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之城正在倒退。
法拉第此時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劫後餘生的表情。
剛才在那個神秘的地方,他的心理壓力天知道有多大。
為了維持住理智,給自己的小命進行儘可能有希望的談判,法拉第竭力地維持住了自己的情緒。
既然他們沒有第一時間殺死自己,那麼就說明他們有想要從自己身上取得的。
既不是荒坂,也不是軍用科技。
那麼就只能是那些來自別的地方的……
歐洲經濟共同體?
遠亞共榮圈?
蘇維埃主權共和國聯盟?
蘇維埃石油公司?
還是……
中國?
無數的猜想,在法拉第的腦海裡閃過,但最終都沒有定數。
和這兩家不在一條戰線上的可太多了,誰都可能為了在夜之城搞出亂子,而火上澆油地來這麼一波操作。
但更讓他沒想到的是。
大名鼎鼎的夜之城獨狼,暴恐機動隊的瘋子,手裡捏著一票產業的黑白通吃狠角色,竟然也是給人幹活兒的。
知道這一點後,法拉第那脆弱的自尊心,突然間就被一種神奇的力量給粘合起來了。
羅琦接了一個電話,態度很是恭敬,用詞突然間變得正式而恰到好處了起來。
法拉第雖然被綁著嘴,但他的眼睛看進去了所有的細節。
那些戴著兜帽,穿著一身製作精良戰鬥服,走路虎虎生風的黑衣部隊,全程一言不發,甚至連動作都沒有變,只是用那看不清的陰暗的視線,默默地鎖定著自己。
果然沒錯。
這種和軍用科技精英部隊一樣級別的冷血殺手,肯定也是某個勢力培養出來的。
甚至連羅琦本人都是。
一想到這裡,法拉第反而鬆了口氣,踏實了起來。
不過在面上,他還得繼續保持著逼格。
一個嚇破了膽的狗,是沒有資格和這種勢力談判的,更別想成為他們手裡的刀,頂多算是一個一次性的工具。
他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晚點會有浮空車來接你。”
羅琦沒有廢話,沒有解釋原因,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就這麼揮揮手,然後把自己丟到了一輛小車上。
雖然眼睛被蒙起來了,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幾經輾轉,從破舊的小車,換到了不起眼的貨車,最後再被丟到了髒兮兮的廂形車裡。
直到離開了夜之城範圍,他才有機會被鬆開,看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
前往一望無際的惡土的公路上。
在無星之夜的天空下,將會有一輛浮空車,帶他離開這座城市。
雖然沒得選,讓法拉第有些懊惱,但總歸是來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裡,他正了正自己的領口,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復了那種生人勿進的高冷狀態。
就好像剛才被嚇得跟條狗一樣,只是不存在的幻覺而已。
“還有多久?”
法拉第覺得車廂裡的氣氛有些沉悶,想換個心情,於是開口問道。
然而司機只是一言不發,就好像他這個人不存在似的。
好吧。
自討沒趣的法拉第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不過他練就的厚臉皮讓他沒有多做聲,而是自顧自地看向了右邊的車窗。
用欣賞夜色來掩蓋剛才的尷尬。
不過很快,他就看到了遠處的黑夜裡,出現了一個隱隱約約的輪廓。
是浮空車嗎?
法拉第把義眼的倍率開到了最大,但依然不能看清楚那個東西的樣子。
可是這個高度是不是有點太低了?
他疑惑地湊近了一點,想要把那個逐漸接近的東西看個清楚。
砰——————
就像一道貫穿黑夜的飛火流星。
法拉第的眼前猛地一亮,再然後就是細碎的爆炸聲,車窗和鐵皮變成了紙糊的碎屑,而那個司機所在的位置,一瞬間就成為了巨大的空洞。
方向盤,車窗,座椅,還有司機的上半身,全都消失了。
法拉第驚恐地看著發生在自己面前一米左右的慘劇,然後赫然發現,那剩下的屍體,竟然沒有一點兒血肉的痕跡。
一個只有單薄骨架的簡易機器人,坐在司機的位置上。
法拉第認得這種款式。
完全是那種和火柴人沒有區別的娛樂版本,價錢十分低廉,只能做一些簡單的動作。
其中就包括握持方向盤。
這是……假的?
為甚麼?
法拉第沒有時間去思考這究竟是甚麼緣由。
因為逃離的計劃被發現了!
那個一直隱藏在黑夜帷幕裡的東西,終於能夠被眼睛看清了——
一艘懸浮在地面上空不高的鋼鐵壁壘。
魔蜥?!
不,那個東西比魔蜥更小一些,整體呈梭狀,側面全都是角度極大的切割裝甲,而且速度更快得多。
但機身上的軍用科技標誌,是絕對不會看錯的!
完了。
都完了。
法拉第的心在這一瞬間如墜冰窟。
沒有人能從軍用科技的追擊中活下來。
難道能指望這麼一輛小破車跑贏軍用科技的戰爭兵器嗎?
