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荒坂三郎已經死了,我今天來是找你們商量別的事情的。”
羅琦看著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設定以後,於是接著說道,“我從別的渠道聽說,荒坂賴宣很有可能已經不在夜之城了,是真的嗎?”
這才是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
作為最是手眼通天的中間人,她知道的絕對比羅琦更多。
“是有這個說法,但沒人驗證過,也沒法驗證。”
羅格肯定了羅琦聽到的訊息,“據說是他得回日本處理後事,一時半會兒恐怕回不來了,不過誰知道呢,也許只是一出障眼把戲罷了。”
“你是說,釣魚?”
聽著羅格的說法,羅琦猜測道。
“說不定,荒坂家的小皇帝,誰也摸不住他的脾氣,和三郎那個循規蹈矩的老頭子不是一個路數的。”
羅格表示暫不清楚。
“亞當·重錘?他走了沒有?”
一直在旁聽的強尼突然開口問道,“賴宣走到哪裡都會帶著這個狗腿子,即便是回日本,肯定也形影不離吧。”
“重錘的軌跡比賴宣還難找,在一個多月前就找不著人了,也不知道又給荒坂幹甚麼勾當去了。”
羅琦補充道。
這就難辦了。
眾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實驗室裡安靜了下去,只剩下機器的嗡鳴。
“不過我這邊有一個計劃,如果成功的話,也許重錘會露面也說不定。”
羅琦摸著下巴說道。
“不過事先說好,這是必須高度保密的,得保證任何人都不會洩露出去。”
這話說得很明顯了。
不是指羅格,不是指穿山甲,更不是指強尼,而是指這個赫爾曼。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來,赫爾曼也意識到自己還是那個沒有被完全信任的人,頓時感覺有點沮喪,心情蠻微妙的。
“你們可以信任我……畢竟我……好吧,說甚麼都是白搭。”
赫爾曼說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使得這種嫌疑永遠存在,尤其是他還有從荒坂叛逃康陶未遂的前科。
“這是和荒坂有關的,也許你知道些甚麼?”
羅琦其實想告訴他,但就看羅格這邊能不能搞定了,這也就是他在電梯裡問的問題。
“沒事,我可以禁他的足,直到事情辦完。”
羅格雙手抱胸,替赫爾曼做出了決定。
而赫爾曼只是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但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事情其實也很簡單,我和瑞吉娜他們打算刺殺菅雄勝。”
見沒有問題以後,羅琦大大方方的說道。
“……”
實驗室裡陷入了一瞬間的寂靜。
然後。
“誰?!”
羅格詫異地抬頭,臉上有了點不再古井無波的神色。
“這孫子誰啊?”
強尼發出了鼻孔看人的聲音。
“……”
穿山甲則是盡職盡責地表示了沉默,但臉上的表情,證明他聽過這個名字。
只有赫爾曼露出了“你他喵是認真的嗎?”的表情,金絲眼鏡下的文雅也被丟得一乾二淨,大眼瞪小眼。
“沒錯,荒坂法務部,菅雄勝,看來他還挺出名的。”
羅琦攤手說道,並且確認了一下他的詳細資訊。
“你們動他做甚麼?法務部那些殺人機器可不是吃素的。”
赫爾曼推了下因為震驚而滑落的眼鏡,問道。
當初他決定跑路,保護他的就是康陶的安|全|部門,追殺他的則是荒坂派出的姍姍來遲的特種小隊,雖然最後是被羅琦他們搶先了許多步來著,所以他們直到後來也沒有露面。
要說親眼見過,那恐怕就是那群尾隨竹村來殺人滅口的荒坂刺客了。
既是那些騎著機車,兩個紅眼睛比燈泡還亮、漩渦幫看了都要自愧不如的光頭螳螂刀刺客……
們。
這些人生命力極其頑強、單兵戰鬥能力不凡,一旦成建制地出動,不考慮傷亡的情況下,基本上誰都討不了好。
那還只是法務部手底下的刺客之一。
“誰告訴你要正面上的?是刺殺,刺殺!”
羅琦糾正了一下赫爾曼的想法。
“怎麼可能,那個傢伙神秘得很,我從來都沒見過他,甚至連照片都沒看見過。有人說他幾年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辦公室,那種地方,被保護得跟個堡壘似的,你怎麼暗殺?”
