟著曼恩給羅琦幹活兒,後邊那個還在內傷呢,雖然告別了臥床的日子,但輪椅還是少不了的。
羅琦給他們搞來了網路監察的接入倉,內部人員使用的定製版本。
這當然不可能是網監賣給他的。
是奧特。
羅琦以一些公司的研究資料和特殊義體型號為代價,和她交換了這些高科技的終端。
不過他也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刺殺喬安妮的自殺型刺客,腦袋裡安裝了夜氏公司的異形植入體,雖然和奧特無關,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使用了一部分來自深網的工藝。
深網的工藝……?
羅琦一開始沒弄明白,後來才想通了,這壓根就是流竄AI的傑作。
就像CN康陶和奧特合作一樣,世界上不止一家公司在和流竄AI勾兌。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如果說羅琦和奧特的交易只是小打小鬧,那麼公司和流竄AI之間,可就是大宗貿易的等級了。
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拿到了多少不得了的東西。
不過這是以後的事情,現在羅琦還管不了那麼遠。
三枚網監的頂級接入倉,還有從他們腦子裡挖出來的獨家魔偶和軟體,對於駭客們來說,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琦薇很興奮,因為她喜歡這種變強的感覺。
好似無所不能的幽靈,雙手輕輕一捏,就能奪走敵人的性命。
露西還是很抗拒自己的電子腦被人接觸。
不過在羅琦面前,她想要遮掩的來自荒坂的秘密,根本就不算秘密。
全新的強化散熱駭客服,兼具輔助處理功能的深潛介面插頭,還有能夠極大程度提升網路響應速度的各種晶片。
這都是她曾經恐懼的東西。
但她沒有得選。
她試圖逃避這些東西,以此來逃避過去,但在夜之城,她又不得不依賴它。
這種矛盾就是她糾結的根源。
但羅琦告訴她,只有拿起駭客的武器,才能有抵抗荒坂的能力,才能向荒坂復仇,才能在這座城市裡保護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
如果連活都活不下去,又從何談起新生活呢?
在這樣的掙扎中,她終於選擇了接受。
也許是在對付田中知貞的深潛裡,已經開了先例,露西這一次接受得並非那麼艱難。
這種從小到大的心魔,不是一次兩次就能戰勝的。
內心強大的人,不是因為他強大,所以才能戰勝恐懼。
而是因為他戰勝了恐懼,所以他才強大。
露西接受改造的時候手抖得有多厲害,她的內心就有多堅定。
大衛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而羅琦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在旁邊輕輕地問道。
“真正的勇氣不是無所畏懼,而是明明怕得要死,卻依然披甲上馬。”
“她都如此勇敢,那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