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
電梯正在飛速的下墜,然後被緊急保險裝置卡住。
哐——
金屬碰撞的轟鳴在電梯井中迴盪,但是電梯之中的機器人卻已經個個東倒西歪。
得益於抗EMP的設計,它們還沒有全部報廢,但狀況算不上好。
最重要的是,距離辦公室最近的兩個電梯,都被同樣的方式癱瘓了。
生物技術的大樓每一層的佔地面積都很驚人,同時用於樓層間交通的電梯也很多。
有的是全樓層電梯,有的是分割槽電梯,有的是貨梯,還有的則是給機器人和安保使用的緊急電梯。
“趕緊撤,它們很快就會回來。”
羅琦看到門外面暫時沒有動靜,隨手往地上丟了一個定向雷,走向了那個站在辦公桌電腦後面的人。
“聽到了嗎?該走了。”
在月色的照耀下,羅琦看清了她的臉,還有上面的表情。
那是一個像黑貓一樣的女孩子。
她藍色的瞳孔正在閃爍,電腦上有一個龜速一樣的進度條正在攀爬。
“是誰派你來的?”
她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血,用疲憊又緊張的眼神看著自己,但卻沒有敵意。
微微喘著氣,眼睛裡閃爍著資料破解的光芒。
“瑞吉娜。”
羅琦看著她驚訝的眼神,知道自己說出了一個讓她沒有料想到的名字。
“她說你是一個好駭客,所以我來了。如果你不想倒在這裡,以後還能繼續揭露更多真相的話,就跟我走吧。”
“不。”
但她的堅持同時也出乎羅琦的意料。
藉著落入屋子後變得有些暗淡的光線,他終於看清楚了她臉上的淚痕。
“不是現在……”
而電腦上,那個正在緩慢爬升的進度,就是她所堅持的東西。
【(上傳至新聞54臺熱線)】
【File:】
【……(上傳進行中)】
“Securicine?一葉萩鹼?不對,那個是Securinine……”
羅琦看到這種複雜又神奇的單詞,就知道又是某個用詞根拼湊出來的神奇醫藥用語。
“你知道它?”
看到羅琦竟然對這個藥品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的眼睛稍微多了一點光芒。
“你快走,逃出去,帶上這份檔案,一定要把裡面的東西告訴所有人……”
“那你呢?”
羅琦看著進度條已經快進入尾聲,問道。
你不走是要留在這裡過年嗎?
“我、我恐怕走不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本來剛才看還有一點兒顏色的嘴唇,現在已經淡得嚇人。
直到這時羅琦才注意到,她一直撐著桌子,不是為了集中注意力,而是為了用手撐住自己的身體,還有血流不斷的右腹部。
這個位置……
羅琦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妙的回憶。
“沒事,撐住,我會帶你走的。”
他安撫了一下已經失血過多,難以保持清醒的駭客妹子,然後對著頻道里的梅麗莎和素子喊道。
“準備接應我,在我標記的地方重新發射鉤鎖,目標腹部中槍,急需就醫。”
就在他說完之後,門外突然間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是趕來支援的機器人安保!
“炸……彈……”
羅琦掄起辦公椅,把背後的玻璃幕牆砸出了一個大洞,就聽見勉強靠在桌子上的駭客說道。
“甚麼?”
耳邊全是玻璃破碎的聲音,他沒有聽清楚。
“……炸彈,在……包裡……”
她張了張嘴,發現血液已經從嘴巴里冒了出來。
滴答滴答地落下,打溼了她的大腿。
羅琦回頭,看到了那包被丟在辦公桌底下的炸彈。
“發現目標!開火!”
與此同時,第一個抵達門口的機器人,已經鎖定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只是它剛剛抬起手裡的武器,就被一陣平地掀起的沙暴給轟出了走廊,直接從那個已經千瘡百孔、破破爛爛的外牆飛了出去。
連帶著附近的幾個機器人也應聲倒地。
是羅琦剛剛丟下的定向雷!
