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機壓馬路,機槍開道——
聽起來就挺武德充沛的。
羅琦不是很懂,在荒坂的教育環境下,荒坂寒江是怎麼培養出這樣的愛好的。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以她的身份和能力,被打得懷疑人生的永遠只有對手。
因為那些能打贏她的遲早會被荒坂幹掉。
不過和那種遊樂性質差不多的打獵不同,荒坂寒江可是正兒八經的頂級改裝賽博格(cyborg),一個保鏢都不帶就敢出去搞事情的氪金戰士。
除了經驗和技術略有不足,硬性條件可以說是每一個義體人的夢幻配置了。
而且這種完全用重金和頂尖技術砸出來的義體,基本沒有賽博精神病的風險。
“海綿寶寶我們去抓水母吧。”
羅琦看著扛著重機槍站在自己身前的赤紅短戰鬥夾克馬尾少女,總覺得她似乎對“愛好”這個詞產生了一些奇怪的誤解。
但令他驚奇的是,助手不僅沒有退縮,或者像大部分文職人員那樣躲在安保力量的後面,而是一臉淡定地跟隨著,穿著一身根本不便於戰鬥的行頭,波瀾不驚。
“都說說附近有甚麼需要武力清除的。”
羅琦見狀,也不囉嗦,直奔主題。
“附近有六街幫活動的痕跡,不過在六街幫的老大死亡以後,他們收斂了很多。”
助手拿出PDA,對著地圖上的標記說道,“還有大量的清道夫出沒,我聽說他們和這裡的工作人員有瓜葛,但不清楚是不是流言。”
“還有呢?”
羅琦繼續問道。
“流浪漢營地的問題也需要解決,他們扎堆地出現在工廠A區外面的高架橋下,垃圾堆積很嚴重。”
助手繼續一一講述,“還有,原先資方僱傭的警衛,似乎對破產清算的安排很不滿意,他們認為我們應該繼續負責他們的工作問題。”
“以前對面的物流倉庫是動物幫的場子,但他們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還有嗎?”
羅琦決定一口氣全部弄清楚。
“還有,紅峰山腳下有一片拖車公園,有工作人員彙報,他們中的有些人會時不時來園區內偷竊。”
助手盡職盡責地說道,“還有,我聽說有一群富二代要在廢棄倉庫附近開派對,驅離他們也許會很困難。”
“還真是多事之秋,不是嗎?”
聽著一個一個蹦出來的問題,羅琦已經開始露出了感興趣的眼神。
而荒坂寒江的耳朵更是過濾器開到了最大檔——
甚麼派對不派對,富二代不富二代的。
夜之城有幾個比她身份更顯赫的富二代?
清道夫!?
這種以駭人聽聞的恐怖故事和行徑聞名的惡劣組織,當著警察的面打死幾個都不一定有事。
這不是上趕著送靶子來了嗎?
羅琦看到,荒坂寒江的眼睛裡都開始冒出名為“好耶!”的光芒。
懷裡的重機槍早已經飢渴難耐了。
叮——
伴隨著電梯抵達樓層的聲音,對門應聲而開。
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等待在電梯外面的不是陽光,而是一群早已等候在此的安保。
幾十號人把這附近堵得水洩不通。
“嗯?讓開。”
荒坂寒江沒有面對羅琦時的客氣,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
她面前的人群稍微騷動了一下,但只是動了動身子,沒有挪動腳步。
“我說的聽不見嗎?”
