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確定,這取決於你。”
羅琦思考了一下可能性。
“荒坂塔有充分的反導彈設施,想繞過他們的防禦並不容易。我必須得確定菅雄勝的具體位置,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一擊斃命,所有關於菅雄勝的黑料,只能給我們爭取這一次機會。”
瑞吉娜聽著羅琦的說法,沒有立刻作出評價。
她必須得承認,她心動了。
菅雄勝可不是甚麼好鳥,如果能夠直接把他和該死的法務部送上天,那是最好的選擇。
“你從哪裡搞來的導彈?”
瑞吉娜產生了新的疑問。
她對此印象很深,在此之前,羅琦還是個連防空導彈都搞不到,必須要從她這進貨的菜鳥。
然而現在甚至都開始討論起襲擊荒板塔了。
“我不太清楚荒坂塔的防空火力佈置如何,但我想要突破他們的防禦,要麼選擇城市低空突襲,要麼就進行飽和轟炸,數量需求不會太小,你確定你能辦得到嗎?”
瑞吉娜說完,就意識到自己似乎開始跟著羅琦不正常了起來。
襲擊荒坂塔?自己到底為甚麼會把這個當成一個正經的選項啊。
“而且必須要一擊幹掉菅雄勝,不要造成其他太多的傷亡。”
瑞吉娜正色道。
“如果我們打算走輿論路線,那麼就得一路走到底。”
聽她這麼一說,羅琦也猶豫了起來。
直接攻擊荒坂塔或許並不是一個好選擇,荒坂三郎不知道,但是荒坂賴宣這個傢伙下手可是足夠狠的。
軍用科技敢對他進行威脅,他就敢以此為要挾進行徵兵,羅琦要是真的拿導彈轟了荒坂塔,那他不得把整個日本近衛師都搬過來。
只是為了對付一個菅雄勝而已,沒必要把事情鬧到這種程度。
“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呢?”
羅琦提議到。
“甚麼方式?”
也看得出來,瑞吉娜還在思考羅琦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菅雄勝對於她來說的確是太重要的仇人了。
“或許我們可以稍微調換一下位置,把輿論攻勢放在前面。”
羅琦開始訴說自己的構想,“你知道的,就是鬧得很大、繪聲繪色、掀起情緒的那種,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爭取到足夠的輿論優勢。”
“然後呢?”
瑞吉娜知道接下來的步驟才是關鍵。
“我們可以轉移攻擊的矛頭。”
羅琦根據一直以來對於荒坂的理解開始描繪自己的想法。
“不針對菅雄勝本人,也不針對整個荒坂法務部。不僅不針對,我們還要把荒坂法務部渲染成一個,對荒坂而言盡心盡力的部門的樣子。然後把一切的過錯,都歸結到執行任務的人頭上——”
羅琦稍微停頓了一下,組織了下語言。
“是他們辦事不力、驕縱蠻橫、無法無天,才導致荒坂維護自身法律權益的行為,造成了如此多不必要的損害和傷亡。”
“荒坂現在急需整頓自己的行動部門,然後給予公眾一個交代。”
啊?
瑞吉娜聽了羅琦的敘述,先是一愣,然後眼睛就瞪大了。
你這不是給人家臺階下嗎?
我們就是奔著找荒坂的麻煩去,怎麼反過來還幫他們處理危機了呢?
一旦像羅琦說的那樣,開始引導輿論的風向。
那麼荒坂絕對會十拿九穩地拿出自己的傳統藝能,先是認真嚴謹地對整件事情所有需要向公眾交代的部分進行核查,然後用各種推諉和轉移矛盾的方式對事實進行單方面的覆盤,最後拿出誠懇的態度和積極進取的精神,向整個社會表現他們的“躬匠精神”。
再給點不疼不癢的賠償就完事兒了。
甚麼?對這一套流程很眼熟?
