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FBI的人,在前往夜之城的班機上吐血而亡了,你有甚麼頭豬嗎?”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羅琦,梅麗莎想要說些甚麼,反覆抬了幾次頭,最後還是看著手裡的材料,一邊漫不經心地瀏覽,一邊問道。
“……我不到啊。”
羅琦咀嚼了一會兒,然後才用完全“茫然”的語氣回答道。
“那他怎麼死得那麼……標新立異?”
梅麗莎表示不信。
直覺告訴她,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哦,那估計是因為壞事做多了,所以遭報應了吧。”
羅琦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搖搖頭,表示了遺憾。
“可惜了,美利堅又失去了一位執法部門的棟樑之材。”
梅麗莎:……
如果說之前的話還只是猜測,現在幾乎可以說是完全地明說了。
她百分之一萬地確定,人,就是羅琦幹掉的。
“你越界了。”
梅麗莎說道。
這話裡面帶著的意味卻並不是威脅,而是微微的擔心。
FBI的事兒是FBI的事兒,不應該輪到他們夜之城的人來管。
“他越得更多,而且哪兒都恨不得全越一遍,這麼做事太囂張,遲早會被某些人盯上的,嗯?”
羅琦表示了自己的立場。
的確。
彭斯·布拉德裡克做的壞事太多了,一說起仇殺或者有目的的暗殺,他和那種平日裡連看不順眼的人都沒多少的升斗小民不同,仇家的來源,有無數的可能。
簡直就是死得豐富多彩的充分必要前提了。
再加上羅琦做得很乾淨,FBI的實力和嗅覺也大不如前,安全隱患上倒是沒多少。
唯一的顧慮就是,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高層,會不會覺得羅琦這個以僱傭兵身份進行的活動,有一些過於充滿“冒犯性”了——
現在就敢暗殺FBI,還不是甚麼邊緣人物,是那種大人物所重用的白手套,以後敢做甚麼都不敢想了。
不過。
這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羅琦宰的人海了去了,想宰的人更是在日程表上排得遙遙無期,上面有富得流油的豪商,也有吃得滾圓的議員,其中絕大部分,更是和公司沾邊的高層和政要走狗。
一個彭斯雖然聽起來還挺高階的,但在夜之城的社會地位上,還真不見得比某個公司高層重要。
梅麗莎比較在乎的是,羅琦會不會因此留下被追蹤的蛛絲馬跡。
羅琦對於這部分疑慮,只是舉著筷子,不知道如何要在食堂裡,簡單但又高度概括地描述自己詳細且周密的毒殺計劃,所以乾脆做了個“辦公室再說”的眼神,就和素子保持了高度的同步,一起啃起了大肉包子。
從墨西哥灣“出差”回來還沒幾天呢,就又去洛杉磯“旅遊”了三天,羅琦現在迫切地需要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然後好好摸魚。
還是和夜之城這些千奇百怪、花樣頻出的賽博精神病打交道有意思。
比如百分百空手接白刃,就是做一個看起來像另外一個賽博精神病的挑戰——
在對方的螳螂刀彈射出刀的一瞬間,用手指頭卡住對方的傳動軸,捏在螳螂刀沒有開刃的內側部位,然後和對方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的隊員們還以為羅琦已經強到了這種程度。
而事實是。
羅琦本來只是想攥住對方的手臂,然後來一個翻江倒海的大地擁抱式死亡螺旋過肩摔。
沒想到直接捏住了螳螂刀的卡扣機構。
甚至還捏壞了。
於是乎,一個名為“一隊一組那個叫羅琦的能徒手接螳螂刀”的謠言,就飛快地在暴恐機動隊內部暢銷流傳了起來。
以至於梅麗莎聽到這個傳言以後,第一反應都是把那個已經涼透了的彭斯丟在腦後,迫切地希望羅琦能去擂臺和她試一試。
“人和人之間保持著必要的社交和隱私距離,才是最美的。”
羅琦義正詞嚴地表示了拒絕,然後就差點沒被梅麗莎按在桌子上摩擦了——
老孃詢問你是給你面子,甚麼時候還要你同意了?這是通知!不是問詢。
跟我肘!
