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梅麗莎好像只對打打殺殺感興趣。
實際上,她對於犯罪的敏感,是遠超乎羅琦想象的。
從堪稱大部分都是無效的海量資訊當中,準確地選定方向,然後整合有關的情報,單是這一點,羅琦就佩服得不行。
而且她的記性也很好。
羅琦之前只是隨口吐槽過一句,劍持廣海這個逼表面配合其實壓根就是在演戲之類的,結果就被梅麗莎記仇到了現在。
一發現有關他的資訊,第一時間就丟給了羅琦。
所以羅琦雖然沒有明說,但其實是很感動的。
“那這麼看來,他這鍋是背定咯?”
羅琦看著檔案裡描述的情況,覺得這個劍持廣海突然間有些可憐了起來。
明明死亡競速賽主要的推力來自於三個方面,組織者的大力支援,NCPD等政府部門的縱容,還有賭莊的鼓勵。
劍持廣海和哪一個都沾不上邊。
他只是一個開公司的,做點小證券生意,開點娛樂性質的小賭局可以,開那種足夠洗錢的大賭局,不僅是沒那個能力和資金,更是沒那個能量自己一口吞。
這麼利好大家的事情,自然是眾人一起分。
劍持廣海那圓滾滾,西裝襯衫和皮帶都要箍不住的肚皮,自然不可能是參賽者的模樣。
讓他唯一有可能參與到這種非法運動之中的,就是組織策劃能力。
桑普森是軍用科技的中高層沒錯,但他也只是一個人,作為操縱勝負的幕後黑手。
不是說他怎麼樣。
只是對於能夠從中獲利的幕後黑手的幕後黑手來說,他還是有些太幼稚和輕佻了。
能在臺面上一眼直接看到的,除了因為職位性質不得不拋頭露面的以後,一般都不是真正的話事人。
這個規則對於桑普森和劍持廣海同樣適用。
他們迫切地需要一個替罪羊,一個足夠分量的替罪羊,替他們消弭死亡競速賽等一系列地下賽事的關注熱度。
沒錯。
死亡競速賽僅僅是和引擎以及輪子有關的其中一個專案。
街車漂移賽,惡土拉力賽,還有表演賽,以及豪車俱樂部。
和引擎掛鉤的運動,總是能引起人們莫大的興趣,並且吸引相當可觀的市場。
不過是一個明星車手罷了。
他們可不能因為某些人的愚蠢操作,而讓輿論毀掉了他們賺錢的金缽缽。
羅琦繼續順著情報往下看,然後眼神和臉色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所以他們對此的解決方案,就是在今天晚上,再舉辦一場規模更大的死亡競速賽,並且在多個暗網同步直播?”
老實說,羅琦人生前半截的生活經歷,給了他根深蒂固的觀念。
比如。
這些一聽就和法律背道而馳的東西,難道不應該理所應當地藏在陰影之中嗎?
但事實就是,這個不算內幕訊息的爆料,被廣而告之地傳到了許多人的耳中。
其中包括了多家和問道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興致勃勃的媒體。
地下車賽這種東西,其實很微妙。
在許多國家,它甚至是完全合法的,哪怕這項運動包含了違規和違法所具有的幾乎各類安全和犯罪隱患。
夜之城雖然沒有明令禁止,但是連拿著槍互相掃射的死亡競速賽都如此堂而皇之地在深夜招納大量的觀眾,普通的非法飆車又算得了甚麼呢?
某些人總是能想出這種離譜但又確實有效的方法,來賺錢。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們。
參賽者們和下注者們都心甘情願,勝者通吃,敗者食塵,一直如此。
今天晚上的這場比賽,可不是一般的比賽。
除了刻意策劃的造勢,相當可觀的參賽規模和檔次,提早準備入場的媒體記者,甚至還有NCPD的傾情演出。
沒錯。
在這個NCPD總是充當看門犬的非法賽事當中,他們將不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是兩隻眼都閉上,然後配合那些幕後組織者,演一場“眼睛瞪得像銅鈴”的把戲——
大量的參賽者會被淘汰出局,然後被NCPD當局逮捕。
劍持廣海鋃鐺入獄。
關於明星車手參加非法運動的事情,隨著“首惡伏罪”,而會進入理所當然的熱度冷卻階段,最後徹底消失在網際網路的記憶裡。
“我看你似乎有話想說?”