眼熟就對了。
荒坂,或者說日系公司,一直以來都是以這樣的方式處理事情的。
荒坂賴宣算是一個比較不喜歡循規蹈矩和遵守傳統的人,但即便如此,他的風格依然帶有這種濃厚的特點。
你要是直接了當地指出他們的問題所在,他們肯定跟你急眼。然後針鋒相對地進行不屈不撓的抵抗,以及將自己偽裝成受害者的詭辯。
但當你被人架起來的時候,看到前面有個坡,肯定幾乎想也不想地就順著滾了下去。
事後荒坂也許會發現不對勁。
因為他們操縱的各路媒體和政治資源都沒有主動地將事情引導到這個方向上,這甚至不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至少現在不是。
那麼究竟是誰替他們做了?這一切目的又是甚麼呢?
這裡面的異常肯定會讓荒坂心生警惕,進而猜測是否是競爭對手的陰謀。
但這並不要緊。
羅琦並不指望整件事情從頭到尾都能瞞過荒坂的人精,尤其是那些他們花高價從全世界各地過來的各個行業最精英的人士。
就像民間愛好者永遠也幹不過公司的內部工程師一樣。
T-bug是很強,但是在保羅面前還沒有橫著走的資格。
遇到荒坂的駭客,哪怕僅僅是一個兩個落單的傢伙,也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他們的行動體系很完善,進攻和防禦都很凌厲,尤其是做出反應的速度遠超許多人的想象。
既然明白對手擅長這些,那麼不和他們打正面,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或許也是唯一的。
羅琦要做的就是讓荒坂主動地各種公關活動。
而菅雄勝作為荒坂法務部的頭子,哪怕再白手套,在表面上也得偽裝成一副——
“我們已經很努力了,對於給大家帶來的傷害,我們表示萬分惋惜和後悔。”
鞠躬.jpg
作為一個連照片都拍不到的神秘頭子,一個看起來像斯文禽獸的西裝敗類。
相信如此大規模的社會性活動能夠讓他出面。
哪怕只有一次。
“我覺得對付荒坂的反導彈系統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看,但總不能連他出門坐的敞篷車上都能裝防導彈系統吧。”
羅琦的目的直到這個時候才顯露出來。
然後狠狠地抓住了瑞吉娜的心。
噔噔咚。
是心動的聲音。
她沒有說話,而是眨了眨眼睛,飛快地。然後和身邊的麥克斯交換了眼神,還有身邊那些和她幹了很久的情報合夥人。
“你腦子怎麼長的?”
麥克斯說出了瑞吉娜的心聲。
他們所有人想著都是如何讓菅雄勝這個狗孃養的被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只有羅琦選擇了,反其道而行之。
“這種喜歡躲在陰影裡操縱一切的人就是見不得光,你越是刺激他,他就越是警惕。”
羅琦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採取另外一種方法——引蛇出洞。”
有時候他會發現,世界上的計劃和陰謀顛來倒去,無非也就那麼幾種。
難的不在於理解計謀的核心,而在於如何利用現有的客觀條件來主動地創造有利於自己的主場。
荒坂手裡全是好牌,他們打不過的。
如果羅琦有荒坂那樣的資源,反倒不會苦惱如何對付一個菅雄勝,因為他很有可能只是一次大規模政治博弈之中的犧牲品。
就拿軍用科技的病毒武器事件來說。
他們為此獻祭了不少,在外人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公司中高層。
荒坂所做的並不多,只是在暴露他們的過程中推波助瀾了一把,把這件事情從有違道德的行為變成了歸咎引發戰爭的罪魁禍首。
狼子野心不死那種。
這個過程中他們利用最大的反而是夜之城地區,對於NUSA長期以來的反戰和抵抗心理。
於是軍用科技就血虧了一波。
菅雄勝只是一個白手套,幹掉他肯定還會有新人上位。
只要荒坂存在一天,這個名為法務部,實為陰謀部的地方,就永遠不會停止運作。
問題的根源不在一個部門身上,也不在一個公司身上,而在於整個世界已經徹底亂套的秩序。
就算是志向遠大的瑞吉娜也知道,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對於解放世界來說他們個人的能力極為有限,但是對付菅雄勝這樣的狗孃養的,他們義不容辭。
當然最主要的問題,還是菅雄勝這個屌毛徹底惹毛了瑞吉娜。
“敞篷車,需要安排狙擊手嗎?我喜歡這個橋段。”
這個計劃聽起來就靠譜,因為沒有那些寄託於小機率事件的美好期望,也沒有那些需要各方面條件都天時地利人和的不可能環節。
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
拿狙擊槍崩死一個坐在防彈車裡的菅雄勝,並不比隨便打死一個路人困難。
這樣的傢伙躲在陰影裡的時候才難以尋摸蹤跡,可一旦他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也只有一個腦袋。
樂也只能樂一次。
而他們所需要的只不過是幾把擁有反器材能力的大狙,還有對應數量的老練狙擊手。
於傭兵本來說,從中間人手上搞到這樣的玩意兒,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但如果中間人是為了自己的未來和過去買單,那麼他們的行動力絕對高效得驚人。
“狙擊槍?不,不需要那玩意兒。”
羅琦露出了微妙的笑容,“你忘了我有導彈了嗎?”
