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看起來解決得很完美。
羅琦得到了錢,荒坂寒江干掉了菅雄勝,瑞吉娜完成了自己的心願。
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但羅琦還是覺得有好多東西不對勁。
例如……
“道理我都懂,但你的酬勞為甚麼是和FACS領的?”
羅琦的眼角都快抽搐了。
稍微瞭解一下誰不知道,荒坂最大的敵人是軍用科技,但是給他添堵最多的仇人,一定是一眾反荒坂的日本本土公司組成的FACS。
遠亞共榮圈。
從日本的經濟來看,他們確實擔得起“榮”這個字,但是“共”甚麼的,還是算了吧。
無論是荒坂還是FACS,他們的高度發達,都建立在不斷吸血的情況下。
所以從本質上來說,他們和荒坂沒有甚麼區別,只是領導的人和家族有所不同而已。
當然,他們的政策顯然並不如荒坂賴宣那麼激進。
但荒坂三郎不也是經典的保守派嗎?
每天只想著怎麼研究Relic來續命,等到有大幾十年甚至一百年以上的時間可以折騰,再來進行他的宏圖霸業。
然而,這一切,都被荒坂賴宣給揚了。
按理來說,荒坂家的人都應該和要他們命根子的FACS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才對。
這個荒坂寒江又是毛情況?
“……”
面對羅琦審視的目光,荒坂寒江只是微微地縮了縮脖子。
“就,反正菅雄勝都要死,合理獲取一些行動資金,不是很合理的嘛……”
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連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羅琦才是荒坂家的人。
“而且你不是討厭荒坂嗎?怎麼現在又開始質問我了?”
荒坂寒江這時候才發現這裡面的邏輯問題,不滿地反問道。
“嘛,沒甚麼,單純地就是覺得好玩。”
羅琦露出了“逗你玩”的微笑,“你這行為,和荒坂家頭號大孝子如出一轍啊,簡直就是異曲同工。”
荒坂賴宣不也是想著把Relic賣給網路監察來著。
俗稱資敵利己,暴跳如雷的,只有自己的老爹。
“我……和他不一樣!”
荒坂寒江明顯為自己和荒把賴宣放在一起比較表示了強烈的不滿。
“他們不是壞蛋就是笨蛋,或者是又笨又壞,荒坂遲早被他們給敗光了,哼!”
“要我說,荒坂家,就應該我爸爸說了算,他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可以看得出來,荒坂寒江對自己的父親很是崇敬。
“可是你爹又不姓荒坂,上面還有那麼多順位繼承人呢,輪到他猴年馬月去了。”
羅琦翻了個白眼。
雖然但是,在不談能力的情況下,單純地從立場角度出發,他是寧願這些個荒坂家的人趕緊下臺的。
但可惜,唯一有希望加速荒坂家內鬥的荒坂華子為代表的保守派,竟然被賴宣一鍋端了。
那就歇逼了。
他大概理解了荒坂寒江的對待荒坂家族的態度了。
現在活躍在政治和權力中心的,都是荒坂賴宣這一代的人,重心剛剛從三郎手裡下移沒多久。
而荒坂寒江這樣的小小小輩,和這樣的族人之間的關係,甚至不是遠方表親,而是“有著相同血緣”的“陌路人”。
差不多就是那種“你誰啊?”的關係。
相互之間陌生到不行,也完全沒有甚麼可以接觸和相處的空間,共同話題更是沒有,地位那叫一個天差地別,就好像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有點類似於皇城裡的直系皇族和外邊兒的皇親國戚的關係。
荒坂賴宣現在可以隨隨便便地調動幾個億甚至幾十個億去搞Relic的後續研發,而荒坂寒江連兩千萬的賞金都要薅一手。
這就是差距。
羅琦必須承認,自己對於姓荒坂的人有一種天生的厭惡,這是愛屋及烏的反義詞。
他們目前還沒有真正地進入權力中心,所以並沒有造成甚麼危害,只是享受了一小部分他們的利潤。
但如果有一天,他們莫名其妙地成為了第一順位繼承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幾年甚至幾十年以後,還會如同現在這樣保持初心嗎?
