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挪移,陰陽逆位。
偷天換日,斗轉星移!
——
那是沒有見過的型號。
不僅是沒見過,甚至沒有在以往的荒坂裝備中找到在外形或者細節上有類似的產品。
也就是說,這是一款全新的機甲。
不難從它們的步頻裡看出來那極大的噸位,巨型機械足落在地面上,顯得似有千鈞之力。
所有結構都被隱藏在巨大的裝甲板底下,在徹底展開之前,羅琦也猜不到他們的用處。
也不知道搭載了甚麼東西,看起來如此的沉重。
或許是感覺到了軍用科技源源不斷的新產品對於自己的壓制,荒坂也急於在市場上找到自己的地位,尤其是確立自己是國際一流軍工品牌這件事情。
“多加防範吧。”
梅麗莎看了半天,最後把影片留了下來,丟在桌面上,身子往後一靠。
雙手抱胸,翹起了二郎腿,表情寫滿了習以為常的無奈。
荒坂每增一次兵,他們都需要費一次神。
萬一他們真的在城市裡和軍用科技幹起來,那暴恐機動隊可就得忙死了。
戰鬥自然是不會參與的,但是戰鬥造成的破壞還有管控那些渾水摸魚、趁火打劫的傢伙,可就是他們的職責了。
指望NCPD在這個時候能夠硬氣起來,雷厲風行,迅速地執行各項命令,維護城市的治安,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們噹噹富人區的保鏢還算合格,鎮壓遊行也有一手,但在戰爭機械面前,一樣脆弱。
羅琦看待他們還算是態度比較客觀了。
在最高武力戰術部裡,有一種莫名共通的認識——
遇到事情,NCPD只會他喵的呼叫暴恐機動隊。
就像是聽到了羅琦的唸叨一樣,門外又響起了行動部門的大廳廣播。
“NCPD緊急呼救,市中心公司廣場附近發生一起賽博精神病襲擊,現場大量NCPD警員傷亡。對方持有軍用級義體,威脅等級中等。”
於是,走廊外面一陣噼裡啪啦的腳步聲傳過,幾個剛剛坐下來沒幾分鐘的隊員,又開始抱著頭盔成群結隊地往外面跑去。
“我去吧。”
素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打算帶隊。
她坐在這裡都有些發睏了。
荒坂的裝備她有所瞭解,並且能夠熟練使用和辨別大部分主流產品,但畢竟不如軍用科技的那麼熟悉。
在她看來,荒坂和軍用科技的產品其實都差不多,規格大部分都統一,能輕易地找到各種競品,哪怕是在以高階為定位的頂級義體領域。
畢竟這些能夠批次化生產的東西,就算是再高階,那也是量產貨,始終沒辦法和客製化的東西相提並論。要佔據市場,那就得和這些強有力的對手搶蛋糕。
不過。
人類的能力是有極限的,義體的能力也是有極限的,人類和義體的結合更是有限度的。
但是公司研發部的那幫雜碎,根本不會在乎副作用之類的東西,他們只會追求更好的紙面資料。
只有暴恐機動隊這兒,才有真正懂義體的人。
“咔吱——”
她伸出雙手,感受這對已經安裝了有個把月的全新動力手臂。
液壓桿和出力轉子高功率地運作了幾秒鐘,然後隨著關閉而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洩壓聲。
“哧——”
完美運作。
上一對動力手臂已經在和ESRP2.0的改造人的對戰中嚴重損毀了。
無論是軍用科技還是荒坂,都有比目前這對動力手臂效能更加強大的款式,但她並沒有選擇。
總部的義體醫生也並不建議。
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如果要健康和可持續性使用,那就得選擇那些在各項指標上都對人體副作用較小的,而非一味地追求效能。
比起義體越裝越多,鍛鍊自己的身體和意識,保持良好的身心狀態,更能提升戰鬥力。
就是靠著這樣的判斷標準,她和梅麗莎的精神狀況,才能逐漸地好轉。
在幾個月之前,她們兩個都還是每天緩釋膠囊和氣動注射器不離身的藥罐子。
而現在,最顯著的發病症狀是大半夜偶爾會把被子或者羅琦踢下床。
“我去吧。”
