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都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們我發現的東西……”
“誒，我說，你有沒有在聽啊？”
看著遠處人潮洶湧、人聲鼎沸的現場，V單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問道。
他現在隱身在高樓大廈之間，清空了一個樓層的視窗，把帕南送給自己的大狙架在桌子上，瞄準了一面玻璃幕牆後面。
這個角度同時能夠照顧到街道和建築，只不過視野範圍裡大部分都是人頭，一個手抖就是打死打傷無數路人的結局。
“有啦，我只是在思考而已。”
而此時，遠在幾公里外，科羅納多灣底部的水域裡，羅琦正坐在皮皮蝦號的駕駛座上，百無聊賴地檢視著各地給他傳回的監控畫面。
想要完成一次成功的暗殺，單方面資訊透明是必不可少的。
他們用的是衛星通訊，加密用的是康陶的套層，安全性非常有保證。
今天，是一個非同一般的日子。
好吧，夜之城也沒甚麼風平浪靜的日子，頂多是破事兒和自己無關罷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運營，其中包括從瑞吉娜手裡拿到荒坂法務部和菅雄勝確鑿罪狀的軍用科技，以及隱藏在背後，一直推波助瀾、煽風點火的瑞吉娜新聞工作小組，以及一應背後勢力向來和荒坂不對付的媒體。
菅雄勝，終於被架在火上烤到不得不出面做出說明的情況了。
這對於羅琦等人來說，毫無疑問是一次成功。
NUSA暫時沒有和荒坂全面開戰、甚至是區域性衝突的把握，但是藉著輿論打擊對手、轉移火藥味十足的硬實力對抗，還是很上心的。
這可以給他們爭取寶貴的時間，以贏得和得克薩斯共和國的戰爭。
沒錯，美得戰爭，終於開打了。
第一反應在羅琦生活裡的，是部分商品和原材料的物價和市場關係，還有就是嘈雜的新聞報道。
新美國軍隊、也就是軍用科技，第一時間出動了海量的空軍力量爭奪制空權。
那些曾經把維多利亞搭乘的梅塔公司貨輪逼入絕境的聯邦海軍，也在墨西哥灣北部海域和得克薩斯共和國海軍打得炮火連天。
這是一次全面戰爭。
當然，對於舊美國而言，這只不過是一次州級別的衝突。
對於在2069年到2070年就練過一次兵，也就是統一戰爭的NUSA來說，這並不算甚麼大規模戰爭。
但足以讓世界為之矚目了。
震驚到不至於，畢竟邊境摩擦得都快出火星子了，不打起來可就真是雨點大雷聲小了。
然後羅琦收到維多利亞的簡訊——
梅塔島直接開溜了。
他們一路潤到了墨西哥，也就是得克薩斯共和國和墨西哥邊境的地方，以蒙特雷為中心，重新建立起了一條海陸物流通道。
在得克薩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附近，因為戰爭，本就脆弱的線路，早就斷得一個都不剩了。
維多利亞還問羅琦，需不需要空運一些乾淨的海產到夜之城給他嚐嚐來著。
還沒來得及拒絕，東西就已經上飛機了，這就很讓羅琦頭疼。
因為他查了一下那些東西在夜之城的物價，基本上能吃光他幾個月工資加獎金那種，維多利亞全白送了。
不過這個不是重點。
重點是維多利亞很安全，這就讓羅琦放心了。
冒著巨大的風險幫助他探索墨西哥灣，這份恩情幾乎難以報答。
而他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刺殺菅雄勝。
如果沒有皮皮蝦號上的飛彈，羅琦是絕對沒有把握的。
這玩意兒在海里看不出甚麼來，因為他對海軍武器不是很瞭解，沒有概念。
但是看到這玩意兒在空氣裡的效能以後，羅琦才知道自己究竟拿了個啥玩意兒。
