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德溫警官,請問可以耽誤您兩分鐘的時間嗎?”
眼看著一個穿著NCPD制服和警帽的男人從大樓裡出來,早已等候在此地的一群人蜂擁而上。
他們的身邊,或多或少都跟著一到兩個攜帶著輕便裝置的攝影師,但在擁擠的推搡下,還是讓畫面出現了些微的晃動。
“不可以。”
看著眼前幾乎要把話筒懟到自己臉上的女記者,科裡·阿爾德溫露出了極為不厭煩的表情,沒有任何的禮貌措辭,直接推開他們,就要往外面走去。
真是見鬼了,怎麼甚麼倒黴事兒都落在老子頭上?
不過那些記者看起來並沒有放棄,即便後面緊隨而至的其他NCPD,已經開始驅散他們,甚至掏出了電警棍。
“阿爾德溫警官,根據流露出來的訊息,我們在JK的合作記錄中,找到了您的名字,請問您能解釋一下,甚麼叫做‘優質的供應商’嗎?”
那個女記者努力地伸出了手裡的話筒。
“那是假的,都是放出來栽贓陷害的,我們NCPD不會做那種事,好了,你們可以滾了。”
阿爾德溫表現出了些微惱火的憤怒,不過他還是忍住了,無視其他記者的瘋狂追問,用力地推開人群,高大結實壯碩的身子,一隻手就能推著兩三個人走。
他要離開這個地方。
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傻逼,現在公司在找自己的麻煩,上司也讓他趕緊平息事端。
要不然,就等著沉默處理吧。
這怎麼能讓他接受?
他上趕著要升官兒了!
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兒。
“好的,很感謝您的回答。”
那個女記者的嘴皮子甩得飛快,“阿爾德溫警官,我們在您妻子的海外賬戶中,發現了大量的不明匯款,請問您對這方面問題有甚麼解釋嗎?”
“你說甚麼?”
原本還不理會所有人的阿爾德溫突然間轉頭,眉毛凝成了一條直線,死死地盯著那個女記者。
不過很快,他的表情就變得柔和起來。
“凱利,帶這位女士一起走,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詳談。”
他飛快地鑽進了自己的警車,連帶著那個女記者和她的攝影師,然後在其他記者的追逐下揚長而去。
車子的尾部鐵皮被拍得震天響,但留下的只有尾氣。
“都散了,散了!禁止擁堵衝擊執法部門。”
其他拿著防爆盾,帶著頭盔,手持釘刺電極棒的NCPD鎮暴部隊,成群結隊地從大門裡湧出來,然後把記者們利索地趕出了門外。
在一片怨聲載道的嘟囔聲裡,站成了一條直線,死死地守住了門口。
而在人群當中,一個上一秒錶情還滿是遺憾和不滿的、穿著淡藍色襯衫、帶著無框眼鏡的男人,就和自己身邊人高馬大的黑人小哥走到一邊。
撥通了電話。
“麥克斯,現場情況怎麼樣?”
對面傳來的是瑞吉娜的聲音,她的腦袋後面是街對面日本街的風景,陽光從玻璃的一個角度穿進來,很是亮堂。
“阿爾德溫走了,帶走了一個女記者和她的攝影師。”
麥克斯看著警車離去的方向,早已經不見蹤影,“是俄聯邦主權快報,我猜他們想趁機炒作一波。”
“我之前和他們聯絡過,但他們不想和我們合作,決定自己幹。”
瑞吉娜用一副意料之中的語氣說道,“不過沒關係,至少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回來吧,我們還有下一個‘片場’要趕。”
而此時,在那輛疾馳而去的NCPD警車上。
攝影師坐在了副駕駛,回身拍攝著後座上的畫面。
那個俄聯邦主權快報的女記者剛要說些甚麼,清了清嗓子,和攝影師點點頭,就舉起了話筒。
“阿爾德溫警官,我想請……”
“……”
但她口中的阿爾德溫警官不僅沒有配合接受採訪,反而一隻手用不可抗拒的意思奪走了攝影師的微型攝影機,直接關掉了電源。
“我想你大概需要一個更加隱私的採訪環境。”
在人們面前還能裝作溫和的他,此時的眼睛有些嚇人,眼白裡的眼珠子,看起來小小的。
整就一個四白眼。
原本還算憨厚的表情,隨著臉皮往下一拉,就邊成了山賊土匪大當家的那種滿臉橫肉的兇悍氣場。
很快,所有被隱藏起來的錄音裝置,包括腦袋裡的外掛,都被關停了。
科裡·阿爾德溫這才終於肯開口,談一談他們之間的事情。
“其實……你讓我想到了另一個記者。半年前,她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阿爾德溫平穩地說道,“我好像聽說她還在昏迷,而且恐怕,嫌犯目前依然在逃。”
“你這算是威脅我嗎?”
那個女記者手頭上已經沒有了可以保留證據的東西,無奈地嘆氣。
“威脅?當然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多做一點明智的選擇。”
阿爾德溫警官的告誡聽起來十分的“友善”。
車子沒行駛過幾分鐘,就停了下來。
“好吧,我想我們之間的採訪應該就到這裡,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女記者和她的攝影師被丟在了路邊,然後NCPD的警車揚長而去。
但他們的裝置卻也一併消失了。
“現在怎麼辦?”
