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砰——!”
一聲又一聲的槍響,就像是在反覆捶打鍛鐵一樣,落在那個賽博瘋子的身上。
子彈在空中拉出一道明晃晃的紅光,然後像一顆顆小炮彈似的砸在他的身上。
每一次的命中,都在打落大量的零件。
這並不是他想站在那裡乖乖捱打,而是他根本沒有動彈的機會。
一伸手,就是一槍。
一動腿,還是一槍。
平均一秒兩槍的速度,在他每每啟動克倫齊科夫的時候,都準確地打在了他的關節上面。
神經的速度跟得上,但身體壓根不聽使喚。
這是何等刁鑽的槍法?!
剛才在車廂裡大開殺戒的賽博精神病,此時就和被壓在牆角執行槍斃的受害者一樣,除了捱打沒有第二條路。
他的反應速度很快,但子彈來得更快。
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子彈已經從他的身上卸下來了一大堆的東西。
大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個人,難道渾身上下都是義體嗎?!
“奇怪……”
身後的露西此時已經能穩住自己的身子了,但眼睛裡的紅光還在閃爍。
她正在嘗試入侵這個賽博精神病的義體。
“暴恐機動隊,他們為甚麼還不燒掉這個傢伙的ICE?”
按照常理而言,暴恐機動隊對付賽博瘋子的辦法,就是絕對的裝備和火力壓制。
任你一身義體漫天亂飛,首先給你燒個半身不遂。
但是今天的這個傢伙,似乎有點不一樣。
不僅僅只有一個人,而且一直在不斷地開槍。
列車還在高速地移動著。
而窗外的暴恐機動隊武裝浮空車保持著毫厘不差的同步運動。
但這一切,只有窗外的傢伙知道為甚麼。
“奇怪,這個傢伙怎麼這麼硬的。”
羅琦丟開兩把手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雙手向下摸去,壓在大腿兩側上,身體前傾,猛地化作一道看不清的鬼影。
無人駕駛的獅鷲繼續和車廂保持著相對靜止,而他卻已經穿過了支離破碎的玻璃。
必須得趕緊幹掉這個傢伙。
NCART的軌道上方,火星子和黑煙正在不斷地加劇,脫軌的節點已經超過了一半,並且在還在因為車廂內乘員的重量而不斷剝離。
只要達到臨界點,這三節車廂的人都得和這個賽博精神病陪葬!
羅琦根本不敢輕易上去,因為他和賽博精神病戰鬥時所產生的衝擊,很有可能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是如果連大口徑的子彈都轟不死他的話,那就必須得速戰速決了。
真見鬼,到底是甚麼人搞出來的這種怪物。
“鏗鏘——!”
從大腿外側自下而上挑起的刀光,就像一把戰斧,深深地嵌入了這個傢伙的手臂裡。
但是一時間竟然沒有斬斷。
這可是以斬擊力聞名的反曲刀啊!
羅琦心中微微一驚,第二把刀也已經瞬息而至,狠狠地砸在相反的方向上。
“咔——”
兩刀之力,才將他的手臂徹底斬了下來。
羅琦的目光掃過斷口的截面。
竟然連骨頭和肌肉肌腱都是合金的嗎?
唰——
這樣的念頭剛一出現,他就不得不往後閃步,躲開那個賽博瘋子橫掃而來的另一隻完好手臂。
也難怪。
這樣的硬度,怕是連液壓剪都難以對付,一刀斬不斷,不算甚麼怪事。
這個賽博精神病無論是抗擊打能力還是速度都非常不凡。
但是在羅琦面前,只不過是一個稍微麻煩點的目標罷了。
時間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減緩。
賽博精神病橫掃而來的螳螂刀落了個空,旋即就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繼續轉了一個大圈斬來。
就好像他的腰不是人類的腰,而是一個轉軸。
因為人體根本無法連續旋轉超過360°!
猜錯了攻擊方向的羅琦,看到繞了一圈後速度變得更快的刀刃,露出了有意思的表情。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就在措不及防之下,斬掉了頭顱。
這也是為甚麼車廂裡都是碎塊的原因。
這個傢伙無論是手臂還是身體,看起來都使用了並非常規意義上的關節,而是活脫脫地像一個人形切削器。
不過這並不打緊。
再厲害的賽博精神病,丟掉了腦袋,也一樣會消停。
而此時,在大衛的視角里,那個賽博精神病就像一片刀光劍影,猛地旋轉起來。
似乎悲劇,就要再次上演。
不過一個更快的影子,出現在了那個賽博瘋子的身後。
然後刀光掠影。
“鏗——!”
“咔——!”
