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有本事用人情做生意的時候,就說明你真的進入這個行當了。
在解決掉太平洲的大部分問題以後,已經是許多天之後的事情了,這段時間活躍在這片地區的幫派和團體被嚇得不敢出門。
其實他們曾經也勇敢過,對這種不明不白的襲擊表示憤怒和無所畏懼。
但頭鐵是要付出代價的,尤其是不夠硬的時候。
很快,他們的勇氣就成為了過去式。
有一些絕望透頂的傢伙,甚至跑去向NCPD求助,說是在太平洲有兩個賽博瘋子看到人就殺。
太平洲嘛,也沒甚麼奇怪的。
不過畢竟NCPD不是真的完全放棄太平洲,要是有太惡劣的事情出現,也會象徵性地派人去看一下。
然後在半路就被暴恐機動隊的電話call回來了。
這裡沒有你們的事兒,回到你們的崗位上去——
暴恐機動隊用這樣鼻孔看人的語氣說道。
誒,好嘞您——
NCPD的警察們表示如蒙大赦。
開玩笑。
誰喜歡沒事去太平洲和賽博精神病對線,他們甚至連這第一輛派出去看情況的車都是不情不願的,只是礙於最近的電話的確被打爆了,無數的人哭著喊著說自己看到了多麼慘不忍睹和慘絕人寰的畫面。
然後後來的逮捕資料顯示,超過了八成的報案者都是有前科或者現在正在逃的犯罪人員。
能把這些人逼到這個份上,羅琦也算是頭一個了。
不過讓羅琦不是很開心的是,並非所有覺得他們不應該來這裡的,都是犯罪分子。
還有一些人,不過就是居住在當地的居民。
這就讓人很不開心了。
但後來羅琦又認識到一點——
如果不是從原有的環境和生態下獲益,誰又會對家門口正在進行的大掃除有甚麼不滿呢?
兇殘的犯罪分子並非無處不在,但和他們聯絡甚密的獲益者卻漫山遍野。
他們就是為虎作倀的那個死鬼,狼狽為奸的那個狗賊。
但偏偏羅琦還沒辦法給他們定罪,因為漫長的搜查和取證環節,並不是暴恐機動隊所擅長的。
不過在現場看見通風報信或者大喊大叫惱人煩的這些人,還是能反手給個一巴掌清醒清醒的。
至於一巴掌下去能不能再爬起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和太平洲的簡單粗暴不同,荒坂在應對自己危機時候的處理辦法,看起來就有些高階了。
他們秉持了一貫的死不認罪態度——
鞠躬可以鞠,但是錯絕對不能認,否則大家就真的知道是自己做的了。
菅雄勝雖然死了,但死得並不算百分百名正言順。
幾乎是事情一傳開的時候,羅琦就知道荒坂的具體操作了。
總而言之就是委屈,非常委屈。
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襲擊,並且失去了像菅雄勝這樣“親愛又可靠”的忠心耿耿的員工,是荒坂上下,也是夜之城全體市民的損失。
老實說,羅琦覺得他們是真的厲害。
愣是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而且感情真摯而強烈,衝擊著每一個聽眾的心。
要不是幹掉菅雄勝是他親手策劃的,他都差點以為這人是甚麼好鳥了。
荒坂賴宣雖然還沒回來,但是他的指示已經到了——
增兵,必須增兵,這不增兵還是人?
於是市議會的其他人公司代表坐不住了。
你他喵的這樣子玩?
在座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誰不知道菅雄勝是甚麼東西。
得虧你荒坂還好意思把他渲染成一個充滿悲情的英雄。
好嘛。
再這樣下去,你荒坂是不是就差在夜之城的軍用科技港口走丟一個士兵了?
打壓,必須打壓!
