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迷迷糊糊之間,時間好像就過去了。
收尾處理現場和案件的不是暴恐機動隊的職責,但羅琦的確也因此晚了一些時間回家。
然後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為止。
“唔,都十一點了。”
羅琦摸著腦袋,還有些暈乎,反手把不知道被誰踢到床尾去的PDA鬆手一丟。
本來昨天回來得就晚,結果素子和梅麗莎陪他加班,三個人到家的時候都半夜了,又累又困還要洗澡。
真是折磨。
得虧暴恐機動隊能把掃尾的破事兒丟給NCPD和醫療中心,否則他估計能睡到下午。
繼續一邊打哈欠一邊看著天花板,羅琦睜著眼睛發呆了幾分鐘,這才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了下來。
劃掉那些沒用的資訊,羅琦看到了一條來自素子的留言。
【NCPD說昨天那個賽博精神病的屍體上少了一個義體,你有看見嗎?】
義體?
【甚麼義體?】
羅琦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更衣穿鞋,然後叼著一個還沒拆封的麵包,拿著晶片鑰匙串兒就下樓了。
又是上班的一天。
【說是斯安威斯坦,也不知道是甚麼型號的。】
素子過了一會兒才發過來,應該是去問NCPD的人了。
【那我哪兒知道,收屍是他們乾的,我早就一邊歇著去了。】
羅琦無奈地坐上了巨獸的座椅,身體稍微晃動了一下。
【嗯,這樣應該可以讓他們閉嘴了。】
素子顯然也嫌這些傢伙煩人。
善後是你們NCPD和MC(醫療中心)搞的,丟東西了竟然要找我們暴恐機動隊來問,這算甚麼道理?
羅琦把這些事情拋在腦後。
發動重灌巨獸,駕駛著這個百公里燃耗感人的大傢伙上路。
如果夜之城的交警靠點譜,他們就知道讓這玩意兒上街是甚麼樣的錯誤,但可惜的是,就算他們想阻攔,那個從駕駛座的車窗裡掏出的證件也會讓他們選擇性無視。
羅琦就差沒在車身上噴一個“MAX-TAC”來表示自己的身份了。
當然,這車可是經常要開去做私活兒的,那可不太好。
按下按鈕,那個被羅琦從黑市淘回來的古早放碟機,就開始在車裡播放起那張來自武侍樂隊的專輯。
“——!(我們失去了一切!)”
帶感的吉他和架子鼓還有強尼當年標誌性的嗓音響起。
不得不說,那個傢伙雖然是個十足的混蛋,但是音樂審美和素養還是很厲害的,有些東西即便過了許多年也依然值得回味。
也難怪,過去了半個多世紀,在夜之城依然能找到他們的粉絲。
從當年的毛頭小子到現在毛頭小子,都喜歡這種帶有放蕩不羈、反叛狂亂、充斥著力量而酣暢淋漓的音樂。
當然,這玩意兒是複製品。
城裡的許多黑膠工作室都存有接近於母帶級的備份,專門給那些喜歡古董的黑膠狂熱愛好者,尤其是有錢人,提供這些古早黑膠唱片的考製備份。
真的拿世紀初的古董來播放,羅琦會心痛的。
對於那些有錢人來說,不說那個盤子本身年份所代表的東西,就是那個已經陳舊了的塑膠殼上的五個簽名,也值得一大筆銀子。
羅琦重視它的友誼更甚於年代價值和文化價值。
聽著耳邊的搖滾聲,車速似乎都加快了幾分。
現在不是早高峰或者晚高峰,在高速上的車輛並不多。
車窗外有陽光落進來,撒在羅琦的左肩上,儀表盤被烤得有些發燙,空調需要開大一些才能壓得住這種燥熱。
畢竟裝甲板可不抵熱,反而更像是一塊赤裸裸的鐵板燒。
但今天羅琦的心情不錯,所以一邊用手指頭在方向盤上敲打著節奏,腦袋也跟著beat點頭著。
開啟自動駕駛以後,在這種直來直去的大橋上,就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地用腳打節拍了。
“——Iknow~(美好的事物,我知道)”
“~(將永不消逝)”
很難想象,像強尼和克里這樣的傢伙也會在這種嘶吼之間唱出這麼有柔情的句子。
這也是他最喜歡的一點。
然而,一切的節奏都突然間被打斷了。
前面的兩輛車飛快地超越了羅琦,接著又超越了前面幾輛車。
幾個渾身腱子肉、人高馬大的動物幫,幾乎像是硬塞進車窗裡一樣,從一輛粉色的廂形車的左右車窗和天窗探了出來。
緊接著,毫無預兆地,重機槍開火的聲音就穿透了車窗,直接鑽進了羅琦的耳朵裡。
噼裡啪啦的碎響和震耳欲聾、盡在咫尺的槍響劈頭蓋臉地從巨獸的前方橫向傾瀉到車道對面去。
七零八落的彈殼亂飛。
砸在地面上,然後高高彈起,稀里嘩啦地全數砸在了作為後車的巨獸車窗上。
羅琦:……?