幾乎同時響起的兩個聲音,讓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一把反曲刀深深地插入了賽博精神病的手臂,把那彎著獠牙的危險東西,和他的身體釘在了一起,存進不得。
轉軸發出滋滋的噪音,扭力過載,依然沒有作為。
而另外一把刀,則是從他的脖子上略過,帶起一道血箭,橫向刺透了車廂。
大衛又被噴了滿頭滿臉。
倒是身後的露西把腦袋一縮,一滴血都沒沾上。
一顆沒了下巴的腦袋,在空中旋轉著。
“太好了,安全了……”
看到賽博精神病被擊殺,大衛的身體一軟,長長地鬆了口氣。
不過,事情的發展似乎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羅琦腳下一個滑步,又用那種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消失在了他的身後,重新折返到了相反的方向。
“砰——!”
不知道從哪裡探出來的第三隻手,此時正舉著一把槍口冒煙的左輪,對著自己的身後,也就是羅琦剛才所在的位置。
“嗯……?”
一個嘶啞的疑惑聲音,從這個傢伙的腹腔裡面傳出。
然後緩緩轉身。
大衛終於看清了他的全貌——
腹部裂開,在層層的合金胸骨下面,是一個向內凹折的脊椎和一顆被裝在玻璃罐子裡的腦袋。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穿透了他的後背。
“啊——!”
身後的露西不禁捂嘴,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尖叫。
這是甚麼怪物?!
手臂像多餘的枝條,纏繞和被一把反曲刀釘在身上,然後腹腔開啟,從腰椎後面冒出來第三隻手。
你這生異形啊!
羅琦看也不看,右手就滑到腰間,準備抄起掛在槍套上的短噴給他來一個美式居合。
眾所周知。
日本刀客越壓越兇,美國牛仔越仰越快。
但是這個傢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像窗臺上被發現的巨大毛絨蜘蛛,手腳並用,一下子就爬出了車窗。
羅琦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哪一根才是手,哪一肢才是腳。
這個東西也太怪了。
很難去認為他是一個人,連畸形都長不成這個天馬行空、有礙市容的樣子。
但他偏偏就是出現了,還當著羅琦的面。
純論實力的話,他還不如那兩個對峙過的極道八人眾。
但實在是太怪了。
羅琦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又從身體裡變出甚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眼看著他消失在窗外,只是猶豫了一瞬,羅琦就立刻追了出去。
人在……車頂?
“噌——!!”
剛一露頭,羅琦還沒看清外面的情形,一道刀光就貼著頭皮擦過。
他翻身一個後仰,幾乎是倒掛在窗戶邊緣,險險躲開連射而出的幾發子彈。
電車在高空中執行著,風呼嘯著拍打在羅琦的左臉上,然後從身體的前後兩側流過。
那個傢伙,此時就像一隻多爪的爬蟲,依附於車廂的頂部。
“夠了,我已經厭煩了。”
羅琦的臉色變得陰沉下來。
他不想弄出太大的動靜,因為這幾節車廂已經在脫軌的邊緣。
但如果不盡快把他解決掉的話,恐怕造成的損害更大。
雙腿在窗戶邊緣啪嗒一踢,羅琦徹底脫離了和車廂的接觸,向後躍到了半空中,然後在那個賽博瘋子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憑空借力,發出巨大的推進力,猛地把他一拳摜在了軌道上。
NCART的空中有軌電車,是分為上下兩條通道的。
軌道的橫截面,是一個“工”字型。
下方列車和上方列車各自享有其中的半邊。
這就註定著,軌道是巨大並且暴露在外的。
羅琦這一拳,直接擂在了他的胸口,把他的後背砸向了高速移動的軌道。
砰啪!
稀里嘩啦……
他連滾帶爬地被衝擊力掀飛,然後像一個風滾草似的,從車廂一路翻滾到了最後面的末端。
之後竟然用螳螂刀死死地固定在了最後一節幾乎要徹底脫落的車廂外壁上。
那裡幾乎是整個列車最脆弱的點。
完蛋操了。
羅琦自己根本不怕這個狡猾的混蛋。
但是列車上所有乘客的性命,可就搭在這一關鍵節點上了。
深呼吸,手要穩,刀要準。
羅琦默默地把左手的反曲刀拿到了右手,然後反過來捏著刀尖,謹慎地瞄準了他剛剛露出來的身體。
他的腦袋藏在肚子裡,在這個角度,幾乎被車廂全部擋著。
而他整個人都爬上來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出手的最佳時機。
準備……
羅琦站在車廂頂上,微微下蹲,右手開始向後拉伸,做出了彎弓射月一般的動作。
成敗勝負,在此一……
“臥槽!!”