荒坂寒江的臉色稍微變得有些不悅了。
“請說出你們的訴求。”
助手顯然很擅長應對這種情況,往前半步,站出來說道。
於是這些穿著軍用科技防彈衣,各色槍彈公司武器的安保公司員工們互相對視,終於派出來一個領頭的。
“我們要求,繼續履行之前的安保合同,還有賠償我們的損失,拿回屬於我們的工資。”
說著,他拿出了一份早已經列印好的紙質稿,然後交到了這個一看就是專門處理公務的助手手中。
荒坂寒江的眼神很冷,而羅琦則是站在後面默不作聲。
他看得出來,這些人沒有直截了當的惡意,但絕對不是好說話的善茬,如果不來點有份量的東西,他們是不會讓步的。
在夜之城,就得硬氣起來,否則無非就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下場。
“……恐怕這是難以達成的。”
助手搖搖頭,很遺憾地通知對方,“和你們簽訂協議的是前任資方,合同隨著破產清算一併終止,你們要是……”
“可是我們根本找不到。”
警衛裡有人說話了,“我們去政|府投訴,他們告訴我,那個公司早就剩個殼子了。”
“我們的要求不過分,就是繼續簽訂合同。”
“是啊是啊,給口飯吃吧。”
有人開了個頭,周圍的警衛都紛紛出聲附和道。
“安靜。”
助手打斷了他們的聲音,“但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和他們不一樣,必須先對目前的產業進行評估……”
“讓我來吧。”
眼看著警衛們的眉毛和表情都開始緊蹙起來,羅琦打斷了她的說辭。
他從荒坂寒江的身後出來,和她對視一眼,點點頭,拍拍她的肩膀,示意讓自己來談。
荒坂寒江只是給了個信任的眼神,然後扛著重機槍冷漠地退後半步,隨時做好應對武裝暴動的準備。
他們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訴求而來,但自己也不能因為善心而放下警惕。
因為人情洶湧而發生的慘劇,幾乎每天都在夜之城上演,只不過絕大多數時候,武力較弱的一方都是受害者。
而現在他們人多,自己人少,不是打不過,但必須得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
羅琦上來,直接開始主導對話的方向。
他就像是一個老練的專家,開始用一種調查的口氣進行詢問。
這種壓迫感,讓他們下意識地開始配合。
“六十多,也許七十,已經有人離開了,但我們中的絕大部分都沒有更好的去處。”
那個看起來像是管事兒的警衛說道,“他們還拖欠著我們的工資沒有發,沒有錢,我們連武器裝備的損耗費用都支付不起。”
“好。”
羅琦點點頭,開始在PDA上用筆進行記錄。
這個動作和表情讓他們忍不住想要嚥唾沫,然後心臟微微加速,變得有些緊張,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你們簽訂的合同還有在崗考勤證明有嗎,我需要合法僱傭相關的材料,然後根據你們各自不同的情況進行清點。”
羅琦繼續問道。
看這架勢,就差沒把他們挨個隔開房間,單獨詢問了。
“有,都有,不過在崗記錄是公司管的,他們現在人都走了,系統已經關掉了。”
看起來是警衛頭子的傢伙說道,語氣稍微輕鬆了一些。
嗯?
羅琦用詢問的語氣看向助手,後者點點頭,表示這些東西都還在。
“那好,這部分工作由我們來完成,該是你們的,一分也不會少——那些之前沒有發的基本工資,獎金,各項補助和撫卹費用……”
隨著他的講述,警衛們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你們得明白一件事情,這些東西是你們應得的。但是在夜之城,這很難,非常難,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把我們的善意當成驢肝肺。”
他的聲音很平穩,很清晰,中氣十足,不徐不疾。
讓每一個傾聽他訴說的警衛們都慢慢散去了些許的急躁和戾氣,多了一些平和。
就這樣擅做主張,羅琦把一筆錢給答應了出去。
這是收購破產公司時一併轉移過來債權中的一部分,理應如此。
但荒坂也許不喜歡這麼幹,因為他們可以輕鬆地讓這些業餘安保閉嘴,或者永遠閉嘴。
而荒坂寒江喜歡的卻截然相反。
“下面換另一個話題,關於你們的合同。”
羅琦接著說道。
“根據夜之城的破產法,破產導致的合同終止的一切賠償問題,都一併算在了債權裡面,然後由收購方承擔。”
羅琦很堅定地說道,“這部分是被明確過的,所以會給你們中止僱傭的補償金的。”
由於“追債行為自動終止令”的存在,在提出破產申請以後,所有追債行為必須被中止。
警衛們不敢亂動,免得被NCPD抓走,所以一逮到機會,就蜂擁而至要求補償了。
工資是工資,該發。
賠償是賠償,該補。
但繼續僱傭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單方面解約,所以需要給你們賠償金,但也就代表著不會繼續僱傭關係,明白了嗎?”
