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夜之城大學區。
作為夜之城唯一的一所大學,這裡幾乎是綜合性的荒坂學院的高校版本。
並且這裡比起學校,更像是一個獨立的小城市。
C1的校園區,還有C2的湖景公園區。
從很久很久以前,大約是第四次公司戰爭之前,這裡就是著名的綠地公園。
不過一切在2023年那場徹底改變了夜之城的核爆之後,有了些變化。
市政中心的大部分建築被推到海底,被放射性汙染的建築殘骸被迫成為填海造陸的基石。
包括當年曾經繁盛一時的夜之城大學。
然後在新的地址、曾經的廢墟上,斥巨資又一次建立了起來。
C1還是校園區,C2還是湖景公園區。
只是已經沒有了那大片的綠地和可以泛舟的湖面,只有一塊小得可憐的人造湖,後來徹底成為了一處噴水景觀。
但風景的確不錯。
羅琦靠在欄杆上,背後就是人來人往的廣場,遠處是伊薩多島的紀念館,旁邊還有夜之城第二消防站以及夜之城運輸公司大學分部。
科學實驗大廈,行政大樓,羅賓森禮堂,表演藝術大廳,人文樓,地鐵咖啡館,斯圖爾特醫院,博德學生合作公寓,藥物市場,倫巴第百貨,現代服裝,湯普森大廳……
這裡的確是一個高度獨立化的小城市和社群。
包括NCPD也是如此。
根據夜之城市議會下達的檔案和有關法律的規定,夜之城大學內的治安體系自成一派,由夜之城大學警察部門進行管理。
為了應對連年來的恐怖襲擊和黑幫活動,這裡面的條子可比普通巡大街的條子裝備精良許多。
當然,暴恐機動隊是不受上面限制的。
但如果在大學區裡因為鎮壓賽博瘋子而誤傷甚至誤殺學生,引起的影響可是很惡劣的。
不是因為這裡是甚麼學術聖地,而是因為有能力讀得起夜之城大學這種高等學府的人,家庭背景一般都很不簡單,不好交代。
羅琦來這裡可不是為了繼續他的大學生涯的。
而是單純地覺得這裡風景好。
只要在NCPD資料庫裡一乾二淨,再加上著裝打扮和正式身份能透過夜之城大學保安的層層審查,最後沒有被覺得是甚麼不懷好意的怪人,那麼C2的湖景公園區是可以進入的。
至於C1的大學區。
羅琦沒有興趣,也不想感興趣。
之前在大學周邊抓那個名為“博索斯”的幫派的時候,可把他累得夠嗆。
他們的性質可以理解為“青春版巫毒幫”外加“活力版虎爪幫”——
又是邪教信仰又是嗑藥的,很難讓人不擔心這些高校生們的身體健康狀況。
好吧,羅琦必須得承認,他早就對其中的一些人失去了信心。
每次在甚麼黃賭毒的場子都能抓到幾個夜之城大學的混子,頂多就是口頭批評教育或者拘留,最後等著放人或者移交給大學城警方。
NCPD也不喜歡管這些無法無天的小傢伙。
反正離開了高校以後,夜之城可就沒那麼和藹可親了。
羅琦的耐心不多,尤其不喜歡浪費在這種無所謂的事情上,他來這裡不是為了調研治安狀況,而是單純的喜歡這裡的風景。
旁邊就是科羅納多灣,和荒坂海濱還有小唐人街隔著一個出海口對望。
背後就是市中心和公司廣場的高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羅琦喜歡和素子坐著浮空車,然後兩個人在天上一起看著這座城市發呆。
她不喜歡潛水,不喜歡看超夢,不喜歡和上級彙報工作,更不喜歡待在賽博空間裡。
對於她來說,無垠的網路空間,就像是一個看不到盡頭的囚籠,在那裡找不到能被叫做“家”的東西,只有在活生生的現實裡,才有能讓心安定下來的所在。
好幾次了,素子都對羅琦說過。
她想要給自己的義體降級,然後換回原生的有機組織。
事實上,她也這麼做了,無論是最初的實驗性反應調諧器,還是後來的斯安威斯坦,她都換裝了新的版本。
並非功能更強大的旗艦型號,而是從原理上更加樸素的早期設計,利用了最新的思路製造出來的特供款式。
絕世寶劍在孩童的手裡甚至不如一根燒火棍。
而真正的大師卻能以樹枝為劍,斬盡一切。
軍用科技的ESRP計劃的確對她產生了很深的影響,尤其是在那次和新的“傑作”交手並且戰而勝之以後。
繼續無限制地追求義體化的力量,會讓自己迷失。
那既不是“修身”也不是“修心”,反而是在機械化的過程中透過失去自我和真我,換來陌生而冰冷的力量。
無異於和惡魔做交易。
羅琦本來想說事情的確如此,但並沒有那麼誇張。
不過素子的思想轉變,意味著她開始更多地把思維從過去的束縛中解脫出來,放在了當下的生活和對未來的期許裡,這才是值得開心的所在。
眼神,笑容,言語……
一點一點的生動和活潑化,讓羅琦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正在從墜入深淵的邊緣,回到屬於人的領域。
“嗒嗒……”
就在羅琦出神,回憶著他們之間最早相處的記憶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明顯的腳步聲。
不是朝著別的地方去的,也不是簡單的路過,而是直奔自己而來。
羅琦就在最邊緣的圍欄邊上,靜靜地看著大海。
“軌道航空航天中心(),通往宇宙的發射場,真不錯,不是嗎?”