於是乎,羅琦就“內牛滿面”地被梅麗莎拖走了。
不得不說,螳螂刀和螳螂刀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梅麗莎曾經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把羅琦揍得哇哇叫。
不是他不想反過來騎,主要是梅麗莎的螳螂刀太他喵的快了。
就算有感知晶片這種逆天的玩意兒加持反應速度,但羅琦的身體還是有些跟不上這種快到離譜的刀光劍影。
躲避和格擋都還算是遊刃有餘,兩人打個來來回回不成問題。
但是用手去捏螳螂刀的轉軸,這就太瞧不起梅麗莎了。
實踐出真知。
在確定羅琦並沒有這個能耐之後,梅麗莎露出了保住“家庭帝位”的神秘微笑。
只有素子覺得他們兩個簡直幼稚到爆炸了。
但還是掛著淡淡的微笑,在場邊看著他們胡鬧。
梅麗莎得順著毛rua。
在開心了以後,清洗完畢,回到辦公室,梅麗莎順手給羅琦丟擲了一個她覺得他會感興趣的材料。
“喏。”
從辦公桌對面甩過來一份檔案。
當然,是電子檔的。
羅琦看到自己的全息電腦桌面上彈出了新訊息,於是有些奇怪地問道。
“這啥?”
“看了就知道了。”
梅麗莎懶得解釋,不過聯想到羅琦最近做的事情,補充了一句,“也是個白手套。”
“也?”
羅琦更迷惑了。
不過必須得承認,這種說法讓他更好奇了。
“叫甚麼劍持來著,不記得了,你看看吧。”
梅麗莎打了個哈欠,毫不在意地說道。
劍持?
羅琦愣了一下,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如果說口頭只是耳熟的話,眼睛直接看到那個名字以後,羅琦就算是立刻反應過來了。
過去的回憶瞬間全部湧現了出來。
這份檔案的主角,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好久以前已經被羅琦忘記掉了的劍持廣海。
“是那個公司狗?”
素子還有一點兒印象。
她記得,那次羅琦很暴躁,一口氣砸了好幾個虎爪幫的場子,其中那個叫小畑維新的傢伙,就是被劍持廣海唆使著去抄他哥哥的家的。
這就得涉及到那個已經死去的虎爪幫老大之一的劍持卓也了。
也就是那個靠製毒販毒一條龍起家的虎爪幫頭頭。
他們家死得就剩一個劍持廣海了,因為除了他,都是混幫派的,而且都有很明確的定罪證據,這一點讓羅琦印象很深。
那件事情之中,劍持卓也家的電腦資料失竊了,直接被人把硬碟拔走了。
那是一個很小的晶片。
羅琦到現在都記得,嫌疑人並沒有被找到,反倒是自己和V,還有收到警報趕來,和虎爪幫交戰的創傷小組。
事情的影響雖然很惡劣,能看到許多人的手摻雜其中,但因為劍持卓也本身就不乾淨,所以案件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最重要的是,證據鏈斷了。
他們壓根找不到是誰先所有人一步,殺掉了劍持卓也,偷走了資料。
原本這筆賬是要被賴到第二個抵達現場的羅琦頭上的。
這樣一來,暴恐機動隊全殲虎爪幫亂賊的事情結果,就定性了。
可羅琦並沒有這麼善罷甘休。
他的決定是,把能找到關係的虎爪幫全都上門砸了一遍場子,最後直接到劍持廣海的公司大樓對峙。
雖然沒有先羈留對方,利用執法權提供的時間進行調查和宣揚,但暴恐機動隊上門已經足夠作為流言的根據了。
所以到最後,人們也明白,這件事情的水很深。
不過也僅此而已罷了。
時間過去得飛快,人們的記憶卻流失得更快。
說起這個名字,他們也許還會有點印象,但是對於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還有真相,沒人瞭解,更沒人在乎。
可羅琦在乎。
劍持廣海是一個很有禮貌的人。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子。
但羅琦很明顯地能從對方的表情神態裡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對抗的意思。
畢竟誰會用那種眼神看暴恐機動隊?