迷你尺寸的飛彈擁有分米級的精度，可以在超低空的距離進行突破，擁有直角機動級別的超模轉向性，速度更是快到完全沒有攔截系統可以反應得過來。
這玩意兒別說炸一輛黑色高階敞篷車了，直接拿去精準單殺軍艦艦橋都是沒問題的。
其實這份情報他們拿到得十分不容易。
為了應對這一次公關危機，荒坂開動了整個公司上下，尤其是情報和反情報部門。
他們很清楚，有人要搞菅雄勝。
他們要防備的不僅僅是軍用科技，還有那些趁火打劫、渾水摸魚的，趁機排除異己的。
用內憂外患這樣的詞來形容荒坂的確是不為過的。
荒坂這麼大，最不缺的就是內鬼。
羅琦一口氣拿到了一大堆不同的、被荒坂各路渠道洩露和故意洩露出來的資訊。
經過判別，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假的，而剩下的一小部分，經過驗證，又證明是不可靠的猜測。
甚麼荒坂賴宣其實沒有離開夜之城，菅雄勝其實並沒有這個人云雲。
總而言之就是假情報裡摻了一點真情報，真情報裡面十之八九又是沒有用的。
搞得羅琦頭都大了。
還得把主要工作交給瑞吉娜這種長期和荒坂打交道，擅長情報工作的人來處理。
為了能夠成功刺殺菅雄勝，他調集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甚至是因為荒坂對惡土的清繳，而遠遁到幾十上百公里開外的自由人遊擊部隊。
他們中有太多人是因為荒坂而家破人亡、失去一切的了，這也是他們的隊伍為甚麼戰鬥意志如此堅定的原因之一。
但沒想到的是，菅雄勝這個老狐狸，為了保命，那真的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讓羅琦開啟眼界了。
連約定好的新聞釋出會都能咕，騙得無數人團團轉。
不過效果也確實好。
菅雄勝第一次沒死，倒是趁機幹掉了一大票內鬼和打聽到訊息準備來刺殺他的仇家。
也對，他確實沒有坐以待斃的理由。
自從宣佈準備公開露面，給公眾和夜之城一個交代以後，菅雄勝不僅沒死，反而利用這次機會，好好地肅清了一遍荒坂。
只有其中有多少是真的內奸臥底，有多少是趁機被掃除的沒有利用價值的人，那就只有菅雄勝自己清楚了。
而今天，就是菅雄勝的第二次宣佈出面的日子。
羅琦其實有懷疑，這一次還是他的障眼法。
也許會用其他的方法再來一次電信詐騙。
當然了，不是放《》，而是搞一齣戲耍所有人的操作——
比如以遠端通話的方式出現，或者以機械身體代行的方式。
總而言之，他要是真的不想出面，誰也強迫不了，頂多在道德上譴責一下荒坂。
就很雞賊。
羅琦已經做好再被詐騙一次的準備了，雖然很不爽就是了。
“發現目標車輛，荒坂拍照，黑色高階轎車，不是敞篷，重複一遍，不是敞篷。”
耳機裡傳來前方監控點的回報，羅琦和V都聽在耳朵裡。
“狙擊手待命，等待進一步身份確認。”
羅琦思考了一下，說道。
他覺得這種“菅雄勝式”的下套風格太明顯了。
這個傢伙的狡猾不是那種“老六細無聲”的，而更像是陽謀版本的爾虞我詐，要幹甚麼都擺在檯面上，但你就是沒有辦法直接指摘他。
也許這就是法務部一向“以律服人”的特點。
反正遊戲規則都是倒向他們、為他們量身定製的，那為甚麼不按照法律規定的來呢？反正他們從來不會吃虧。
現在，菅雄勝出行的時候，受到的刺殺越多，等到他真的出面的時候，那種反咬一口的底氣就越足——
我已經道歉了，你們還要我怎麼樣？竟然還派人來刺殺我？天理不容！
沒錯，這就是常見的邏輯，而且各大公司用起來屢試不爽。
不過羅琦也不能確定，那個車上長得和菅雄勝一模一樣的人，就是他本人。
雖然根據劍持廣海的指認，他們獲得了菅雄勝的面部特徵，但在2077年，做一個面板身形甚至聲音和動作習慣都一模一樣的替身，簡直不要太簡單。
如果他們殺了假的菅雄勝，那麼真的菅雄勝，豈不是更加無法無天？
這一點在準備階段的時候，羅琦就考慮過，也提出問題過。
