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被羅琦揣在褲兜裡的PDA響了起來,耳機裡也同步傳出聲音。
比起吵吵鬧鬧的手機鈴聲,羅琦寧願使用這種簡單樸素的型別,或者乾脆就是語音提示,偶爾也會直接開個震動。
聽不聽得到無所謂,權當進入摸魚勿打擾模式。
自從上次幹掉了菅雄勝,羅琦一直處於一種低調的狀態。
好吧,如果不算和極道八人眾裡面的兩個傢伙對打的那一次。
就是每天打打賽博精神病,然後正常上下班,也不怎麼出去浪了。
尤其是關於荒坂的活兒。
老實說,羅琦第一次覺得自己啥都不能幹會感到那麼煎熬。
之前他還在嘲笑強尼這傢伙,屁股坐不住三分鐘的冷板凳,然後現在不得不剋制的報應就來到自己頭上了。
現在是下班時間,正是人們夜生活剛剛進入序幕的時候。
誰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羅琦有個習慣,就是但凡不是重要的事情,一律用資訊回覆。
暴恐機動隊的工作,一般直接在智慧程式裡面完成。
一低頭,螢幕上寫著“瑞吉娜”的字樣。
果然。
“喂。”
羅琦坐在港口邊上,形單影隻,就像一頭在蕭瑟的風中獨自眺望遠方的獨狼。
當然,如果梅麗莎沒有躺在他大腿上吃雪糕、素子沒有抱著一盒從碼頭整來的薯條啃得嘎吱嘎吱響,這畫面氛圍就更好了。
“喂,Lucky,有個急活兒,你現在有空嗎?”
瑞吉娜的聲音聽起來和以往的不同。
情報工作就是這點不好,做久了以後人容易麻木,對很多事情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抱著一種局外人的心態。
就好像發生的不是切實存在的事情,而是僅僅停留於口頭和紙面的、沒有溫度的文字。
但是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多了些急切和如釋重負。
“本來我是不想麻煩你的,但是這件事情恐怕只有你能解決了。”
瑞吉娜快速而詳細地說道。
自從幹掉菅雄勝以後,她對自己的好感度幾乎可以說是衝破了最高點。
感謝這個曾經把在WNS(世界新聞社)做反公司新聞工作的瑞吉娜迫害到無路可走的荒坂法務部頭號混蛋。
她改行當中間人的這幾年,就壓根沒停止過對荒坂的調查,最終給整個夜之城交出了這樣一份答卷。
讓菅雄勝不得不出面澄清的大量犯罪事實和指證,以及直接將他擊斃新聞釋出會現場的刺殺。
中間人並不都是為了利益四處嗅鼻的鬣狗。
高高在上的公司可能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只要地下世界的活動根基是深扎到社會底層的,那麼他們就永遠不可能控制地下世界。
菅雄勝的死給他們上了一課。
“是這樣的,我認識的一個駭客遇到了麻煩,是天大的麻煩。她搞黑料很有一手,我們合作過不止一次,但是這回她被困在公司廣場的生物技術大樓裡面了。時間有限,如果不能儘快把她救出來的話,夜之城就又要少一個難得的良心駭客了。”
瑞吉娜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和人物交代了一遍,羅琦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這不像是你會接的活兒。”
羅琦摸摸梅麗莎,把不情不願的她從自己的大腿上薅了起來。
“當然不是,這是來生那邊的單子,羅格嫌風險太高,報酬又低。剛好我和那個駭客打過交道,於是就順便來問問你。”
瑞吉娜也覺得有些頭疼,“你看著來吧,如果實在沒辦法,也不用強求,我先掛了,詳情看附件。”
一陣快速的盲音之後,通話結束。
看得出來,即便是在菅雄勝死了以後,瑞吉娜也根本沒個閒的。
實際上,菅雄勝之死弄出來的亂子還有引發的一系列事件,遠遠比他個人的問題更多更大。
聽說法院那邊已經有人在起訴,有人透過刺殺荒坂高層來惡意操控股價的案件,反正羅琦是覺得蠻離譜的。
但是對於那些每天不是在打官司就是在打官司路上的公司而言,這種往往沒有結果的撕逼,似乎才是他們的日常。
“走嗎?”
