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知道結果,而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的摩根,在當天的下午就見到了從洛杉磯返程而來的羅琦等人。
“失、失敗了?”
一時之間忘記了如何選擇措辭的摩根,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怎麼?不開心?”
羅琦也難得沒有糾正對方的說法,只是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就進入了來生。
和他同行的是V,帶著一種酬功的心態,開懷暢飲。
當看到羅琦的表情的時候,羅格只是點點頭,就知道事情已經搞定了,還只有摩根有些遲鈍,不瞭解他們之間神秘的“眼神語言”。
好吧。
他確實是有些遲鈍了。
作為一箇中間人,察言觀色是基本技能,不過關的別說當中間人了,做個不得罪人的人都很艱難了。
但對於摩根而言,幹掉彭斯實在是太重要了。
在等待結果的這幾天,他可以說是完美地詮釋了甚麼叫做寢食難安、輾轉反側。
雖然一直都在堅持,彭斯最好以一個消停的方式死去,不會引起人們關於兇手身份的猜想,但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反問,還是讓他沒有底。
在極為重要的結果面前,就算是老司機,也會表現得如同萌新一樣,甚麼都恨不得確認個一清二楚。
“是的,彭斯死了,徹底死了,除非他……呃,好吧,沒有除非,我覺得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會在動脈破裂兼內臟損傷導致大出血,併發多器官急性功能衰竭的情況下倖存下來。”
羅琦看著恨不得把目光湊到自己跟前,反覆確認最後一次的摩根,認真地說道。
“聽起來某人似乎死得不太安寧。”
羅格端起了雞尾酒,表示慶祝。
“給他個痛快算是便宜他了,所以我選擇了更加不容易被發現的方式。”
羅琦作為這次行動的策劃者和執行者,有必要稍微解釋一下來龍去脈。
除了V,他還帶著影子部隊的人出去了,分別是安娜和巴里。
黑化以後的安娜和巴里,對NCPD的人下手起來都不見手軟的,更別說FBI了。
他沒選擇那些很流行的刺殺手法,例如百年不衰的敞篷車快樂狙,或者義體技術大面積普及以後的病毒駭入。
而是選擇更加古典的手段——
毒殺。
其實真正殺人的方法無非就是那麼幾種原理,總而言之就是想方設法讓目標失去生命體徵就算成功。
真正區分刺客大師和屠夫之間差異的,就是同一個手段的具體運用。
如果可以的話,羅琦當然是希望可以省時間。
找個塗滿氰化物的小瓶子,然後對著彭斯的嘴巴直接灌進去,管飽。
那要是他喵的都不死,羅琦願意承受一切壓力放他一命。
但是這種手法,簡直比殺豬都還要粗糙。
起碼人家殺豬還要講究個衛生工藝流程,做到最大化的安靜高效,以減輕屠宰過程造成的混亂和損失。
真要是這樣下毒,羅琦還不如拿把小刀給他攮了比較輕鬆。
從摩根和他們確認,彭斯必須死的那一刻,羅琦就已經選定了這個刺殺方案。
他帶著從各種渠道蒐羅而來的各種瓶瓶罐罐針針丸丸,還有幾個隨行的兄弟們,就坐上了前往洛杉磯的班機。
老實說,原本羅琦以為在墨西哥灣之旅後,自己恐怕要有好一段時間和出遠門說再見了。
但沒想到,這才沒幾天呢,就又是一次“出差”。
而且目的地還是大名鼎鼎的洛杉磯,無數故事開始的地方,無數旅途落幕的所在,這個大都市,就和夜之城一樣傳奇,甚至更加為人所熟知。
洛杉磯的景色和夜之城大有不同。
首先第一個感受,就是太平了,以至於完全沒有給羅琦那種大城市的感覺。