幾乎是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羅琦直接一個姿態變形,用力地往後仰倒下去。
又是擦著頭皮。
“隆隆隆隆隆隆——!!!”
一道遮蔽了天空的黑影,直接從他的面前直衝而過。
近在咫尺的距離,還有快到看不清細節的表面,赫然是另外一輛相向而行的列車!
羅琦如果反應稍微慢了一點,那麼被攔腰撞飛的,可就是他了。
即便自己這邊的列車速度已經因為半脫軌而有所減緩,但相對速度依然快得驚人,沒幾秒鐘就直接相互交錯離開。
“靠,真險。”
羅琦摸摸發涼的頭皮,然後發現那個賽博精神病已經消失不見了。
對了,剛才是不是聽到“砰”的一聲來著?
他踩在車廂的頂部,看到有個甚麼東西似乎正在從高空墜落下去。
然後“啪嘰”一聲,摔成了肉泥。
哦豁。
空中飛人。
羅琦“呼……”地出了一口氣,把刀收回了刀鞘裡,不過左手卻總感覺空空如也。
我刀呢?
他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才回過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那玩意兒還插在那個賽博瘋子的身上呢。
感受著耳邊吹過的風,羅琦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解決危機了……
吧?
“吱!吱!吱!吱!吱——!”
間歇響起而頗有規律的刺耳聲音,是有軌電車的節點在發出的慘叫。
大量的火星子像給軌道做甚麼洗禮似的,一路火花帶閃電,就這麼保持著根本停不下來的勢頭。
“NCART到底在搞甚麼?!他們的中控系統是報廢了嗎?”
從事故發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要十分鐘,NCART就算是用電報傳遞資訊,現在也應該發現異常了。
然後呢?
為甚麼還不遠端停止列車的動力?
羅琦知道這玩意兒是沒有車頭的,但是總應該有一個控制檯之類的東西,總不可能完全不做手動緊急停止措施。
但尷尬的一點來了。
他不懂。
對付賽博瘋子或者其他的甚麼危險人物,這是他所擅長的。
但是對於電腦、系統和軟體這樣的科技玩意兒,他的瞭解僅限於能夠較為基礎地運用。
要不怎麼說,一個實力高超的駭客或者技術專家,對於任何團隊來說都是個寶呢。
“咔——!”
羅琦還在思考要找哪個駭客求援,就感覺自己腳下一沉。
回頭望去,赫然是最後一節車廂的節點已經斷裂到最後一個。
更加刺耳的聲音還有大量的火星,從連線點噴湧而出。
似乎已經在崩潰邊緣。
一旦斷裂,第三節車廂就會立刻脫節,隨後被地心引力帶著向下墜落。
先不談可能造成的二次損害,最後一節車廂會連帶著把前兩節車廂也拉到墜落的邊緣。
這個時候他才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帶幾個幫手過來。
T-Bug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她不是很擅長正面進攻ICE,尤其是遠端的情況下。
小妖現在不知道在影子部隊的基地裡做甚麼,要是能帶在身邊說不定能起到作用。
尼克斯主要做的是情報滲透和收集工作,和T-Bug一樣破壞性有限。
保羅的話……
這個時候果然還是得靠隊裡的多面手。
不敢繼續再車頂上待著,免得一個不小心真的被創飛,羅琦一個輕盈地滑落,就從外壁一個擺盪進入了車廂。
他可不想成為某個被大卡車創成二次元的傢伙。
“喂,保羅,我是Lucky。”
羅琦看了一眼車廂裡,到處都是因為爆炸和衝擊,還有傾斜的車廂內角度而造成間接傷害的乘客。
當務之急首先是把這個該死的玩意兒給停下來,然後才是緊急醫療救援。
“我現在在NCART上,17號線,列車班次,車體遭遇賽博精神病襲擊,現在快脫軌了,得把這玩意兒給停下來。”
羅琦感受著車內的震動,掃描了一下具體的資訊,說道。
“好的,明白。”
保羅的回答永遠都是這麼簡單幹脆,不過很快,永遠也改不了的話癆就緊隨而來。
他的操作飛快,嘴皮子動得也飛快。
“好,首先我們進入夜之城的市政伺服器,然後是NCART……嗯,這些傢伙從2068年破產以後應該就沒有再修過他們的伺服器,簡直就和破爛一樣。”
“我看看,他們的列車都連線到各自的中央控制系統裡,找到了,編號,好的,正在準備停止。”
“減速請注意,各位乘客,請抓好扶手。”
保羅嘚瑟的聲音和他操作的風格如出一轍。
隨著指令的發出,來自外部的指令被偽裝成了擁有最高階許可權的管理員,向著這節列車發出停止的命令。
“……”
“……”
“……?”