羅琦覺得難。
無非就是另外一脈血緣傳承的荒坂家而已。
要改變這種情況,唯一的辦法就是改變荒坂的經營性質,那麼不可避免地就需要進行解構和重組,然後就會在眾敵環伺的情況下分崩離析。
不過荒坂寒江的提議倒是挺讓羅琦覺得有意思的——
大名鼎鼎的荒坂公司,實際持有者竟然是個姓關的中國人。
真是神奇的劇本。
不過,也就是想想罷了,就算荒坂賴宣和荒坂華子都倒臺了,也是要輪到荒坂美智子這個“年輕”一輩中最為出色的人來繼承。
但和頗有能力和魄力的三郎和賴宣相比,羅琦倒是覺得這種親美派的路線,或許是另外一種自取滅亡。
自古以來,只有敵人不復存在的時候,威脅才會真正地解除。
妥協,從來都只會換來得寸進尺。
他一個外人都看得懂的東西,荒坂家沒理由看不懂。
“哎,厚障壁啊厚障壁。”
羅琦搖搖頭,說著荒坂寒江聽不懂的話。
荒坂賴宣和荒坂寒江不是一路人,荒坂寒江又和羅琦不是一路人。
如果說原先的荒坂有三大派——
荒坂賴宣的激進派,鷹。
荒坂華子的保守派,雉。
荒坂美智子的和平派,鴿。
那麼受到自己父親影響頗深的荒坂寒江就是第四派……
革新派。
至於要選甚麼鳥類當自己派系的代表物,那就得問荒坂寒江了。
反正羅琦是覺得荒坂的這種傳統蠻怪的——
這是打算向世界宣告,荒坂家族無論甚麼政治主張,但最後一定全都是鳥人是嗎?
那確實挺有自知之明的。
羅琦倒是挺希望荒坂能他喵當個人的,但他知道這很難,尤其不現實,所以就只能希望荒坂寒江小妹妹再接再厲了。
就算沒有這些因素和動機,羅琦單純地覺得,有一個內鬼正在堅持不懈地折騰荒坂,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無論是街頭還是地下世界,生活富足的繁華地帶還是上流社會,現在甚至是荒坂家族內部,都有人對荒坂有各種不滿。
具體的表現形式為——
甚麼?你要對付荒坂?
加我一個!
如果這種思想出現在部分特定的人群和環境,那隻能說明這兩者之間存在難以調和的衝突。
但如果這種反對潮流普遍存在,那總不可能是所有人都錯了吧?
甚麼?
你要我們這些看荒坂不爽的人好好反思反思?
我反你奶奶個大頭鬼。
不過,話雖如此。
但荒坂寒江這種果斷的“內鬼”行為,還是讓羅琦感受到了濃濃的熟悉感。
果然霓虹人喜歡以下犯上不是傳言嗎?
荒坂寒江是不知道,自己的行為竟然給日本人焊上了一頂原本不算太穩的帽子。
“都問完了吧?那我不打擾,我先走了哈……”
她看情況稍微穩定了一點,就開始向著入口慢慢挪動。
“你不能走。”
羅琦攔住了她,“當然,你執意要走也行,但我提前告訴你,我們現在在海底。”
然後他就看見荒坂寒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了。
她雖然不溶於水,但也沒辦法從海底爬回岸上去啊。
而且就算是給她逼急了,想要直接向荒坂求援,這裡也沒有到陸地上的訊號。
可以說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我、我錢都答應給你了,你還想幹嘛?”
荒坂寒江露出了警惕的表情,輕輕地抱住了自己。
“哼哼,當然是做一些邪惡的事情了。”
羅琦回饋了一個“你懂的”的表情,嘴角的邪惡笑容越來越不受控制。
“打、打咩。”
荒坂寒江表示害怕。
然後。
在幾分鐘後,重新被羅琦花式吊打的荒坂寒江,開始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羅琦感興趣的、可能用得上的情報,如實交代了出來。
開——玩笑。
好不容易抓了個這麼高階的荒坂家小妹妹,那肯定是要狠狠榨乾……
她身上的情報啊。
在中間人那裡價值連城甚至有價無市的情報,在荒坂寒江這裡基本就屬於“你為甚麼連這個都會感興趣啊?”的程度。
對於她來說確實稀鬆平常,但是對於羅琦而言,有些東西真的很重要。
荒坂賴宣的的確確是回日本去了。
荒坂寒江原本想趁機也跟著回去見一見自己的歐卡桑。
但一想到菅雄勝這個der不知道為甚麼陷入了輿論危機,不得不露面,荒坂寒江就直接興奮了——
當初自己老爹離開荒坂,菅雄勝可沒少和那幫董事會的人一起說壞話。
西內!