看似配合的太極,就是極度不配合,哪怕表面做成個完美的“這件事情吧,不是不幫你辦”的究極廢話大師。
時隔許久,羅琦再一次把塵封的記憶拿出來過一遍。
以一個後來者的角度思考。
他幾乎可以確定,劍持廣海這個逼,肯定知道些甚麼,甚至就是這系列案件的主謀,至少也是重要參與者和組成部分。
有些事情不需要證據,只需要能肯定是誰做的就夠了。
講究證據和流程,那是法律的事情。
羅琦最擅長的,就是當一個快樂的法外狂徒,要不也不會一門心思地組建影子部隊了。
以前他雖然已經得到了信任和認可,但遠不如現在這樣的“肆無忌憚”和“猖狂”。
通俗點說,就是還不夠夜之城惡霸。
要是現在的自己再撞上一次劍持廣海這樣的破事,不給他查個底兒掉就有鬼。
只要有確定的證據,哪怕是不能作為呈堂證供的那種,那麼直接開動影子部隊即可。
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擺到光天化日之下水落石出,光明磊落地宣判正義。
讓他們悄無聲息地死在黑暗裡,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羅琦有心思重啟對劍持廣海的調查,但是梅麗莎給他的這份檔案,讓他決定看完以後再做決定。
根據他的瞭解,梅麗莎不是那種喜歡翻陳年舊案的人。
她的理念就是——
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無論NCPD還是最高武力戰術部都處理不完的罪惡。
既然如此,那就用最高的效率解決絕大部分,實在沒法兼顧的,那就讓它過去吧。
誠然,這樣做的確有違執法者的理念,但從純粹理論的效益來看,對於整個治安環境的作用卻是最大的。
任何事情都不能做到盡善盡美,所以只能選擇相對的最優解。
不過他們也不是完全無視那些因為各種原因暫時沒被追責的犯罪分子或者藐視法律和規則的傢伙。
他們有一個暴恐機動隊內部的資料庫。
裡面記錄了各種案件和日常活動中,關於這些人的特殊記錄。
比如羅琦看誰不爽,就會在這個小本本上給他們留下一條記錄。
下一次暴恐機動隊辦案,遇到這些“履歷豐厚”的傢伙,就會加倍地給予他們難以承受的“關愛”。
這的確並不是古典意義上的絕對正義。
但你不能說這不符合規定。
相反,這是在規則內的把戲,是一種執法者對邊緣犯罪者的特殊照顧。
例如那些在深夜街頭飆車,擾民不說,還喜歡玩死亡競賽的傻逼。
克萊爾的前夫就是這麼死的,出於公心,羅琦不好評價,但的確是有“活該”的成分,無論他是被那個被克萊爾視為仇敵的桑普森害死的,還是自己作死的,都無所謂。
反正羅琦把桑普森逼到了絕路上,然後車毀人亡。
那些個參與者,有一個算一個,也都被他記了一條“危險駕駛”和“違法使用槍支”的記錄。
克萊爾好一點,她是因為前夫所以才參加的這項血腥非法運動。
哪怕有NCPD出來站臺,那也是踩踏法律紅線和道德準則的。
至於羅琦為甚麼對這項看起來和“黃賭毒”比起來危害沒那麼大的地下運動有仇視的態度——
當你擁有親眼見證無辜路人被撞飛的經歷以後,也不會對這些人有太多好感的。
更何況這些人制造了大量的危險流彈。
克萊爾知道的是,羅琦改裝了巨獸,把它變成了超級戰爭堡壘。
但她不知道的是,羅琦在那之後,還依然在“參加”這項街頭死亡競速運動。
只不過他的身份有所不同——
這些來自夜之城各地,甚至是外面城市慕名而來的參賽者,在深夜,人數從七八個到十幾二十甚至三四十不等,進行著相當規模的死亡競速賽。
而他,是那個開著墨色防彈重型超跑,拉著警笛,一路咬在他們屁股後面的瘋狂條子。
最高通緝!
MostWanted!
