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搞定。”
羅琦關掉了PDA的螢幕,看起來很是愉快。
但是被他還回PDA的戴諾臉上的表情可就不那麼輕鬆了。
“兄弟,這樣不好,你知道的,這樣不符合規矩。”
大名鼎鼎的市政中心中間人,戴諾·蒂諾維奇,此時招牌的拉風墨鏡也不戴了,總是撅著的嘴角也不下垂了,端著的胸膛也不咄咄逼人了,看起來甚至有些無力。
他跟著自顧自走在前面的羅琦,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周圍。
“老大……”
周圍的小弟見他有點神色不佳,用一種徵詢的口氣和眼神說道。
“……呃……算了,別管我,看好這裡,我很快就回來。”
戴諾眼看著羅琦就要推開門走出去,連忙小碎步跟上,和他一道走後門離開。
順著一條並不寬敞的鐵樓梯,羅琦和戴諾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這個名為“電子高潮()”的酒吧。
裡面,瘋狂的搖滾演出還在繼續,但是羅琦想給自己的耳朵放個假,而不是加班加點地折磨。
走上了小天台,隨著視野的開闊,羅琦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順暢了不少,於是乾脆坐在了遠離排風機和空調外機的邊緣,看著“嘩嘩”聲川流不息的夜之城。
在這裡,沖天的高樓遮蔽了絕大部分遠方和天空的視線,讓人產生一種好像自己活在高牆圍繞的城市裡的錯覺。
“怎麼?又來和我說你的規矩?”
羅琦看了一眼戴諾,確定他沒有露出很生氣的表情。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要守規矩,無論公司還是市政府的人,因為只有遵守遊戲規則,大家才能把這場過家家辦下去。”
戴諾嘆了口氣,“這樣大家都有得賺,而不是互相打個頭破血流。”
“但他又不是這裡的人。”
羅琦隨即說道。
“但市政中心有他們的人。”
戴諾雖然沒有明說,但羅琦知道他指的是軍用科技那一夥人。
他們雖然不是一個部門的,但對外,NUSA是一個整體,至少名義上是這樣,所以軍用科技幫助FBI,也不是甚麼稀罕的事情。
“而且你如果把他幹掉了的話,我沒法交代。”
他戴諾用的是“商業洽談”的名義,聯絡的彭斯·布拉德裡克。
夜之城大部分的奢侈皮包之類的走私營生,都被官方勢力把控著,包括但不限於各種物流巨頭和生產奢侈品的廠商自身。
但街面上流通的這一部分,大頭都要過戴諾這一關。
每年的流水不能算多,但絕對足夠彭斯這個貪得無厭的FBI摻上一腳。
這邊的貨走出去,外面的貨流進來。
做這一行的經常用“樹挪死,貨挪活”來形容這些根底不乾淨的東西,但是隻要經過一趟運輸,它們就能從贓物,搖身一變成為各種備受青睞的商品。
下游的分級經銷是另外一門學問,例如甚麼品類、成色和賣相的東西,適合擺在商業區最耀眼的那家奢華店鋪。
有的則適合放在網購的貨架上,暗網的拍賣專區,或者黑市的熟人渠道里。
它們最終都會以各種一本萬利的方式,重新流入千家萬戶,滿足人們對於那些虛假幻夢的追求。
哪怕是世界末日了,奢侈品的生意都還是有得賺。
畢竟有錢人對於花費的需求,一般人很難能理解,為甚麼他們在經濟糟糕的情況下,甚至會更加有錢。
