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槍戰終於結束了。
來得很快,去得也很快,猝不及防的,就像那些被流彈打死的富二代的生命。
羅琦抓回了那個試圖逃跑、被突發狀況嚇壞了的“面板先生”。
“為甚麼清道夫會在這裡。”
他問道。
“我不知道,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面板先生顫抖著。
在這些屁都不懂的富二代面前,他可以是了不起的人物,但是在這種頃刻間就殺死十幾條人命的魔鬼面前,老實一點才是唯一的活路。
“真的嗎?我不信。”
羅琦此時手上雖然已經沒有拿任何武器,但是在對方眼裡,依然是最恐怖的人。
輕鬆用照明燈砸死幾個清道夫的力量,自己就算是躲進車裡,也會在發動引擎之前被拆個乾淨吧。
雖然他抖得和帕金森一樣,但羅琦依然沒有選擇相信。
一個常年和違禁藥物打交道的人,還是此間之道的專家,就算不認識幾個清道夫,也和那種人渣沒甚麼區別了。
製毒販毒並且將其“發揚光大”,這種行為並不暴力血腥,但卻更加容易令人家破人亡。
“帕特里克,聖阿馬羅街發現一起聚眾吸毒事件,並有清道夫參與,麻煩你過來把這些嗑藥磕壞了腦子的小逼崽子們拉走。”
又到了時不時的“送業績”時間。
緝毒科(VICE)管得可寬了,畢竟他們不是單獨的藥物管理局或者類似的部門,而是“黃賭毒”一塊兒抓。
之所以這麼稱呼他們,完全是出於慣性。
被稱為“助推劑(Booster)”的違法興奮劑和成癮性藥物以及類似作用的物質,給夜之城帶來的危害,要遠遠高於三大害中的其他兩種。
具體表現形式有很多,但看到一個苗頭直接掐死準沒錯,因為和暴恐機動隊一樣,NCPD就沒有哪個部門的案件是做得完的。
接下來面板先生要面臨的指控很多。
最重要的是,發生了這樣子的流血事件,不僅不會有昏頭的富二代擁躉幫忙保他,反而會被那些失去了寶貝兒子或者女兒的有錢有權的家長弄到生不如死。
對於這些傻小子傻姑娘們而言,他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只要有錢,這樣子的人一抓一大把,就像是給他們來除錯黑超夢的地下技師一樣。
有一輛車在靠近了現場之後想要調頭離開,但很快就被發現了端倪的羅琦打爆了同一側的兩個輪胎,然後搖搖晃晃地一頭撞在路邊的水泥護坡上。
就是那個被叫做“SAED”的演出團體。
專門給人提供黑超夢的實地線上演出。
羅琦知道這些人被抓到的時候最喜歡說甚麼——
這些都是從市面上採購來的貨,自己使用的都是合法的興奮劑云云。
好話都給他們自己開脫完了。
不過很快,這些人都會轉移到NCPD的緝毒科去,然後由那些家裡有權有勢的家長來想盡辦法提孩子。
至於那些沒有背景、只是跟著人湊熱鬧的,或者類似面板先生這種渾身案底的,估摸著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或者聞不到自由的氣息了。
最高武力戰術部喜歡從NCPD手裡搶證人,但是不喜歡處理這種麻煩事兒。
“是阿爾希先生嗎?”
荒坂寒江挨個地在已經躺在地上逐漸冰涼的屍體之間穿梭,然後確認他們的身份,開始主動聯絡對方的關係人。
“很遺憾地通知您,您的女兒鮑伊·阿爾希在數分鐘前被清道夫殺害了。”
“……不,現在還不清楚情況,你可以去問NCPD,我只是好心通知你一下。”
“我叫甚麼?我姓荒坂,荒坂寒江,這片工廠是我的產業。”
“……嗯,如果沒事情,就這樣吧。”
就用這樣毫無態度可言的語氣,她挨個通知了幾個有明確身份可查的死者親屬。
事情要是在NCPD那裡再爆發出來,說不定對方會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
從來都只有荒坂寒江砸了人家門面的事情,哪有被反過來壓制的道理。
而且一群富二代出事兒,怎麼想普通的通知人都會受到責難,倒不如她用自己的姓氏好好壓制一下對方。
甚麼?
覺得自己的孩子死得肯定有陰謀?