“草!走,忽略!”
不過這還不算完,羅琦把那個裝著炸彈的包拋到天上,然後一個倒掛金鉤,一口氣把它踢到了門口。
幾乎是同時,他前腳掌落地,一把抄起了那個沒明白髮生了甚麼的妹子,從視窗一躍而下。
“引爆!”
轟——————!!!!!
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加起來的都要劇烈。
在羅琦落後幾個身位的地方,無數的玻璃碎屑和裝修的殘渣,像鬧了洪水一樣,從六十三層樓的兩側噴湧而出。
集結於門口的機器人部隊在爆炸中變形扭曲,隨著衝擊波被掀出走廊。
原本就不堪入目的外牆此時更是徹底報廢,直接被清空了除了框架以外的所有掛件。
玻璃色的雨,從數百米的高空紛紛揚揚地落下,折射著公司廣場夜間的燈火。
“來——了——抓穩!”
就在他們落下方向的正前方,此時一道魚叉正繫著纖細但極為牢固的繩索飛來,然後深深地插入外牆之中。
羅琦雙手抱著她,在高速的下墜中調整姿態。
如果此時用高速攝像機抓拍,就會發現羅琦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完成了調整姿態和反衝降速的所有操作。
然後雙腳的作戰靴一前一後地踩在才將拉緊的繩索上。
一往無前。
“……!!!”
雖然她已經沒有力氣大叫了,但是看到這幾乎是送命一樣的跳樓逃法,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疾風呼嘯一般地略過自己的臉頰,吹得頭髮擾動不斷。
重力在呼喚著他們,但羅琦只是自顧自地把重力變成了動能。
“嗤——!!”
距離繩索末端的巨獸越來越近,羅琦終於一個起跳,在空中劃出一個巨大的跳遠弧線。
最後轟然墜地。
落地的羅琦雙腿深蹲而下,抱著她的雙手宛如緩衝的彈簧,把她受到的衝量儘可能地減小到了極限。
安全著陸。
早就等候在此的素子把她從羅琦的手裡接了過去,梅麗莎把著方向盤,正在用電機絞盤把滑索從外壁上收回。
咚。
飛快被抽回來的魚叉進入車廂,讓行進中的巨獸稍微感受到了一點衝擊。
“情況怎麼樣?”
羅琦現在要負責聯絡醫生,在副駕駛座上頻頻看向車窗外,確定暫時沒有被追兵咬上。
在後座上,素子抱著她,眼睛裡的掃描器工作不停。
“腹主動脈水平有腹膜後硬結和環大動脈出血,右腰肌、L1椎體和多處後中胸椎殘存彈片活動性出血。”
“壞了,主動脈。”
羅琦撓了撓頭。
子彈碎片一旦進入了動脈或者靜脈,就有可能引起栓塞,包括威脅肢體的缺血、敗血症、其他部位栓塞等併發症。
最要命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子彈怎麼飛的,創傷性動脈損傷可是大問題。
“血止不住。”
素子的聲音很冷靜,但是情況卻和她的冷靜截然相反,萬分危急。
“儘量。”
羅琦知道有的東西是主觀情緒無法決定的。
“送到老維那去。”
如果只是普通的受傷,找一個稍微正規一點的醫院或者義體大夫,都能解決。
但是在大手術這方面,羅琦還是隻相信老維。
暴恐機動隊不是沒有更好的醫生,但這是私活兒,他不能因為自己然後把麻煩燒到總部那裡去。
除非沒有得選。
幾分鐘後,一輛狂奔著的巨獸衝進了熱鬧非凡的後巷,然後從上面搬下來一個血淋淋的姑娘。
“老維——!”
羅琦風一樣地飛進了地下室。
不過這一次,老維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坐在桌子旁邊看拳賽,或者拿個甚麼配件在那兒搗鼓。
而是對著一個傢伙的背後在那兒擰螺絲。
“哦,嗨,是你啊。”
羅琦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像個鹹魚一樣趴著的少年。
不就是大衛嗎?