至於其他不甚完美的貨,總有一些迫切需要證明和追求些甚麼的人來為它們買單。
總而言之,單單是從一單狸貓換太子,調換幾箱走私奢侈品,就得到了超過兩百萬歐的羅琦,表示這行的確非常好賺。
他很清楚地記得,分成的方式是“這批貨的半成以及額外的酬勞”。
也就是3000萬的5%,外加50萬的保底佣金。
這個3000萬,當然指的不是這些奢侈品的售價,而是它們最終以各種方式銷售出去後,大概能得到的總收入。
也難怪連FBI看著都眼紅心動,甚至連夜之城這種非傳統“美勢力區”的地方的蛋糕都想打主意。
在給彭斯·布拉德裡克的電話裡,羅琦扮演成了一個迫切需要外援的新晉中間人。
他“想要”幹掉戴諾,為此不惜和FBI取得聯絡。
至於為甚麼知道彭斯有能力幫他——
當然是從最近洛杉磯的地下世界的傳聞裡瞭解到的,誰都知道FBI現在擺明了打算要走整個市場超過九成的利潤。
但這裡是夜之城,自然不能像洛杉磯那樣任由FBI獅子大開口。
羅琦的演技那叫一個迫真。
充分展現了一個對即將發動的計劃感到激動不已,對FBI聯絡時有些緊張有些期待,迫不及待想要炫耀自己情報工作,對市場份額垂涎而又不捨得分潤太多的形象。
總而言之就是很複雜。
而且……很嫩頭青。
羅琦相信,這樣一個很容易被一眼看到底,以及老司機極其喜歡拿捏的行業萌新形象,肯定會引起彭斯的興趣。
估摸著,現在彭斯已經連利潤幾成要分配給誰都算好了,唯獨沒有羅琦的。
這種鳥人,不黑吃黑就有鬼了,而且肯定還是用的光明正大的名義。
或許需要給夜之城市政府和NCPD稍微打點一下,當然,無論如何,他彭斯都是賺的。
羅琦最討厭的就是這些自以為謀劃得算無遺策的老江湖。
喜歡坑萌新是吧?
不好意思,我喜歡坑老江湖。
萌新有幾個錢啊,沒甚麼水準,還掉份兒。
這些被自己輝煌過去和戰績矇蔽了雙眼的人,才是最好的收入來源,一坑一個準兒。
就算他們臨了發現點異常,也完全沒有關係。
大忽~悠唄。
羅琦這人最擅長的,就是笑眯眯地打招呼走過去,然後定睛一看,一隻手在背後攥著個棒球棍,就等著殺人滅口來著。
戴諾顯然很清楚地明白這一點。
而且羅琦作為夜之城的人,從親近感上來說,怎麼也比彭斯這種貪婪的外來者好多了。
更別說無論他黑白的身份,都值得每個中間人好好考量。
明面上是暴恐機動隊的得力干將,暗地裡是來生夜總會的無情鯊手。
在“夜之城惡霸”和“夜之城土匪”兩個角色之間來回切換,絲滑至極。
真要說,暴恐機動隊在夜之城的影響力和實力,可比個甚麼破FBI強多了。
畢竟後者只是無根之萍。
真以為在NUSA的地界橫行霸道,來夜之城也能吃遍天?
羅琦倒是覺得,像彭斯·布拉德裡克這樣的角色,也不是很難對付,至少是自己現在的水平能夠處理的了。
他肯定只是個馬前卒,整個FBI肯定還有其他大佬在後面背書……
順便分錢,還是大頭。
畢竟哪個大佬會自己屁顛屁顛地每個城市到處跑,還親自出面勒索人?
那也太掉份兒了吧。
不過羅琦不在乎。
他又不是以幹掉整個FBI為目的的。
處理掉了彭斯,羅格就多了個熟練又上道兒的中間人小弟,還是和大名鼎鼎的摩根黑手一個名兒,多少帶點奇妙的緣分。
也不用擔心摩根就此跑路。
洛杉磯他是肯定回不去了,先不說FBI本來就把他當做要處理的目標,光是沒法招架不得不跑路這點兒,他作為中間人在洛杉磯那一畝三分地積累的名望,可就全敗光了。
不如留在夜之城,有個頭號中間人當大腿,這不比苦哈哈地從頭再來舒服多了?