赫爾曼雖然已經離職了荒坂,但是在這種世界頂級公司任職的經歷,還是經常會時不時地成為他吹逼的談資。
“那如果……他離開了辦公室呢?”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羅琦簡要地介紹了一下他的計劃。
荒坂賴宣如果真的不在夜之城,那麼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利好的訊息——
沒有了足夠份量的發言人,菅雄勝就不得不自己站出來應對公關危機,從而暴露在臺面上。
荒坂賴宣這傢伙有個特點,那就是典型的“不沾鍋”。
反正甚麼都是競爭對手惡意搞的陰謀,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云云。
這一招雖然聽起來扯,但如果自始至終都用這個話術,反而比反覆橫跳來得更加可信,至少在部分人眼中是這樣的。
“在大街上刺殺菅雄勝……你想引起動亂嗎?”
赫爾曼確定了這個做法的可行性,轉而開始擔心起這麼做的後果。
那是誰啊?
荒坂最大的白手套,專門幹髒活累活的特工頭子,甚麼手段沒用過。
先不說刺殺會不會刺殺到空氣上,光是引起的後果,就足夠夜之城又一次大地震了。
荒坂三郎的死是被賴宣強行扣在軍用科技頭上的,即便如此,荒坂都敢利用受害人的身份在夜之城大搞越界行為。
要是真的菅雄勝被人刺殺了,甭管成沒成,那肯定是越發的肆無忌憚。
要是成了,那就更猖狂了。
安德斯·赫爾曼覺得,如果從對抗荒坂的角度出發,就不應該給他們創造機會。
死一個菅雄勝,還有更多的人可以替代,不過顯然能力和經驗會有所不足。
這就是這個行動的兩面性了——
一方面可以斬斷荒坂的觸手,另一方面則是會助長荒坂的氣焰。
“但我不是軍用科技和它的那些盟友,荒坂裝受害人越界、得寸進尺,關我甚麼事兒?”
羅琦思考了一會兒,反問道。
“……這,當然關……”
赫爾曼下意識地反駁道,然後才意識到,對於羅琦來說,似乎並沒有甚麼差別。
不管荒坂怎麼個囂張法,他眼前的這些人,都是要和公司們對著幹的。
如果能把鍋甩到軍用科技頭上,那豈不是……
“狗咬狗,這正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羅琦看到赫爾曼已經悟了,接著解釋道,“如果荒坂賴宣繼續擴張夜之城地區的軍備,那麼他們和軍用科技遲早有一仗。”
“不如提早點燃導火索,讓他們直接打起來,規模反而不會往著越來越大的方面發展。”
羅格說道。
“對,就是這個意思。”
羅琦表示同意。
“之前我看新聞,新美國和得克薩斯共和國還在邊境衝突,他們八成不敢和荒坂直接開戰,肯定會千方百計地證明自己的清白。”
穿山甲也補充道。
自證清白。
這個東西自古以來就是世界上最難的事情之一。
不過也不能太過分,否則真把軍用科技逼急了,他們真敢找人和荒坂和談。
“不,軍用科技就算想和談,荒坂也不會答應的。”
羅琦突然間說道。
“為甚麼?”
這回輪到強尼疑惑了。
在他看來,公司就一群無利不起早的傢伙,如果競爭的損害太大,分分鐘就會開始談判。
也許是第四次公司戰爭的陰影太過嚴重,這半個世紀以來,雙方都保持了相對的剋制。
“竹村告訴我,現在的賴宣是完完全全的主戰派,整天就想著和軍用科技開戰。”
羅琦說道,“我不太清楚他的依據是甚麼,但他說自己用眼睛看到的、用耳朵聽到的是這樣的賴宣。”
“和他爹還真是兩個樣子,你說,他是親生的嗎?”
強尼保持了一貫的損人攻擊性。
“他圖啥呢?”