他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那麼大個手臂,提機槍能不能穩一點啊!
子彈都快打到我頭上來了啊!
還有,在路上就隨便開槍掃射,有沒有公德心啊!
正在被掃射的,赫然是一輛維勒福爾的阿瓦拉多系列()的六輪雙前軸轎車,還是加長防彈款的。
具體的型號不清楚,但顯然是公司特供的版本。
子彈打在上面幾乎沒能造成甚麼有效的擊穿,除了斑駁碎裂的防彈玻璃。
哪怕那是一把重機槍。
“幹爛他們!”
“別讓他們跑了!!”
“西裝狗的車是電鍍鈦合金的!”
看到遭受了一陣狂暴的摧殘後的車輛還想逃跑,動物幫的那些傢伙也緊跟著加速,車輛載著這些比鐵坨子沒輕到哪裡去的人形怪獸在道路上左搖右晃。
一路磕磕碰碰地撞到了許多其他車輛,不斷有因為害怕而忍不住剎車的車子,和後面同樣剎不住的車子來了一連串的追尾親密接觸。
最後猛地掏出一個火箭筒,對著那個堅固的車屁股猛地一下打了出去。
“轟——!!!!”
巨大的爆炸煙雲立刻擋住了整個路面,在火光轉瞬即逝的衝擊中,公司的防彈車被掀起了車尾,然後車頭著地,隨即開始傾斜,然後螺旋打滾,在高速翻砸中變得殘破不堪。
無數的零件和碎片從上面脫離飛出,接著開始減速。
車輪從斷裂的軸體上整個飛出,如同炮彈一樣往後跳躍而去,劃過幾十米,砸中了後面那些來不及躲避的車子。
有的甚至直接砸癟了整個駕駛座。
之後整個車體殘骸迎面倒衝而來。
羅琦沒有甚麼表情。
他就是看到自己每天都擦得鋥光瓦亮的車子,先是被流彈在前擋風玻璃上打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裂紋,在前引擎防彈板上貢獻了一堆醜得要命的彈痕,還有幾個彈殼卡在雨刷器的槽裡,爆炸所產生的黑煙糊了自己車窗一臉,最後還被一個巨大的沉重車輪把前車窗變成了廢品。
不由得怒由心生——
我剛保養的寶貝車啊!!!
眼看著公司狗的防彈車和動物幫引擎吵鬧無比的廂形車在街道上你追我趕地追逐,羅琦已經徹底忍不住了。
一個加速,一口氣超過了那幾輛在爆炸碰撞中無辜遭殃的路人車子,直接藉著狹窄的空間衝到了最前面。
飆車是吧?!
追車槍戰是吧?!
最最最最最過分的是——
羅琦嘴裡叼的麵包竟然被那些慌亂躲避的車子撞得掉在了地板上!
掉啦!