經過了這一件事兒,他的心氣是被打沒了,但也腳踏實地多了。
還沒強大到可以吃幹抹淨整個洛杉磯的市場,就迫不及待地要佔有率,結果就是被FBI這樣更大的魚盯上。
不能說蠢,只能說是實力不允許。
每年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有人成功,必然代表著有人失敗,只不過大中間人一般都很穩健,利益繫結得很死,輕易不會被動搖。
近年來也就一個蠢貨德克斯特比較出名,不過他也就是個靠嘴皮子的掮客,再加上幾年前跑路的時候把人品敗光了,沒引起甚麼風波。
但羅琦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摩根加入羅格,那麼其他中間人的日子就要更難過了。
打手勢永遠不缺的,動腦子的指揮才是稀罕品,很多時候,一個團隊甚至勢力,都是在一個核心人物的帶領下才起來的。
一旦那個人寄了,絕大多數情況就是分崩離析,樹倒猢猻散。
艾薩克算一個,將來摩根也算一個,加上羅格自己,一共就是三個中間人。
來生夜總會的地位過去幾十年裡沒被撼動過,未來的短時間內估摸著也很難。
所以戴諾就更加沒轍了。
他不是怕羅琦,他只是……
好吧,他必須得承認,是有那麼一點點兒怕,畢竟人家是暴恐機動隊嘛。
但是,要是藉著他戴諾的名義,弄死了彭斯,那鍋可就全都得由他來接了。
這才是不合規矩的地方。
鍋不是不能背,關鍵是他暫時不想背,羅琦也沒開出個合適的背鍋價位。
“不用擔心,你會沒事的。”
羅琦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訊息很快就來,稍安勿躁。”
他打算把彭斯直接在半路上幹掉。
這麼做戴諾就安全了。
為甚麼?
因為離夜之城太遠,不像是那種“示之以利、誘敵深入”,然後“落入囊中、甕中捉鱉、痛打落水狗”的套路。
能在半路被截殺,說明肯定是情報管理上出現了洩密。
FBI的仇人太多,卻幾乎沒有朋友。
尤其是像彭斯這樣的馬前卒,乾的盡是得罪人的活兒,人人都想要他死,死了的確也不奇怪。
背後的大佬再換一個新的就是了。
但他對摩根的威脅和勒索,卻是個人主意,以為他對於洛杉磯的黑市而言,也是個大佬。
沒人能判斷究竟是誰想殺彭斯。
一個“簡單的小意外”,或許就是背後的大佬打算換個手套也說不定呢?
唯一的要點,就是羅琦得想一個不那麼起眼的方式,讓他走得安詳一些,別鬧騰。
“好啦,別用那種幽怨的眼神看我。”
羅琦實在受不了戴諾的唸叨,翻了個白眼,“我甚麼時候坑過合夥人的錢?你的那份在事成之後會打到賬上的。”
就算是讓戴諾配合演出,也是需要代價的。
羅琦不想用人情支付,所以每一次類似的行為的時候,都會給夠足額的酬勞。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的確不太像是個暴恐機動隊的。
“不過,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強硬和囂張一點兒?”
坐著坐著,羅琦突然間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你這還不夠強硬嗎……?
戴諾有一萬句話想要吐槽,但是看在許諾的錢錢和羅琦這個人的名望上,也就忍住了。
老實說,這種生意也不是不能做,至少不用作為中間人跑東跑西的,安排這個安排那個,甚麼事情都一手辦妥了。
“FBI他喵的就是個情報機構,一沒有執法權,二沒有軍事權,他憑甚麼敢那麼囂張的啊?”
“嗯……美國特色。”
戴諾一愣,發現這的確是個好問題,思考了一下,給出了答案。
“不過NUSA早就不行啦,FBI也就在北美狂一狂,你現在讓他們去中東,保管連屎都讓人給用火箭彈炸出來。”
“啊,確實。”
羅琦表示同意。
新美國聯邦現在也就軍隊能看一看,但也不復當初的軍事霸權了,光一個荒坂就能和他們打得旗鼓相當。
不過現在他們在中東也沒有利益了,去那兒一沒支配力,二沒意義,純屬活膩了想捱揍。
哦~差點高估他們了。
NUSA可是早把中南美洲都丟了,現在甚至連墨西哥灣都要和那些掛著孤星旗的紅脖子爭個你死我活。
笑死,但沒完全死。
FBI也就在支援聯邦的南加州洛杉磯囂張囂張了。
換到和聯邦軍打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的北加州,你看北加州弄不弄他就完了。
夜之城算是自由城市,還是分界線的邊緣地帶,似乎大有可為啊!