她知道自己的刺殺不一定能中,所以還特意洩露了大量的情報到外面去。
雖然有些笨手笨腳的,但腦瓜子還算靈光。
想菅雄勝死的人肯定不止她一個。
然後結果雖然有些曲折,但總歸還算是完成目標了。
但如果沒有羅琦,能不能成功還是另外一件事。
所以她現在對羅琦的感覺就挺複雜的。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讓自己餓肚子的!
甚至還把喂到她嘴邊的肉肉塞進嘴裡自己吃掉了!
簡直就是惡魔!
而羅琦在閒聊兼套話以及問情報的過程中,也大概瞭解了這麼一個“荒坂家的留守兒童”的心路歷程。
總而言之,就是做荒坂家的女婿,都是挺苦逼的。
無論是荒坂美智子的丈夫,還是荒坂寒江的老爹,都不可避免地變成了工具人或者透明人。
但凡他們夫妻表現出一些想要參政的心理,那幾乎隨之而來的就是劇烈的無限邊緣化。
連董事會的那些不姓荒坂的人,都能對他們指手畫腳的。
也對。
在這樣一個血脈和親情冷漠淡薄到僅僅兩代人之間,都能形同陌路的資本家族裡,的確不應該用常理來衡量。
像荒坂華子,今年快八十歲了,他喵的還是一個“鋼鐵老閨女”。
沒有談過戀愛,沒有結過婚,沒有過男朋友或者丈夫。
荒坂三郎這關閨女簡直就跟上輩子記仇到這輩子來報復似的,偏偏荒坂華子還忠心於他而非自己的哥哥。
像他們這些人,其實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人情冷暖了。
但賴宣不一樣。
在和三郎的交流中,還有超夢裡的隻言片語裡,羅琦能感覺到他身處這個家族裡時時刻刻受到的折磨。
掐死自己親爹的時候,他幾乎有一種想要撕碎這一切的仇恨。
這的確是一個畸形的家庭。
傑克不理解賴宣為甚麼放著好好的太子不當,去搞甚麼幫派。
但羅琦大概是有點明白了。
也許這就是沒有經歷過這一切的人,難以理解的折磨。
而在後輩裡,還有這麼一個人有一樣的感受。
荒坂寒江本應該是一個成天聲色犬馬的權貴家姑娘,搞姬搞到花天酒地生活不能自理那種。
但她爹是個中國人。
還是那種羅琦一聽就感覺DNA動了的那種。
在荒坂家的大環境下,她竟然被灌輸了甚麼是正常普通人家應該有的樣子的理念。
這很難讓她不與荒坂格格不入。
也難怪她如此想念自己的父親,因為他和歐卡桑在的時候,幾乎是她這一生所僅有的溫情所在。
荒坂?
這兒不是她的家。
聽完當事人自己都沒有自覺的描述,羅琦有點感慨,而素子則是為她同樣心酸帶苦說不出的經歷而有所感觸。
我可以抱抱她嗎?——
大概就是這樣的眼神,從素子的眼睛裡流露了出來。
不過,如果她是軍用科技的人的女兒,那估計就不會這麼感動了。
素子可是恨死了軍用科技,這是無可調和的矛盾。
她已經快忘了小時候的幸福和快樂,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是當轟炸和戰亂來臨,那種失去親人的絕望還歷歷在目。
軍用科技,西內!
然後羅琦就發現自己錯了。
素子單純地就是覺得寒江看起來很好rua的樣子,一上手就開始搓,一直搓到繼續搓就不禮貌了為止。
要不是羅琦制止了,感覺荒坂寒江都快被rua成了個糰子。
不知道為甚麼,羅琦腦袋裡突然間控制不住地冒出來一句話——
輕鬆拿下櫻花妹,因為我是……
等等,說起來素子好像比寒江的日本血統還要更多一倍來著。
啊,混血的世界不是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