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是甚麼事情要來打攪我?”
在荒坂塔的中段,一間被藍光充斥著的寬闊空間裡,無數的人工造景宛如一樁樁石碑屹立著,間或有資料流以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從這些斷斷續續的光波中閃過。
這裡是荒坂的高層人員專屬辦公室。
這樣的人在荒坂有很多,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特立獨行風格的空間。
而田中知貞,就是其中一員。
作為荒坂的高層,他既是荒坂學院理事會的成員,也是荒坂實驗產品專案的測試負責人之一。
地位雖然比不上那些董事會的大佬,但也絕對不是甚麼普普通通的管理人員。
為荒坂盡職盡責數十年的他,已經成為了荒坂於夜之城飄搖風雨之中屹立不倒的依賴之一,是公司的骨幹,同時也是值得信任的人才。
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為的就是讓荒坂再次偉大。
因為他的利益,也已經和荒坂永遠地捆綁在了一起。
“有一個天大的壞訊息要通知您,您的兒子田中勝男先生,已經於五分鐘之前,過世了……”
“什——麼——?!”
原本還在用一副“大佬的坐姿”靠在沙發上的田中知貞,立刻站了起來。
臉上的墨鏡也戴不住了,那個面對下屬擺出來的譜兒也繃不住了,就這麼站在原位,低頭看著桌面。
“十分抱歉,如您所聽到的那樣,田中勝男先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還沒等馬庫斯儘可能拘謹和恭敬的話語完畢,田中知貞就用比剛才更加兇橫的語氣打斷了他,然後開始忍不住雙手緊抓,揉捏自己的掌心。
十隻手指,就像是蠕動爬行的猙獰怪物,在手心刻下一道一道的血痕。
你騙我!
這樣的話在他的心裡反反覆覆地出現,但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馬庫斯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他沒有理由騙自己,這種事情除了會讓自己爆炸以外,沒有任何對他馬庫斯的好處。
田中知貞坐了下來,左手像某個元首那樣顫顫巍巍地去夠自己的墨鏡,一連摸了兩次都沒有摸到,好不容易才把它從臉上拽下來。
眼淚沒有出現,因為荒坂不需要眼淚。
“創傷小組已經趕到,田中勝男先生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馬庫斯雖然有些頭皮發麻,但是還是頂著壓力,繼續彙報自己應該傳達的訊息。
老來得子,寵愛非凡。
雖然總是對他冷言相向,但也是為了他未來能想自己一樣成為優秀的荒坂員工而鞭策。
等到真正分別來臨的時候,那種痛苦,喚醒了那種已經被他遺忘多年,名為父子的情緒。
荒坂的空氣,從未像這一刻這麼冷過。
他覺得整個世界的黑白色,突然間變成了利箭射向自己。
脊背,在不知道甚麼時候,突然間默默地彎曲了下來。
此時的他,不像一個呼風喚雨、威嚴堂堂的荒坂精英,更像是一個剎那間蒼老了十幾歲的老人。
來自公司的生物健康監測面板在瘋狂地警報,然後被他徹底無視。
就這麼坐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終於開口。
說話的第一個音節,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
竟然有些枯槁,仿若腐朽的敗葉。
“他是……怎麼死的……?”
田中知貞的聲音都在顫抖,儘管他覺得沒有,但馬庫斯卻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的。
滴——
一個監控畫面在他面前展開。
是環城高速。
在夜晚八點多的時候,高峰期已經褪去,夜色降臨得徹底,車流不算密集,稀稀疏疏的。
第一輛黃色的跑車出現在畫面裡,然後飛快地閃過。
緊隨其後的是第二輛第三輛……
然後就是自己兒子的跑車。
不過看起來他的車技並沒有那麼好,而是放著寬敞的車道不走,非要那輛礙事的裝甲車讓位。
於是車輛側移,給他讓開了空間。
這還差不多。
幾乎有這種想法出現在這輛跑車的上面,隨後就是關鍵的一腳油門和方向盤。
再然後就是追尾,停車拋錨。
看到這裡,田中知貞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他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清楚。
這個小子沒事就喜歡和其他的公子哥一起玩甚麼跑車派對,帶著不知道誰家的小姑娘,一群富二代在夜之城的各大道路上盡情放縱。
但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又能說甚麼?
直到這一刻,田中知貞的眼睛還是鎖定在那輛裝甲車上。
果不其然,從上面隨後下來一個人。
走到了他兒子所在的跑車旁邊。
畫面裡的聲音被同步傳到了田中知貞的耳朵裡。
【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
【不知道,你媽媽沒告訴你嗎?】
即便是帶著沉重和悲痛的心情去看,田中知貞還是被這措不及防的回答給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自己要說些甚麼。
以↓哞↑身→耨√呆→美↓之
!