導彈轟車隊。
想想都刺激。
瑞吉娜覺得菅雄勝要是真的敢出現,那他肯定完蛋了。
就算他是開著全副武裝的主戰坦克去參加新聞釋出會,那也得和炮塔一起被轟上天。
就算是那種磁懸浮的黑科技坦克也一樣。
“我還是很好奇你從哪裡弄來的導彈?”
瑞吉娜忍不住地問道,“我知道這個問題有些冒犯,但如果能說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得到你的回答。”
她從來不是那種喜歡多嘴多舌的中間人。
作為一個優秀的情報官,甚麼該打聽,甚麼不該打聽,要給別人留下多少的隱私空間,她心裡都有一把衡量的標尺。
但羅琦不太一樣。
這是……自己人。
而且在面對菅雄勝這種改變了她一生的頭號大敵的時候,她覺得有必要知道得更多一點。
“很遺憾,我只能說,無可奉告。”
羅琦很想和瑞吉娜說,但這件事情必須得隱藏在自己心裡的最深處。
很顯然,從軍用科技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對於這些神秘的不明科技造物,還沒有完全的吃透,或者說目前尚且處於前期的開發挖掘階段。
他們已經意識到了這些東西的不平凡,但還沒有能力對其進行反向工程。
等到哪一天這個世界亂套了,大家紛紛的掏出奇奇怪怪的東西,或許才是他站到檯面上來呼風喚雨的時候。
至於現在。
皮皮蝦號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夜之城附近的海底,然後準備隨時用逮蝦戶的速度把敵人的船底創穿吧。
“不過你可以相信我。”
羅琦真誠地說道,“時候到了我會把一切都拿出來的,或許到時候想藏也藏不住。”
瑞吉娜露出了和羅格同款的表情。
羅琦曾經拜託羅格幫他尋找有關若克曼科技的訊息。
不過情報主要都集中在夜之城範圍內。
羅琦也曾經說過,時候到了他會告訴羅格的。
其實他原本是打算找到幾個元件就說的,但是沒想到事情越來越大條以後,一兩句話就沒辦法簡單概括了。
到了這個時候,羅格反而不想知道了。
“我可不想聽太多可能會給我引起麻煩的東西,有些事情你心裡有數就好,等哪天方便再說也不遲。”
這樣的態度讓羅琦對她十分感激。
其實羅格心裡一直都有個大概的猜測。
畢竟羅琦那天可是當著她和穿山甲的面,展示過感知晶片所強化的遠超人類極限的反應速度。
甚至就連墨西哥灣的許多事情都是她幫忙做的。
她知道這些東西和一些莫名其妙的黑科技有關,也知道這個可能和強尼目前的神秘狀態有所聯絡,但她不明白其中的原理,或者說,連安德斯·赫爾曼這樣的專家都不明白,那麼她在那兒日思夜想地琢磨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羅琦感激於她的理解。
對於她和強尼所堅持的事情,羅琦也有自己的打算。
如果這招對付菅雄勝是有用的,那麼對付亞當·重錘……
不過羅琦並沒有十拿九穩的信心。
如果是別人,就算是全身義體的超級改裝人,羅琦覺得在導彈的直接打擊下,恐怕也不會有甚麼好結果。
但是亞當·重錘不同,他就是一個純粹的怪胎。
全身上下都是荒坂的最高技術科技結晶,在空蟬會堂那一次,愣是近距離連吃了三發EMP然後還跟個沒事人似的。