但最終並沒有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案。
所以他依然對最初的方案表示了一定的支援——
一旦菅雄勝被證明沒有死，並且依然活躍於荒坂塔之中，那麼皮皮蝦號上的飛彈，將會集中飛往荒坂塔，突破防空火力，直接連人帶樓一起炸。
但這樣就是恐怖襲擊了，並且還給予了荒坂又一次裝可憐、搞事情的理由。
他們已經在夜之城派駐了過量的安保人手，鬼知道想做甚麼，要是再趁機擴軍一倍，那軍用科技可就徹底落入下風了。
至少在夜之城地區的兵力是如此。
與此同時，夜之城各地的媒體，甚至是國際媒體，都在爭相報道現場的畫面。
在四面包圍的嚴防死守的保護下，中間一輛荒坂噴漆標識的黑色轎車，正在緩緩朝市政中心的方向前進。
玻璃應該使用了單向可視的技術，無論監控攝像頭還是路邊眼線的視野，都看不清車裡的情況。
這可就難辦了。
“複合穿牆雷達準備。”
羅琦不急不忙，一邊盤算著手頭擁有的資源，一邊安排道。
對於這種噁心人的情況，一般的熱成像甚麼的都派不上用場了，只能搞這種主動射頻的機子。
不過荒坂那邊只要安保裝置不是喝醉了連夜趕製的，都會得到被掃描的資訊。
這玩意兒想要在遠距離上使用，就不得不加大功率，裝置的體積和價格以及精密度，也同步上漲。
羅格那邊都沒有這玩意兒。
至於目標定位的魔偶……
首先得幹得過荒坂員工和裝置內建的網路安全防護模組，分分鐘就是被定位的下場。
當然，混著來唄。
終於，在AI演算法的擬合下，反饋回來的微波成像被修復成了真實的樣子——
目標黑色轎車裡，一個司機，三個保鏢，還有一個被架在中間的傢伙，看起來和劍持廣海交代的菅雄勝形象十分接近，甚至一模一樣。
“目標樣貌高度相似，但沒有決定性證據，先別輕舉妄動，繼續等待開火時機。”
羅琦本想一咬牙一跺腳，直接開槍算了，但仔細一合計，還是決定先忍一手。
菅雄勝這個傢伙這麼狡猾，不扔個十個八個煙霧彈出來會露頭？
於是，一連串的“收到”開始在通訊頻道里面響起。
今天的刺殺由羅琦全權負責。
實際上，就算是讓瑞吉娜他們自個兒動手，最後的結果也無非就是找V這樣信得過的傭兵，畢竟瑞吉娜自己的人能打的太少了，完全不足以支撐起一個完整的計劃。
而無論是尋找傭兵還是自己動手，都避免不了一個問題——
萬一要是開槍打到了替身，計劃泡湯不說，還要面臨窮追不捨的追擊。
在一陣屁滾尿流之後，運氣好的話，才能滿身疲憊地回到家裡，吐槽流年不利。
運氣不好，直接把這個做成最後一個任務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羅琦必須慎重再慎重。
畢竟他要發射的可是飛彈，萬一打歪了那可就樂子大發了。
“他們快離開狙擊範圍了，要動手嗎？”
V眼看著他們埋伏的路段就這麼快被走到了盡頭，到時候能夠直接照顧到釋出會現場的，就只有自己一個點位，壓力很大的。
“……讓他過去。”
羅琦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放過這一次機會。
不光是他有預感，這個人不過是個演得很像的替身，而且就算是真的，他也有辦法讓菅雄勝上天去。
只不過恐怕得波及一些無辜了。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好。”
V也有些不甘，不過既然是羅琦的要求，那他照做就是了，現在指揮官是羅琦。
於是他就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被保護得結結實實的轎車，一路向著瞄準鏡範圍的死區駛去，然後……
“砰——————！！！！！！”
一聲巨大的轟響，突然間貫徹了每個人的耳膜。
在夜之城的街區上空迴盪。
“發生甚麼事了？！”