梅麗莎看到羅琦的表情豐富極了,於是問道。
“我只想說……”
羅琦露出了一個無語的表情,“食不食油餅?”
低調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甚至比這種安排更加省票子。
但是,代價就是這項運動的顏面。
一旦他們那種“敢於挑戰法律權威”的設定被打破,那麼觀眾們、尤其是喜歡“小賭怡情”的關注者們,將會產生相當離譜的流失。
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流量和客觀可得利益。
誰他喵能忍?
總而言之,這次的輿論危機,不僅是一次越不過去的關卡,在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嚴重,這更是一個披著危機外皮的機遇。
富貴險中求,這話不假。
一次絕對算得上是“頂風作案界”標杆的賽事,還有NCPD的傾情演出,足夠讓他們的腎上腺素就此爆棚,然後徹底被俘虜。
而且外界對誰都不能有所置喙。
因為NCPD的確做事了,那些擾亂秩序的參與者們,也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和報應。
可錢似乎更加嘩啦啦地流向這些地下錢莊了。
也不知道是誰想出這麼陰損的招數,還是夾雜著陰謀的欺騙性和陽謀的邏輯通那種複合體,簡直就是絕了。
就算是羅琦在場,他明知是安排好的,但他除了去當扮演追兵的工具人以外,也沒有甚麼更佳的選擇了。
這些亡命徒們。
抓了,就等於被人利用了。
不抓,那豈不是又不符合警察的身份。
羅琦倒是覺得NCPD不會有甚麼臉皮危機。
他們根本就沒有那玩意兒。
之前可以為了酬金給人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看門狗,現在也能調過頭根據客戶的要求反咬一口。
不過不管怎麼說,作為“獻祭品”的劍持廣海,肯定是無了。
這算是為數不多的好訊息。
但羅琦突然間意識到,似乎讓他就這麼死了,好像有些太便宜他了。
他還不知道劍持廣海背後的人是誰。
以及究竟是誰拿走了劍持卓也的命以及電腦儲存晶片。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定是一個不得了的案子。
羅琦不是甚麼為了蒼生黎民的正義大偵探,但也不會就這麼坐視不管。
一個計劃逐漸在他的腦袋裡成形,然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招牌的邪惡微笑出現在他的臉上。
“怎麼?你想去?的確,NCPD那幫草包,平地都能自己開進溝裡去,想要攔住那些亡命徒,還得專業的來。”
梅麗莎看到羅琦看完情報以後,臉上的表情就在那裡和PPT似的,反覆各種切換,於是忍不住問道。
“對,我要去。”
羅琦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不過可能和你想得有點不一樣。”
……?