攝影師無奈地說道。
“反正裡面也沒東西,我早就料到了。”
女記者很是淡定地說道,“走吧,回去寫稿子。”
說著,她從自己西裝裡的文胸邊上,取下一個小小的卡扣。
“不過至少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
看著那個微小的表示正常工作的綠燈,她微微一笑。
……
“NCPD警官威脅記者,恐和黑超夢編輯有不可告人的勾當?”
看著螢幕裡的新聞標題,一個扛著槍,在門口外面晃盪的安保笑了笑。
“你看,我就說吧,NCPD的條子都髒,沒一個乾淨的。”
在他旁邊的另一個傢伙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臉上都是得意。
“他們要是能改,那就真的見了鬼了,狗改不了吃屎我跟你說。”
“噓……小點兒聲,剛才不是才進去兩個穿制服的。”
正在看新聞的傢伙連忙用手肘頂了頂他。
這兩天夜之城的小道訊息都傳瘋了,每天都有不一樣的樂子可以看,對於他們這種閒到發黴的工作來說,簡直就是福音。
酒吧嘛,甚麼人都有,支稜著耳朵,看場子一天下來,甚麼亂七八糟的說法都能給聽一遍過去。
要說在夜之城誰訊息靈通,他們這些天天和人流打交道的肯定算一個。
NCPD說沒有,就真的沒有嗎?
他們說了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說的話表達了甚麼樣的態度。
而現在的發言,展現出來的毫無疑問是一個沒有底氣的NCPD。
讓吉米黑咲的產業,在夜之城經營了這麼久,NCPD作為執法部門,不可能沒有一點兒察覺。
究竟是失職還是縱容,這就得問他們自己了。
“嘁——狗東西。”
另一個傢伙顯然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情緒。
雖說娛樂場所是甚麼人都能來的,但也分為受歡迎的客人和不受歡迎的客人。
不是所有混幫派的都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他們有的就是進來賺個賣命錢,給自己的家庭,例如老婆孩子或者父母,撐起來一個頂樑柱。
沒有一技之長,更沒有良好的就業環境,大部分人要麼去做沒有甚麼技術含量的工作,想要收入多點兒,就得付出點甚麼。
比如高風險。
再惡劣一些,鋌而走險一點的,就會摻和到黃賭毒裡邊兒。
危險程度越高,越看重能力,有的還需要一些信任和關係才能進入的行當,那可就不得了了。
和他們這些看場子的普通槍手不同,那些刀口上舔血的人,實際上也不是一個路子的。
有句話說得好。
世界上不可能有純粹的惡人,即便再喪盡天良,也總歸有一些人性的殘存。
但那些個別的黑超夢,還真是讓人覺得噁心。
現在連NCPD這種執法者都可能參與其中,這怎麼能不讓人對夜之城失望透頂呢?
“呸。”
一口唾沫被啐在旁邊的地上。
他倆又閒聊了一會兒,剛想開個新話題,就聽見屋子裡邊兒傳來玻璃杯被打碎的聲音。
“甚麼事兒?!”
就像是兔子遇到了天敵,他們舉著槍,氣勢洶洶地衝了進去。
要是遇到甚麼麻煩,他們總是會擺出這樣子的架勢,不一定非要開槍,但總能讓大部分小麻煩和小衝突,在當事人的腦袋裡多斟酌一會兒,掂量掂量。
很多時候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畢竟在一堆手裡拿著傢伙的地盤上挑事兒,有那個膽兒的人不多。
然而,這次的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唔——”
“我靠,這還活著嗎?”
“你看,好多血啊……”
議論聲嗡嗡,圍觀人群的聲音低沉而夾帶著恐懼和好奇。
在被團團圍住的中心,他們看到了兩個趴在吧檯上的警察。
他們走得很安詳,就好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一樣。
當然,如果不看那已經把檯面和地面都染紅了的血泊的話。
“死了……”
吧檯後面的酒保有些畏畏縮縮的,伸出兩根手指,摸了摸尚有餘溫的脈搏。
手指頭沒有任何觸動。
的確和掃描的結果一致,人已經沒了心跳。
溫度在下降,不久之後就會成為兩具冰涼的屍體。
“誰幹的?!”
其中一個槍手猛地舉起槍,高聲喊道。
他四處尋找可疑的人,被他掃到的其他顧客們,只是驚恐地舉著手往後退倒退,連連擺手表示自己和這件事情無關。
大門已經關上,在場的人都要接受盤查。
他們可不想惹麻煩——
NCPD的條子死在了自己的地盤上,這一個處理不好,搞不好第二天這場子都沒得開了。
那老大非得把他們皮扒了不可。
“快!看監控。”
另一個槍手很快反應過來,揮手叫後面的安保調取當時的錄影。
但很快,更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攝像頭黑了,一個都沒剩。”
在後邊兒監控室的電腦前,他們臉色難看地發現,在事情發生的半個小時之前,攝像頭就已經全部宕機了。
一直播放的都是前一天同時段的畫面。
根本沒有留下今天的記錄。
NCPD的條子橫死在自家地盤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老大那邊兒。
隨著引擎和輪胎的聲音,越來越多的人馬趕到,把這裡圍得水洩不通。
誰都知道這不是意外。
兩個人條子一起血淋淋地死在同一個地方,這能是意外?