素子向羅琦發出了詢問的目光。
“當然。”
羅琦一抬手,巨獸就已經在身後停穩當了。
“怎麼上班的時候不見你這麼積極?”
梅麗莎嘬著雪糕,頗有些怨念地說道,但還是飛快地搶佔了副駕駛的位置。
剛才還歲月靜好的氛圍蕩然無存,只有一串巨獸飛馳而去留下的尾氣和引擎的轟鳴聲。
“看一下附件。”
羅琦抬了抬自己的大腿,素子就從褲兜裡把他的PDA抽了出來。
翻閱了一下詳情,大概明白了起因經過。
“那個駭客是個僱傭兵,趁著今天晚上生物技術總部沒人,進去偷資料的,結果不知道為甚麼觸發了警報,讓人給堵了。”
素子言簡意賅地說道,“他們還是來生的傭兵。”
“來生?”
羅琦小小地詫異了一下,“我還以為只有委託是發在來生的,沒想到他們都是在來生做買賣的。”
“你沒見過?”
梅麗莎在旁邊把雪糕吃得好大聲,引得羅琦頻頻側目。
“來生那麼多人,我還是個臉盲,誰記得住啊。”
羅琦翻了個白眼,然後忍不住又側頭過去看梅麗莎。
“還有,拜託你不要把雪糕吃得這麼變態好嗎?”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梅麗莎露出了一個更加邪惡的微笑,然後任由融化了的粘稠雪糕汁兒從自己嘴唇上留下來。
“打咩。”
素子拿出了張面巾紙,給她擦了擦。
都快滴到衣服上了,還玩。
夜晚的公司廣場,說不上寂靜,但肯定和白天喧囂無法相提並論。
和城市的其他區域不同,公司廣場入夜之後,卻是安靜得有些嚇人。
高聳入雲的建築像是參天的鋼筋混凝土巨人,只有零星的燈光亮著,就好像一尊尊冰冷的墓碑,從高天之上俯視著這座城市。
夜深了,即便是公司的人,也不會繼續留在這個地方。
在夜之城,還有很多他們可以沉溺於聲色當中的所在,因為這樣子,會讓他們有一天能活出兩天的感覺。
不過此時的生物技術大樓裡,警告聲正在淒厲地響起。
“快到了,準備下車。”
羅琦看著地圖上的定位,活動了一下身體,確定身上沒有甚麼會暴露身份的東西以後,推開車門,直接從高速行駛的巨獸上跳了下去。
這個動作,十個人做,起碼有十一個人會摔得狗血臨頭。
第十一個是某個倒黴的路人。
但是羅琦並不會。
在他越出車門的腳落地的時候,一聲宛如音爆的炸響,就在同一個地方猛地出現。
他的身形化作殘影,在平地上、花圃邊,掠起一陣颶風。
“目標在六十三樓。”
素子迅速接入了附近的市政攝像頭,開始挨個地往上快速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那個閃爍著紅光的樓層。
“靠近東南方向的玻璃幕牆,位置太高,鉤索打不上去。”
“沒關係,有多高打多高。”
羅琦深知爭分奪秒的必要性。
不僅是救人,就連他們的行動,如果不想被生物技術追太緊,也必須得儘快。
“往北邊打,那個商場的中段,我要飛上去。”
在道路上狂奔,羅琦飛快地選擇了一個能夠快速抵達六十三樓這個高度的路徑。
當然不可能是沿著光滑的玻璃外牆平地起飛,他需要藉助這附近的地形。
“準備……放!”