羅琦看著他們,不容置疑地說道。
單方面解約……
警衛們面面相覷,然後終於從那些看得一個頭兩個大的法律條文中,得到了羅琦口中的人話版本。
欠他們的薪資,會給。
補償解僱的錢,也會給。
按照最初簽訂的僱傭合同進行足額解僱賠償,無論到世界上哪一個法律體系裡,都是完全沒問題的。
也就是說,他們沒有理由繼續要求僱傭持續下去。
“可是……那我們就得重新去找工作了……”
警衛們中有的人面露喜色,而有的人則是一臉愁容。
在當今的環境下,想要找到這樣一個還算穩定的工作,並不容易。
“很抱歉,但這的確是你們自己得考慮的事情。”
羅琦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賠償金,就是為了補償這種情況,所以他們也沒有太多的不滿,只是對於不能繼續僱傭關係而感到失望。
畢竟那可是真金白銀拿到手的。
“你們……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們嗎?我們是資深安保了,很有經驗的。”
有一些警衛已經心滿意足地離去了,還有幾個為這種堵門的行為、以及羅琦的善意表示了慚愧。
只剩下十幾個還心有不甘的試圖推銷自己。
那種混不吝的傢伙倒是少,拿到錢也就走了,不算難打發。
這錢對於荒坂寒江來說就是九牛一毛,而且也是他們應得的,羅琦花起來一點都不心疼。
“可以留下你們的聯絡方式,如果有面試機會,我會給你們發郵件的,當然,你們最終也得透過才行。”
如果羅格在這裡,肯定會勾起嘴角,對著羅琦看似冷笑地點點頭。
這種表情,在她的臉上,翻譯以後叫做“欣慰”。
中間人的路子,羅琦很快就玩得很熟了。
“最關鍵的是,別忘了收購這裡的是荒坂,我們需要一個更加專業和高度保密的安保部門,肯定不會把你們原封不動地留下來。”
“啊……荒坂……”
有幾個警衛開始露出後怕的表情。
他們逐漸開始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樣的蠢事——
在夜之城,千萬不要惹荒坂。
如果實在沒得選,寧願得罪軍用科技,也不要去試探荒坂的底線。
畢竟他們報復人的風格實在是太……難以言喻了。
“別怕,有時候荒坂也不全都是壞人。”
羅琦側頭,看了一眼荒坂寒江,看到她的臉上突然多了一些“驕傲傲”的可愛顏色。
“啊……好,謝謝您,謝謝。”
警衛們終於還是走了,有的一步三回頭,生怕羅琦是那種撕下笑臉露出獠牙的恐怖角色。
但很可惜,羅琦的恐怖從來都只對敵人展露。
而不是這些群情激奮的苦命打工人。
“您本可以省下這一大筆錢的。”
助手在身後,看著雙手抱胸的羅琦,說道。
“那我會把你踢出去的。”
荒坂寒江搶在羅琦面前說道,“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如您所願。”
助手低頭,表示恭敬和臣服,沒有二話。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輔佐的是甚麼型別的人,但一個同時擁有能力和人格魅力的主子,能讓她感到更多的滿足感。
而且說到底,她自己也是個高階打工人罷了。
“那未來的安保?”助手問道。
這一下,羅琦可是把所有的警衛都給遣散了,這麼大一片產業,小一百號人差不多才管理得過來。
看看河谷區的荒坂工業園,直接都是安排機甲和重灌部隊還有裝甲車與浮空車巡邏的,無人機和機器人就更不用說了。
