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讓我們來聽聽你們都研究出了甚麼方案。”
由於昨晚的事情太過於引人注目,再加上羅琦壓根就沒睡,所以這一天的工作肯定是咕咕咕了。
不僅是這一天,甚至連更後面一天,也都被羅琦拿來睡大覺了。
睡醒就去做一套梅麗莎安排的體能訓練和戰鬥訓練,然後去基地看看影子部隊的倒黴蛋們被教官折騰得有多麼悽慘。
他現在並不適合拋頭露面。
新聞熱點和輿論之類的東西得利用好了,否則就是引火燒身,羅琦自認為沒有那種呼風喚雨、運籌帷幄的底氣,所以乾脆選擇當一個不說話的隱身人。
而在瑞吉娜的老窩,所有人依然在忙碌著。
羅琦帶來的情報非常的有價值,這值得他們如此努力。
經過了二十幾個小時的商討,他們拿出來了幾個解決方案。
瑞吉娜顯然受夠了菅雄勝曾經給自己帶來的麻煩和困擾,尤其是那不願意對別人提起的過去遭遇,讓羅琦更加確信瑞吉娜的確把這個傢伙恨到了骨子裡。
“所以你把他幹掉的話,對你現在的處境有甚麼幫助嗎?”
羅琦很好奇具體的情況。
但因為瑞吉娜遲遲不肯細說,所以關於菅雄勝的部分只能靠猜。
“並沒有,也許可能會有一點,但並不重要,這並不會影響已經發生的事情。”
瑞吉娜回覆得朦朧兩可的。
“他們脅迫你了?”
羅琦問道。
瑞吉娜只是搖搖頭。
這和羅琦的猜想差不多,也和瑞吉娜委婉告訴他的情況差不多。
她欠的是錢,欠的是人情,大筆大筆的那種,但並非像摩根那樣被彭斯所鉗制和勒索。
為了脫身,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但始作俑者,被瑞吉娜堅定地認為是菅雄勝。
大體就是和她曾經任職的新聞公司,WNS,世界新聞社有關。
羅琦透過調查發現,瑞吉娜曾經和一個團隊進行過某些事件真相的挖掘工作。
那時候她還不是團隊的領導者,但已經是一個核心。
麥克斯那時候是她的同事。
估計就是在那之後,瑞吉娜才漸漸成長為一個能夠被麥克斯認為是媒體導師的人物。
也就是在那之後的之後,瑞吉娜才深陷某種困境當中,因此不得不放棄了原有的事業,以及付出高昂且難以支付的代價,最終得以脫身。
後來瑞吉娜運用自己的所學開始做情報工作,也就是當情報販子,再後來就升級成了中間人。
無論是業務水平還是規模,無論是手下還是場地,都在日新月異地進步著。
麥克斯嘴上說很討厭這裡,但實際上卻一點要走的意思也沒有。
他也很清楚,如果不是羅琦,他早就死在了那些聞聲趕來,要他閉嘴的人手裡。
這年頭幹哪一行都不算太危險,只有說真話才是真的危險。
麥克斯不僅要說真話,還要拿著喇叭廣而告之,哪一天人頭落地了都是正常的。
瑞吉娜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麥克斯就來到了這裡。
對於他們這樣的人而言,安全反而是次要被考慮的事情,心中執著的信念才是驅使他們前進的唯一動力。
這同樣也是麥克斯和瑞吉娜爭吵經常爆發的原因之一。
瑞吉娜成為了中間人以後,把上面的兩個重要性稍微對調了一下。
安全才是首要問題。
只有在保證自身安全和隱蔽的條件下,他們才有可能卓有成效地進行這些讓真相水落石出的活動。
俗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是沒錯的。
否則瑞吉娜也不會等到現在,等到有確實的證據才想著要對菅雄勝下手。
他是個連照片都找不到的男人,和一般的阿貓阿狗不在一個檔次。
“那你打算怎麼做?直接爆料出去?然後讓輿論發酵?”
羅琦問道。
然後他就看見瑞吉娜露出了有些嫌棄的表情。
“你覺得這能扳倒他嗎?這招甚至都幹不掉一個有背景的小人物,反正總有更多的媒體跳出來給他洗地。”
瑞吉娜對這裡邊的規矩太熟悉了。
“那就是FACS?或者軍用科技?要不,蘇石化或者軌道航空?”
