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麼辦?”
V對著羅琦問道。
現場能夠直接拿主意的,也就羅琦了。
專業的行動不會隨意地臨時更換指揮,這是大忌,輕則指令不明、自亂陣腳,重則錯漏頻出、貽害無窮。
所以羅琦必須冷靜下來,做出他認為最妥當的決定。
“你問我,我問誰。”
羅琦無奈地說道。
不過很快他就做出了決定,對著麥克風說道。
“小妖,跟過去看看,掃描一下。”
這是一個相對來說很是冒險的行為。
畢竟這種高功率的穿牆雷達多次使用,很容易被人找到發射源所在的位置。
況且就算沒被發現,自家的車隊反反覆覆被人掃描,警惕程度也會有所提高。
可羅琦沒有辦法,他必須要確定車內成員的身份。
這難道又是荒坂自導自演的一出鬧劇嗎?
這樣的念頭不斷地在他的腦海裡冒出。
荒坂最擅長的就是苦肉計,而且是那種狠起來連自己人都肯下手的苦肉計。
比如荒坂賴宣就差點沒把自己的親妹妹給獻祭了。
菅雄勝既然是荒坂法務部的頭子,很有可能也得到了這樣的“真傳”。
不過既然如此,那麼他們為甚麼還要派出第二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車隊呢?
如果只有第一個車隊放出來,然後假裝菅雄勝已經在襲擊中身亡,從而把鍋推到競爭對手的身上不是更好嗎?而真正的菅雄勝也可以藉機徹底隱藏到黑暗之中,推一個傀儡上臺,完成荒坂的又一次陰謀佈局。
或者是這樣的操作太過於小兒科,荒坂打算玩一點花裡胡哨、迷惑公眾的伎倆,把這些操作裡的不合理部分都儘可能地削弱?
可是第二個車隊怎麼看都更不合理啊。
就好像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得知意外發生,按照原計劃繼續發出的車隊。
“他們停止前進了。”
第一次登上暴恐機動隊服空車的小妖有一些激動,不過他很清楚,今天她的任務是好好地操作這臺裝置,免得被羅琦又給教官打小報告,讓她第二天加練到生無可戀。
她操作的浮空車來到了公司廣場附近,接著就看見那支剛剛脫離了荒坂地下車庫的車隊,在前進的道路上停了下來。
而不過是十幾秒,他們又重新啟動,不徐不疾地按照原來的速度繼續朝著釋出會現場出發。
這下子可把她給搞不會了。
“別管他們,掃描。”
羅琦左手捏著下巴,開口說道,然後又重新進入了沉默。
在他的面前,從公司廣場到市政中心這段道路以及周邊地區的監控畫面,通通一覽無遺。
他不知道荒坂要做甚麼。
但顯然,荒坂的員工對突發的狀況也一頭霧水。
“掃描完成,影象傳過去了。”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小妖駕駛的浮空車已經離開了那片區域,重新回到狙擊點的附近。
果不其然。
定睛一看,這一次傳回的影象除了和第一個車隊的拍攝角度有所不同,幾乎完全一致。
依然是一個長得酷似菅雄勝的人,十分甚至九分的相似,被幾個彪形大漢的保鏢包圍在中間。
左右為男的那種。
“這一次開槍嗎?”
V看著影象,無奈地問道。
“……”
羅琦又一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不,先讓自由人的狙擊手撤離。”
“為甚麼?”