相比之下,這裡的安保只能算是寒酸。
更別提現在安保力量直接歸零。
“這就得問我們的大小姐了。”
羅琦回頭,和她們兩個一起漫步在工廠內部的街道上,帶著神秘的笑意說道。
他可是對荒坂寒江打的甚麼小算盤一清二楚。
“噓——”
荒坂寒江伸出手指頭,眼帶笑意地看著他,似乎連睫毛都在歡欣鼓舞。
助手不知道他們之間在打甚麼啞謎,但有的時候,不該知道的就別瞎打聽,這才能活得久。
其實也很簡單。
荒坂寒江現在手裡捏著大把大把的錢,正在從自由人那兒篩選優秀的人才。
不是直接從人家的游擊隊伍裡挖,而是讓他們幫忙挑選心性過關的那部分,然後幫忙培訓和鍛鍊。
自由人得到了酬勞,新人得到了訓練和理想工作的僱傭,荒坂寒江收穫了可靠的人手。
三贏。
速度不用太快,慢慢來即可,寧缺毋濫。
在此之前,臨時性地呼叫一些荒坂的安保部隊也是沒問題的——
這裡沒甚麼好洩密的,至少在大規模的反公司鬥士扎堆前,這裡就是一個荒坂根本看不上的小槍彈生產工廠和小物流組織。
至於員工。
羅琦覺得是時候再次白嫖荒坂的力量了。
讓他們的反情報部門派幾個專家過來,分分鐘就能給這些老僱工們乾的幾兩事兒捋個一清二楚。
到時候,監守自盜和裡應外合的直接移交NCPD,其他有重要問題的踢出去,留下不管心思如何,總歸是成分較乾淨的那些個人。
前期是幾乎沒有產出的,全是投入。
而現在,他們要解決的部分才來到重點,同時也是荒坂寒江最喜歡的——
用暴力對付暴力。
“先哪兒啊,我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荒坂寒江看著PDA上的地圖問道。
洩洪通道是東西走向的,而被橫跨在空中的運輸管道和生產線連線起來的,是兩片理論上是一體的園區。
南邊更大的叫做A區,辦公樓叫做A座。
而北邊稍小一點的則是B區和B座。
在南岸有一片集裝箱集散地,三個龍門吊,以這裡為出發點,向東有一條已經被沙土填堵了的軌道,可以一直開到惡土裡面去,非常之遠。
而在紅峰山腳下,軌道北邊,也就是工廠的東面一兩千米的地方,有一大片拖車公園,裡面居住著數量驚人的底層人民。
他們的行為不算惡劣,只是小偷小摸而已,優先順序較低。
而在北岸B區附近的西邊高架橋下,有一個規模還算可以的流浪漢營地,大約有四十到五十頂帳篷和區域,人數說不定會到小一百。
問題主要是氣味和美觀,這個優先順序也不算高,畢竟他們不是賣臉皮的產業,
而B區的南邊,洩洪通道的北邊,就是曾經隱藏著“紅皇后的賽跑”的物流倉庫,現在完全被廢棄著,沒有甚麼危險,但依然需要檢查是否有人鳩佔鵲巢。
在A區這邊,就熱鬧極了。
從位於園區東部的A座大樓往西,一路過去全都是各種儲罐、塔式裝置和集裝箱摞放場地。
被丟在這裡慢慢生鏽的列車之間,是遊手好閒的人。
比如當地的居民,因為停擺而沒事幹的員工,三三兩兩或者聚成一片的幫派……
這才是重點。
不僅有清道夫,還有他喵的六街幫。
沒看到這裡到處都是奇奇怪怪的塗鴉嗎?
羅琦正在把地圖和實景對比,開始琢磨附近的各種資料。
旁邊就是聖多明戈,那地方花樣可多了,沒有幾個人在那種地方還是傻白甜。
更別說幫派了。
“去這。”
羅琦的手指頭伸向了位於A座大樓東邊的倉庫和停車場。
在那裡,一群富二代正在準備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