羅琦攔住了她,然後抱住她的腰把她按在了沙發上,然後伸著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好一會兒沒活動了,出去熱熱身。”
一邊說一邊骨頭扭得嘎巴嘎巴響。
能把處理擁有軍用級義體的賽博精神病說成是熱身的,也就只有羅琦了。
但偏偏別人還反駁不了。
這種程度的賽博精神病襲擊,理論上來說是不需要主力戰鬥員帶隊的,甚至連六人小組的規格都不一定需要填滿。
但現場NCPD的傷亡有點嚴重,這就多少得重視一些了。
羅琦抄起自己的全覆式頭盔,快步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喊。
“八號停機坪,來兩個人,帶三個萌新,這個活兒我來。”
忙碌的指揮大廳早就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了。
羅琦心情好的時候,甚至會帶五個萌新。
不過說是萌新,把他們丟到NCPD裡也是妥妥的精英單位了,所以只要指揮和默契到位,行動還是很利索的。
“滴——”
在大廳中央以全息影象顯示的夜之城地圖,公司廣場的一個閃爍的紅色游標被錨定,一個對話方塊標記於其上。
【警情已指派】
【“獅鷲”輕型裝甲浮空車x1】
【預計抵達時間:2分30秒】
然後中間是一條正在填充的格子。
憑空冒出三個白色的笑臉,然後是一個白色的骷髏頭和一個黑色的骷髏頭,最後才姍姍來遲地冒出一個明顯更大一圈的紅色骷髏頭。
這分別代表著——
三個常規部隊的萌新,一個預備隊員和一個正式隊員。
以及一隻羅琦。
只有真正的戰鬥力扛把子,才有資格被標記為紅色骷髏頭。
而且每一個紅色骷髏頭都有可以自定義的小東西。
比如梅麗莎的圖示後面就是兩把交叉的螳螂刀。
這樣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是誰。
這是羅琦的提議,因為他覺得這樣很coooooool。
走出大門。
是夜,雨水淅瀝,從萬里的高空墜落而下。
最高武力戰術部享有完整的天空,因為這裡有著附近最大的軍用級裝甲浮空車的機場。
羅琦戴上頭盔,有稜有角的裝甲板迅速地融入了五光十色的夜,雨水落在傾斜的角度上濺射成四散的水花,就好像炮彈命中裝甲時化為的金屬射流。
浮空車引擎開始預熱,雨水幾乎沒能落到地面上,就被強大的熱氣流所蒸發,停機坪上被烘烤出四塊絕對均勻的無水地帶。
四道紅色的鐳射直衝天際。
“進來。”
羅琦站在浮空車艙門邊上,一隻手搭著上面的框,一隻手衝那些還沒上來的隊員們招呼。
“起飛。”
艙門緩緩關閉,浮空車的向量引擎開始轟鳴,分貝不斷攀升。
然後拔地而起,直衝雲霄,角度刁鑽而危險。
這是最速的飛行姿態,暴恐機動隊從來不墨跡,羅琦更是。
最高武力戰術部因為公司們忌憚的緣故,好吧,雖然他們說並非是如此,而是因為建築群和城市空間分佈的關係,所以設立的位置遠離了公司廣場。
但距離並不算遠,以這種狂暴姿態飆飛車的話,甚至不需要兩分三十秒。
快速墜落的雨水還沒落下,就被速度更快的戰痕累累的浮空車撞成碎片,在離地一百多米的空中拉出一條不斷移動的無水通道。
羅琦並非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輕鬆。
因為在他的PDA上顯示,這起賽博精神病襲擊的等級,已經被提高到了嚴重。
並非是威脅程度,而是危害程度。
這是不同的。
威脅程度,取決於目標的戰鬥力和無害化處理的難度。
危害程度,則是由目標所能造成的損失來決定。
“NCPD已經損失了二十七號人,在現場處理案件的幾乎全軍覆沒。”
羅琦蓋上了PDA,對著周圍沉默的隊員們講述現場的情況。
“老規矩,看到目標直接擊斃。”
“是,長官。”
在地圖上,代表浮空車的標誌正在迅速地進入紅色的威脅圓圈範圍內。
羅琦頂著斜打進來的雨水,直接開啟了艙門。
混架著雨水的風在高速飛行中砸在身上,又冰又冷,在這個夜晚顯得有些凌厲。
他的眼神卻比雨水更加冰冷。
因為他看到了屠殺現場。
“砰砰!!”