洛杉磯的人口只有四百萬,是夜之城的一半不到。
但是城市面積卻要遠遠超過。
這就讓建築的高密度堆疊成為了不可能。
尤其是對於城區的廣泛分佈,更是讓各地不同風貌的景觀,都有了獨樹一幟的鮮明特點。
比如比弗利山莊。
羅琦在飛機上,一老遠就看到了這堪稱“洛杉磯北橡區”的地方。
人們也常常把北橡區稱作是“夜之城比弗利”。
這座城市有自己的風格,沒道理所有的城市都會長成夜之城那樣。
小一千萬的人口,擠在科羅納多灣附近並不寬敞的有限空間裡,甚至其中的大部分,都來自荒坂塔核爆後,對輻射嚴重的“熱區”的徹底剷倒推平填海造陸的改造。
否則夜之城的空間還會進一步縮小。
而且這還算是對以前的規劃的超級升級版了。
在二三十年代,沃森區這樣的北部地區才開始開發,南邊的太平洲完全就是荒郊野嶺,東南面的聖多明戈屬於是郊區得不能再郊區,只有窮鬼才住的地方,哪裡會像現在這樣滿是高樓大廈和林立的參天工廠。
夜之城之所以如此鍾愛於所在一定的範圍裡,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完全由於其特殊的地理位置。
在人為導致的全球災害盛行時代,夜之城周邊的地區陷入了嚴重的生態危機。
主要問題來自於荒漠化和輻射汙染。
到了2077年,夜之城已經幾乎完全被惡土所包圍。
不是城市不想拓展出去,而是出了那幾片有能力被人們人為改造的山脈,就完全沒法住人了。
還記得朱迪的老家嗎?
那片叫做拉古納灣的地區,完全被充滿了汙染的降水所淹沒了,後來更是在那裡開鑿了水壩,用於抵擋不斷積累的、從雲層和大地之中滲透囤積而出的汙染源。
沒辦法,那玩意兒最好像一個臭水溝一樣,和夜之城郊的連綿垃圾山靜靜地待在那裡。
北橡區所在的山脈,雖然並不高,甚至只能被叫做丘陵,但卻如同一道天塹,斬斷了城內外的溝通。
於是,夜之城為了容納更多的人口,就不得不向天空索取他們需要的空間,向地底挖掘他們生存的縫隙。
而洛杉磯就沒有這種迫切的需求。
他們的地很多。
雖然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但的確沿著海岸,從小小的山谷腹地,到寬闊平坦的臨海沙灘,以及一片密密麻麻的城區,都有非常廣闊的分佈。
這同時也是洛杉磯警察局(LAPD)和夜之城警察局(NCPD)行動部門的分割槽有所不同的原因之一。
地盤太大,那麼就得細分得更多。
相對的,每一個社群警察局的人手,和夜之城相比,就會更少。
畢竟世界上也很難有甚麼警察局,能像夜之城這樣,以鎮壓暴亂為目的去設計一整套完全的武力體系了。
洛杉磯四百萬人口,LAPD有一萬三千人。
夜之城小一千萬人口,NCPD也是一萬多人。
細緻化地處理每一個市民的治安訴求,不是NCPD的目的,他們被建立的初衷,就是和公司部隊一起,保證這座城市的穩定執行。
不過洛杉磯也不是甚麼夢想之城。
這可是2077年。
人們總是被這座城市包裝得精美絕倫的樣子所吸引,不太理解那些負面的評價是如何和那些美好所共存的。
雙方之間,肯定有一個是假的。
但在夜之城過了這麼久的羅琦表示,有沒有一種可能,兩種說法都是正確的。
只不過。
好的東西都是被精緻地擺在櫃檯裡的,都是人家的。
至於普通人,想在這座城市好好生活,都是個奢望。
羅琦從賣給他情報的中間人口中得知,洛杉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和以前沒有甚麼不同,但其實早就已經沒有了往昔的風光。
洛杉磯比夜之城更早地撕掉了夢想之城的表皮。
舉個例子。
LAPD是不會巡邏各種以超高犯罪率著稱的下城區的。
怎麼樣,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識?