“你……她身上好多血。”
大衛本來想繼續打招呼,但是看到羅琦抱著的那個女孩子,眼睛立刻瞪大了。
“抱歉小子,看來你得稍微等一等了。”
老維無奈,給大衛合上外殼,把他從手術椅上扶了起來。
然後看向了羅琦,一邊開始換刀一邊說道。
“說說,甚麼個情況?”
“腹部中槍,看起來傷到主動脈了。”
羅琦看著接上了生命監測儀以後的數值,感覺拔涼拔涼的。
也得虧老維這兒和公司廣場算不上遠,不然真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嗯,準備搶救,你給我當助手。”
老維使喚起羅琦那也是一點沒帶客氣的,不過他也已經習慣了。
多少學點醫學知識,不是嗎?
……
半個多小時以後。
血刺呼啦的羅琦和老維終於從手術檯上下來了。
“沒有栓塞,造影無殘留,運氣不錯。”
老維正在往下扒拉自己滿是血的手套和綠大褂,連眼鏡上都有一串因為壓力過大噴出來的血跡。
羅琦就更別說了,作為助手,同樣被弄得到處都是血。
這衣服如果放著超過一天不洗,基本就沒法要了。
在旁邊的,是全程觀摩了這場手術的大衛,此時眼睛都快發綠了。
紅色的血,紅色的血,還是紅色的血。
看久了真讓人暈乎。
幾片裂成好幾瓣的子彈碎片,已經在旁邊的盤子裡放了許久,上面的血液都有點乾涸了。
羅琦覺得巧,但沒想到這麼巧。
自己救下的駭客妹子,竟然是曼恩團隊裡的一員,甚至那個叫做露西的姑娘,也是她引薦進去的。
看著那個呆呆站著,終於是鬆了一口氣的大個子,羅琦給了他大肚皮一巴掌。
啪。
發出了拍西瓜的結實的聲音。
“別傻看著了,付錢啊。”
羅琦指指老維,“她不是你們的駭客嗎?”
“啊,差點忘了這事兒……”
曼恩摸摸頭,臉上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謝謝,謝謝大夫。”
“這沒甚麼,手術而已。”
老維對於這種感謝已經有免疫力了,看到對數的金額進賬,點點頭,進入了熟練的開藥環節。
而羅琦正在把昏迷中、還沒過麻醉藥效的駭客妹子,從手術椅轉到病床上。
“關於你的那份酬勞……”
說到這個,曼恩有些尷尬,緊張地看了看默不作聲,只是坐在那邊的沙發上一起打電動的梅麗莎和素子,用粗大的金屬手指按了按鼻子。
“雖然是急需傭兵,但你的出場費,我們也付不起啊。”
他雖然不知道羅琦的出場費是甚麼,但幾乎不用想,這種檔次的獨狼和他們這些來生的一般傭兵肯定是天差地別的。
對於僱傭兵來說,能進來生喝酒,就是對於他們打拼的最大的肯定。
但像羅琦這種人……
就像道兒上說的那句話。
來生從來都不創造傳奇,是傳奇成就了來生,在那裡,用酒留下了他們的故事。
“沒甚麼,來之前我甚至都沒問過價格。”
羅琦搖頭晃腦地說道。
“我要是真想撈錢,去打劫公司車隊就行了,保不齊還能開出甚麼大寶貝。不然躺在雲頂的豪宅裡面,一邊享受妹子們的按摩,一邊翹著二郎腿等著大筆的錢嘩嘩進賬也行。”
不過還沒等曼恩羨慕起來,他就感受到來自沙發那邊的兩道殺機。
咕隆。
曼恩慫慫地嚥了口唾沫。
雖然剛才那兩個老妹兒人長得好看,身材也很出挑,但是這隨時都會被分屍的目光,實在不是甚麼人都駕馭得住的。
天知道羅琦是從哪裡找來這麼危險的妹子的。
“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的話,那就用我的方式來交易吧。”
羅琦把自己到手的那份酬勞退還給了曼恩。
就是他在來生髮布的委託,被羅格轉手給了瑞吉娜,她們倆抽了一道。
這是她們應得的。
如果沒有羅格和瑞吉娜,這個駭客妹子今晚就死定了,這錢拿得理所應當。
“今天的酬勞,是你,還有她……的人情,你們倆各欠我一份。”
羅琦對於這點錢不能說看不上吧,只能說沒甚麼必要。
比起錢,他有更中意的交易籌碼。
“人情?”