梅麗莎此時已經接管了巨獸的駕駛,在丁字路口一個漂移,和並排前行的羅琦錯開了方向。
後艙門開啟,一門被安裝在車載火箭炮上的巨大魚叉,在夜色下閃爍著瘮人的鋒利冷光。
“砰——!”
就像是一枚攻城的弩炮,足足有一米多長的魚叉用一個不屬於這個重量的速度飛了出去,然後直直地插在和生物技術大樓臨近的另一棟高樓的水泥外牆上,沒入其中。
與此同時,和魚叉飛行相反的巨獸,沿著岔路一路狂奔,把那條不斷從絞盤上釋放的纜繩拉成了筆直。
一道跨越了接近百米的繩索,飛快地架設起來。
幾乎是繩索拉直的一瞬間,一個影子就出現在了半空中,然後沿著繩索一路向上狂奔。
每隔速度驚人的兩三步,就是一陣快到影子都跟不上的瞬間噴射閃現,足足上百米的高度,被他用不可思議的效率跑了上去。
踩著繩索,然後斜向大跳,之後接空中旋轉推進,再次重複。
閃爍,出現,再消失。
“是誰在滑索上飛行?!”
“我!!”
沒人注意到,在這片抬頭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建築物群系之間,竟然有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在飛快地穿梭。
公司廣場的規模遠遠超出任何人的想象,也包括一開始來到這裡的羅琦。
在他的理解當中,兩棟六十多層高的地標建築,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規模了。
但在這裡,挑高足足有二十多米,能夠容納八車道透過的橋洞,只不過是從公司大樓底部穿過的一個小小的過道罷了。
生物技術的實力,遠遠不能和獨佔一整棟一百多層恢弘建築的荒坂、軍用科技或者沛卓石化等公司相比。
他們所在的大樓,還有其他的公司。
幾個樓體連成一片,最後在數百米的高空之上,有著羅琦覺得最有特色的超級大連廊。
足足有十幾層樓的體量,一路蔓延出去一千多米的超級連廊,就架設在抬眼望去都覺得遙遠的海拔。
這片建築群少說有幾十家中小型公司扎堆,至於那些零零碎碎租賃了一兩層樓的微型公司,更是數不勝數。
而邊上,完整性最好的一個樓體,就是生物技術的所在。
此時,羅琦隔著玻璃,都能聽到裡面響徹整棟樓的警報。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滑索能架設的高度,把自己送到了下方懸空接近百米的三十多層的位置,而剩下的接近三十樓的距離,就得全靠自己爬了。
希望明天刷外牆的工人過來,看到不會心態爆炸。
他之所以用繩索,不是因為只能爬繩索,而是為了越過那段沒有著力點的大仰角。
“砰!”
一腳踩碎了外牆的壁面,羅琦向著斜後上方一躍而起,然後在空中速度達到最大點的時候,憑空來了個噴射二段衝刺,又向著牆面方向斜向推進。
隨後換另一隻腳,再次踏碎外壁,又進行了一輪的鬼畜機動。
就像是一個在垂直壁面上反覆做著折線運動的鬼影,伴隨著身後留下的一長串倒黴透頂的坑洞。
正在緊急啟動,然後前往六十三樓進行支援的機器人安保部隊,聽到身後傳來怪異的響動,紛紛回頭。
攝像頭裡沒有捕捉到任何人影,只是看到一個碎裂的玻璃外牆。
一閃而過。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六十一,六十二……到了!”
梅麗莎開啟天窗,掃描器跟隨著羅琦閃現不定的身影,鎖定著那位於高空的畫面。
位於六十二層的時候,羅琦不再加速,而是用一個過分彎曲的蜷縮姿態,把玻璃踹成了前所未有的扭曲角度,之後一個後空翻,高度來到了六十三層。
短暫的滯空。
垂直方向的速度分量在這一刻,被重力加速度降到了接近於零。
在月色的照耀下,一個騰空飛起的影子,落到了那群剛剛湧出電梯,無論外形還是動作都宛如複製黏貼一般的機器人背後。
它們緩緩回頭,看到了一個在月亮下懸浮在空中的……
“砰——!!!!”