一種無名火開始在心中蔓延,伴隨著喪子之痛,而燃燒得越來越烈。
隨後就是小孩子最喜歡的顯擺時間,再然後……
一輛王者突然出現在了畫面當中,把除了那個人以外的所有東西都給一波帶走了。
咯噔!
即便有了心理準備,但田中知貞還是痛苦地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畫面定格在這裡,他捂著自己的眼睛,彷彿心絞痛一樣艱難地吸氣呼氣。
“請您節哀順變。”
馬庫斯用同樣沉痛的聲音安慰道。
田中知貞想要說些甚麼,但是他竟然說不出來。
如果說自己的兒子是被人害死的,那也就算了,自己大手一揮,有無數的荒坂特工爭先恐後地就會去刺殺這個人,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但關鍵在於,自己的兒子,似乎是蠢死的。
自己這一副要為子報仇的樣子,似乎用錯了地方。
這讓他內心的憤怒,就好像高高舉起的拳頭,然後一口氣揮了個空……
最後砸在了自己的蛋上。
就在他面部表情開始扭曲,準備不顧一切地開始追責一切相關人員的時候,馬庫斯開口了。
“請您注意,這個出現在畫面裡的人……”
馬庫斯把畫面重新倒放回了重型泥頭車出現的前幾秒,然後繼續開始。
“在車輛到來的一瞬間,他瞬間出現在了一段距離之外。”
畫面很混亂。
尤其是王者那“龍捲風摧毀停車場”的勢頭,讓整個畫面富有極強的衝擊力。
田中知貞根本沒來得及看清細節。
所有的心智在田中勝男和跑車被撞上的一瞬間,已經崩碎了。
這次,被馬庫斯提醒,再加上放大畫面,才看清楚了這發生在極短時間內的發生的細節。
瞬……移?
“那又怎麼了!?每一個裝了義體的人我都要去調查嗎?把他的人頭給我帶過來。”
田中知貞的理智已經在穩定的邊緣反覆橫跳。
似乎下一秒連馬庫斯都要受到牽連。
“該者身份無法在NCPD資料庫或者夜之城其他任何檔案裡找到,似乎都經過了刻意處理。”馬庫斯提醒道。
“甚麼?”
田中知貞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沉浸在喪子之痛當中,讓他失去了太多的判斷能力。
“是誰幹的?他們的目的是甚麼?”
“十分抱歉,目前尚且不清楚。”
馬庫斯很恭敬地說道,以免惹怒這個被悲傷和憤怒包裹的上司,“不過基本可以確定,對方和您兒子的相遇,是意外。”
“你沒聽到我說的嗎?!找人去幹掉他!如果還不行,那我就去申請呼叫荒坂的特殊部隊。”田中知貞已經在很努力地壓制自己的火氣了。
“是的,如您所願。”
馬庫斯不再多說,按照田中知貞的要求佈置下去。
而在幾秒鐘之後,重新恢復寧靜的荒坂辦公室,傳來一個甚麼東西被狠狠砸碎的聲音。
……
次日。
“在空蟬會議上,拉瓦布林一派試圖反抗荒坂賴宣大人……”
一個藍色的全息女性大光頭正在荒坂學院的教室裡面,用溫柔動聽的聲音向各位躺在椅子上的學生們進行授課。
如果羅琦在這裡,肯定會自拍大腿直呼她和德拉曼絕對般配。
“大衛·馬丁內斯,很不幸,您已被登記遲到。還有,請您在下課後提交關於前兩日的曠課情報記錄單……”
“嘁……”
一個滿不在乎的聲音從大衛的嘴巴里冒了出來。
他吊著一條手臂,背上的夾克全都是血,看起來就像一個從屍堆裡爬出來的人。
嗯?
他環視教室,走到了自己被“發配邊疆”的座位上,臉上露出了些微迷惑的表情,歪了歪頭。
然後指著自己旁邊的座位。
“喂,那個傢伙呢?”
大衛看著那個總是跟在可惡的藍鯔魚腦殼旁邊的兩個小跟班,像個不良似的問道。
“勝、勝男……?他,他……”
那個金毛的弔喪眼開始支支吾吾地面露難色。
“他怎麼了!少囉嗦!”
大衛現在看起來雖然有點悽慘,但眼神的兇惡,讓他們不由得還是有些害怕。
“他、他出車禍……死了……”
另外一個短髮的山芋腦袋有些為難地說道。
甚麼?!