保羅的聲音安靜了三秒,然後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個東西怎麼停不下來啊?”
羅琦:啊(°▽°*)?
What↘the↗HELL???
“不是,甚麼停不下來?”
羅琦人傻了,然後一種不妙的預感在心裡飛快膨脹。
“不知道啊,這玩意兒沒反應。”
保羅人也傻了,把賽博空間裡的虛擬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就是沒有反饋。
“Okay,……”
他又按照流程操作了一次。
然後眼睛緊緊地盯住那個在夜之城軌道交通地圖上,代表該列車的光點。
終於,速度慢慢地,慢慢地……
靠!根本就沒變啊!!
“這甚麼鬼?!他們的列車不聽自家系統使喚的嗎?!”
保羅暴走了。
他瘋狂地敲擊著停止的按鈕,但不僅沒得到反饋,反而還突然間出現了操作中斷。
緊接著,一個旋轉的圓圈就開始出現在他的面前——
【“NCART控制系統”無響應。】
保羅:(╯°□°)╯︵┻━┻!!
“啊……媽的,這個傻逼玩意兒卡死了。”
保羅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嘆。
大概就是那種大佬看到屎山程式碼時候難以言喻的心情。
怎麼可以做到這麼爛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這玩意兒停不下來了?”
羅琦眨眨眼睛,問道。
“大概吧,差不多可以這麼說。”
保羅對這個爛到無法形容的東西已經沒轍了。
如果強行關掉的話,也不知道其他線路上的其他車會出現多少事故。
比如前車停下來了,而後車卻一個加速之類的。
“真是完蛋草了。”
羅琦不再繼續耐心等待,而是開始四處觀察,試圖找到解決辦法。
“也許你可以嘗試一下物理接入,然後我這邊直接把它的系統燒掉,這樣應該就可以關閉動力了。”
保羅提出了一個建議。
“物理接入?我沒帶接入盒……”
羅琦有些麻爪了。
物理接入盒是專門給駭客用於遠端入侵用的,也可以讓羅琦這種沒有安裝網路接入倉的人,承擔起中轉節點的作用。
但那是他一般用來做私活兒的時候才會用到的。
上班的時候,通常要考慮的是怎麼把目標花式擊斃,駭客手段只是輔助。
從某種角度來想,暴恐機動隊的工作還真是有些枯燥乏味啊。
就在羅琦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間打斷了他的思考。
“誒?露西?”
大衛看到身後的女孩突然間鑽了出來,努力地用右手拉住扶手,然後左手在空中一揮。
單分子線穿透了還算堅固的天花板頂板,把這些東西給切成了碎塊,紛紛灑落在地。
露出了隱藏在頂部的線路。
“我會一點駭客技術。”
她抬起頭,對著羅琦說道,“ICE太厚了,短時間內穿不過去,我需要你的駭客的幫助。”
羅琦一愣。
他沒想到,竟然在這輛車上也能找到網路行者。
“保羅,聽到了嗎?這輛車上有個駭客,她正在突破車輛的ICE,幫她一把。”
羅琦說完,把PDA朝著她扔了出去。
露西左手手腕的單分子線已經連線到了頂板的電路介面上,右手接住PDA,反手遞給大衛,然後從右手手腕拉出一根資料線。
“拿好,我要接入了。”
說完,她把資料埠插入了PDA裡,眼睛開始閃爍起紅光。
連線到夜之城公共網路的PDA,透過無線頻道,和最高武力戰術部的保羅建立了聯絡。
“好的,我進來了。”
保羅的聲音明顯開心起來,“正在打通隧道,請給我埠開放許可權。”
大衛聽不太懂他們所操作的內容,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裡的PDA,上面有無數資料閃過。
與此同時,車廂的變形還在繼續。
就像是賴在砂輪上的鐵片,軌道節點已經發出了難以忍受的哀嚎,似乎隨時都會斷裂。
不過隨著一聲清脆的電流炸響,整條列車都失去了動力,開始順著慣性滑行。
“得救了……!”
大衛感受到那輕微的震顫,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閉上眼睛鬆了一口氣。
窗外倒退的景色逐漸減速。
伴隨著最後的一聲“嗤……”的洩壓聲,這輛列車總算不再動彈了。
而車內乘客們的哀嚎,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咻~!”