更別說他當年的故事。
作為獨狼傭兵大殺特殺,然後被人用火箭彈炸成了零件狀態,接著竟然還有一口氣,被送到了荒坂進行改造。
從那以後,一個賽博不死人的故事,就開始流傳在夜之城的都市傳說之中。
人們只知道,亞當·重錘似乎和荒坂一樣堅若磐石、不滅不朽。
這對於無時無刻不想讓他似的羅格來說,實在是太讓人沮喪了。
直到強尼回來。
他們曾經就如何刺殺重錘制定過一系列的計劃,羅琦當時也在場。
但很可惜,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有時局的變遷,許多計劃都被一一否定。
直到現在,似乎只有和荒坂賴宣一同登上航母,來一次西海岸軍事巡航表演,才是最可能的機會了。
不過就算是幹沉了庫吉拉號,亞當·重錘這個只有大腦還是原裝的怪物,估摸著就是沉到海底以後,也能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岸上。
這可和羅格等人的預期不符。
實際上,日益緊張的夜之城和國際局勢,對於急於復仇的羅格和強尼來說,是負面的。
如果沒有這一系列動作,假如從最開始,荒坂三郎壓根就沒有死。
那麼賴宣依然只是一個叛逆的帝國繼承人。
亞當·重錘也依然只是個賴宣私人的保鏢,而不是現在荒坂的安保隊長兼戰爭動員機器。
他們也不必去考慮庫吉拉號,而是在他活躍於夜之城街面處理事情的時候,來一次驚人的襲擊。
但沒有如果。
現在的亞當·重錘就和荒坂賴宣一樣,甚至更加神秘。
菅雄勝還可能需要和公眾交代一下,但亞當·重錘完全無需如此。
荒坂這個帝國的確龐大而累贅,充滿了強大的力量但處處都是漏洞。
可一旦它開動起來。
還沒來得及接近它,就會被高速和巨力所撞飛,更別說悄無聲息地接近了。
而一切的根源,似乎都可以歸結為NUSA一系列的操作。
加劇了衝突,毫無疑問的。
“媽的,傻逼邁爾斯。”
當意識到自己所經歷的大部分動盪和不安,都要歸咎於由軍用科技與荒坂的衝突以後,羅琦開始對這些沒事就想著搞死個誰的資本巨頭表示了強烈的反感。
賴宣意識到這個世界已經進入了負和博弈的階段。
那麼這就意味著更加劇烈的高等級衝突即將到來。
矛盾是無法被掩蓋的,只會在視而不見的地方繼續蓬勃發展,然後像一把野火把所有人都燒了。
這段時間以來,羅琦一直在感受到一種若有若無的淡淡的不安。
希望這不是第五次公司戰爭的前兆。
而有了皮皮蝦號以後,羅琦稍微沒那麼慌了一些——
大不了就是收拾傢伙,帶上家人們跑路。
一個字,潤!
羅琦認識的人裡,多的是流浪者,一個個別的不會,跑路和生存的本領一流。
實在不行,跑到古巴去欺負當地的獨裁政府和金融寡頭也不是不行。
畢竟當游擊隊和種地甚麼的,也算是傳統藝能了。
當然,也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夜之城不是里約熱內盧或者釜山,公司們的大後方,不會輕易地成為戰爭的中心。
不過戰爭發展到後期,保不齊再來個2023昨日重現也說不定。
壞訊息是,時局竟然惡劣到了羅琦有可能需要考慮跑路的地步。
而好訊息是,他有很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