羅琦第一時間竟然是愣了一下。
他完全沒有想到，在自己三令五申的停止開火命令下，竟然還有人開槍了。
“V？！”
“不是我，有人開槍了！”
V也和羅琦一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然後才匆忙地解釋道。
他這可是消音大狙，哪裡會發出那種鬼叫聲。
耳膜都快給震破了！
“傑西卡？！”
羅琦於是又開始呼叫自由人狙擊小組，“是你們開的火嗎？”
“不、不是！我確認過了，一共四個狙擊小組，全部都沒有開火，我很確定。”
傑西卡，也就是那個牛油果妹子急忙說道。
聽得出來，她也一臉懵逼，顯然差點以為是自己人走火了，嚇得一個哆嗦。
“而且我們的狙擊槍沒有那麼大的威力，不可能發出那種聲音。”
對啊，是這個理兒。
狙擊槍的聲音根據設計結構和子彈的不同，會產生相當顯著的差異，只要是老手，閉著眼睛都聽得出來。
他們今天雖然準備的都是反器材狙擊槍，但沒有一個有這種噪音的。
那壓根就不是狙擊槍能發出來的！
“素子？”
羅琦最後才問道。
“發現開火物件，座標，G-647，樓頂。一閃而過，很快，已經不見了。”
素子直接回報了一個詳細到羅琦有些感動的資料。
“快，派人去座標看看，無人機也送出去。”
羅琦吩咐道。
很快，來自自由人的無人機小組還有偵察兵，就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直接前往目標所在的建築，而是選擇了鄰近的大樓，準備對內外上下進行監視。
如果他們要轉移，總得在內部或者外部選擇一條路走。
“如果不是我們的話，那又是誰？！”
雖然已經確定了開火者不是他們這一方的，但羅琦心中的疑惑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還增多了。
同樣都是奔著菅雄勝車隊來的，羅琦竟然一點兒風聲也沒有聽到。
不過只要保密措施做得好，沒有耳聞也實屬正常。
再把目光轉移向受襲的車隊。
此時，那輛原本不可一世的荒坂黑色高階轎車，已經變成了敞篷車。
巨大的子彈攜帶著驚人的動能，穿透了側面的防彈玻璃和車門，撕開了這些花裡胡哨的防護，直接把後座上的三個人全部打成了肉碎。
此時一片扭曲，仔細看的話能看到四處噴灑飛濺後的猩紅。
車子失去了控制，一尾巴撞在旁邊護衛的車上。
前座的司機看起來暈乎乎的，被人用擔架從前座上抬了下來。
一堆身穿荒坂制服的人，開始忙不迭地收拾現場、拉隔離帶、四處抓可疑人物。
一直在打醬油的NCPD也被調動了起來，裝模作樣地四處忙碌，找了半天也沒抓到幾個人，還都給放了。
甚至連伴飛的暴恐機動隊浮空車都接到了呼叫——
但羅琦才不鳥他呢。
先不說他今天就帶了一個操作裝置的小妖，浮空車裡可不是甚麼為了救援和戰鬥的物資，而是幫助羅琦判斷車內乘員的穿牆掃描裝置，從總部借來的，貴得要命那種。
“從結果上看，挺刺激的，有幾條命都不夠死的。”
V發表了一下感慨。
他們這些人用反器材大狙打這重灌防彈車，也就是在上面鑽個大眼兒，把目標打死就算成功，哪有這麼粗暴的？
“計劃都被打亂了，媽的。”
羅琦摸了摸腦袋，看著眼前全景全息成像面上，無數的監控錄影頭的實時畫面，感嘆道。
看來想殺菅雄勝的並不止自己這一方。
而是有很有能耐的傢伙，否則也搞不來這種威力的“狙擊炮”。
就在所有人有些一籌莫展、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又算竹籃打水一場空、白跑一趟的時候，一個來自前方眼線的訊息，讓所有人都驚訝了一下。
“甚麼？！”
“你說又一個菅雄勝的車隊從荒坂塔出發了？！”
“你他喵在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