傑西卡下意識地問道,雖然不是很理解羅琦這麼做的用意,但上了戰場就必須百分百聽命令的紀律,還是讓他們不情不願地開始照做。
這是遊擊部隊的生存之道。
如果靠每一個人的自由發揮,那麼他們的傷亡率肯定高的驚人。
“有人先於我們開槍,附近的狙擊陣地都不安全了,而且你們沒有快速撤離渠道,現在讓你們開槍是對你們生命的不負責。”
羅琦有些頭疼地捏著太陽穴。
他沒想到,明明是一次以往都沒甚麼波瀾的狙擊暗殺任務,竟然在今天出現了這麼多的意外和變數。
不愧是菅雄勝,給對手找麻煩的本事真是一流的。
不搞明白第一個車隊為甚麼會被狙擊,就算是第二個,第三個車隊都出來,他也沒有百分百殺死菅雄勝的確信。
而與此同時。
就這麼短短的一會兒時間,公司的安保部隊和NCPD的條子們已經佔領了附近的大街小巷,尤其是針對開火所在位置附近的樓層進行了內外的排查。
不過好訊息是,羅琦的訊息渠道甚至比有些中間人都還要靈通。
“回報總部。”
羅琦接通了一個熟悉的電話。
耳機裡傳來那個總是沒甚麼波瀾的聲音。
是斯汀斯。
“你在哪兒?”羅琦問道。
雖然他嘴上那麼說,但是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我正帶領四個隊員進行突擊搜查任務,對方很狡猾,在隱蔽的地方安置了大量的定向雷和鐳射絆雷,我們前進的速度很有限。”
電話就這樣沒頭沒尾地結束通話了。
自始至終,斯汀斯都沒有正面回答過羅琦的疑惑和問題。
他是一個老手,知道如何在不引起別人注意的情況下,將這些通話偽裝成和上級彙報的樣子,然後向羅琦傳遞現場狀況。
這就是他發現的有價值的線索。
四個隊員指的是那四個特別的隊員,也就是從暴恐機動隊常規部隊安插到NCPD裡面的幽靈警員。
以他們的實力,處理這種狙擊手常用的斷後陷阱,不需要那麼多的時間,至少不會像其他NCPD警察一樣小心翼翼甚至寸進不得。
但在其他人的同行下,他們必須要表現出應有的樣子。
附近的空域已經被封鎖了。
而所有能從低樓層通向高樓層的路徑,也已經被他們圍得水洩不通。
即便這樣,還是沒能看到那個神秘狙擊手所留下來的痕跡。
甚至連那門威力巨大的反器材狙擊炮,都找不到遺留的蹤影。
那種東西可不是輕輕鬆鬆抱起來就能攜帶在身上的普通狙擊支援步槍。
降落在天台的NCPD特警隊,清空了現場,開始和從下方發起進攻的突擊隊會合。
但當第一條“沒有發現目標”的資訊,透過警用無線電頻道傳回的時候,羅琦就知道,事情並不簡單。
在眾目睽睽之下,狙擊手竟然給跑了。
這對於NCPD來說,只是再正常不過的打臉日常了。
但是連公司的安保部隊都參與其中,這可就有些貽笑大方了。
甚麼?
你們荒坂連自己法務部的一把手都保不住。
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竟然讓人給一槍秒了,然後逃之夭夭、逍遙法外?
笑話!
荒坂是很喜歡用苦肉計沒錯,但是他們從來都是為了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才那麼做的,而不是讓自家公司看起來像一個無能狂怒的廢物。
“放出無人機,然後把操作權轉給我。”
羅琦思考了一下,說道。
雖然這件事情很離譜,但至少在2077年,現象都還是需要用科學解釋的。
人不會平地失蹤,狙擊炮也不會憑空蒸發。
NCPD有很多吃乾飯的警察,但特警隊好歹也是曾經的夜之城精英力量,甚至在世紀初,還是暴恐機動隊的上級。
他們應該不至於草包到連一些障眼法都會被騙過去……
吧?
接到命令的小妖從浮空車放出了無人機。
機身上印著最高武力戰術部標誌的無人機,在各種現場都可以如入無人之境地自由進出。
他本想搜查一下可能疏漏的地方。
但奈何這些負責安保的人能力都有些太業餘了。
在槍擊發生後第一個趕到現場的竟然是新聞臺的浮空車。
甚至就連一向以高效和狠辣著稱的荒坂安保部隊,都有些姍姍來遲的味道。
他們所有人一共花了五分鐘才徹底地完成了視野的控制。
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點之前。
還存在許多可能被利用的逃生盲區。
比起幹掉不知道是不是菅雄勝的菅雄勝,羅琦更加認為,一旦自己知道了襲擊者的身份,對於反向推斷車隊裡的真真假假,幫助更大。
如果那個狙擊手真的是荒坂派出來的,那麼他基本可以宣佈今天別忙活了——
菅雄勝這個老狐狸絕對不會再露頭了。
至少在今天是這樣。
羅琦操作著的無人機以一個極低的延遲(白嫖網路監察子網),飛快地俯衝,掠過這棟大樓的周圍狹窄的空間。
根據掃描的結果,和旁邊大樓最近的距離,甚至只有不到十米。
這意味著甚麼?