被盧修斯·萊恩在最近一年裡在提出來的方案,關於排除太平洲地區在夜之城的行政規劃佇列的重大決定等等。
洛杉磯早就實行並且落實好多年了。
雖然這項政策有一些偏激,甚至還特別牽扯到了一些有色人種比例高的街區,為此引發了無數的衝突混亂和遊行示威,但最終還是塵埃落定了。
只有一個很有特色的族群,無論是在夜之城還是在洛杉磯,甚至是以自由州為名,偏向於開放包容的北加州地區,都受到了格外特殊的對待。
但是羅琦不說是誰。
除了街區的治安,城市的市容市貌和道路建築的規劃管理,也變得肉眼可見的邋遢起來。
就好像一個不注重衛生的人的桌面一樣,從高空看下去,上城區和下城區,還有之間連綿的,以放射狀圍繞在核心經濟、政治、娛樂地帶的過渡地區,把洛杉磯變成了一個幾乎肉眼視覺化的區域檔次分佈圖。
就很真實。
羅琦發現,洛杉磯其實很多地方只是和夜之城畫風不一樣,但本質都是有一樣的邏輯可循的。
例如彭斯。
他就住在能被真正叫做“洛杉磯”的地區——
許多人一眼就能覺得很熟悉的曼哈頓海灘。
這裡無論是犯罪率,還是監控和路上巡邏的條子,都比那些亂七八糟的區域要好上太多了。
畢竟這裡高低也算是個著名的富人區和景點了。
羅琦是來幹掉彭斯的,可不是來和LAPD較勁的。
雖然他覺得,LAPD在某些方面,甚至還不如NCPD,但如果能少一點麻煩就最好了。
第一次相遇,是彭斯離開海灘酒店,在能直接看到海的人行步道晨跑的時候。
換了一身速幹衝鋒衣的V,看起來就像一個很喜歡戶外活動的年輕人,尤其是手裡端著一杯星巴克,讓他看起來就和那些“低收入的犯罪人群”沒有關係。
必須得承認一點。
至少在美國,至少在加州,至少在夜之城和洛杉磯這兩個地方。
對於LAPD或者NCPD來說,低收入人群,就代表著麻煩和危險。
不是所有人都是罪犯,但他們不得不用看罪犯的眼神來警惕這些人,畢竟誰也不想成為因公殉職上的“英烈”的一員,不是嗎?
這就是警察和市民之間難以調和的矛盾之一了。
就算是暴恐機動隊也沒甚麼好辦法。
但可惜的是,V才是那個搗亂分子。
他和彭斯在步道上擦肩而過,一不小心輕輕地撞了一下對方。
彭斯只是很有素質地稍微皺了下眉毛,沒有覺得甚麼異常,對壓根沒道歉就跑走的V表示了默默的鄙視,這就揉著略微有些疼痛的肩膀跑走了。
但他不知道的,只有針尖大小的毒素,約為五微克的份量,透過面板,進入了自己的身體。
這是羅琦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毒殺配比營養表的第一天早餐”。
還是稀釋過的。
V把這個微小的動作做得很到位,即便他以前沒有做過這樣細緻的活兒。
至於羅琦……
他坐在沙灘邊上的藍色塑膠長凳,看著帶著小推車的小販,給他製作墨西哥的傳統美食。
Taco,塔克,也叫做墨西哥捲餅,看起來就像是手抓餅的異國風情版本。
就在他們來到沙灘,從安排計劃,尋找目標,開始動手,安靜脫身,開始自由扮演的這段時間裡。
無數的警察巡邏小隊和車子經過,卻完全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異常。
這是多方面的結果。
羅琦實在是對警察的這套規矩太熟悉了,你也是緊張,越是東張西望,人家越是一眼就在茫茫人群裡逮到你。
而羅琦呢?