反正羅琦也不知道事情發展究竟是如何這麼快進行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的。
自己只是去太平洲“小小地”做了下清潔工作,一回頭,市政府已經快吵到裂開了。
各派支援荒坂的,不支援荒坂的,全部打成了一鍋粥。
最離譜的是,因為此前夜之城市政府頒佈的一系列法令引發了不滿,在這個關口,也不知道是哪個大聰明牽的頭,開始了夜之城又一次的大規模罷工遊行示威活動。
當羅琦站在街邊,看著浩浩蕩蕩的人群走過,心情是懵逼的。
V之前才和自己提到過傑佛遜·佩拉雷斯的事兒。
他在他的家裡發現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只是還沒細挖,就已經被各種事情牽扯得沒有了精力。
而現在看來,那些一邊暴走,一邊吶喊的人群,注意力已經被趁機進行政治宣傳的大喇叭給拉走了。
很難否定有人為了新市長的上任在這裡推波助瀾。
市長的選舉已經基本進入了塵埃落定的階段,威爾頓·霍特雖然當公司的舔狗當得那叫一個專業,但傑佛遜·佩拉雷斯背後的勢力和他個人的名望顯然更勝一籌。
反正市長也只是一個代言人而已,放在臺前的玩偶,對於大多數公司而言,選誰似乎並沒有那麼大的區別。
矛盾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也許是因為人類這種生物天生就是喜歡吃飽撐著找事幹的原因吧。
在遊行和暴動的人群中,羅琦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影子。
比如創造者。
那些打著環保口號的傢伙,現在又一次投身於狂熱的法律和人權的維護活動當中,要麼他們就是真的為了人類同胞利益四處奔走的偉大人物,要麼……
成分可就極其複雜了。
這種破事兒還是交給NCPD去管吧,羅琦可沒有心情攔著浩浩蕩蕩的人群,然後用各種非致命性武器和道具驅逐他們,那是鎮暴部門該乾的活兒。
每一次的大規模遊行,基本上都是始於一次集體的情緒爆發或者社會事件,然後被各路零元購和打砸搶燒的傢伙把損害無限擴大化,接著被某些人煽動著衝擊各路重要建築,最後留下一地雞毛。
這個流程羅琦可太熟悉了。
來夜之城還不到一年呢,這他喵的遊行都看到過多少次了。
而且每一次都沒有例外,全都是帶著目的性的。
要說沒有人在後面組織,羅琦都覺得扯淡。
不過雖然暴恐機動隊不直接參加一線的鎮暴行動,但依然忙得不可開交。
無數渾水摸魚、趁火打劫的人,才是他們需要盯防的物件。
幾乎是在主要的暴動區域外,無數犯罪報告被快速地提交上來。
有一些是臨時起意,接著狂熱的氛圍做出原本不敢做的事情。有的則是早有預謀,等到了這個“天時地利人和”的警力空窗期。還有的就更過分了,壓根就是奔著這個時候動手的。
光是公司的財產爆竊事件,就已經快堆成山了。
更別說那些平日裡就不少的犯罪活動。
相比之下,被殺得血流漂櫓的太平洲,此時卻陷入了一種異常的死寂。
竟然有些安全的感覺。
NCPD的警力嚴重不足,連帕特里克這樣子的緝毒科警察都被抽調去維持重要區域和部門的治安了。
暴恐機動隊的浮空車幾乎沒有停下來過,飛進飛出的來往密如麻。
地勤相關的人更是直接原地爆炸——
眾所周知,暴恐機動隊從來不喜歡節省彈藥。
反觀在羅琦領導下的影子部隊,此時竟然進入了空前的安靜之中。
他們的訓練佔據了日常活動的主要時間,偶爾會在證據指向性明確、但並不足以使其伏法的情況下,去暗殺一些腐敗的NCPD官員,甚至是公司員工和市政府員工。
但面對如此大規模的暴亂,他們也無能為力。
投入到茫茫的人力對抗人力的第一線,是沒有太大意義的,他們被訓練出來的目的,本就不是繼續作為一個普通的NCPD進行工作。
在羅琦不在的時候,瑞弗會接替大部分指揮工作。
利用從暴恐機動隊得到的情報,羅琦給他們指定了幾個興風作浪的顯著目標。
他們將是影子部隊的最新行動目標。
這個東西並不存在甚麼執法者和遊行者之間的天然矛盾。
那都是扯淡的。
上一次夜之城工會為了工人階級的利益而四處奔走的結果,就是連遊行示威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挨個消滅掉了所有擁有組織能力的頭目。
不是進了大獄,就是被NCPD扣留,要麼則是死在了雨夜的某個陰溝陋巷裡。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人們總說,在資訊轟炸的當下,每個人都對各種資訊有了相當高的抵抗力。
可是在煽動之下,絕大多數人表現,其實和以前相比並沒有甚麼差別,只不過是煽動性的話語內容發生了更加貼合當下的改變而已,換湯不換藥。
那些搖旗吶喊的都是甚麼人,羅琦不敢確定。
可那些跟在大部隊裡面,臉上帶著悲憤的底層人民,卻毫無疑問的是被當成了槍在使。
既然工會都已經成為了非法組織,那麼罷工遊行的組織者又是從哪兒來的呢?