穿山甲表示了不理解。
按理來說,取代了自己老爹,成功上位。
正常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好好苟住發育,等把公司上下內外整得服服帖帖了,才會考慮對外擴張和對抗的事情。
這麼一看,荒坂賴宣屬實是莽夫了。
但他又不是笨蛋,從一系列大刀闊斧和果決狠辣的操作來看,他對自己要做甚麼心裡都很有數。
這就不對勁了。
“不管怎麼樣,菅雄勝必須死,荒坂擴不擴軍都無所謂,那是軍用科技要煩惱的事情。”
羅琦說道。
比起荒坂在公司層面的對抗,羅琦更嫌棄他們在陰溝裡乾的事情。
偶爾會接到嚴重的犯罪舉報,NCPD處理不了的那種,暴恐機動隊也會代為執行。
如果有時間的話。
羅琦就曾經帶隊突襲過這樣的案發現場——
滿地屍體,旁邊是正在銷燬證據和搜尋現場的荒坂小隊。
看到他們是暴恐機動隊,就會上前出示自己的身份,表示他們正在“執行公務”,讓羅琦等人不要摻和。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暴恐機動隊的上級單位呢。
在夜之城,公司的部隊的確就是如此的橫行霸道,甚麼人都敢攔,畢竟這裡才是他們的後花園。
一般來說,暴恐機動隊看到情況不歸自己管,也就收隊、調頭走人就完事兒了。
至於NCPD,那恐怕在來的半路,就接了個電話,然後當做無事發生,該幹啥幹啥去了。
可羅琦不吃這套。
第一次第二次那是沒有經驗,眼睜睜地看著荒坂在那羅織罪狀和偽造現場而沒有辦法。
後來羅琦就學聰明瞭。
一下浮空車,全員進入戰鬥狀態,看到任何目標直接開火擊斃就行,無需請示。
一來二去,也幹掉了好幾撥荒坂的人。
這可把荒坂給搞毛了。
但最高武力戰術部那邊接電話的,是梅麗莎。
以“滾你媽的式回電話法”而聞名,NCPD的人都不知道被她罵跑多少次了。
甚至還有市政府打電話過來宣佈議會新決定的公務員,被她直接嘲諷到哭了。
簡直就離譜。
總而言之,對於荒坂還有其他喜歡草芥人命的公司,羅琦一向是不太友善。
這就導致了暴恐機動隊和他們的關係也不是很親近,雖然原來就是這樣。
一方表示,你他媽誰啊,別來妨礙我幹壞事。
另一方表示,你他媽又是誰啊,讓我訪問!
但這種衝突終究也就是衝突罷了,暴恐機動隊又不可能時時刻刻地照顧所有發生的案件,以至於後來,公司的特種部隊幹事情,都是低調行動,免得引來警察。
只要NCPD那邊打點好了,暴恐機動隊就那麼點人、那麼點班次,也鬧不出甚麼亂子。
這一點素子深有體會。
他們在公司高樓裡面玩高空突襲破窗,殺人滅口、偽造罪證的時候,暴恐機動隊還在滿大街地抓賽博精神病呢。
想來菅雄勝這樣的傢伙,肯定是很看不起暴恐機動隊的。
大概就是一種法外狂徒對執法部隊的天然立場對立以及蔑視吧。
別說瑞吉娜了,羅琦知道這傢伙乾的事兒,也恨得牙癢癢。
“看來我得把荒坂的股票給拋了。”
羅格聽完,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在賴宣玩了次政變、並且表現出了全新荒坂在他帶領下革故鼎新的新風貌後,荒坂的股票那漲得叫一個高歌猛進。
現在看來,如果法務部爆出了黑料,那基本上可以說是拉閘預定。
“你們會後悔的,太危險了。”
赫爾曼愁眉苦臉地說道。
他倒不是對荒坂有甚麼感情,也不是還保留著甚麼忠心,只是覺得世道太亂的話,對他這種人而言其實並不算好事兒。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已經離不開羅格了。
手裡大把大把的把柄,只要他敢溜,那就是同時也要被他出賣機密的荒坂追殺到死的結局。
所以他最希望的就是,夜之城的地下世界安安穩穩,羅格穩坐自己的寶座,那他赫爾曼也就跟著穩了。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羅琦說道。
這樣狡猾的傢伙,能輕易地殺死就有鬼了,但有機會總得試試。
“你們加入嗎?”