他就好像一個真的來享受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哦,這裡沒有仙人掌,的遊客。
一手超大杯香草糖漿的凍檸茶,一手加肉加到捏不住的墨西哥捲餅,吃得滿是幸福感。
很快。
羅琦、V,還有同樣沒吃早餐的巴里和安娜,就在沙灘的長凳上坐了一排,人手一個吃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表情,真的很投入、很淡定、很銷魂。
羅琦甚至是踩著拖鞋,臉上掛著飛行員墨鏡,休閒得一批。
掛著LAPD標識防彈衣的警察從他旁邊路過,甚至都沒把目光放到他身上過。
沒辦法,他對這套真的是太熟悉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最好再搭配一身熱帶沙灘褲,那就更沒有違和感了。
看到他們這樣子,誰能把他們聯想到是來刺殺一個FBI的呢?
不過不被發現就是最好的,並不一定要追求低調,有時候高調也是另外一種別出心裁的掩護。
畢竟羅琦可不想讓LAPD也領教一下暴恐機動隊的戰鬥力。
不然梅麗莎非把他生吞活剝了不可。
大概就是用這種畫風,羅琦圍繞著彭斯,展開了為期三天的量身定製服務。
從內服外用到體內注射,樣樣都來了個遍。
而且每次都選擇不同的毒素,用完就燒燬沖廁所,等到他們坐飛機離開洛杉磯的時候,彭斯也差不多睡醒了,開始打算前往夜之城。
之間有個幾小時的時間差。
羅琦其實蠻驚訝他能活滿72小時的,雖然這和他稀釋了劑量有一定關係,但不得不說,彭斯的醫療保險服務和義體保護確實做得很好。
V黑入了他的健康監測系統,發現彭斯的系統天天都在給他彈警告。
只不過彭斯完全沒當回事。
只能說是自己作死了。
但凡去醫院看一看,都不會死得那麼早,起碼多拖兩天。
不過羅琦選的都是各種邪門的藥劑,使用在人身上,出現的症狀各不相同,有的甚至都沒辦法用微量檢測,因為直接被人體內的生化反應代謝掉了。
就算他沒死,羅琦也給他安排了“接風宴”——
他離開軌道航空航天中心的航站樓以後,會坐上一輛預約而來的計程車。
當然,為了不留下漏洞,司機是完全不知情的,他也沒在車子上面動手腳。
但前一個乘客就不一樣了。
他會“不小心”地把一袋“好東西”落在車子裡,並且又一次“不小心”地把訊息給洩露了出去。
至於裡面裝的是甚麼?
哦,很簡單。
只不過是清道夫的急著轉手的一些冷凍配型器官和違法興奮劑罷了。
他們要回來的方式其實也蠻溫和的——
大概就是開著破破爛爛的小車,然後在公路上和計程車狂奔,用衝鋒槍把前面車子的防彈玻璃打成麻花罷了。
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反正司機肯定是沒事,被逼停後,清道夫絕對一腳油門就溜了。
至於心血管脆弱到跟豆腐似的彭斯,能不能健康地堅持到終點,那就看運氣了唄。
這是多麼具有夜之城風格的、別開生面的歡迎儀式啊。
多刺激。
反正是清道夫乾的,關他羅琦甚麼事兒?
羅格在聽說了羅琦一些沒用上的安排的時候,露出了收斂的滿意的表情。
他的手法開始越來越精湛了。
不再是隻會那種大開大合的打打殺殺,而是更多地使用一些抓不著證據、摸不著頭腦的“詭計”。
作為舊時代的傭兵,雖然羅格不是很喜歡冷冰冰的計劃,更喜歡隨機應變一些,但羅琦的一些奇妙小點子,還是很讓人覺得有創意的。
那些只會按部就班做事情的傭兵,可太缺少這份靈性了。
至於摩根。
他已經完全服了。
如果羅琦對付的不是自己的仇人彭斯,而是自己。
那畫面真是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估摸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不過他最後還是鬆了口氣——
反正他現在也是羅格的手下了,好好地做好分內的事兒,一切都會好起來。
換個城市,也許會有不一樣的進步呢?
就是這夜之城,似乎有點太恐怖了吧。
想到了這裡的時候,他偷偷地看了羅琦一眼,然後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