他抬頭。
在遠方的藍色天空下,一架太空梭正在緩緩離開發射臺,那片蔚藍就像是它的背景幕布。
那震盪著空氣、激盪著流雲的垂直運動,就像是大海的波浪一樣,能讓人靜靜地看著,然後產生來自心靈深處的靜謐。
人類就是這麼一種奇妙的生物。
看著甚麼東西在那兒忙活來忙活去,自身反而會陷入安靜和沉思之中。
“你叫我來做甚麼?”
身後的年輕女孩沒有靠近,而是雙手抱胸,靠在了把陰影落在羅琦所在區域的鐘樓壁面上。
即便在白天也顯得有些光汙染的頭髮,靜靜地發著光。
是露西。
“這幾天我查了你的底,老實說,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羅琦沒有學那些謎語人,因為他最討厭的就是謎語人。
“……”
露西被這種開門見山的自白給噎住了,略顯緊張之餘,不明白羅琦想要做甚麼。
如果他僅僅是想要殺人滅口,或者把她抓起來拿去交換甚麼東西,沒有必要等到現在,還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下手。
治安好的地區總是會讓人產生放鬆警惕的感覺,露西也不例外。
“你應該也猜到了,我對你的身份只有興趣,沒有需求,現在我搞明白了,所以你大可放心。”
羅琦保持著那個動作沒有變,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把後背留給露西,一點兒也不在乎甚麼偷襲之類的可能。
“不過有的東西我還是希望你能親口告訴我。”
“這麼說你不打算與我為敵了?”
露西並沒有因此而放鬆。
“與你為敵?雖然有些抱歉,但你可能太高看你自己了。”
羅琦笑了,然後拍拍旁邊的柵欄,“不一起來看看嗎?你最喜歡的宇宙。”
這句話一出來,露西的瞳孔就瞬間縮小了。
她知道以羅琦的能量,可以查到很多東西,但她萬萬沒想到有那麼多。
“放心,不是大衛告訴我的,也沒有多餘的人知道,也就是說,你在這裡把我幹掉的話,你就可以繼續安心地在這座城市裡活下去了。”
羅琦終於回過了身,反靠在柵欄上,用讓露西十分不安的表情微笑地說道。
“你說對吧?櫛名田·露西納(Kushinada·Lucyna)?”
顫抖。
露西又一次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感覺到了恐懼。
自己花了無數的時間和精力,輾轉了無數的城市,欺騙和殺死了無數的人,就為了給自己離去的方向和蹤跡設下無數的煙霧彈和障礙。
但在他面前,這種躲藏就好像無所遁形似的。
露西想要逃,想要反抗,但是覺得肩膀和雙腿有些發軟。
“別掙扎了,你的攻性防壁和ICE已經被瓦解了,電子腦化的缺點就在這裡,只要我願意,你的腦子現在就會變成椒鹽魷魚。”
羅琦和藹可親、人畜無害的陽光笑容,此時卻如同索命的死神一樣令她戰慄。
“居所和安全屋已經被鎖定,你的賬戶也被凍結了,而且你可以嘗試一下逃跑,看看你的義體還聽不聽你的話,會不會向市政網路傳送你的實時位置給我。”
究竟是甚麼時候……?