只是彭斯萬萬沒想到,這個大有可為,指的是他被人操作的空間大有可為。
“……”
聊完了計劃,戴諾和羅琦相對無言,一起聽著遠處的車流聲,竟然覺得有一些靜謐。
夜之城的喧囂,就好像大自然的背景音一樣,有規律、卻又沒規律,離遠了,就會感受到那種朦朦朧朧的繁華。
連戴諾這一身鉚釘無袖皮夾克,還有那街頭小子一樣的髮型,看起來都寧靜致遠了許多。
“FBI都這麼囂張,那最高武力戰術部,既有執法權,又有軍事權,還兼職當情報機構和義體醫療中心……”
羅琦摸著下巴,掰著手指頭,越盤算越覺得微妙。
“嘶——”
“我是不是虧大了啊,這麼低調,這麼溫和有禮?”
說著他轉頭看向了戴諾·蒂諾維奇,伸出了手。
“暴恐機動隊,打劫!”
“……”
戴諾很想用看智障的表情看羅琦,但他怕被打。
於是就只好露出了為難又強裝著淡定,難繃卻又帶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總而言之就是表情很精彩。
“你這算甚麼表情?”
羅琦給他整樂了,然後自己拍著大腿笑了起來。
沒辦法,果然自己還是不適應那種“帶惡人”的風格,想要勒索都覺得過意不去。
畢竟戴諾不是那種人人得而誅之的混蛋,他沒有甚麼理由料理他。
但如果是那些犯罪分子,那他可就來勁兒了。
人權?
那是甚麼?
能吃嗎?
別的不說,羅琦服役期間,光是繳獲和清點上來的犯罪資料和財產,就足夠拼出一個一線中間人的了。
還不是本體,是附帶了渠道和人脈之類“擴充套件包”的那種。
不過有時候羅琦的確覺得自己太“亞撒西”了一些。
對付痛哭流涕求饒、表示自己要悔過自新、那種恨不得當場哭死過去的人,他偶爾會動一下惻隱之心。
這毫無疑問是愚蠢的,尤其對於一個絕對的執法暴力機器來說,是蠢到極點的。
羅琦對於這種情況的解決辦法就是——
拿出PDA,開始統計和羅列他們所犯過的罪行,然後對現場情況進行評估,並且調取涉案分子的歷史犯罪記錄。
好嘛。
本來是打算堅定一下信念的,好重新變回那個冷冰冰殺人機器的。
結果這麼一合計,血壓都他媽上來了。
直接當場處決。
因為再會演的犯罪分子,他們的眼睛,也永遠沒有那些被荼毒過後,露出絕望而黯淡的褪色眼眸來得讓人心碎。
滿腦子都是執法,其實他還真沒濫用過職權。
和某NCPD可以說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他也不算規規矩矩。
畢竟影子部隊可就是他一力主張搞起來的,斯汀斯的無間道行動也是他謀劃的,雖然這些最後都經過了高層的拍板,但的確都是羅琦的成果。
FBI可沒有這個能力搞這種顛覆性的地下活動。
他們更擅長挑撥離間和扶持敵對勢力,讓自己人和自己人掐架掐個半死。
畢竟背後是五角大樓。
情報很快就會到手,畢竟這玩意兒可是時效性很強的,如果晚了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彭斯會從洛杉磯出發,向北前往夜之城。
路程不算長,但對於一個即將要被幹掉的傢伙而言,絕對是一趟絕望的旅程。
天上、地下還是海里?
羅琦暫時還不知道,不過他都會準備好的,因為時間約在了好幾天以後,他有充足的時間去準備。
這是一場關於謀殺的行動,最對口的是影子部隊。
幹掉一個腐敗的FBI,也算是替天行道了,羅琦打算帶上他們中的幾個人。
理論和訓練永遠都是成長的前兩個步驟,真正的關鍵,叫做“實踐”。
影子部隊還需要成長。
戰鬥中成長。