場面過於混亂,羅琦找不到答案。
不過,有時候,一個可靠的盟友能夠給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去埃布尼克港口看看,我發現荒坂的人在那裡聚集,不知道要做甚麼。”
是麥克斯的語音簡訊。
埃布尼克?
這個熟悉的名字進入羅琦的耳朵,讓他覺得有些不妙。
那不是已經被強尼炸掉的港口嗎?
曾經停放了一艘和前前任市長同名的貨輪,是亞當·重錘的個人資產,是被荒坂贈予的禮物。
羅琦一直認為,重錘如今的警惕心,起碼有一半來自那場爆炸。
不過沒辦法,誰叫強尼·銀手就是個十成十的大虎逼呢。
貨船連同岸上的倉庫,都在那天付之一炬。
但等羅琦抵達現場的時候才發現,原本應該已經是廢墟的地方,此時已經被新的廠房所代替。
港口的殘骸被拖走,一些地方還能看得見爆炸留下的痕跡。
經過修繕的港口,能夠重新入駐船隻了。
看著在海灣裡盪漾的海波,羅琦只是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每次被他觀測到的荒坂,永遠只有兩種狀態——
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準備搞事。
北部的港口並不如荒坂海濱那樣擁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海上的景色也沒有那麼動人,只是對著遠處的海平面和北部海岸的空曠孤寂發呆而已。
羅琦很輕鬆地跳上了附近的高點。
這裡是城北工業區,最不缺的就是高空作業平臺和高層建築,甚至不需要驚人的彈跳力,單純使用留給工人通行的爬梯和樓梯,也可以順利地抵達最高點。
蹲在突出橫樑的邊緣,羅琦覺得自己要是有養一隻鷹,現在大概可以開始進行同步了。
荒坂的車隊和部隊,在港口駐紮著。
他甚至看到了載人機甲的身影。
“荒坂的重武裝地面部隊,他們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派一個裝甲師過來了?”
閒著無聊,羅琦開始在電話裡和麥克斯聊起天來。
以前他是萬萬不敢這麼做的,但有了獨屬於自己的衛星以後,這些事兒都不算事兒了。
“我沒有開玩笑,他們很可能有大動作。”
麥克斯的聲音卻不見輕鬆,“現在城裡到處都在亂,我懷疑是針對荒坂的擴軍行動,但你知道的,荒坂賴宣這個傢伙絕對不會服軟,情況恐怕會變得更糟。”
“額……有那麼誇張嗎?”
羅琦對於麥克斯的悲觀猜測還是有些懷疑。
荒坂就算再頭鐵,也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入場吧?