露西的嘴唇變得有些蒼白,冷汗已經流不出來了,明明幾米外就是不受限制的陽光,但自己卻如同掉進了冰窟裡。
完了,全完了。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想要舉起單分子線的手變得綿軟宛如麵糰。
羅琦甚麼也沒做,只是靠在那兒,卻比任何的反派都要更加可怖。
風吹過他們之間,帶來一點海的味道。
航空飛機已經越過了雲端,徹底消失不見,在萬里之外的宇宙裡,有著露西想要逃往的星球。
“哦,剛才說的那些都是逗你的。”
就在露西緩緩閉上了眼睛,決心魚死網破、決一死戰的時候,羅琦突然咧嘴一笑,發出了好大聲的嘲笑。
錯愕混合著難以理解的表情出現在了她的臉上,那呆滯的眼神彷彿腦袋宕機了一樣。
情勢轉變得太快,她的情緒和邏輯都還沒跟上。
“我甚麼都沒做,你其實根本就好好的,只是自己把自己嚇壞了。”
羅琦把手一攤,“不信你現在站起來試試看,也許還能做幾個後空翻也說不定。”
幾分鐘之後,從擔驚受怕的應激反應中恢復過來的露西,是真的累癱了。
無力地坐在地上,一點也不復之前的生人勿近。
她的電子腦沒有被入侵,義體也沒有中毒,賬戶沒事,住的地方更是安全,夜之城根本沒人在乎她。
風還是那個風,海還是那個海。
新的運載火箭被推上發射架,一切都和幾十分鐘前沒有太多的區別。
不同的只有她的心境。
“就這點心理素質,我可不敢把重要的東西交付給你。”
羅琦說道,不過語氣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種陰森,而是帶著一些調侃,“想罵我的話就罵吧,我的確是把你查了個底兒掉。”
“你個混蛋……”
露西輕咬著嘴唇,用委屈中帶著生氣的語氣喃喃道。
“我覺得要是釘宮控可能會很喜歡被你罵,但我沒那個興趣。”
羅琦看到她吃癟,有一種惡作劇的喜悅。
偶爾欺負一下萌新,不也是作為前輩的惡趣味嘛。
真要說被罵這種帶點抖M的愛好,羅琦倒是更喜歡梅麗莎直接把自己地板咚那種,當然,是不用螳螂刀的時候。
“……”
手腳到現在都還有些發軟,身體冰涼的露西,呼吸都有些不勻暢。
勉強地走到羅琦旁邊,靠在柵欄上,想要給自己點一支菸。
但摸了摸口袋,才發現已經全空了。
“來一根?”
羅琦從兜裡掏出來一小盒,把那根棕色的細長棒狀物塞進了嘴裡,然後把開了口的遞到她面前。
“謝謝……”
露西剛要伸手去拿打火機,就覺得手指之間的東西手感不對。
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長?
“這是甚麼?”
“巧克力味的餅乾條啊,百奇,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就有的日本小零食,你沒吃過嗎?”
羅琦反而一臉奇怪地反問道。
棕褐色的巧克力糖衣覆蓋在橘黃色的餅乾棒上,細細長長的,有一種淡淡的果香。
你是小屁孩嗎?
露西的表情變得“地鐵老人看手機”了起來。
有病吧!
“誒誒誒,不吃別扔啊,這個好貴的。”
羅琦看著她的動作,心疼地說道。
“你這人怎麼這樣,我給你分零食誒!這可是貴賓級的待遇!”
對於一個究極吃貨來說,沒有比“分吃的”更高階的善意了。
“……咔嗤……”
露西敵不過他的眼神,把巧克力棒塞進了嘴唇裡,然後輕輕一折。
餅乾棒從中斷裂,巧克力落入嘴中,在裡面盪漾開一股簡單快樂的甜味。
“是吧是吧,好吃吧!”