“面、麵包……我的麵包……”
羅琦的聲音有些顫抖。
對於一個吃貨來說,還有甚麼比麵包掉地上更讓人感到絕望的呢?
當然是餓肚子的時候麵包掉地上。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實最大的是抹香鯨,能到230分貝)
羅琦黑著臉咬牙切齒地開啟了引擎的過載,從後視鏡裡看到橋面上的車子紛紛停止了下來,於是放心地把手指頭伸到了方向盤下面。
“咔噠。”
輕輕扳動了一個按鈕。
巨獸尾部的牌照猛地左右分開,露出隱藏在裝甲板下面的兩個巨大推進噴流口。
火箭推進器!
滋滋滋滋滋滋滋——
唧唧唧唧唧唧唧——
嚓嚓嚓嚓嚓嚓嚓——
充能的聲音,劇烈燃燒的聲音,還有進氣系統在哀嚎的呼嘯的風聲。
在點燃的一瞬間,巨獸的頭部微微一抬,輪胎在地面上“嘎吱嘎吱”地留下了胎印,隨著尖嘯的頻率越來越高,巨獸的尾部開始出現一個不斷“生長髮育”的火焰根苗。
白色的焰心,紫色的撩動輪廓。
火焰尾跡就像是兩簇閃亮的天火流星,把巨獸推進出一道靚麗刺眼的殘影。
一百!兩百!!三百!!!
羅琦看到儀表盤上的數字在抽風了似的狂跳,除了百位的數字,其他幾乎看不清變化的頻率。
而他與那個狂奔暴走的動物幫廂形車之間的距離,就像是從萬里高空墜落,在落地前最後幾米一樣。
一閃而逝。
“哐——!!!!!”
就像是有人把磚頭從手裡脫落,砸到了巨大的瓦楞鐵皮上,只不過響度還要再大上許多倍。
在震耳欲聾、響徹上空的衝擊中,動物幫書噸重的廂形車,就像是一個錫殼玩具車一樣,被輕鬆地抬到了空中。
之後開始瘋狂地旋轉。
直到飛到最高點,這才從天上降落,砸在橋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崩碎聲音。
而巨獸呢?
因為自身噸位過大,因此只是劇烈地前後搖晃了一下,穩穩地保持住了車體行進方向。
在碰撞的前一刻,推進器已經被徹底關閉。
僅僅是穩穩當當地衝出去幾十米以後,就停留了下來。
那輛動物幫的廂形車,如同被狂暴公牛掀上天的湯姆貓一樣,落地以後完全支離破碎。
“砰。”
羅琦從引擎蓋已經微微冒煙的巨獸上下來,走到了那輛和被捏扁了的易拉罐一樣的廂形車旁邊,把沾滿了灰塵、只咬了一口的麵包,還有一個開啟了的鋁熱劑,丟進了變形得看不出來的車窗。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他走出去幾十米以後,那個不斷蔓延的火苗終於醞釀成了熊熊燃燒的篝火,最後在爆炸中把車體再一次炸裂。
幾個僅剩的車門和輪子還有蓋板,跟起飛一樣四處飛散。
只留下一個不斷燃燒著餘火的殘骸。
片刻之後,碎片們紛紛“哐當”落地。
浪費糧食者,西內。
……
大火在燃燒。
就像是遍地易燃物品的燒烤晚會,一滴墜落的火油,引起了這場延綿不絕的火焰。
羅琦已經見慣了徹底在撞擊和爆炸中毀滅的車體殘骸,但那大多都是那些飛車黨和亡命徒的,就算是再多也引不起他的波瀾。
說到這還得感謝劍持卓也承辦的死亡競速賽。
幫忙牽出了菅雄勝這條大魚。
因為這些賽事短時間內都銷聲匿跡了,所以羅琦並沒有再開著那輛標誌性的黑色重型警用跑車上路。
他這個人生平最煩那些害人精。
看到眼前這一幕,一種悲慼的感覺油然而生。
不知道多少車子在這次的碰撞中損毀,又有多少人喪生。
羅琦搖搖頭,沒有急著去滅火,而是一邊舉起PDA,一邊往火場裡面走。
“喂,暴恐機動隊,市中心附近高架橋A3路段發生連環車禍,現場有火情,趕緊派幾架救援浮空車和消防無人機過來。”
“甚麼?沒車?你們他媽幹甚麼吃的?夜之城有那麼多火災嗎?現在能調多少?”