露西利落而帥氣地收回自己的單分子線,眼睛已經恢復了那種漂亮的霓虹漸變。
然後把PDA丟回給了羅琦。
羅琦接住,然後朝她點點頭。
真是幫大忙了。
看來以後不僅要在車上多備點醫療箱,接入盒也需要,萬無一失。
創傷小組的浮空車已經到來。
雖然坐NCART的都是普通人,其中也包含一些公司的,但他們也都是下層員工罷了,沒有那麼好的待遇。
創傷小組也是事發之後,自己手動呼叫的。
並不是那種兩分多鐘就能趕到現場的白金套餐。
看到眼前這樣的景象,創傷小組也覺得有些難以下手——
萬一自己登上去,直接把這個東西給弄塌了怎麼辦?
他們謹慎地貼近,然後試圖在視窗搭起一條通道,讓客戶有空間可以被送出來。
“等等,他們想幹嗎?”
羅琦轉過頭,聽到了熟悉的向量引擎的聲音,然後就看到他們用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貼近了後面一節車廂。
該死的,他們到底在做甚麼?!
“後退!”
羅琦朝著他們大喊道,“繼續亂動的話,車廂會掉下去的!”
但是創傷小組的人卻當做沒有聽見,反而加快了行動速度,正在一個一個往外面搬運傷員。
其他沒有醫療保險的人,躺在地上想要向他們伸手,但卻被抓住褲腿的腳給狠狠踹開了。
“不要妨礙救援!”
創傷小組的人置若罔聞,自顧自地指揮著現場。
而羅琦卻看到了更加恐怖的東西。
在他的角度看過去,明明自己靜止著沒有動,但是最後一節車廂和窗外的景色,似乎正在發生緩慢而微小的偏移。
變形,扭曲,然後……
“吱吱吱吱——”
金屬嘶吟的聲音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然後逐漸變大,最後變成了無法挽回的崩潰。
節點,斷裂了。
就像一條金屬生物在發出巨大的嚎叫,最後一節車廂猛地尾部脫離,然後向下被重力拉扯而去。
兩節車廂,就好像兩個世界。
在羅琦的視角里,看到對岸的世界突然發生了巨大的偏轉,連帶著自己腳底下也飛快地傾斜。
角度從約莫二十來度,迅速越過了四十五度的坎兒,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臨時架設的通道被掀翻。
被拖拽著的創傷小組客戶和隊員從半空中跌落。
機艙裡一個繫著安全繩的隊員被砸落的車體給拍了出去。
甚至有幾個乘客從破碎的車窗裡抖了出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半空中。
第三節車廂和第二節徹底斷開,打著滾兒墜落,然後砸在了地下一個矮樓的天台邊緣,之後再翻滾著向著底下的公路掉落。
第二節車廂就像是被掛在繩子上的臘腸,被還算完好的第一節車廂給拖著,在半空中驚人地來來回回擺盪。
羅琦的反應速度夠快,直接拉住了身邊的欄杆,吊在了上面,就像是拉單槓一樣。
只有一隻手可以用的大衛砸在了他的身上,被他抓住了,然後露西也緊跟著脫手,砸在了大衛身上。
“啊啊啊——!!!!”
大衛的眼睛都直了。
“好疼!!!”
雖然他嚎得很慘,但羅琦還是鬆了一口氣——
好險,總算這節車廂沒有脫落。
武裝浮空車在羅琦的指揮下,從旁邊接近,然後從下方探出一條帶有電動絞盤的繩索,被羅琦拴在了車體上。
然後向上慢慢地提升高度,把這節車廂努力地回正。
雖然獅鷲老了,但動力還是可以的。
儘管車廂沒有完全改平,但也勉強回到了二十多度的傾斜狀態,總算不至於讓所有人都在車廂尾部玩擠擠樂。
這是給乘員索降使用的,好險採用的是承重能力極強的工業吊索,不然絞盤受得了,這繩子也受不了。
羅琦嘆了一口氣,拿起了PDA。
“這裡是暴恐機動隊,座標處發生賽博精神病襲擊,目標已經死亡,墜落地點不明。現場發生嚴重軌道交通事故,請快速派遣救援人員。”
“……咚!”
他的話音剛落,背後就傳過來一個聲音。
一回頭,竟然是那個穿著EMT夾克的小子。
直接拍在地上,一地板的鼻血。
好傢伙,這是上火了嗎?