羅琦看到她的眼珠子顫動了一下,很自豪地說道。
於是,兩個人就這樣,看著航天中心,默默地啃了一會兒小零食。
“櫛名田·露西納,很有意思的名字,也很美。”
羅琦開口,終於說出了露西迫切想要知道的內容,“你是日本和波蘭的混血,應該知道這個名字的意思。”
“在波蘭語裡,Lucyna的意思是‘帶來光明’或‘誕生’,是黛安娜女神和朱諾女神的暱稱,也同時是離地球最近的天體——月亮。”
他看著露西,發現她正在抬頭看向天空。
雖然那片深邃的蒼穹之上甚麼都沒有,但她似乎能透過遙遠的距離,看到那顆美麗的星球。
“你以前是荒坂的駭客,不過似乎有點太早了,我不知道你為他們工作的內容,不過我在深網裡捕捉到了你留下的痕跡。”
羅琦的話落在露西耳朵裡,十分驚悚。
“深網很危險,雖然不清楚你是怎麼活下來、而且出現在外面的世界的,但你留下的蛛絲馬跡可真夠多的。”
說到這裡,她的心臟明明打了預防針,卻還是不爭氣地收縮了一下。
“沒有人能全身而退地離開荒坂,我想這就是你擔驚受怕的理由。”
羅琦拿出了PDA,明目張膽地開始看自己之前打的小抄。
“芝加哥,華盛頓特區,洛杉磯,紐約,波士頓,匹茲堡,費城,舊金山……呵,你去過的地方還真多,怎麼沒去得州的休斯頓看看?”
他每說一個地名,露西的表情就越是難看。
不過到了最後,她已經有些麻木了,任由羅琦一點一點地講述自己的秘密。
“每個地方停留的時間都很短,怎麼,東海岸住不慣?如果你打算躲荒坂的話,NUSA境內才是個好選擇。”
“他們在那裡也有分部,我曾經想去檀香山,但那裡也有。”
露西直接進入開擺模式,補充了羅琦沒講出來的細節。
“也許你可以出一套旅行日記。”
羅琦的黑色幽默讓露西只是慘慘地一笑。
旅行?
如果那段晝夜難眠、折磨到靈魂深處,現在即便在半夜都會忍不住被噩夢驚醒的日子,也叫做旅行的話。
“辛西婭,菲比,拉託娜,諾特蒂盧克,戴安娜……”
羅琦挨個說出了她在不斷更換城市時候使用的化名。
然後感嘆道。
“你還真是喜歡月亮啊,這些名字都是月亮女神或者乾脆就是月亮她媽。”
“如果地面上處處都是地獄的話,星空之中也許有我解脫的答案。”
露西坦誠地說道。
“那你為甚麼選擇夜之城,這裡就算和其他地獄比,也是五星級的那種。”
羅琦好奇地問道。
這裡可是有著荒坂在北美最大的分部,勢力的掌控程度遠超想象。
“想要躲避追殺,沒有比夜之城更好的選擇了。”
露西說道,“在這裡沒有人會在乎小人物的死活,我寧願就這麼低調地隱身在這片城市裡。”
“燈下黑,的確是個好主意。”
羅琦點點頭。
夜之城的混亂和混沌是著名的,想要把人藏起來也是極為容易的。
“能告訴我你是怎麼查到的嗎?荒坂應該都不知道。”
露西本來想說自己很安全,至少暫時是這樣,不過在見識了羅琦查底的能力以後,就開始產生自我懷疑了。
“小秘密。”
羅琦的腦海裡出現了那個“女人”的模樣,“做了個小小的交易,和你曾經打過交道的傢伙。”
曾經打過交道的傢伙?
露西被這種回答弄懵了。
自己打過招呼的人不少,但知道這麼詳細的內容,荒坂都做不到。
“我比較好奇的是,你為甚麼殺了那麼多人,你看起來不像是甚麼嗜殺的變態。”
羅琦問道。
但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用一種極為好奇的神情。
“我以為你不會問這種問題。”
談論到這一點的時候,露西變得冷酷起來,“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所有人永遠只會想要從我身上得到兩樣東西,要麼就是想坑我,要麼就是想上我,或者兩種都有。”
“然後……?”