“有?那就有多少派多少過來,別逼我上門找你們麻煩,地面車輛也快點,從前面的橋口上來,NCPD那邊我去催,你們趕緊出發就對了。”
羅琦有些無語地掛掉了電話。
然後又撥通了NCPD的熱線。
“喂,暴恐機動隊,市中心A3段高架橋連環車禍,快點疏通附近的車輛,醫療中心和消防中心要派車,給他們開個道。”
“來不了?來不了也得來,老子暴恐機動隊都來了,你們是多大牌,請不動?”
又劈頭蓋臉地把NCPD罵了一頓,羅琦覺得血壓都起來了。
這些混賬有一個算一個,懶是真的懶。
這個時候,竟然在附近找不到一個巡警,最近的也在一公里開外。
自從傑瑞·福爾特上臺,和那個科爾裡奇狼狽為奸,開掉了一堆人以後,NCPD在外巡邏的警力直接降到了從前的三分之一。
這是甚麼概念?
三分之一的意思,不是隻有三分之一的情況能被處理這麼簡單。
而是除了那三分之一被優先處理的事故,其他的都得搞砸。
這是在變相鼓勵購買各種商用服務。
比如私人安保,比如醫療保險,比如出行服務。
羅琦剛才就看到一個從德拉曼上下來的傢伙,連毛都沒蹭掉一根,安全得很。
四處看了一下以後,就讓德拉曼帶著跑路了。
而那些開著三流公司製造的劣質車輛的可憐人,直接在大車的擠壓中變成了“壓縮檔案”,估計扣都扣不出來。
點名批評“梅赫”和“卷貝”。
這兩家用不同配比的塑膠造車的公司,就不應該批發任何的上路許可。
羅琦都不知道他們的安全測試怎麼過的審!
不,說不定他們壓根就沒過。
也不知道那些磨洋工的傢伙甚麼時候才會到,羅琦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必須得開始搶救了。
把從車上帶來的急救箱提在手裡,他捲起袖子,就直接走進了危險地帶的核心。
一些只是撞到頭破血流、七葷八素,斷了幾根肋骨或者肋骨脛骨的傢伙,已經在別人的幫助下勉為其難地掙扎了出來。
羅琦直接無視了這些還有力氣嚎叫的傢伙的求助,繼續往更嚴重的地方看。
暫時死不了的傢伙就一邊歇著,別他喵的亂動。
這是搶救現場的準則,但很可惜絕大多數人不懂。
就算懂,在親身體驗了這樣的災難之後,也已經腦袋空空如也。
首先排除那些已經徹底扁掉或者從橋面上衝下去的車子。
羅琦有些惋惜自己竟然沒在車上也備一套暴恐機動隊的智慧頭盔。
否則就能用有生命體徵探測功能的掃描器來進行甄別了,而不是這樣全靠眼睛來尋找。
給幾個倒黴的大出血臨時包紮。
給幾個快要斷氣的內出血患者扎吊命的氣動注射劑。
給幾個明明只是坐骨骨裂,但卻嚎得比甚麼都大聲的傢伙一個修正掌,讓他們清醒清醒,再給一陣止痛劑。
羅琦用的全是各種效果拔群的藥劑。
這些東西在暴恐機動隊不值錢,到處都是,各大醫藥公司每個月都是超額提供。
但在外面的市場上,價格可就不菲了。
尤其是這種搶救現場,更是能和死神爭分奪秒的關鍵。
當初也就是出於一個有備無患的想法帶在巨獸上,是米婭醫生給自己的建議,結果沒想到,今天竟然已經不是它第一次起作用救人了。
隨手丟掉一個已經打空了的注射器,羅琦抬頭。
“嗡嗡嗡嗡嗡嗡嗡——”
兩輛白綠色塗裝的創傷小組浮空車從遠處靠近,然後穩穩當當地停在離地約莫一米的高度。
兩隊訓練有素的創傷小組急救士兵從艙門裡鑽了出來,然後分散開來,在現場搜尋生還者的訊號。
羅琦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終究不是專業的,一個人所能急救的人也有限。
特別是那些重傷待治的傷員。
“這人不是客戶。”
“這個也不是。”
只見他們在現場一陣掃描,但卻一個個地略過了傷員甚至死者,最後從一輛看起來頗為豪華的車子裡拖出了滿頭是血的一個豬頭肉。
“確保客戶人身安全,這些人留給市政運屍車就行。”
“收到。”
他們飛快地把那個看起來還中氣十足的傢伙抬上了摺疊擔架,然後一邊前呼後擁地檢測身體健康資料,一邊急匆匆地返回浮空車內部。
“等等!”