連續兩發機炮子彈順著傾斜的機身向下射去。
這是來自暴恐機動隊的登場。
羅琦透過層層的雨幕,看到了甚麼東西被機炮命中,粉碎在了半空中。
但並不是人體。
一道拉出殘影的身形,猛地拉出數米,躲開了致命的子彈。
“嗯?還挺快。”
羅琦微妙地抬了一下眉毛。
操作機炮的是暴恐機動隊裡的老手,幾乎不怎麼會落空,如果命中的話,這兩發足夠把目標的身體撕開一大片,如果護甲等級較低,說不定能直接撕碎。
但竟然打空了。
馬槍的事兒常有,尤其是面對那些喜歡閃來閃去的敵人。
有的時候,火控軟體和子彈出膛速度跟不上的,就得用其他的解決辦法。
畢竟對方可是威脅程度中等的敵人。
“轟!”
幾乎是瞬間,目標就反應過來,立刻站穩了剛剛高速移動結束的身子,朝著天空上面開火。
羅琦的腳底和機身微微一震。
是飛彈發射器。
口徑不大,爆炸當量小,威脅不到他們這艘浮空車。
雖然獅鷲是早期版本的輕裝甲型號,但已經足夠。
劇烈的火力,從地面傾瀉上來,竟然一瞬間以為有兩到三個人在同時開火。
“雙持武器外加義體發射器,NUSA軍隊的風格,又是他們造出來的怪胎。”
那個舉著槍瞄準下方的正式隊員說道。
他連續開了幾槍,在這個距離上都被對方用恐怖的速度躲開了。
“燒掉他的系統。”
他下意識地說道。
“他有軍用級的ICE(電子入侵對抗單元)!”
另一個正在操作遠端駭入的預備隊員緊急回報道。
“那就別麻煩了。”
羅琦擺手,示意讓他們停止操作。
這些個菜鳥對於ICE的暴力破解還不算熟練,裝置也不是頂級的,要花上不少時間。
就算是那個最老練的正式隊員,也需要七八秒的預熱。
在這個約摸五十來米的高度,羅琦沒有那個耐心。
他翻手一掏,手裡就多了兩把鋥亮的大馬士革反曲刀,在又一發迷你射彈爆炸後,直接翻身出艙,頭朝下縱身一躍。
子彈在他的旋轉中紛紛落空,另一枚高爆彈頭擦著他的頭盔掠過。
重力加速度在呼喚。
風聲在呼嘯。
加速——
墜地!
“哐——!!!”
羅琦重心下沉,轟然墜地,兩隻腳所落的地面磚塊,紛紛炸裂成雪花狀。
目標的身形已然不見。
只餘下一個來不及抽走的粗大胳膊,連同著那個飛彈發射器給他一道刀光斬下,在空中旋轉著,向四周揮灑還沒反應過來的血液和機油。
還有一把脫手飛出薩達拉。
“斯安威斯坦。”
羅琦看著空氣裡被拉成一條線,尚且還沒被重力所帶走的血滴串兒,飛快地被雨水打碎。
那個擁有著和自己身形不匹配速度的大塊頭,已經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的十米開外。
正常人失去一條手臂,肯定已經被疼痛所擊倒。
而他卻依舊面無表情。
已經替換成偵查裝置的兩隻外接義眼沒有任何感情,手臂一抬,朝羅琦舉起了手裡的正宗。
“砰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疾射子彈分佈在了羅琦上下左右可能移動的全部方位上,幾乎封鎖了他的所有閃避空間。
但羅琦還是不見了。
伴隨著一聲快到來不及傳進耳朵的“嗖”的爆響。
同一時間,依舊面無表情的賽博精神病也消失在了原地。
不可思議的步伐。
軍靴踩破了雨水構成的地面屏障,幾個幾乎相同的腳印在一個螺旋前進的路線上規律地排列著,還沒有來得及綻放出噴濺的水花。
巨大的壯實塊頭在空氣里拉出眼睛所難以捕捉的殘影。
他的目力所及之處,就是這難以想象的超高速華爾茲圓弧。
沒有。
沒有?!