羅琦笑道。
“像你這樣的都死了,你是個例外。”
露西說這話的時候很沒底氣,因為她知道自己真的幹不掉羅琦。
反倒是羅琦可以很輕鬆地幹掉她。
“我大概懂你為甚麼一直換城市了。”
雖然對露西逃亡之旅的艱辛有所瞭解,但這實在是慘得有點好笑。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露西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不可能在一個地方或者一個接觸過的東西上,遺留下這麼詳實而豐富的資訊與痕跡。
否則早就被荒坂抓回去了。
“我說了,是你的‘老朋友’,只不過我估計你不會很願意再見到它……們。”
羅琦不想說,因為露西還沒有把他想知道的都說出來。
這可不是配合調查的好態度。
“……不可能,沒有人能和流竄AI合作。”
露西下意識地否定道,用警惕和懷疑的眼神看著羅琦。
“我還甚麼都沒說,你已經不打自招了。”
聽到她這麼一說,羅琦就知道自己詐對了,她果然在當年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和深網與流竄AI密切相關。
“你說是吧,前荒坂挖礦顯示卡娘?”
“好變態的稱呼。”
露西嘴角抽了抽,“我可不是那種生物腦消耗品。”
“懂,畢竟能進入深網那麼多次然後全身而退,你也算是很有才華了。”
羅琦對深網的瞭解遠遠超乎普通人。
畢竟有一個“兄弟的前女友”在裡邊兒,想不熟悉還是很難的。
“你應該清楚,荒坂對於你的定義是甚麼。”
“叛徒。”
露西很不想說,但她必須得承認,荒坂對待叛徒的行為的確是她噩夢的根源——
至死不休的追殺。
“流竄AI不是不能合作,只是大多都是互相利用而已。”
羅琦回答了露西的上一個問題。
“但只要擁有人的靈魂,就是無法徹底擺脫羈絆的。”
“你在深網中尋找人格?”
露西的表情快撐不住了。
原本以為只有自己懂得深網的黑暗和恐怖,結果現在人家似乎運用得比自己還純熟,這可就尷尬了。
“不是尋找,而是更……厲害的計劃。”
羅琦覺得露西還沒到那個程度,也許有一天可以成為自己駭客朋友中的一員,但不是現在。
“你的秘密太多了,而且如果不是我查了個底兒掉的話,你還打算隱瞞到甚麼時候?”
“荒坂的恐怖,讓我不得不這麼做……”
露西抬起臉,露出一個有點淒涼的笑容,眼神裡有止不住的悲哀,“沒有人會願意接納一個擁有這樣過去的人。”
“那是你沒找對人。”
羅琦搖頭,“我說過了吧,家人——你得有這玩意兒。”
不然就是孤家寡人了,那可不好受。
但露西只是看著羅琦,努力地想象了很久,最後還是閉上眼搖了搖頭。
“想象不出來。”
“家人不是用來想象的,是實際存在的,值得你花一生去尋找。”
羅琦說道,“你的靈魂會告訴你的,它在你的軀殼裡低語。”
靈魂……?
露西不是很能理解這種虛幻的概念。
“所以你加入曼恩他們的目的是甚麼?”
羅琦開啟了現實而殘酷的話題。
“只是合作關係,就這麼簡單。”
露西說得倒是輕鬆,“他們是好人,但我依然不敢完全相信。”
“這麼說的意思就是你相信我咯?”
羅琦笑道,“那我還真是受寵若驚呢。”
最好是這樣。
露西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如果不是完全被控制住了,而且整個人跟沒有隱私一樣地完全瞭解,她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她已經有些看不懂羅琦的身份了,怎麼感覺好像甚麼方面的人和事都能扯上一點關係?
尤其是那幾乎成為噩夢一部分的流竄AI。
她的同期幾乎都在深網中隕落了,只剩下她一個人逃了出來。
而現在竟然有個人告訴她,她暴露的原因全都在深網裡面寫著。
突然就感覺睡不著覺了,這種被盯著的感覺。
“好了,我之前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而我尊重這種隱私,前提是不會招致災禍。”
羅琦說道,“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甚麼?”
露西看向羅琦,靜靜等待著他的價碼。
“如果你改變心意了或者要離開,請直接說出來。欺騙不會讓人更好過,因為騙久了,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何為真實。”
羅琦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大衛是個好孩子,不要利用他。”
“我沒有。”
露西堅決地否定道,臉上帶著一絲生氣和憤怒。
“這樣誠實就很好。”
羅琦點點頭。
“好了,苦大仇深的部分聊完了,我們接下來聊點喜聞樂見的事情怎麼樣?”
“?”
露西露出了疑問的目光。
“既然你那麼討厭荒坂,那麼有興趣一起反抗公司嗎?”
熟悉的笑容出現在了羅琦的臉上——
賊船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