羅琦摸了摸頭。
……
“啊……”
大衛雙目無神,兩隻鼻孔塞著大大的面巾紙,嘴巴張開,此時旁邊的義體醫生正在給他重新固定手臂的夾板。
多虧了最後一波脫節,他差點沒直接撞個半死。
本來只是左手骨折,現在倒好,右手脫臼加骨裂,直接兩隻手全沒法用了。
“你別說,這還真有一種對稱的美。”
羅琦站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笑道。
“你就別說風涼話了,幫我把繃帶遞過來。”
老維也笑呵呵地說道。
“喏。”
羅琦站在手術檯邊上,給老維當助手。
而在一旁,陰暗的角落裡,一個身形窈窕的少女正在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這裡禁止抽菸,謝謝。”
老維背對著她,突然間禮貌地提醒道。
這個聲音讓她去摸口袋的手突然間停了下來。
好吧,不讓抽就不讓抽吧。
她的目光越過那個忙碌的義體醫生,落在了被裹得像是個粽子的大衛身上。
眼神複雜極了,不知道在反射著美麗光暈的瞳孔後面,隱藏著甚麼樣的思緒。
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一個暴恐機動隊的全覆式頭盔,還有一件裝甲外套。
那個叫做羅琦的傢伙,此時正穿著一件純黑色的襯衫制服,擼起袖子,在那邊忙活。
暴恐機動隊。
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露西開始對自己過去幾年的記憶產生了懷疑。
“啊啊——啊痛痛——疼疼疼——”
大衛被老維的還原脫臼的手法弄得哭爹喊孃的,一套下來整個人嘴唇都白了。
晶瑩的淚滴掛在眼角,欲哭無淚。
“好了,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別動彈,好好恢復,除非你想到時候再來接一次骨頭。”
老維用一種和藹,但是莫名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恐嚇著大衛。
“如果歪掉的話,就得重新打斷,再接一次。”
“打、打咩……”
大衛就像一個被兇惡的大漢堵在角落裡的小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別嚇他了老維。”
羅琦被老維的惡趣味逗樂了。
不過老維不就是因為穩重又帶點風趣,大家才會那麼喜歡他嗎?
“話是這麼說,但你小子也是夠倒黴的,怎麼兩條手都能斷了的?”
羅琦好奇地問道。
“啊,別提了,都怪那些可惡的虎爪幫。”
大衛鬆了一口氣,躺在手術椅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排氣裝置,嘆氣道。
媽媽還在醫院躺著,結果自己兩條手都給廢了,這可怎麼辦啊……
他看向了在手術檯旁邊談笑風生的羅琦,竟然產生了一種錯覺——
這個人是怎麼在夜之城活得這麼開心的?
“好了,小子,現在轉過來,趴在上面。”
老維處理完了他的手臂,就站起來,開始調整手術椅的角度,把它變成適合讓人趴著的姿態。
大衛在羅琦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趴在了上面,左手右手就這麼自然垂落地擱著,被繃帶吊住,整個人的後背完整地在無影燈下展示出來。
染血的夾克被羅琦疊好放在一邊的小推車上。
“嘖嘖嘖……”
看到他背後的樣子,羅琦忍不住倒吸一口涼粉。
“這刀動得有夠磕磣的。”
老維無奈地笑笑,“是不是找路邊的義體大夫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就好像在引導著大衛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冰涼涼地質詢。
“嗯……一個黑心的傢伙……”
大衛嘆了口氣,然後有些緊張地問道,“有甚麼問題嗎?”
“你應該問哪裡沒問題。”
羅琦雖然不是義體專家,但是在暴恐機動隊待著,耳濡目染,就不可能不有所瞭解。
實際上,為了梅麗莎和素子的身體健康,他可是惡補了非常多的知識,還會經常跑來看老維現場給客戶手術實操。
主刀是沒辦法,但是當個助理輕輕鬆鬆。
“花了多少錢?”
老維已經開始笑了,然後走到旁邊的櫃子裡,準備著要用到器具。
羅琦在旁邊幫他清理檯面,然後給大衛做術前的清理和消毒。
甚麼叫專業團隊啊?(戰術後仰)。
“額……他沒收錢。”
大衛有些猶豫地說道,“但是他說,如果我有一天不要斯安威斯坦了,就得免費送給他。”
“好一筆劃算的生意。”
老維拿著一排排更換的刀具回來了,然後開始挨個往無影燈周圍的器械自動懸架上安裝。
“怎麼說?”
羅琦看著老維,用只有他們兩個懂的眼神問道。
“手法太糙,衛生條件也很差,連縫皮都做得亂七八糟,這要是以後去做醫美,可就要花大錢了。”
老維換上對應的刀具,看著他的後背,活動了一下身體。
“嗤——”
麻醉注入,等待時間流逝,效果逐漸發揮。
大衛只覺得背後的輕微灼燒刺痛感,已經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睡眠的疲憊。
“別亂動,我年紀大了,手上也沒裝東西。”
老維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開始下刀。
面板,綻開。
脂肪層,綻開。
肌肉,綻開。
然後露出底下各種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經。
羅琦很喜歡這種感覺。
當然了,不是梅麗莎這個傻妞的那種喜歡。
她愛的是砍人,自己愛的是手術。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精準與否,就是屠宰和手術的區別。
“哎,做得亂七八糟,你真的不覺得難受嗎?”