渾水摸魚地趁機搞小動作,這才是他們的一貫風格。
“哦,又來了……”
就在他和麥克斯閒聊扯屁的時候,又幾輛荒坂裝甲車組成的車隊抵達了港口。
港口附近的守關士兵攔截了他們,然後查驗身份,之後很恭敬地放行了過去,車隊陸續駛入。
“你看到了嗎?”
羅琦把自己的攝像頭畫面同步給麥克斯。
“嗯,如果畫素能更高一點就好了。”
多虧的全自動防抖技術,麥克斯收到的不是在高空的風中隨著羅琦的手部動作而晃得人頭暈的畫面。
但畫面依舊不是很清晰,羅琦今天沒有帶專門的裝置。
“嗯,看樣子好像是荒坂的甚麼大人物,我沒聽說有甚麼行動啊。”
麥克斯開始懷疑起來。
他對自己的訊息靈通程度,還是很自信的。
自從荒坂賴宣和亞當·重錘一起離開夜之城,對於荒坂的情報工作那可以說是一個爭分奪秒。
現在菅雄勝解決了,麥克斯手頭上也多出了一大堆有關荒坂內外的方方面面的情報。
比如他們的安保巡邏規律,人手派駐和發兵的一般處理狀況,以及面對各種事件的常規處理手段。
只要瞭解了這些,透過他們做出的反應,大概就可以推測他們究竟是去做甚麼了。
從這個規格的佈置來看,這是絕對異常的。
所以麥克斯決定請羅琦來看看。
“有人從車上下來了。”
羅琦的眼睛很尖,至少比PDA上那個屁大點的攝像頭要好使。
“一個……兩個……你看到了嗎?有兩個人穿得好像和其他人不是很一樣。”
聽到羅琦的說法,麥克斯也眯起了眼睛,試圖從糊得一逼的畫面裡找不同。
荒坂員工的穿著標準是極為嚴格的。
顏色,款式,花紋,胸針,禮服,裝點……
每個職位、軍銜、地位、服役年限,都有對應的特定特徵打扮。
在荒坂內部,自上而下的階級體系是極為森嚴的,不屬於自己的著裝標準的打扮,會被認為是僭越或者隨意的不尊重。
所要面臨的懲罰是極為嚴苛的。
比如羅琦之前幹掉的那個荒坂的高階雙……高階特工,穿著的“裃”,就是一種只有中高層武士階級才能使用的禮服,平時有多種不同的搭配。
例如在公司內日常執勤的話,就是內外的制服和作戰衣以及防彈裝甲的搭配。
而出席會議的時候,必須要穿著全套的“裃”。
如果能分個等級水平,那個傢伙至少能排到前百分之十的程度,算是非常高的地位了。
同時,為了彰顯那些對荒坂有卓越貢獻的超脫身份地位,他們的著裝一半都是在符合自己所在等級的前提下,擁有一定自主的自我審美空間。
比如選擇服裝的型別。
但總體來說,還是在荒坂的審美框架下。
比如千篇一律的黑紅配色——
所有的中下層員工,全身都必須是黑色基底,並且伴隨著紅色的勾線。
即便是一線的重灌作戰士兵也是如此,防彈衣上就有類似規範化的設計。
而銀色和菊花,這兩種典型的高貴特徵,就只有特定的人能夠使用。
羅琦宰了許多荒坂的人,已經能夠直接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差異。
簡單來說就是,大人物和小兵之間的差距,瞄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可不利於隱蔽啊。
羅琦默默地想道。
這要是在戰場上,狙擊手第一個點名照顧的,就是那些穿得花裡胡哨的傢伙。
即便是自己,不也一眼認出了那兩個人的不同嗎?
看著他們下車,然後靜靜地在旁邊等待,似乎沒有甚麼大人物的做派,羅琦開始有些好奇了——
究竟是甚麼能夠讓他們這樣耐心?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幾乎是伴隨著海面上霧氣的展開,一道通體黝黑,沉重而巨大宛如鯨山的影子,進入了埃布尼克港口的可視範圍內。
那是一艘,荒坂的兩棲攻擊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