曼恩還等著羅琦繼續往下說,“就這麼多嗎?”
“人情有時候遠遠比金錢更加昂貴,背信棄義的人死得也會格外悽慘。”
羅琦說這個話既是在忠告,也是在警告。
欠他人情的人很多,或者說真正被他認為“還可以”的人,才有資格欠他的人情。
也不是沒有人忘恩負義,但他們的下場其他人有目共睹。
“好,我答應你。”
曼恩思考了一下,露出了笑容,認真地伸出了手。
羅琦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你的手真大。”
羅琦覺得自己也不是那種小家碧玉的娘娘腔,但是和曼恩的手比起來,簡直就和小朋友的沒甚麼區別。
“再大有甚麼用,還不是打不過你。”
曼恩說到這裡,有點沮喪。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羅琦這裡只不過是輕如鴻毛的份量,這種落差對人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他今年已經快要四十歲了,在傭兵這條路上走得雖然比很多人都更遠,但距離那看不到的盡頭,依然是遙遙無期。
“夠用就好啦,和別人比是比不完的。”
羅琦笑道,“就算你今天賺了一個億,兩個億,可以去火星上面買殖民豪宅,但依然會有比你更有錢的人,對於他們來說,你的錢只不過是小菜一碟。”
“別想那麼多,活得太累就沒有意義了,你是為了自己的人生更好而活著,又不是上趕著和誰誰一分高下。”
一說到這個,羅琦就感覺有點困了。
摸魚模式,啟動!
從老維的冰箱裡拿了幾瓶果汁氣泡水,素子和梅麗莎面前的小桌子一人一個,然後甩給曼恩和大衛一瓶。
羅琦仰頭,開始了快樂的噸噸噸。
曼恩看了看這個被捏在手裡,活像一罐迷你裝的果汁汽水,猶豫了一下,然後捏開拉環,一口氣全倒進了嘴巴里。
“那個……我能換一個嗎?”
大衛右手捏著汽水,有些尷尬地問道。
他的右手已經恢復得不錯了,但左手因為斷得比較徹底,還得休息上個把月的時間。
“不喜歡橙汁?”
羅琦笑著問道,從他手裡拿了回來,反身回到了冰箱。
“那你要甚麼?番石榴?百香果?還是葡萄?”
“不,我喝不來碳酸飲料……”
大衛尷尬地笑笑,然後就看見羅琦關閉了冰箱門,一臉嚴肅地看向了他。
“怎、怎麼了?”
“沒甚麼。”
羅琦的表情很平靜,走到一旁,拿起了老維的手術刀。
噌——亮劍。
“決鬥吧,異端!”
羅琦的眼裡浮現出了殺機,“想要嫌棄汽水,先跨過我的屍體!”
“別玩我的手術刀。”
老維走過來,打斷了羅琦的發神經,給大衛拿了一罐啤酒。
“來吧,躺上來,現在該你了。”
他清理了一下血淋淋的手術椅,現在總算是乾淨了。
大衛樂呵呵地走過來,然後在趴上去前美美地喝了一口冰鎮啤酒,然後嗅嗅,空氣裡還瀰漫著一些揮散不去的血腥味。
“醫生,斯安威斯坦還有甚麼問題嗎?”
“好問題,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老維拿著PDA,開始給大衛背後的義體接入資料線,一根一根地牽連。
然後他對著羅琦招了招手。
“來,看看,這是不是你那天說的奇怪的模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