死、死了——!?
大衛愣在了原地,表情突然間就失去了所有的猙獰。
胸口的那股怨氣,突然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然後緊隨著就是一種暢快的感覺撲面而來。
“啊哈哈哈……死了!啊啊哈哈哈——死了!”
大衛突然間仰天長笑,看得其他班上的同學紛紛矚目。
“哈哈哈……”
“哈哈……”
“哈……”
終於是笑累了,大衛把完好的右手從兜裡抽出來,然後重新換回了一張冷淡的臉。
“我開始相信報應了。”
啊這……
周圍的同學雖然大都是有錢有勢的家庭,但在夜之城混,他們的父母或多或少都教過他們,面對這類事兒,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所以他們都假裝沒看到。
再說了,大衛這傢伙和勝男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他們少了一個人,接下來的日子就消停了吧。
不過大衛的出現,還是讓班級上出現了一點竊竊私語。
很多人並不知道田中勝男的死訊,除了他們那兩個小弟。
“大衛·馬丁內斯,請不要擾亂教學秩序,回到你的座位上。”
那個電子化教師的全息投影還在提醒道,“下次記得按照規定穿著學院制服。”
“穿個屁!”
大衛嘴角一咧,然後朝著田中勝男的座位啐了一口,之後大搖大擺地就離開了教室。
死了正好!
“你真不怕被退學嗎?”
有一個找大衛買過黑超夢,關係還算一般的同學忍不住問道。
“嘁——”
大衛手插在褲兜裡,吊在脖子上的手臂,此時看起來更像是兇悍的加分項。
“我不在乎。”
嗒嗒嗒……
走在熟悉的公司廣場,這裡曾經是自己上下學路過無數次的地方。
同時也是寄託了母親所有希望的地方。
他不想看到母親為了自己日夜操勞,然後心碎的樣子。
所以即便作為班上最窮苦的學生,他也一直都擁有著極為優異的成績。
同學嘲笑他,不打緊。
同學羞辱他,也不打緊。
但是田中勝男那個狗孃養的,對媽媽的汙衊和嘲笑,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不過嘛……
他死了。
就像一個莫名其妙就被事故帶走的螻蟻一樣的普通人。
還真是世事無常,不是嗎?
心裡的仇恨一下子就變得平和起來。
他並不恨那些有錢的同學,哪怕他們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疏離的距離、反感的動作、還有不堪入耳的內容在背後對自己指指點點。
嘛,自己本來就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大衛抬頭,看到了那個美輪美奐的全息金魚。
公司廣場的陽光,在上午,顯得那樣的明媚。
光線撒落下來,親切地平等共享給每一個人,是那樣的溫暖。
把他環繞在中間的巨無霸建築們,就像一個又一個的巨人,居高臨下地藐視著他。
大衛抬頭。
看不到荒坂塔的終點。
繼續讀書?
也許是個選擇,尤其是在那個傢伙死掉以後。
但媽媽還躺在醫院裡。
所有的錢都搭進去了,足足幾萬歐,也只是讓醫院同意他把還款時間延長——
如果真的繼續走投無路,那麼就只能選擇高額的多期貸款了。
“哎……”
大衛嘆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這幾天嘆的氣,比之前一輩子加起來都多。
不過不要緊,自己可是有斯安威斯坦呢。
他會讓那些人看到,欺負自己的下場是甚麼。
也會讓所有人看到,自己要憑藉力量,闖出一片天地。
媽媽還能工作的時候,自己被壓制著不讓輟學賺錢。
但現在。
整個兩人的脆弱小家庭,也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大衛回頭看了一眼荒坂學院的方向。
再說,學校的錢自己還沒補上,大不了讓他們給自己停學,有甚麼了不起的。
“嘶——”
大衛倒吸了一口涼麵。
一想到停學,就想到燒壞的系統,然後就想到帶病毒的破解,之後就是那個眼睛裡只有錢的老奸巨猾的義體醫生。
他給自己定位了斷掉的骨頭,換上了那個看起來厲害得不得了的義體,還買了自己一罐貴到跟他喵搶錢一樣的止痛氣動注射劑。
背後傳來陣陣刺痛,手腳有些冰涼僵硬,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植入後的症狀在一點點淡化,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適應這個了東西。
哼哼哼,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嘛!