“老大,你得看看這個。”
一個馬仔臉色糟糕地走了過來。
“這是甚麼?”
那個老大墨鏡也不戴了,用力一揭,板著一張臉,皺著眉頭看過去。
那是兩張白色的普通印刷紙。
但已經被鮮血染紅一個角。
在上面,用標準的印刷字型記錄著簡單的內容。
【死亡💀通牒
科裡·阿爾德溫,NCPD警官
罪行:捏造罪證,侵吞財產,走私警用裝備,非法持有毒品,刑訊逼供無辜之人,強迫犯人拍攝黑超夢致使多人死亡】
在紙張空白處的末端,印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裡的死神,胸口擺著一杆天平。
而一個猩紅的指紋,被按在了這張紙的正中央。
“這、這是血……”
他用手指頭抹了抹邊緣,蹭出了一道已經開始由紅變黑的痕跡。
可以看得出來,按下這個指紋的時候,沾得有些過多了,以至於看起來整個指紋呈現放射狀。
血跡稀薄的地方已經開始變色,而血跡濃厚的地方甚至還沒幹透。
他檢查了一下屍體的手指,果然也沾滿了血漬。
這兩個傢伙,都是被無聲無息地割破了喉嚨,活生生放血放死的。
但……
這是怎麼做到的?
“你,沒錯,就是你。”
從焦頭爛額變成一頭霧水的老大,喊住了那個酒保,“當時是你在場?給他們做的酒?”
“……是,是我。”
酒保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大難臨頭。
“這麼兩個大活人被抹了脖子,你他媽就一點兒也沒看到?!”
聽到這肯定的說法,老大氣急敗壞地罵道。
“他們喝多了,就趴一下,誰知道……就……”
酒保也覺得無辜。
今天的客人不少,他來不及同時照顧所有人,處理訂單肯定有個先後。
但就是這麼一轉頭,倆大活人就給噶了?!
這是怎麼做到的?
離了個大譜就!
而且更詭異的是,在場的人,即使是坐在他們旁邊的客人,都沒有看到甚麼奇怪的人接近他們。
據酒客的說法,他們兩個條子的心情不是很好,再加上最近NCPD醜聞頻出,大家也都沒和他們聊到一塊兒去。
這倆人只是坐在那兒喝悶酒罷了。
“……哎,算了算了。”
那老大呆了好久,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聲無力的嘆息。
他在夜之城混了這麼久,手底下也有個十幾二十來號人了,算不得甚麼小嘍嘍。
可今天的所見所聞,還是讓他忍不住頭皮發麻。
這是……
死神來收人了?
雖然知道不存在鬼怪這種東西,但這血淋淋的死亡通牒,簡直就像是讓他們用生命和靈魂去贖買自己罄竹難書的罪過。
而且就在人扎堆的地方,一口氣死了個底兒掉。
這他媽誰頂得住啊。
他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有沒有幹過甚麼不得了的壞事兒。
但很幸運的是,和這兩個完蛋操了的條子相比,他純潔得簡直就跟個小百花兒似的。
捏造罪證,侵吞財產,走私警用裝備,非法持有毒品,刑訊逼供無辜之人,強迫犯人拍攝黑超夢致使多人死亡……
見了鬼了。
這他媽能是穿著那身制服的人幹出來的?!
嘶,等等……
那個老大奪過了剛剛甩到小弟手上的紙張,再一次確定了最後一行字。
【強迫犯人拍攝黑超夢致使多人死亡】
黑超夢?!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這讓他的心臟咯噔一跳。
聯想到最近夜之城的風風雨雨,這個加上其他工作人員,一共管著幾十號人,兩個大小場子的江湖老大,突然間覺得心倍兒涼。
完蛋了。
這不就是最近傳得火熱的NCPD醜聞嗎?
那個黑超夢編輯師的交易名單,還真的和NCPD扯不開關係!
“老大!老大!”
旁邊的小弟看自家大哥白眼一翻,差點兒直接背過氣去,嚇得連忙攙扶住了他的身子。
而老大隻是頭暈目眩,覺得遍體生寒。
“報警吧……沒救了……”
他說出這話的時候,嘴巴苦澀無比。
儘管他在這個案件中沒有任何問題,但牽扯到了NCPD的醜聞,這事兒就簡單不了。
無數個預案在腦袋裡閃過,最終匯成了一個唯一的選擇。
“快,給我定一張出國的機票,去太空的也行。”
收拾細軟,變賣財產,然後直接跑路。
就算最後這件事情水落石出,NCPD也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敢於刺殺NCPD警官並且留下囂張證據的神秘勢力。
和黑超夢等見不得光的買賣有深度關聯的NCPD。
還有不知道能牽扯進來多少的大人物。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
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