驟然馬力全開的噴射引擎把羅琦在半空中加速到了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
然後像一顆炮彈一樣,把玻璃撞成了漫天飛舞的發光碎屑,抱著一個機器人就攔腰撞破了那個位於六十三樓的主辦公室對開大門。
反應慢了半拍的機器人,甚麼都沒看清,就只是見到一個黑色的鬼影,像一輛卡車似的連人帶門一起創飛了。
等到煙塵散去,羅琦就像一個踩著衝浪板,從巨大的海浪頭裡面闖出來的極限運動員,拍了拍身上的東西。
而屋子裡面,三個機器人正後知後覺地回頭,把槍口對準了他。
前面三個,後面七個,腹背受敵!
“Well,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羅琦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種笑容的名字,如果很熟悉他的人都會知道——
叫做大開殺戒。
“發現敵人!立刻擊斃!”
在機器人們的視角,他們只拍到了一個無論身形還是面貌都宛如亂碼的黑色鬼影。
一道令人發毛的笑容,隨著一嘴白牙漸漸咧開了。
然後倏然模糊。
子彈穿過了他留下的殘影,舉著正宗的機器人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就感覺下方的地板上多了一個人,隨後攝像機拍攝的畫面變得模糊。
“哐——!!”
一個滑鏟接一個地面上踢,那個機器人就和個鐵坨坨一樣,直接被他一腳踹到了天花板上,徑直撞破了華麗的吊頂,像根鹹魚幹插在了裡面。
“哐——!哐——!”
又是兩聲快到看不見的爆響,一左一右分開站立的機器人也在空中扭曲著腰部,在空中劃過兩道筆直的路徑。
然後嵌在了牆和書架裡面。
直到這個時候,對開門外的機器人才反應過來,四個槍口封住了從外向內的槍線,驟然開火。
但地面上的羅琦已經影子一閃,消失不見。
現在是,表演時間。
丟失目標,機器人立刻發起追擊。
只是它們完全沒有意識到,丟失視野,對於羅琦的敵人來說意味著甚麼。
剛剛越過門框,就有一個機器人腦袋一折,連帶著旁邊並行的另一個機器人摔在旁邊的地面上,滾做一團。
反應過來的其他兩個機器人還沒等扣下扳機,就被一巴掌把頭拍了個一百八十度旋轉,拉過手裡的步槍,對著他們腰部的核心模組連連扣動兩個三連發。
門外的機器人就更慘了。
因為執行室內作戰的進門程式有優先順序,所以它們稍微落後一步。
只見一隻手從門裡面伸了出來,像抓大晚上了還不回家吃飯的熊孩子一樣,直接給拖了進去,一秒鐘之後一個斷裂的“主攝像頭”,也就是腦袋倒飛了出來。
“嘎啦——!”
扯過已經徹底變形,勉強耷拉在門框外的大門,當做戰斧,狠狠地當頭劈在它們頭上。
最後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宛如拎小雞一樣,把那兩個從開頭到現在都在“檢索目標”的機器人給拉到了窗邊。
一個一腳,送它們從六十三樓,數百米的高空出去,來一次別開生面的自由落體運動。
這還不算完。
“叮——!”
旁邊的電梯指示燈一亮,嵌著木質外殼的對門開啟。
裡面赫然是塞得滿滿當當的機器人支援。
“叮——!”
好巧不巧的是,對面也是。
這一下,羅琦就在樓道中間,被超過二十個機器人給堵住了。
“知道我最煩你們甚麼嗎?”
羅琦嘆了口氣,掂了掂手裡的東西。
“跟蝗蟲一樣,殺都殺不完。”
兩顆EMP手雷從他的手心飛出,在空中劃過精準的曲線,落入了電梯之中。
“再見。”
羅琦雙手平舉,宛如音樂會演奏結束的指揮。
然後打了個響指。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