始終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波動。
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的極限。
黑暗粉碎而沾滿鮮血的扭曲世界裡,剛才那個揮舞著兩道白色光影的漆黑惡魔已然消失。
周圍只剩下自己一手造就的破碎的墳堆。
還有幾乎浸染了光月的猩紅。
但是唯獨沒有那個充滿了威脅、代表著死亡的影子。
“你在看哪兒啊?”
一個聲音出現在他的脖子後面。
盤虯臥龍一般的鋼鐵肌肉沒能阻止那種即便瘋狂邊緣之外都不禁散發出來的寒意。
六隻如同幽靈鬼火般的綠色光學眼,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在超高速度移動的慢放世界裡,他以為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但卻有人比他還要更快。
更快得多得多。
身體想要猛地轉身。
來自斯安威斯坦的刺激瞬間傳遍了周身的神經。
然後他就看到了自己失去腦袋的脖頸。
與頭顱一同搬家的,還有剩下的手臂和兩條比許多人腰身都要粗壯的象腿。
彷彿一開始就不是一個整體,而是一個能被三歲小孩被輕易推倒的積木。
最後的視野裡天旋地轉,最後落地。
雨水就像重新被按下了播放鍵,打溼了地面,也打溼了被鮮血浸漫的頭顱。
羅琦滴血不沾地站在原位,兩把反曲刀反射出清晰而明亮的銳利刀光。
總計時間不足三秒。
結束戰鬥。
……
“死者名叫詹姆斯·諾里斯,前新美利堅武裝部隊少尉,賽博精神病患者。”
羅琦聽著趕來的NCPD警官給他彙報資訊,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又是NUSA和軍用科技這幫傻逼,他們甚麼時候才能少造一些賽博瘋子出來,老子一年到頭擊斃的目標,他媽起碼有一半都是他們貢獻的,媽的智障。”
大半夜人本來就困,再想到這出慘劇,羅琦就覺得大為光火。
一旁的NCPD警官只能尷尬地陪笑。
敢這樣子大聲嚷嚷地罵自己的金主之一,也就只有暴恐機動隊了。
他其實原本對羅琦這些人是有點怨念的——
如果你們來得快點,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了。
但後來校對時間的時候一看,從NCPD這邊呼叫暴恐機動隊開始,到浮空車抵達現場,一共就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這還算上了起飛前的準備環節。
速度已經非常驚人了,一看就是違規飛行過來的。
雖然他們對暴恐機動隊總是頗有微詞,比如享有堪稱離譜的待遇和武器裝備,但關鍵時候,還是得找這些惹不起的恐怖傢伙出馬。
想起那個賽博精神病的屍體碎塊,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雨已經停了,他身上也沒泡水,卻覺得怎麼也四體發寒。
被一瞬間五刀分屍……
那個賽博精神病能把他們的同事給對半砍了,暴恐機動隊又能把這個賽博瘋子給剁成塊,那合計一下,暴恐機動隊打他們NCPD……
不能再想了,再想腿又要打哆嗦了。
就算是從業多年的老警察,看到這個畫面也忍不住想要嘔吐。
現場全都是屍體碎塊和內臟器官。
另一邊,來自醫療中心()的緊急醫療技術員(EMT,)正在給現場進行收尾。
今天的工作很複雜,尤其是屍體的包裝和地面清理。
拖車已經帶走了好幾輛在戰鬥中徹底損毀的警車,現場依然是一片狼藉。
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又一個穿著明黃色醫療中心外套、正在給屍體裝車的“收屍員”,悄悄地給其中一個屍袋貼上了特殊的小標籤。
這些屍體將會統一運往沃森區的醫療中心的太平間,也就是屍體處理部。
在那裡,進行統一的集中銷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