羅琦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以這種身份出現在飆車的隊伍裡。
NCPD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但暴恐機動隊的事情他們也管不了。
所以他們一面收著組織這項運動的人的錢,盡心盡力地清空和封閉城市深夜的道路,然後當一個唾面自乾的觀眾。
至於暴恐機動隊怎麼追殺參賽者。
他們不管,也管不了。
羅琦的加入,讓這場運動變得更加渾然一體、得天獨厚了起來。
死亡競速賽。
不超過別人,就會被暴恐機動隊淘汰出局。
這讓所有瘋狂的參賽者和觀眾們都為之感到腎上腺素飆升。
誰也不知道,今晚的隊伍裡,有多少人會被|幹掉。
他們只知道,這將是一場絕對的“視聽盛宴”。
夜之城是一座變態的城市,有太多人的變態欲求得不到滿足,於是他們選擇在生理極限的邊緣,用死亡和毒|品還有槍支來陶醉自己。
並且甘之如飴。
無數人把這項運動和深夜於街頭狂飆的激素,歸結為一種對生命的究極追求。
但對此,羅琦只想說——
媽的智障。
要不是暴恐機動隊人手太少,這些逼有一個算一個,全他喵的別想跑,都給老子衝出路面滾進科羅納多灣裡餵魚去。
從一開始的收穫寥寥,到後來的大滿貫。
這不僅有車輛升級的功勞,也有車技的進步。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場比賽,發生在夜之城聖多明戈的街頭。
當天比賽的參與者有十三輛車,但是無一例外的,在抵達終點之前,全部被羅琦淘汰出場。
一開始是沒有使用槍支的和平局。
但是等羅琦在最後一輛翻車炸燬的殘骸旁邊停下車來後,他的前防彈擋風玻璃,已經滿是彈孔。
十三組參賽者,合計二十六人,當場死亡二十二人,墜入科羅納多灣失蹤二人,還有二人搶救無效,於次日凌晨宣告死亡。
於是,一個駕駛著亡靈戰車的都市傳說,又開始在夜之城的街面上流傳開來。
羅琦也算是徹底想通了。
傳統的偉光正條子形象根本不適合他。
他把超跑返廠翻新以後,開始在車身上進行客製化的噴漆改造。
每幹掉一個非法亡命飛車黨,他就在車身上噴繪一個骷髏頭。
如果這一行也有榮譽高低,那麼羅琦怎麼也算個“亡牌飛行員”了。
至於為甚麼羅琦為甚麼會回憶起這些事情。
原因很簡單。
劍持廣海出現在了某天晚上的觀眾隊伍。
這並不是甚麼稀罕的事情。
實際上,許多有了權力和金錢以後的人,都會喜歡觀賞這種和角鬥場死亡競技有著相同核心的比賽。
對於他們來說,這的確是極為不錯的消遣。
但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一起在最近的夜之城,引起一定程度的轟動性新聞——
來自德國的明星車手,在夜之城交流學習的期間,遭遇車禍身亡。
而根據警方事後的調查顯示,他的血液不僅酒精含量嚴重超標,更是檢測出了毒|品成分。
這是甚麼?
這是醜聞。
無論賽車俱樂部還是運營的比賽隊伍和官方組織,都要火急火燎忙個半死的究極大醜聞。
如果是這樣,那就算了。
更巧的是,他參加的不是別的地下比賽,而是這個大名鼎鼎的死亡競速賽。
也許是明星車手的關注度和看頭都與眾不同,當晚的觀眾群體很龐大,許多在夜之城政商兩界的眼熟面孔,都出現在了此地。
至於劍持廣海和這件事情有甚麼關係?
當然不是他露了個臉這麼簡單。
而是他被人推了出來,全責承擔提供給車手酒精和毒|品,以及組織非法賽車的罪名。
這就有意思了。
羅琦看著這份文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耐人尋味極了。
他一開始並不想參與這件破事,因為劍持廣海肯定是死透了,沒甚麼空間可以操作。
但同時,好奇心也開始不斷地作祟。
如果劍持廣海都被人推出來了,那麼他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為甚麼要殺他不可?
沒錯,羅琦敢肯定,劍持廣海被推出來是有目的的,而不是單純的為了脫罪。
如果只是為了大事化小,完全可以拉幾個虛空靶子,說他是被狐朋狗友教唆的,比賽也是愛好者們自發舉辦的。
沒道理搞這麼正式的“宣佈對此負責”。
除非。
有人嫌自己的白手套太髒了,想換一個,又不想留下痕跡,於是決定……直接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