羅琦在腦袋裡搜尋了一下和荒坂最近有恩怨的勢力。
“這是一個選擇,不過我廢了老大的勁兒才脫身出來,想要重新進去,最好換一個身份。”
瑞吉娜說出了他們的其中一個方案,“找個代理人,或者偽裝一個新身份,要不就乾脆裝神秘,總而言之,找到個和荒坂不對付的,最好是那種在法務部手上吃過大虧的,然後把這些東西交給他們。”
“這是甚麼?”
羅琦拿過了瑞吉娜的PDA,開始翻閱上面整理好的檔案。
一份一份的,格式很統一,簡潔明瞭但又不乏詳細的文字內容,一看就是做情報工作的老手整理的。
這些都是和菅雄勝最終能扯上關係的黑料。
來自荒坂公司在暗地裡的肆無忌憚和無法無天。
“我花了大量的時間去尋找這些能和他扯上關係的人,這些人所做的大部分的事情,基本都要經過他的授意。”
瑞吉娜為了整理這個嚴謹可循的資料,隱忍了很久,直到現在眼看著就要完工了,也依然很是謹慎。
羅琦帶來的情報,極大地促進了這一過程,直接讓這份很有分量的材料,進度接近了完滿。
劍持廣海知道得太多了。
他是一個精明的人,哪怕是對於自己的上司,也留心了很多東西。
也許就是因為這種任何上司都不會喜歡的“小聰明”,劍持廣海最終給自己惹來了殺身之禍。
白手套總是會髒的,尤其是當這個白手套上留下太多可以被定罪的痕跡的時候,也就是它到了該更換的時節。
對於荒坂,菅雄勝毫無疑問是白手套們的頭子。
但是他幹髒活兒,從來都不親自動手。
再加上對自我身份的強烈保護意識,讓外界人們對於荒坂的不滿和指控,全都巧妙地避開了他。
劍持廣海就是他的諸多傀儡之一。
順著這條線,素子用拷問機器問出了更多的線索,有的是感覺,有的是猜測,還有的是有理有據的分析。
他提及的某個人或者群體,亦或者某種泛指的範圍,就足夠讓人觸目驚心了。
如果單純地以清正廉潔這個要求來審視夜之城的體系,毫無疑問,荒坂在夜之城的各界上,已經動了無數的手腳。
更別說他們還以喜歡安插間諜聞名。
軍用科技曾經嚴肅地控訴過這種現象,用以對抗荒坂的死皮賴臉宣言,但事實是,軍用科技的間諜一點兒也不比荒坂少。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丟擲一連串似是而非,準確性不一定百分百的名單,就足夠他們鬧騰的了。
舉個例子。
一個和荒坂有著較為親密接觸與合作關係的某政府官員或者議員,在這次的舉證當中,被一段看起來有點懷疑的線索所關聯。
然後就公然指責他,是荒坂買通的狗官。
那麼他究竟是要引咎辭職呢?還是繼續死皮賴臉的、掛著一個“嫌疑人”的頭銜,繼續自己的生涯?
可以說,一份證據詳實足夠錘死十個人的檔案,還能順帶把二十個人給拖下水。
這就是這些事件動輒涉及數百上千人的原因。
在萌新時期,羅琦、V還有傑克曾經討論過有關公司的話題。
有一個普遍觀點認為,公司之類的巨頭,只要隨便動一動,對於他們自己而言可能不算甚麼,但對於普通人而言可能就是一次時局劇變。
真正被錘下去的不一定都是露出雞腳或者留下把柄的人,但一定都是值得打壓下去的人。
用藉口創造機會,然後開啟視窗,接著就是你死我活了。
這可能和看起來優雅又不見血、卻連空氣都在瀰漫著交鋒的血腥味的理想型政治鬥爭想去甚遠。
但夜之城就是這樣的。
在瑞吉娜整理的這份檔案裡,涉及了許許多多的案件,加入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努力。
其中甚至有一些是羅琦幫忙處理的。
例如哪裡又發生了一起曾經發出過動靜、但很快就銷聲匿跡的突發事件。
可能是慘叫、也可能是異常的槍聲、或者反過來詭異到了極點的安靜。
或者是某個人突然的失蹤、斷開聯絡、一封神秘的郵件、還有高度加密的證據。
瑞吉娜從各種可能的渠道蒐集著荒坂法務部所犯下的罪行。
作為法務部的頭頭,菅雄勝肯定難辭其咎。
但扳倒他的肯定不是輿論。
輿論只能在強者的操縱下用來對付弱者,真相只是它大行其道破壞一切的時候,一不小心碰巧從亂石堆裡炸出來的附帶物。
甚至還可能是殘缺不全,根據需要而文過飾非的產品。
“好吧,尋找一個買家,第一個方案。”
羅琦在自己的PDA上記錄了自己關於這個計劃的看法,還有腦袋裡靈光一現而過,可以開發的方向。
比起自己死磕,這永遠是最簡單也最有成效的方法——
借力打力、借刀殺人。
“那麼第二個方案呢?”