……
不過,昨天的他可不是這麼想的——
被揍得在家裡躺了一天,又捨不得開藥。
好不容易恢復了點力氣,看著越來越近的賬單日期,也只能繼續出門找活兒。
從別人那兒幾番打聽,知道了夜之城幹活兒最大的平臺,來生夜總會。
據說那裡可是地下世界的心臟。
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這幅慘兮兮的菜鳥樣子,自然是被拒之門外的,旁邊還有人一邊看著他沮喪的背影嘲笑他毛都沒長全還想進來生。
學校發來資訊,問他翹課以及賠款的事情。
而醫院又發來資訊,恨不得每個小時都在催促他趕緊交錢。
否則會把他的媽媽直接丟到外面去。
當然,醫療中心的用詞可不會這麼簡單粗暴和直接——
那叫做“將會為馬丁內斯太太自動辦理強制離院手續”,聽起來立刻就“文明”多了。
大衛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感受到了徹底的絕望。
甚麼東西都要錢,而他恰好甚麼也做不了。
走投無路的他,不知為何在腦海裡浮現出了暴恐機動隊的身影。
……
“呀,真是讓人忍不住嫉妒,憑甚麼總是他們拿到最好的東西,待遇又高,還不用總是看公司的臉色。”
大衛像條喪家之犬走在路上的時候,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兩個NCPD的巡警,在警車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那你也加入不就行了?去和賽博精神病戰鬥,每天都是血淋淋的……我覺得那樣我遲早會瘋掉。”
另一個巡警顯然已經看淡了。
進暴恐機動隊不說別的,首先就得能打,而且還要活下來,否則就是給賽博精神病送人頭的。
再說,人家也不隨隨便便地招人啊。
“正經人誰去那種地方啊,都是一群瘋子和殺人狂。”
和他搭話的巡警露出了“也是”的表情。
不過,一個穿著EMT夾克的年輕人,出現並且打斷了他們的閒聊。
“Max-Tac?你剛才說的是Max-Tac嗎?”
大衛忍不住問道。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膽子,竟然去和這些脾氣總是不是很好的巡警搭話。
嗯?
那兩個警察先是謹慎地審視了一下來者,然後才鬆了一口氣,把手從槍套上放了下來。
在街上是很危險的,要隨時做好清空彈匣的準備。
但是這一個吊著手臂的小毛孩,能有甚麼危險?
“暴恐機動隊,沒錯,你有甚麼問題嗎?”
一個巡警問道。
“沒事就快走,這裡不安全。”
另一個則是揮手,想要驅趕他。
但大衛不為所動。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想變成那樣的人,要怎麼做?”
“啊?我沒有聽錯吧?”
其中一個巡警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聲音,然後被逗樂了,“誰會想著變成賽博瘋子啊,那些人……這麼說吧,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殺人狂魔。”
接著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大衛。
“像你這樣的,他們一根手指就能戳死好幾次。”
“哎,我說孩子啊,還是早點回家吧,別讓媽媽擔心了。”
另一個巡警只是無奈地笑笑。
“可是剛才你們說,他們的待遇很好……有多好?”
大衛思量了一下,好奇地問道。
那可是開著武裝浮空車去抓賽博精神病的精英啊,全身上下全都是錢堆成的。
“這麼說吧,有的東西是羨慕不來的,回報總是和風險成正比。”
那個一開始有些嫉妒的警察說道。
“你想通了?我還以為你要糾結到胃疼呢。”
“哎呀,那不是說說而已嘛……”
沒幾句話,那兩個巡警就自個兒聊起來了,只剩個大衛站在原地沉思。
“再說了,他們招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全都是義體怪物,要不然就是招安賽博精神病,哪有正常人?”
“說的也是。”
“對了孩子,你趕緊回家吧,天要暗了,我們待會兒得下班了。”
大衛只是茫然地點點頭,然後心事重重的樣子,一路搖搖晃晃、步履蹣跚地回到了家裡。
嘩啦。
裝著斯安威斯坦的塑膠封口袋又一次被拿出來。
大衛盤腿坐在地上,對著從窗戶外面灑進來的月光,仔仔細細地看著這個和環節動物一樣的金屬怪東西。
把這個……裝到自己的身體裡?
咿~!
大衛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可是暴恐機動隊的那幫傢伙,都裝的是軍用級義體,說明這個肯定是人能夠承受的東西吧?
哎……
回味著那兩個巡警的對話,大衛覺得自己恐怕加入暴恐機動隊是沒希望了。
但,如果有這個義體,也許自己能混出點名堂來也說不定呢?
至少。
不會像昨天那樣被人暴打了。
大衛在月光下揉了揉自己的臉蛋,又拍了拍,想讓自己保持清醒。
“哈……”
深呼吸。
既然如此,就裝上去吧?
反正也就只能賣個六千塊錢……
哇,真是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