一個創傷小組的隊員路過羅琦的時候,被他一手抓住了胸口的防護服。
“你們就這麼走了?!我叫的支援呢?!”
羅琦瞪著他們,喊道。
“手動呼救的急救需要等待排隊,等中心那裡處理好訂單號,會給你們派人的,現在放開我。”
那個創傷小組的成員熟練無比地回答道。
他以為羅琦是那種臨時呼叫了創傷小組的次數服務的客戶,還算是稍微耐心地解釋了一下。
不過也就是幾秒的事兒,然後就風風火火地要搭乘浮空車回去了。
“你們兩輛車!!就這麼救了一個人就走了?!那個車還空著呢!”
羅琦用不可思議的震怒的眼神盯著他,手指著遠處那個一無所獲就要撤離的浮空車。
“那是客戶指定的專屬車輛,客戶已經死亡,正在進入喪葬流程。再說一遍,放開我。”
那個隊員忍著動手的衝動,再一次提高了音量地喊道。
說著就去拽羅琦的手,想要脫身。
“立刻鬆手!否則我們就要開槍了!”
其他在浮空車上看到異常的創傷小組隊員們見狀紛紛瞄準了羅琦。
“暴恐機動隊。”
羅琦拿出了自己的證件,卻一點掏槍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要是能打得中自己,那算自己輸。
暴恐機動隊?
那些創傷小組的人明顯猶豫了一下。
理論上來說,他們和暴恐機動隊也算是半個合作單位了,雖然每次都是他們負責善後來著。
那些賽博瘋子可是隻會殺人,甚麼時候也來摻和搶救的事情了?
“我呼叫了醫療中心和消防中心的救援,現在,我要求你們用那輛空置的浮空車帶走重傷員。”
羅琦揮手一指滿地的屍體和傷員。
“這不符合公司規定和合同!”
那個隊員高聲叫道,不過看在羅琦的臉上,還是多解釋了一句,“我們這麼做會丟掉工作的!”
“咔嚓!”
一聲清脆的保險開啟聲。
黑洞洞的槍口不知何時頂在了他的下顎,然後又指向了那個躺在浮空車急救臺內、用驚恐眼神連連搖頭的傢伙。
“好了,你現在被挾持了。回去就說是暴恐機動隊的人強迫你這麼幹的,否則就殺掉你們和客戶。”
羅琦冷冰冰地說道。
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真的覺得這個傢伙會開槍的,就像一頭在暴怒邊緣的狂獸。
“砰——!!”
一聲槍響炸裂在天空上。
羅琦朝天狠狠地開了一槍,風暴巨大的口徑和動能炸裂出讓所有人膽寒的聲音。
“照我說的做!”
“快,照、照他說的做!”
躺在急救臺上的客戶驚恐地喊道。
那邊,帶隊的小隊長此時也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救人!”