羅琦對著羅格問道。
這是一次瑞吉娜和羅琦聯手的行動,出於對荒坂的共同仇視,羅格也有理由參與其中。
“我們的目標不是菅雄勝,而是亞當·重錘,如果能順便把他也解決了,我會很樂意的。”
羅格說道,“當然,你需要幫助的話,我也隨時在。”
“謝謝,有你們做後盾,我總是很踏實。”
羅琦衷心地表示了感謝。
瑞吉娜的行動大概就在最近幾天開始展開,趁著荒坂被架起來的熱度,首先是流言,然後就是各種節奏。
誰也不敢說情形就會按照自己預定的方向發展。
計劃做好了,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唄。
至於強尼,他有別的事情要討論。
“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現在荒坂的Relic技術,可能對強尼有所幫助。”
羅琦說道,“他們同時也掌握了配套的克隆技術,沒錯吧赫爾曼?”
“嗯,這個技術比Relic要成熟得多,可以說所有的困難都主要集中在人格轉移上。”
一說到專業領域,赫爾曼就健談了起來。
“生物技術的水平會比荒坂高一些,但荒坂的技術也絕對夠一流。”
“Relic的實驗室,你應該知道在哪兒?”
羅琦問道。
“如果他們沒有搬遷的話,我知道,甚至包括所有的密碼和驗證,只是有的必須要本人到場,比如虹膜和DNA驗證,不像指紋那麼好偽造。”
赫爾曼回憶了一下,說道。
“克隆技術和我們不是一個部門的,但我可以確定,就在研究基地裡面。”
“研究基地?在哪兒?東京?”
羅琦問道。
他可不想飛躍千山萬里去搞甚麼高科技機密。
“在荒坂塔底下,底下十五層,全都是。”
赫爾曼說道。
“十五層,我滴乖乖……”
強尼發出了感嘆,“那神輿呢?不是也在地下?”
“那只是個接入口,你忘了嗎強尼,叫甚麼伊邪那岐,真正的神輿本體是多組伺服器,分佈在地球的同步軌道上的空間站裡。”
羅琦替赫爾曼解釋了。
隨後他又嘆了口氣。
“真是麻煩,我竟然不知道,跟流竄AI做交易,還是從荒坂那兒偷技術更簡單了。”
這話倒是不假。
強尼和羅格都沉默了。
“流竄AI?這又是甚麼我不知道的?”
赫爾曼敏銳地捕捉到了盲點。
“你最好不要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羅格說道。
“反正我這輩子是走不了了,多知道點也沒甚麼區別。”
赫爾曼倒是對自己的未來很有逼數,直接接受了這樣的現實。
說直接點,就是直接開擺。
“不過我聽網路安|全|部門的人說過,流竄AI說的話最好一個字也不要信,它們的眼裡只有夜之城的子網。”
赫爾曼倒是有所瞭解,而且也八九不離十。
“說起來,你去墨西哥灣一趟,找到甚麼好東西了嗎?”
一提到Relic和克隆技術,羅格就想到了同樣求取艱難的神秘黑科技溯源。
從最早接觸第一個若克曼元件開始,羅琦就是拜託了羅格進行調查,只是收效甚微,但也不算沒有收穫。
“這可就是真的大秘密了。”
羅琦搖搖頭,表示這個真的不能說。
甚麼Relic和克隆技術,都是人類已經搞定的科技樹的一環。
但唯獨“若克曼”、“亥伯龍”以及“伊瑞德”這些名號所代表的黑科技,羅琦到現在都沒辦法給出個貼切的解釋。
尤其是皮皮蝦號,簡直就是白日夢裡才會出現的玩意兒。
可這玩意兒,現在卻能幫他刺殺菅雄勝,不得不說真是奇妙。
“只能說,NUSA似乎發現了很多不得了的東西,但他們一直在悶聲發大財……嘶——”
羅琦突然間倒吸了一口冷氣,房間溫度上升了幾乎一個開爾文(霧)。
“你們說,他們死活不和荒坂產生正面衝突,是不是就是在苟時間啊。”
破解這些神秘科技的造物,需要大量的時間。
如果真的讓他們掌握一點不得了的技術,那或許第五次公司戰爭,就要朝著星辰大海前進了。
但除了羅琦,實驗室裡其他人都聽得一頭霧水。
而始終都是一個傾聽者的穿山甲表示暈乎乎的——
今天接受的資訊量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