老維嘆了口氣,感覺腦袋有點大。
這才切開幾個口子啊,就已經一團亂糟糟的了,整個斯安威斯坦可是重要的神經中樞義體,這工程量可不能小了。
“還可以吧,我覺得沒甚麼大問題。”
大衛猶豫了一下,說道。
“還可以呢,都歇逼了。”
羅琦一下子就戳穿了他的逞強,“你的身體比你的大腦更知道實際情況,感覺會騙人,但是……”
說著,他指了一下週圍密密麻麻的監控資料面板。
“嚴謹的科學資料不會。”
“可是我付不起手術費啊……”
想了好一會兒,大衛才為難地說出自己最大的憂慮。
“嗨……這算甚麼啊,今晚我請客,老維你隨便切。”
羅琦大手一揮,開了個讓老維都跟著笑起來的玩笑。
“你的女朋友幫了我很大的忙,倒不如說是幫了你們這些人自己的忙,我很感謝,至少最高武力戰術部很感謝你們的襄助。”
“女朋友?啊,不是……”
“我……”
大衛和露西聽到羅琦的說法,下意識地想要開口。
“別動。”
老維一個巴掌就給大衛拍安分了。
“你也是,渾身上下甚麼都沒有,直接就敢裝這個玩意兒,我該說你是膽大包天呢,還是運氣好呢?”
“這可是軍用級的斯安威斯坦,雖然沒找到型號,但效能在那裡擺著,如果不是你身子板比較結實,現在已經死了。”
羅琦搖搖頭。
他沒找到這個義體的型號,但是各家公司的測試產品多了去了,總不可能甚麼都認得出來。
和一些常見的版本相比,這個斯安威斯坦的速度更快,但是負載也更大一些。如果能夠量產化,大約能排到目前軍售產品的前列。
科技就是這樣。
等到軍用級的被新的技術汰換,然後就會逐步降級流入民用市場。
這個東西搞不好也是某種高規格的產品的降級型號,用以擴大使用者群體,但似乎沒有徹底定型。
羅琦往上面插了一根資料線,開始從裡面匯出引數,逐一和主流產品進行對比。
和暴恐機動隊正式隊員使用的通用型號相比,這個的能效比要更高,但是上限也更低,幾乎可以確定是新款的降級產品。
但是在街面上,這個東西可就是有價無市的稀奇寶物了。
“好了,我幫你擦乾淨了記錄,抹掉了引數和特徵碼。”
羅琦放下手裡的PDA。
“這個義體的前任是新美國軍隊的,你是從哪兒搞到的這個?”
“……!!”
正在被動刀的大衛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驚,肌肉縮緊。
然後就被老維又抽了一巴掌。
“小子,我說了別亂動。”
不過他還是努力地用趴著的角度,看著羅琦。
“別害怕,我又不是甚麼好人。”
羅琦露出了讓他感覺到心裡發虛的笑容,“哈哈,那麼緊張幹甚麼,我還看不上這個東西。”
說著,他重新給手套和PDA做了一下消毒。
“你別忘了,我是暴恐機動隊的,每天最多的事情就是和賽博瘋子打交道,毫不誇張地說,夜之城有一小半賽博精神病都是新美國造出來的。他們的軍隊裡,用人和消耗品沒甚麼區別,很多人退伍基本就等於慢性自殺。”
斯安威斯坦?
這玩意兒基本是賽博精神病的標配,只不過也要分個三六九等罷了。
“我差不多能明白這裡面的是甚麼玩意兒了,不過老維你看看,這個模組是幹甚麼的?”