有了這個由頭,他們就能光明正大地救人了。
他們只是在創傷小組上班,雖然見得死人多了,但又不是真的沒有感情。
只是公司條令這麼規定。
否則他們不僅要面臨鉅額的罰款,還會徹底丟掉工作,被公司拆走義體,還可能遭到起訴,最後成為比一無所有更加悲慘的人。
在這樣的高壓政策面前,沒有一個隊員敢於冒犯雷池。
正是這種“絕對嚴格執行”的理念,讓創傷小組享有了在國際上都極為一流的聲譽和好評,更是擁有了極大的市場。
換句話說。
這種和付不起醫療保險的人之間的區別對待,還有絕對快速的雷厲風行救援,不正是他們這些頂級客戶願意付出一連串零的醫保賬單的原因嗎?
今天在場的傷員,就是全部購買了基本的創傷小組醫療保險,也不及那個被羅琦用槍指著的人提供的利潤多。
人分三六九等,套餐服務更是。
羅琦何嘗不知道。
創傷小組他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自己甚至還認識好幾個喜歡嘮嗑的傢伙,家裡有老婆孩子還得成天在外奔波賣命賺錢的。
深入火場,與敵交戰,槍林彈雨來,刀山火海去。
脫下那身防護服,他們也是普通人。
但是穿上那身白綠色相間的皮,他們只是公司手裡的工具和機器,不能再是別的東西。
所以羅琦必須利用他們的規矩。
既然保護客戶的生命安全是第一條,那就直接挾持他的生命安全。
“快點!”
羅琦看著他們畏畏縮縮地開始搶救那幾個重傷員,心裡鬆了一口氣,但表情和動作依然兇狠。
有了他們的幫助,這些人活下來的機會能足足翻個好幾倍。
“快,救、先救我媽媽!……媽媽!媽媽!”
那些情況危急的先處理了,羅琦總算是心情稍微平靜了些。
他走到一輛傾倒的霆威加利納旁邊,單膝跪了下來,左手按住車身,右手扒住車門,猛地把剛才那個創傷小組隊員拉不動的變形車門給撕了下來。
然後像丟空掉的飲料瓶一樣甩在地上。
用力的扯斷安全帶,羅琦把那個一直在大喊大叫的年輕小子給扯了出來。
他被安全帶困著,腦袋朝下,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是傷,灰頭土臉的,臉已經因為充血而漲紅,但呼喚母親的聲音卻不曾停歇。
“她會沒事的。”
羅琦回頭,看到一個創傷小組的人正在給她做緊急手術,處理開放性傷口的大出血和內出血,手忙腳亂的。
“給他看看。”
拍了一下他的胸口,羅琦對著旁邊那個創傷小組的人喊道。
一陣簡單的掃描以後。
“輕微挫傷,皮下出血,沒有明顯傷口,建議就醫後進一步體……”
說著說著,他的話就被自己吃掉了。
這是習慣性的說詞。
但是對於這些買不起醫療保險的人,他們也不會有多的錢去做體檢的。
“嗡嗡嗡嗡嗡嗡嗡——”
與此同時,從天邊又降下幾艘明顯更大、型號也更舊、噪音更粗糙的浮空車。
除了創傷小組的標誌,他們還印著夜之城醫療中心的標記。
是急救小隊。
“好了,把傷員轉交一下,你們可以滾了。”
羅琦踢了那個還在發愣的隊員一屁股。
手裡的槍還在新來的急救隊員一臉懵逼的注視中比劃了一下。
“脅迫結束,恢復工作吧。”
不知道說甚麼,但隊長還是下令收隊,然後帶著受驚過度的客戶和另一輛車飛上了天空。
在離開前的最後一刻,他們聽到了一句輕聲的……
謝謝。
而在羅琦的身後,那個穿著破損荒坂外套的年輕人,鼻子上滲著血,用呆呆的眼神看著他。
眼神不斷輕微地顫抖著。
在這一刻,羅琦的背影永遠地留在了他的記憶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