聽到羅琦這麼說,梅麗莎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狐疑表情。
“我警告你,別弄甚麼新花樣出來,我可不想再給你擦屁股了。”
“當然。”
羅琦微笑著回答道。
至於他說的是“當然不會”,還是“當然會”,那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時間很趕。
今晚深夜就要舉行新一輪的死亡競速賽。
這是一個需要引薦人和海選多重篩選的比賽,自從桑普森死了以後,許多人都在多場比賽中表現出了不一般的成績。
他們的名字一般也都是那些很響亮又張揚的綽號。
外加一輛經過黑科技爆改和花裡胡哨離奇塗鴉噴繪的座駕。
這就是他們的樣子。
羅琦對那些莫名其妙的狂歡表示不來電,但很多人顯然都吃這一套。
大概就是正兒八經的競技運動中,例行的放垃圾話和造人設這一套,用來吸引觀眾和資金是絕對溜溜的。
怪不得說美國是一個運動商業化程度很高的國家。
羅琦親自一看,的確如此。
當然了,他們的運動可不一定是那些可以登堂入室的正規專案。
而死亡飛車這種並非夜之城起源或者特產,但在夜之城得到了高度發展的運動,就是其中之一。
每一次跑完追殺大行動,羅琦都不得不讓車回廠返修一下。
雖然說是警用重型超跑,但畢竟也是人造科技範疇內的東西,碰撞耐久度上限肯定是有限的。
只不過今天羅琦並不打算開它。
當然更不是巨獸。
以前沒經過重武裝形態改裝的巨獸,還有能力在死亡競速賽的賽道上和桑普森的座駕進行比拼。
但現在的它,實在是太重了,速度峰值也上不去,的確不是一個好選擇。
晚飯之後,羅琦就直接消失在了總部裡。
與他一同不見的,沒有別的東西,只有素子罷了。
時間很快來到深夜。
對於從太陽落山就開始等待的人來說,這段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
但對於有事情需要提前準備的人而言,這段時間的確剛剛好。
由於經過了事先的鋪墊,所以人們早早地就聚集在了此地。
這裡是比賽開始的地方,同時也是觀眾們發洩無處安放的精力的地方。
空地上是表演自己煉成的雜技的車子和它們的主人們,同時不僅僅是車,這種混亂的場面,一定少不了三大件——
黃賭毒。
無數的站街女和性偶,被有些興致大發的“老闆”點了鍾,出來外面一起鬼混一起玩。
有人甚麼也沒帶,卻在人群裡反覆遊走兜售,有的是傳統的小東西,有的則是被偽裝成了氣動注射器。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在那些還沒正式架設起來的圍欄後面,是一群神情激動,對著車手們手舞足蹈的人們。
他們的臉上不一定有太多的欣喜,但眼睛裡都能看出來一些狂熱。
沒錯。
這些人甚至可能都不是車賽的粉絲,也對車子沒有一分的熱愛,而完全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派的信徒。
簡單來說,就是純粹的賭狗。
他們透過每個人各不相同的方式,瞭解到了各種所謂的“內部訊息”,然後拿出了自己的積蓄,開始在不知道多少次的賭局上面下注。
羅琦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來的那麼多資訊渠道,而且還一個個說得有板有眼的。
自己作為暴恐機動隊,好像對這些參賽者的資料掌握得都沒有他們準確。
反正羅琦的視若無睹和他們的錢包之間,總有一個要受損。
雖然沒有仔細合計過,但羅琦可以肯定,這些亂七八糟的人群當中,肯定有不少莊家放出來的人,他們正在按照規劃好的劇本,在人群當中傳播一種或者多種認知。
讓他們相信,或者部分相信,買誰誰贏面大。
這往往是一種多種花樣的自由組合。
同一場比賽裡的參賽者越多,莊家安插進去的車手也就越多。
他們會在必要的時候,更改自己的位次,從而間接操縱比賽的結果。
能天真到對死亡競速賽的公平性保持信心的,的確不適合與賭局產生任何的聯絡,否則也只是徒增欠款單罷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觀眾出現在這裡。
這和他們在新聞上所說的並不一樣。
非法經營的地下賽車依然在進行著,並且如火如荼。
被約來或者自發到來的媒體,一個個開始了自己的報道,時不時會有跌跌撞撞的冒失酒鬼,從人群當中穿過,進入攝像機的視野裡。
如果不是時間選在這個邪門的點,觀眾的畫風如此奇葩,羅琦恐怕也會被這盛況空前的聲勢所誤導,以為是甚麼火熱的賽事呢。
羅琦有理由認為,今天在這裡遇到的、在其他地方見不到的合理,的確是一年中數一數二的龐大。
就好像是一群法外狂徒的狂歡。
他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很快,他就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那個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身影。
劍持廣海。
作為替罪羊,他現在不僅沒有乖乖地等著NCPD上門來抓,反而出現在了舉辦死亡競速賽的第一線。
雖然有一種很消沉的情緒在裡面,但是羅琦可以很清晰地判斷,劍持廣海是主動地在進行活動。
也就是說,他出來當那個自爆炸彈,至少是他想或者被迫不得不這麼做的。
幕後黑手沒有把他五花大綁,而是讓他來導演一出“足以給自己定罪的”的戲碼。
“人到了嗎?”