那去和荒坂最近在夜之城的增兵說啊,去和荒坂海濱港口的超級航母庫吉拉號說啊,去和市議會里邊兒荒坂系的議員們說啊。
說得好像誰在乎謀殺幾個腦子瓦特了的小屁孩似的。
荒坂寒江的確是在羅琦的疏導下支稜起來了。
在這以前,她都是那種在把所有人弄得雞飛狗跳以後,坐等著人家上門來問罪,最後礙於荒坂的勢力而不得不低頭的混世小魔王。
她倒不是做了甚麼喪盡天良的壞事兒。
只是比如掃射清道夫之類渣滓窩點的時候,誤傷了裡面的平民,刮花了街面上的車子,破壞得市政部門心態爆炸而已。
據說因為她的任性,還曾經導致過好幾次晚高峰大堵車,致使成千上萬的人沒辦法按時回家。
這就很罪過了。
“查查他們的系統。”
由於是發生在荒坂地界上的事情,雖然地處憲章山邊緣,但NCPD來得還是很快。
一下車他們就看到一個年輕到不行的小夥子在給他們發號施令,那種語氣在他們的頂頭上司嘴裡都沒聽過。
“最高武力戰術部,麻煩你們了。”
羅琦出示了一下身份晶片。
如果以前只是對於出示身份這件事“從新奇變得麻木”,那麼他現在大抵是有些厭煩了。
現場那麼多屍體不處理,一過來就開始對著活人吆五喝六,雖然是出於程式和謹慎的考慮,但的確有些太累人了。
是NCPD的錯嗎?
這倒也不是。
說到底還是夜之城破事兒多,搞得整個執法體系裡的人都神經兮兮的,也包括羅琦他們自己。
答案非常快就揭曉了——
這些清道夫既不是受到甚麼內鬼的指引,也不是有甚麼綁票富家子女的大陰謀,只是單純地聽說了有這麼一個“玩的就是心跳”的派對,於是就過來了。
一共14頭清道夫,浩浩蕩蕩的,最後七零八落的。
身體碎片和義體碎片滿地都是,醫療中心的EMT們估計要心態爆炸了,拼這些被重機槍子彈打成零件狀態的屍體得拼個半死。
富二代其實不見得就比其他甚麼人安全一點。
他們身上的器官相比之下不怎麼值錢,反倒是那些普通人所用不起的、價值不菲的義體,才是清道夫們這些食腐動物鍾愛的物件。
創傷小組不能說是姍姍來遲吧,只能說是來得有些晚了。
這裡距離最近的浮空車分流點太遠了,這也是為甚麼在有錢人中,有一種“遠離市中心”就會很危險的說法。
殺人越貨的幫派經常和創傷小組遇上。
但需要呼叫羅琦這樣的暴恐機動隊到現場的機率並不高,因為創傷小組、NCPD、特警隊這三撥人都要全部搞不定以後,才會輪到他們出馬。
而等善後、也就是江湖人稱“擦屁股”的醫療急救部門(EMTD)趕到現場後,現場的畫面風格一般都是一致的。
屍體,屍體,還有屍體——
分別來自客戶,創傷小組,NCPD,特警隊還有犯罪方。
明明他們只是到現場處理一下負隅頑抗的傢伙,但最後似乎所有的血腥和死亡都要由暴恐機動隊的兄弟們買單。
不過好在羅琦已經習慣了。
說起來大衛的老媽似乎就是幹EMT這一行的,說不定以前還曾經處理過同樣的一起案件呢。
夜之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也不是沒這種可能。
“我覺得你得整一點強而有力的安保過來。”
羅琦評估了一下現場,對著荒坂寒江說道,“這附近幫派勢力很活躍,再加上這裡不是封閉園區,需要管理的範圍很大,非常大。”
“我已經給荒坂安保打過電話了,他們的負責人告訴我這種事情直接去提人就可以了,不需要通知。”
荒坂寒江扛著重機槍,臉上多了一些心滿意足的味道。
對付幾個不長眼的富二代可沒有甚麼意思,但是掃射清道夫這種人間敗類可就太有意思了。
只是每次她都會有一種糾結——
那就是在重機槍和輕機槍之間難以取捨。
首先,大就是好,其次,多就是猛。
只有MachineGun這個品類的武器能夠滿足她“一次突突個痛快”的火力需求,但輕機槍不夠燥,重機槍打在人身上又太稀碎了些。
所以一般都換著來。
至於羅琦使用的手槍或者其他穿甲彈類慢射擊武器,在她看來是很憋屈的。
一拳打爆對面的狗頭雖然也很帶勁,但還是不如用子彈洗地板的快樂。
“也許你可以考慮使用混合穿甲燃燒爆炸彈和多彩曳光彈,說不定能直接打出來‘陽光彩虹小白馬’的效果。”
羅琦思考了一下,給出了一個腦洞很大的建議。
“嗯……”