甚至不需要腳手架之類的平臺,如果目標裝有強化型跳躍義體,甚至可以直接一躍而起抵達對面。
那你們這些人還上上下下的忙活啥?
人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NCPD的現場統合排程甚至也存在嚴重的滯後問題。
這邊都已經封鎖大樓十幾二十分鐘了,路口那邊才恍然大悟、如夢初醒一般拉起警戒線和檢查點。
愣是給羅琦整不會了——
夢遊呢哥?
剛才幹嘛去了?
當然,不能把夜之城的警察都一棍子打死。
畢竟裡面那些有經驗的警官可多了去了,只是恰好今天負責指揮的是個笨蛋而已。
不過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更絕望的是,他們雖然在第一時間封鎖了電梯,但卻並沒有檢查電梯井。
只要那麼多棟電梯中恰好有一個停留在高層,那麼狙擊手完全可以大搖大擺地帶著自己的裝備,從電梯所在樓層的下方利用繩索速降器,直接從電梯井抵達大樓的底部。
然後悠哉悠哉地從地下車庫離開。
要是羅琦他甚至會多安排幾輛貨車,把人和裝備分別運走。
甚至司機都不需要,直接交給自動駕駛。
無論人還是裝置,單獨被逮到,都不會影響狙擊手的身份暴露。
甚至就算是一起被攔截下來,也沒有百分百的強證據證明二者之間有所聯絡。
耍得團團轉。
至於甚麼監控錄影、電子裝置的啟動和操作記錄,團隊裡只要有一個水平夠格的駭客,分分鐘給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羅琦已經快絕望了。
就因為這些傢伙的不專業,現在他幾乎沒有辦法確定狙擊手究竟是用甚麼方法逃走的。
對於那個腦袋後面印著條形碼的大光頭來說,簡直就是新手教程模式的簡單。
“嗯?”
就在羅琦不抱希望地操作無人機做最後一圈盤旋的時候,那一根根懸掛在空中的鋼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些鋼索從地面,一直連線到了這棟大樓的樓頂。
足足跨越了數百米的高度。
一根一根的,無論角度還是間距,都非常的有規律。
這些東西並不是一直存在這裡的,一般來說只有外牆需要清潔和維修的時候才會被重新架設。
以前是用人工,後來被機器人和無人機所代替。
畢竟這裡也是市政中心,就算不是那麼醒目的建築,也不至於需要人工那種復古的手段。
就在剛才這些東西一進入他視野的時候,隨著風的吹動,鋼索稍微搖擺了一陣。
等等。
哪兒來的風?
無人機的監測面板顯示,剛才並沒有偵測到任何的風速異常。
畢竟無人機可是要在高速移動中保持平衡的裝置,有一個對外部環境保持實時監控的裝置是必須的。
而且精度和準確度都非常線上。
如果風速保持平緩,那麼這些鋼索就不應該有一陣被撥動琴絃似的律動。
最重要的是。
這裡他喵的都是高樓大廈,別說大風了,連陽光都沒有多少,只有在靠近主幹道的地方,有一窺天空的餘裕。
雖然那些穿梭在建築之間的妖風也挺邪門的,但無人機的確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異常。
“……!!”