羅琦問道。
不過瑞吉娜並沒有第一時間對他說甚麼,而是看向了從剛才就一直等在旁邊、反過來跨坐在椅子上的麥克斯。
他凝重的臉上寫滿了凝重,凝重的眼神裡是掩藏不住的凝重,凝重的表情幾乎要化成實質滴落到地面上的。
反正羅琦看他一眼,滿腦子都是這個詞兒了。
“第二個方案是獻祭一個麥克斯,然後獲取公眾的關注?咋了?你是要去表演一個叩闕還是以死明志咋地?”
羅琦問道。
“當然不是。”
麥克斯被羅琦的胡說八道打亂了嚴肅的節奏。
他搖搖頭、擺擺手,努力地想要找回那個凝重的表情,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第二個方案,就是我們自己做。”
麥克斯拿出了一張地圖,當然,是全息的。
就是一張不知道是甚麼材質的地圖,然後在邊上夾了一條黑色的圓棍。
看起來就好像是把畫裱好,方便收納的卷柄軸。
不過這個東西其實是很好銷的全息燈,可以為不超過長度尺寸的地圖提供基礎的全息標記投影。
簡單來說,就是在他們反覆用手觸控的地圖上,顯示出虛擬的標記之類的玩意兒。
這是很多書店都喜歡賣的科技產品。
因為原理並不複雜,其實大都是商業性質更濃的智商稅。
但麥克斯的這個,顯然是專業型號的,至少從這穩定的亮度、清晰的成像、還有快速且無卡頓的反饋來看,肯定是數一數二的產品。
在這張地圖上,麥克斯顯然已經進行過標記了。
透過文件共享編輯的入口可以看出,包括瑞吉娜等人在內,對這個地圖的分析進行了很多次的改版,最終才確定了現在這樣的計劃。
首先他們需要劫持訊號塔。
沒錯,就是劫持。
夜之城向天空爭取空間的城市建築,阻礙了訊號的傳播,所以為了保證大多數區域的有效率,訊號中繼器是常常出現在大街小巷的玩意兒。
連線到網路公司的子網,然後和其他同樣作用或者不同規格的裝置,一起組成電視臺的訊號組網。
這其中的漏洞太多了。
不過難點一共有兩個,第一就是順利地劫持網路,而不遭到網路監察之類的部門懷疑。
第二,幹掉負責傳輸頻段內容的原有工作人員,替換成他們要展示的內容。
時間最好是黃金時間段,尤其是那種假期前一天的夜晚,收視率在一週中較高的位置。
這個方案的優點很明顯,但缺點同樣很明顯。
優點就不用贅述了。
在主流的社交媒體平臺上,人們所獲得的一般都是經過大資料篩選和分配後,他們希望你看到的新東西。
受眾面太廣了。
別說一集節目的時間,就是隻有五分鐘,也足夠讓他們的顏面掃地。
人們對於英雄是崇拜的,人們對於有高技術力的駭客而言,更是有一種謎一般的喜歡感。
就和那個到現在也沒有被網路監察逮到的“悖論博士”一樣。
他總是以最慷慨激昂的聲音,用各種挑撥的暗示,來尖銳地批判這個世界擁有的一切。
羅琦懷疑,他們最初的選擇方向,是否就是從悖論博士這裡得到的靈感。
只需要一分鐘,只放最精華的部分,就足夠有不少人關注到這一點了。
至於缺點……
那就是未免太過危險了,成功率也不高,而且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配備一個身經百戰的技術專家和駭客。
基本是屬於暴露在執法部門管理下的危險操作。
雖然說不屬於暴恐機動隊的管轄範疇,所以不會出現尷尬的場面,但無論是NCPD還是網路監查,都是羅琦不希望出現的。
所以說這個方案很冒險。
它的問題並不在過程中,而在於結果。
他們把自己像一顆夜裡的燈籠一樣點亮,然後再想要悄無聲息地熄滅下去,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你怎麼看?”