更別說司機已經被幹掉了。
車子在自動駕駛系統的輔助下,勉強回正,不至於把法拉第從後座上扔出去。
但他知道,再不做出點甚麼,就徹底來不及了。
跳車吧。
法拉第絕望地想道。
繼續留在車上,無非就是被再來一炮或者導彈直接轟上天的結局。
跳車,雖然會摔個半死或者全死,但總歸是……有機率活下來的。
他沒有去考慮求饒。
軍用科技對待叛徒和內鬼的手段,並不恐怖,但絕對無情。
唯有死亡一個選擇。
就在車窗外那個急速駛來的梭形懸浮裝甲,再一次用那根細長的副炮瞄準自己的時候,法拉第的手,已經按在了車門上。
跳!
他猛地推開了車門,然後身體向外一撲。
轟——!!!!
一道火光和衝擊瞬間就把他推了回來。
車子在道路上失去平衡地左右搖晃,和喝醉了酒似的。
法拉第在裡面被摔得死去活來的,但幸運的是,竟然沒有爆炸。
他倉皇地爬起來,看向了車外面,也不顧自己已經頭破血流。
在黑夜的背景下,那已經炸燬成了一大團翻滾著的金屬殘骸,格外亮眼。
就像菸頭落入了放著炮仗的箱子。
殉爆,讓惡土的上空持續迴盪著激烈的爆炸聲。
他轉頭再一看。
在另一側的空中,一架荒坂獨有的武裝浮空車,在兩架八分儀的伴隨下,和自己所在的車子保持了同步。
這是……荒坂?!
法拉第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然如此的離奇。
情況的主動性幾經易手。
最後發言權來到了荒坂的手上。
這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法拉第最後的幻想破滅了。
他知道,自己落到荒坂手上的下場,不會比被軍用科技處決更好,或者說,肯定更慘。
來接自己的浮空車呢?
救一救啊。
雖然知道這很扯淡,但法拉第所有的希望,都已經寄託在了羅琦所屬的那個神秘勢力上。
既然敢和荒坂還有軍用科技對拼,總得有點不一樣的實力吧。
他在黑夜裡四下尋找,卻沒有看到任何的援兵痕跡。
只是等來了荒坂的喊話。
停車警告。
法拉第苦澀地一笑。
駕駛權根本不在自己手裡。
沒有司機,甚至連方向盤都沒有,怎麼停?
一枚EMP炸彈,從八分儀的炮口射了出來,精準地命中了法拉第所在車輛的頭部。
引擎冒煙,控制系統拉閘,動力衰減。
車輛很快失去了平衡,然後開始打轉,不過好在速度已經降下來了,所以法拉第只是在裡面左搖右晃地滾來滾去,沒有成為翻滾的肉丸。
嗤——
徹底報廢的車子,發出難聽的慘叫。
法拉第艱難地推開車門,雙手舉高,顫顫巍巍地下車。
他已經被整得鼻青臉腫、神志不清、頭破血流外加身心俱疲了。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反抗,是沒有用的。
“我……我對荒坂是忠誠的……”
法拉第看著那浮空車上照下來的大燈,努力地居高雙手,痛苦的閉上眼睛,試圖用手臂去遮擋那熾烈的白光。
“確認目標。”
荒坂的浮空車上,傳出了機械化的合成音。
法拉第只覺得肩膀一鬆。
算了,就這樣吧,死路一條,也許這就是註定的道路吧。
只要被荒坂抓走,而不是直接處決,那麼就還有操作的空間。
他一直都是這麼活下來的。
看到浮空車降低高度,然後衝出來幾個隊計程車兵,把自己反手拷好,然後按在車上,搜身。
法拉第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一個穿著明顯和其他士兵不一樣,甚至還要高過部隊指揮的人,在最後慢慢地下車。
然後走到了他的旁邊。
他戴著一個V型的戰術目鏡,嘴角下垂得厲害,連同那斜豎起來的眉毛一起看,散發著宛如怒目金剛一樣的氣場。
荒坂的……狠角色。
“帶走。”
稍微“驗了一下貨”,那個男人就硬聲命令道。
法拉第還想說甚麼,就看到他轉過身去。
而自己,也在荒坂士兵的押送下,被帶上了武裝浮空車。
八分儀一左一右護衛在側。
印著巨大三葉草標誌的黑紅色武裝浮空車,緩緩升空。
轉向,前往夜之城。
“嘭。”
在遠處的夜之城。
有一個人舉著望遠鏡,然後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嘴裡發出了幼稚的擬聲詞。
但遠處的天幕,就好像十分配合他的動作似的。
一顆火紅色的煙花,在幾公里之外同步綻放。
“~”
望遠鏡被放下。
露出了羅琦的臉,眼角帶著笑意。
“希望你們喜歡我的禮物,狗孃養的公司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