羅琦拉出了一整個條目,所有的模組都很清楚,唯獨在主機板邊上有一個額外焊接上去的晶片,埠和其他的都對不上號。
“看起來像是後面安裝的,我待會兒開完刀了看看。”
老維瞄了一眼,搖搖頭,繼續給大衛做著神經再接駁。
“我接神經的技術已經算一般了,但我沒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做得這麼差。”
“你就別妄自菲薄了老維,我知道你去千葉市進修過。”
羅琦打斷了老維頭的謙虛。
他可是連生物技術獵頭都搶著拉攏的專家,方圓幾公里,除了公司的工程師,找不出比他手法更好的了。
甚至還去千葉市進修過神經接駁技術。
“千葉只是有名,不過必須得承認,那裡的義體技術的確是世界頂尖的。”
老維說道,“但是最好的神經接駁技術,在中國。”
“唔~有點意思。”
羅琦不是很懂這裡面的門道,但是義體的技術分為很多種還了解的。
其中神經接駁技術,就是關鍵的一環之一。
義體大夫的手法精準與否,直接關係到了義體的日後使用和對人體的影響。
這個小子還年輕,身體扛得住,但是為了長遠地發展,很多細節是不能省略的。
“那個……”
趴著接受手術的大衛,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快裂開了,但是得益於麻醉劑,他只是需要努力忍耐堅持就行。
雖然全身的肌肉都軟趴趴的了。
“你是怎麼知道,這個東西原來是新美國軍隊裡的?”
“等你殺的賽博精神病夠多了,你就知道這些資料檔案都代表了甚麼。”
羅琦拿出了自己的PDA,上面是從斯安威斯坦上下載下來、已經把原始檔銷燬了的資料。
“你看這裡,多次訪問授權,還有極為頻繁的許可權呼叫。”
“這個‘MiliSysR’,就是軍用科技的一個泛用程序,常常出現在軍隊裡,負責統一管理所有的義體資料,同時也可以有效地預防逃兵——至少逃了以後可以找得到。”
PDA上隨著羅琦的關鍵詞搜尋,果然被標亮了密密麻麻的許多次互動記錄。
看時間,就是在不久之前。
然後才轉移到了大衛的身上。
“進步不小啊。”
老維發出了欣慰的聲音,“不過你真的不打算學習一點駭客技術嗎?我覺得你應該很有天賦。”
“也許吧。”
羅琦聳聳肩,把PDA收了起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大衛背上的切口越來越多,神經也一條條地修補完成。
而露西,只是從剛才就一直靠在那裡,似乎有很多心事。
“譁——”
突然間,地下室的門被開啟了,好幾個人氣勢洶洶地就衝了進來,一把給老維的柵欄門拉開了。
“就是這裡!”
嗒嗒嗒……
密集的腳步湧入了地下室,正在做手術的老維聞聲一愣,然後頭也不回,繼續專心致志。
“別管他們,趴好。”
“我來對付他們。”
羅琦只是瞄了他們一眼,然後放下手裡的托盤,交替摘掉手套,然後活動了一下十指。
“這裡是私人診所,有何貴幹?”
來者一共三個人,其中以一個高大的金髮飛機頭大漢為首,旁邊跟著一個留著半邊劉海的……壯女人,還有一個莫西幹髮型的長手怪。
哪裡來的僱傭兵?
他們的身上很明顯有那種在街頭打拼混出頭的匪氣,而且一進來就掏槍,敵意十足。
“如果我是你們的話,就會選擇乖乖放下武器,然後從這裡滾出去。”
羅琦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手裡甚麼東西也沒拿。
“你惹錯人了,小子。”
對方卻沒有好說話的餘地,抬手就朝著羅琦揮過來一巴掌。
他的手臂很粗壯,和那些動物幫的大肌霸們沒有甚麼差別了。
但很遺憾,說到打架,羅琦一點都不帶怕的。
“啪。”
羅琦抬起了左手,輕鬆寫意地擋下了這一擊,“力道還可以,但是速度太慢了。”
“砰!”
左手剛剛放下,右手就又抬了起來,攔住了對方的另一個直線轟拳。
可以是可以,但是和傑克比起來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羅琦的手完全展開,在那個沙包大的拳頭面前,看起來就像是螳臂當車一樣。
但對方似乎就像砸到了金屬塊兒,這一拳下去,竟然寸進不得。
“遊戲,結束了。”
羅琦身形朝著一側輕輕一偏,左腿的反曲刀已然出鞘。
就在他疾風掠影一般,準備進行一個機動迴旋,然後一口氣斬下他們三個人腦袋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他們的戰鬥。
“曼恩!!住手!!”
“啊?”
那個高大的壯漢,墨鏡微微往下一滑,露出了一對痴呆的眼睛。
站在角落裡的露西,此時正雙手攥著拳頭,朝他們大喊。
鋥——
刀鋒很快,也很利。
反曲刀就停在他的脖子旁邊不到兩公分的距離,只需要幾毫秒的延遲,他的腦袋就徹底不保了。
“你們認識?”
羅琦從冷汗直冒的三個人背後走了出來,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切。
手術檯上的大衛,則是全程趴著,左臉在手術椅上被壓扁,露出痴呆的表情。
阿巴阿巴阿巴……
這又是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