這幾乎是放在羅琦強項上面的方案,偽裝潛入滲透和破壞,隨時可能會爆發嚴重的槍戰。
“理智告訴我不要選這個。”
羅琦攤了攤手。
“除非你們打算把這次行動當成你們人生中最後的輝煌。”
這個說法可就不得了了。
不過,得到了羅琦這樣的專家的認可,瑞吉娜他們也有了更多的考量。
至於第三個方案……
他們也許可以製造一次足夠大的襲擊,接著在這場襲擊後續的關注之中,公佈他們發現的內容。
怎麼樣?是不是很眼熟?
“我勸你們真的別這麼幹,否則我就得上班了。”
羅琦無奈地說道。
這是純粹的恐怖襲擊手段,他自己分內的職責,想要找個藉口無視都做不到。
這通常也是各種亂七八糟組織建立的方式——
先幹一個很蠢的事情,然後宣佈自己巴拉巴拉如何如何,就算是走完過場了。
如果炸死的是路邊正在搬家的螞蟻,那麼他們就是一群玩高階過家家的笨蛋罷了。
但如果真的炸死幾個公司的人、或者一群市民的話,那事情可就真的大條了。
“而且你們打算炸甚麼啊?”
羅琦思考了半天,完全沒有找到甚麼符合瑞吉娜要求的目標。
不是太大了,就是太無關緊要了。
最重要的是,和荒坂沾邊的,規模都不小,太邊緣的炸了沒有意義,太重要的炸了又無法精準地控制平民傷亡。
“這個。”
瑞吉娜貼出了一張照片。
“我剛才在新聞面板亂逛,然後看到了這個。”
羅琦聞聲定睛一看。
一艘捕鯨船。
上面還印著荒坂的標識。
“不是,你要炸這玩意兒?”
羅琦的第一反應是“你幹嘛?”,然後眼神突然間愣住,進入了思索狀態,最後摸著下巴,開始排除最後一分可能性。
“嘶——好像,貌似,也許,可能,大概……可行?”
他實在找不出否定的理由。
眾所周知,日本捕鯨幾乎可以說是傳統藝能了,這是一種相當扯淡又殘忍的行當。
那些所謂環保組織最喜歡乾的,就是和這樣的產業對抗,雖然他們也不是甚麼好人。
不過一想到環保組織,羅琦就想到了那一群人——
以環保為名,在市政府大樓面前舉著牌子、拉著橫幅示威吶喊的環保主義者,叫做“創造者”來著。
有充分的證據指向他們背後。
雖然並沒有徹底調查清楚,但並不妨礙他們的本質——
一群用於製造公眾輿論的群眾演員。
並且帶有一定的暴力傾向和犯罪主張,藉由環保之口進行超越法律規定的遊行示威靜坐權力以外的違法敏感活動。
NCPD頭疼得要死。
那時候暴恐機動隊也忙個半死,只派了個羅琦去應對來著,那時候他騎著高頭大馬就過去了,大街小巷地四處亂竄,總算是給找到了個在附近策劃組織的傢伙,幹掉他以後,那些人沒多久就散開了。
那個叫做馬伊拉什的警官,也就是在那之後,才對暴恐機動隊派了一個人的行為表示理解。
一個能解決事情的人,比一群窩囊廢要有用得多。
用T-Bug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專家頂得上一群半吊子。
“捕鯨船……不錯的目標。”
羅琦思索了一下,“不過我還是想吐槽,他們就完全不管海里的汙染嗎?”
2077年的普通海鮮吃了輕則上吐下瀉,重則感染性休克。
鯨魚?
體內的東西都夠湊個元素週期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