羅琦愣了一下,然後手直接伸向了“全頻段多模式組合掃描”的按鈕。
啟動。
平時用無人機一般也就是開個影象掃描,然後後臺有AI對輸入的畫面進行動態分析,進而大致判斷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這也是為甚麼高階無人機和低端無人機在實戰使用中,體驗有天差地別區分的原因之一。
但這種全掃描模式確是很少使用的。
無他,耗電。
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個電老虎,長時間開啟容易給散熱模組製造過量壓力、形成大量積熱不說,電量那嘎嘎掉得叫一個飛快。
很多時候根據需要,都會選擇不同模式的不同引數環境開啟,用完了就關掉。
但如果想要儘快地發現異常,毫無疑問,全掃描模式是最合適的。
哦,對了。
在廉價款的無人機上,所謂的全掃描,不過就是簡單的三模而已。
光學,熱成像和夜視儀。
這玩意兒幾十年前的單兵頭戴裝置上就已經整合了,現在更是可以直接塞到義眼裡面。
當然受限於體積和功耗,義眼的功能很多時候都是雜而不精。
專業的傭兵甚至會選擇兩顆不一樣的義眼,分別在不同時候選擇自己需要的模式。
不看不知道,一看羅琦差點沒被那個突然出現在半空中的影子給嚇到。
他掛在鋼索上,靜靜地一動也不動。
但身體卻在慣性的作用下,像一塊臘肉在風中輕輕地搖晃,連帶著鋼索也有些不自然的搖擺,仔細觀察會發現那條鋼索和其他鋼索的運動幅度略有不同。尤其是拉伸和彎曲程度。
最詭異的是,那個在全掃描模式下原形畢露的人,正在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
也就是羅琦操作的無人機。
他戴著面罩,只能看到一對翻白的眼睛,還有一身看起來不是很舒適,完全是為了行動而打造的城市迷彩狙擊服。
面罩也不是單純的單層布料,有一塊稜角分明的呼吸過濾器,看起來好像還是整合了好幾種功能的高階科技。
不過羅琦卻似乎從他的眼睛中讀到了一種意思——
這他媽的傻逼無人機怎麼還不走?
“哦豁。”
看著這樣的畫面,羅琦剛才心裡冒出來的怨氣和不滿,突然間都消失了。
不僅不生氣,反而還露出了“誒嘿~”的壞笑。
無人機,在他疑惑的注視中,慢慢地下降了高度,平穩地行駛到了距離他不過只有一米的地方。
然後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用大眼珠子,哦,是大攝像頭懟著他。
而對方甚至都快從鏡頭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了。
“光學迷彩?好東西,真是個好東西。”
羅琦的聲音從無人機的內建揚聲器裡冒了出來。
然後他就看見對方的眼珠子一瞬間瞪大了。
雖然沒聽見他罵人,但羅琦敢確定,對方心中現在少說也是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的那種操蛋。
剛才他遠遠的看還以為是哪個身材短小精悍的小哥們呢。
現在湊到了臉上,才發現對方好像是一個……
女的?
“你好啊,小妹妹,你在狙誰啊?”
羅琦思考了一下,問了一個“友善”的問題。
光學迷彩真是個好東西。
素子最擅長的就是用極為有限的隱身時間,快速地解決成噸的敵人,無論高手還是雜魚都是如此。
但這玩意兒它就不持久。
所以素子往往是,克倫奇科夫、斯安威斯坦、動力狂暴、光學迷彩、反應調諧器和肌腱過載一起開。
然後用短短半分鐘的高負載狀態把對手撕成碎片。
如果對手比較難對付,那麼可以考慮開著火控軟體掃射突突突暴走進場,或者遠端狙擊先偷一發重傷再上,之後再進入火力全開模式。
按照原來軍用科技那種粗糙又不把人當人的試驗路子,她要是敢這麼玩,分分鐘能直接給自己燒死。
但在暴恐機動隊,她知道了甚麼叫做義體的究極美學。
羅琦之前遇到過的隱身敵人,再來幾個飛雷神式閃步,的確有些棘手。
雖然一旦抓住了也是一個過肩摔加頭骨撞大地直接粉碎當場,但問題就是在隱身和高速移動期間,抓中的機率會下降不少。
不過這個人身上的光學迷彩,時間似乎長得有些離譜。
別的不說,光羅琦瞪她就瞪了快一分鐘。
而在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以後,那個人迅速地鬆開掛鎖的卡扣,“嘩啦啦”地順著鋼索來了一次速降。
然後在用“高度換速度”達到一定的數值後,直接鬆開雙手,藉著在空中前滾翻的發力姿勢,雙腳猛地踢在了隔壁大樓的玻璃外牆上,在一陣爆裂的破碎聲當中,消失在那個巨大的空洞後面。
媽耶。
跑得真快。
羅琦愣了一下。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