羅琦一隻手按在自己的戰術目鏡控制面板上,一邊操縱著外接的光學輔助義眼,像個視力超群的老鷹,在喧鬧的人群中搜集資訊。
“他說快到了,還有幾百米。”
素子蹲在他的旁邊,身穿一件黑色的作戰服,手裡拿著的PDA上面是今晚的賽道資訊。
“那我們下去吧,準備華麗登場了。”
羅琦點點頭,轉身直接從樓頂落了下去。
這裡的高度足足有五六層之差,但羅琦依然很輕鬆地落地了,他身後的素子在兩個平臺之間稍微落了一下腳,然後也和一隻黑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後站了起來。
一輛經過深度改裝,除了車殼能看出來有一點原廠外形的跑車,就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車頭燈愣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車給你們了。”
羅琦走到車門附近,那個中間人派來的小弟司機確認了一下身份,然後二話不說,調頭就走。
這是一輛從阿德卡多手上,確切來說,是從達科塔·史密斯那個惡土中間人老阿姨手上,買來的改裝車以及參賽資格。
是阿德卡多邦,而不是阿德卡多邦的布賴特家族。
阿德卡多很大,足足有上百萬人,他們中的一部分,甚至已經在夜之城周圍地區生存了一代人之久。
各種地下世界的活動,同時也是他們中一部分人賴以生存或者出於興趣的選擇。
只要給夠合理的酬勞,他們甚至能給你整來一車的軍火。
當然,是從運輸線路上現劫的,你願意要壓倉貨,也完全可以。
“打電話,問問米契到了沒?”
羅琦沒有坐上駕駛座,而是讓這輛車繼續停留在黑暗裡。
這是一個完美的藏身小巷,他沒有必要閒著無聊去擺弄車子。
他只是走到後備箱,開啟,然後開始清點裡面的軍火。
“很快,還有幾分鐘。”
素子放下電話,給了一個準信。
“距離開始也就只有幾分鐘了。”
羅琦雖然是這麼說,但是手上卻不慌不忙的。
“高科軍工的產品。”
素子反手一提,從裡面像拿筷子一樣熟悉地揪出一把還有些槍油味道的嶄新步槍。
“看來卡拉什尼科夫集團的專利沒賣錯,是把好武器。”
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槍機和其他情況,然後熟練地進行了一次現場拆解和重拼裝,速度非常快。
羅琦很少見素子使用軍用科技序列以外的武器。
現在看來,純粹只是因為軍用科技只提供他們自家和盟友生產的武器。
學會使用世界各地的主流武器,也是一種基本能力,不是嗎?
素子撿起已經被填裝了幾個的彈匣,拿在手裡掂了掂,退掉了前兩發子彈,確認一下彈匣彈簧的手感,然後懟進了槍裡。
上膛,接著開始往身上的戰術背心裡邊兒挨個裝滿。
等到米契風塵僕僕趕到的時候,羅琦和素子兩個已經關掉了後備箱,把預裝填好的武器全部裝進了這個四座的車子裡。
“你終於到了,車手先生。”
羅琦調侃地說道。
“我沒來遲吧?”
和羅琦合作過許多次的米契坐上了駕駛座,和羅琦轉身握了握手。
“沒有,但時間並不算富裕。”
羅琦說道,“我們得快點入場了,他們正在開始檢入,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好的,接下來看我的表演吧。”
米契對於自己的車技很有信心。
事實上,羅琦對他的車技也很有信心。
作為布賴特家族最有名的車手之一,米契擁有近乎於玄學的車技,說直接點就是“人車合一”。
羅琦體驗過——
儘管自己在車上顛得頭都快飛出去了,但車子依然在滿是坑洞的惡土裡用不可思議的方式飛馳著,用一種望塵莫及的速度。
“有甚麼需要注意的嗎?”
米契來得有些趕。
“嗯,有一個吧。”
羅琦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待會兒我們去‘接’一個人,他路上可能會嚎得比較大聲,希望你不會介意。”
米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