荒坂寒江聽到羅琦的建議,轉過了眼睛,然後微微皺眉思考了一會兒,眼睛裡冒出了奇特的光芒。
羅琦敢百分之一萬地肯定,那種光的名字叫做“嘿你他孃的還真是個天才”。
“超酷的誒。”
荒坂寒江立刻把這項議程加入了自己的備忘錄裡,可以看得出來是很認真地在對待這件事情。
甚至比工廠的其他部分都要重要。
羅琦倒是覺得,她的下一個進化方向,應該就是藍火加特林了。
“後續的事情我來處理,您二位放心,慢走。”
助手的良好素養在這個時候表現了出來。
羅琦和荒坂寒江得以從這種瑣碎的收尾工作裡解放出來。
“你找了個不錯的助手。”
他們兩個重新走在了工廠的街道上,然後沿著岔路慢慢的往低處走,最後回到了大馬路上。
“不是我找的,我在以前甚至都不認識她。”
荒坂寒江糾正道,“是我外婆的人,危險女孩出身,聽說以前是做一線的保鏢,後來年紀大了改行做管理了。”
“那還真是歷史悠久。”
羅琦感嘆道。
如果最早加入的那一批還有人活著,那麼當年靚麗的美女保鏢,現在怎麼也有個六十歲了,還真是歲月不饒人。
最早的“危險女孩”成員,應該能追溯到建立時期所在的2020年代末,也許是2030年代初。
那時候荒坂和軍用科技從這場無定論的戰爭中兩敗俱傷。
美智子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在美國區域活躍起來的,主要做的工作可以說和荒坂三郎古典的日式模式截然不同,不過具體是怎麼想的,就得去問美智子本人了,反正當時她年輕的時候,據說是整個美利堅地區最受歡迎的青春可愛少女,也可以說是人氣偶像。
這在後來被證明,對於荒坂重返美國,以及建立北美分部的政治和社會影響力,都有著深遠的積極意義。
這也許就是她能在荒坂董事會里立足的原因之一。
“我聽說美智子,嗯,你外婆年輕的時候很漂亮,是真的嗎?”
羅琦開始有些八卦起來。
但巧合的是,荒坂寒江似乎也很喜歡聊這種瑣碎的話題,這讓她覺得非常有生活氣息。
“你猜猜我是遺傳了誰?”
荒坂寒江吐了吐粉色的小舌頭,做了個可愛的犯規的wink,簡直就是空前絕後的元氣美少女。
當然,你得把她十幾分鍾前抱著重機槍撕碎十幾個清道夫這件事情分開來單獨看。
“嘖。”
羅琦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音。
“你那是甚麼意思啊!”
荒坂寒江的笑容固定住了,然後踢了羅琦一腳。
“此乃讚歎。”
羅琦認真地點頭說道。
“騙鬼啊,咬死你啊!”
荒坂寒江顯然不吃這一套。
兩個人走著走著,在這條偶爾有車輛經過的路上慢慢行走,就好像周圍的一切和他們無關。
這裡不是甚麼產業,也不是甚麼夜之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河畔。
羅琦的步伐走得很均勻,沒有甚麼波瀾起伏,倒是旁邊的荒坂寒江時不時動作幅度很大地對著他“拳打腳踢”,然後又繼續恢復歲月靜好的樣子。
他幾乎能在她臉上看到洋溢而出的笑容。
“咔嚓。”
羅琦看著她,她也在看著羅琦,然後拍了一張照。
“你幹甚麼?”
荒坂寒江不理解。
“也許你真該看看,這時候的你,活得有多麼真實。”
羅琦把PDA遞給她。
在螢幕中間,一個臉頰清透中帶著微紅,頭髮輕盈舞動的姑娘,眉眼裡正在散發出流光溢彩般的明媚。
“真好啊……”
羅琦不由得發出了感嘆。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能經常活在屬於他們的不同的美好瞬間。”
說著,他給荒坂寒江近距離投遞了這份照片。
“留著它,免得忘了自己曾經有這麼一瞬間。”
荒坂寒江看著這張照片,有些呆呆的,眼睛裡似乎有水光在流轉。
落霞,長空,霧靄,晨光。
秋水落雁,碧海熹微,五光十色的風景,也比不過少女頃刻間流露出來的回眸。
真好啊……
羅琦伸了個大大大大的懶腰,毫無形象地走在前面。
荒坂寒江只是跟在後面,小步快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